朱允炆终究还是咬牙。
“孽障啊,一群孽障。”
一是这些部下追随自己已经许久,二是要杀这么多人,他们也不一定会就这么站着坐以待毙。
第三是他那多疑的脑子,在最后一刻,想得更深了一层——若真在此地内讧。
杀了这两万多人,动静太大,必然会给城内的陈玄与城外的朱棣,创造可乘之机!
届时,他连逃都逃不掉!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台),脸上,竟已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悲情。
“也罢!也罢!”
他看着那些与他离心离德的将士,声音凄凉,
“既然尔等不愿再追随朕,朕,也不强求!
朕,只当是……看错了你们!”
他这番以退为进,反而让那些本就心中有愧的将士,更加不知所措,纷纷低下了头。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之时,
朱允炆话锋一转,指向了被甲士从火扬中救出并押解着的、面色平静的樊诚!
“朕可以走,”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但此逆贼,乃是行刺朕的元凶!
朕,必须将他带走!
交由天下人审判!”
“不可!”
王都指挥使等人,立刻上前阻拦!
他们可以放走建文,全了那份早已岌岌可危的“旧情”。
但他们,绝不能让这位已被他们视为“新主”一方的肱股之臣,被带走凌辱!
这,是他们“投诚”的底线!
双方,为了樊城的归属,再次陷入了僵持。
就在此时,朱允炆,看着眼前这些敢于阻拦自己的“老部下”,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无比诡异的、悲凉的笑容。
他猛地,从身旁卫士腰间,拔出了一柄佩刀!
而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狠狠地,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刀锋,瞬间,便已入肉三分。
一缕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脖颈,缓缓流下。
他当然不会伤到自己,所以手指暗暗的抵在刀锋之处。
用一种极其悲凉、无比失望的语气,看着王都指挥使,看着那些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将领,缓缓开口:
“好……好……好啊……”
“你们,连朕,最后的这点体面,都不愿给了吗?”
“也罢!朕这颗头颅,在此!”
“你们今日,若不让朕带走此贼,朕,便自刎于此!”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扬每一个人的脸,
“朕,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真的,要背上这‘逼死君父’的千古骂名!”
王都指挥使等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可以不从军令,可以坚守底线,但他们,终究是这个时代的人,是深受“君臣父子”之道影响的军人。
他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效忠的君主,自刎于面前。
那份心理上的负罪感,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
“……陛下……”
王都...指挥使,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的将士,也屈辱地缓缓让开了一条路。
朱允炆,看着眼前这条由“忠诚”铺就的屈辱之路,脸上终于露出了那种疯狂而又扭曲的笑容。
“临走之前去一趟南城楼。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样的丑事,是他们逼的正如此。”
朱允炆在他的心腹葛诚的护卫下,押着面无惧色的樊城,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高的南城门城楼。
南城楼之下正是陈玄的大军,由楚王朱桢带领着。
朱允炆就是要特意上去看看自己的叔叔。
别人看不清楚真假,自己的叔叔还会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