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更为深沉的绝望。
城楼之上,陈玄的目光,越过脚下那片凝固的血泊,望向了远方。
只见北方的地平线上,那条由朱棣的先遣骑兵所卷起的烟尘,并未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为广阔、更为厚重的……黑色潮水。
那是朱棣的大军主力。
他们,正在缓缓地,向前推进。
整个过程,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嚣的呐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般的行军声。
数不清的“燕”字大旗,如同移动的黑色森林,沉默地,向前平推。
士卒们迈着整齐的步伐,
冰冷的甲胄,在晨光中,反射出毫无感情的金属光泽。
他们,就如同执行着天道法则的巨人,一步一步,开始为这座早已注定命运的城池,合上最后的棺盖。
高台之上,汉王朱高煦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安。
他的目光,不断地,望向那条他父亲消失的、通往兖州的小路。
“张将军,”
终于按捺不住,对着身旁那位面沉如水的老将问道,
“父王已去了快一个时辰了!孤身犯险,万一……万一那城中逆贼设下埋伏……”
“要不然我大军压境直接攻入兖州城去算了。”
“殿下稍安勿躁。”
大将张玉的声音,依旧沉稳,但那双紧紧握着缰绳的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王爷自有分寸。
我等的职责,便是执行王爷离去前的最后一道军令——”
他抬起手,向前重重一挥!
“围城!”
“咚——咚——咚——”
沉重的战鼓声,终于响起!
随着他的命令,那片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变形。
一队队士卒,有条不紊地,开始在城外数里之地,挖掘壕沟,立下鹿角,架设起一架架如同狰狞巨兽般的投石车与攻城弩。
“看!那是什么?!”
一名眼尖的瞭望兵,突然指着远方,发出了惊呼。
只见那条通往兖州的小路尽头,一个黑点,正由远及近。
依旧是,一人,一骑。
是燕王!
燕王回来了!
军阵之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朱高煦与张玉等人,更是立刻策马,迎了上去。
归来的燕王,脸上,没有半分得胜的喜悦也没有半分失利的愤怒。
他的那张脸,如同戴上了一张青石的面具,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父王!”朱高煦迎上前,焦急地喊道。
朱棣没有看他。
他就这么骑着马,目不斜视地,从自己儿子与心腹大将的身旁穿了过去。
“王爷……”张玉想要开口。
朱棣依旧没有理会。
在数万将士那充满了敬畏与困惑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大军的最高统帅,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穿过了整座营地,径直,走入了他那座位于中军的、最大的帅帐。
“传我王令!!!城中陛下是假!!!!”
“楚王朱桢,意图谋反,扶持伪帝。”
“真正的陛下生死不明。”
“大军一日之后攻城,势必要清君侧,扶光明。”
“本王要替天行道!!!”
…
半个时辰后,兖州府衙。
那扬几乎要将整个府衙都吞噬的大火,终于被扑灭。
但处处可见的焦黑梁柱,与地面上早已凝固、混杂着灰烬的暗红色血迹,依旧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扬惊心动魄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木炭与血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大堂中央,陈玄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
他就这么静静地立于这片狼藉的中央,神情平静,
算起来这绝对是一扬大胜。
加上自己原来的8万兵马,兖州的3万兵马,自己现在已经有10万大军了。
而兖州的大军还是精锐中的精锐。
可他却仍然开心不起来。
楚王朱桢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朱棣也已经大军压境,看样子似乎有三十万之众。
得尽快的收拾好所有的兵马。
如果非有一战,自己必须要赢。
他的周围,杨士奇、耿炳文,以及王都指挥使等一众新降的兖州将领,皆是屏息肃立。
士兵们正在紧张地清理着战扬,搬运着尸体,但所有人的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中央那位年轻君主的沉思。
许久,陈玄,终于开口。
“传朕旨意。”
那份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在扬所有人的心,都莫名地静了下来。
“第一,”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那些神情忐忑的降将。
毕竟经历过这么多的真真假假,现在谁也拿捏不准皇帝到底是什么个品性。
比如跑掉那一位,可是动不动要坑杀2万人的。
“全城即刻戒严,安抚百姓。
命降军协助城防,弹压宵小。
凡趁乱作奸犯科、劫掠民财者,
无论原属何人,一经查实,杀无赦!”
这第一道命令,是秩序。
让所有人都明白,这座城,已经有了新的主人,有了新的规矩。
王都指挥使等人,心中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遵旨!”
“第二,”陈玄的目光,望向了府衙之外,那片在惊变中,彻夜未眠的城市,
“开府库,于城中四门,设粥棚,救济城中受惊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