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那副失落的模样,陈玄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们误会了。”
“朕说的军报不是这个。”
他拿起桌上那封更新的,由耿炳文带来的军报,看都未看,便直接放到了一旁。
而后,他指了指自己手边那封旧的,慢条斯理地说道:
“朕是说,
燕军会退兵这件事,朕,三日前,便已经知道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瞬间凝固。
耿炳文、樊忠、楚王朱桢……三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啊??????
三天前???????
樊忠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杨士奇,后者则对他回以一个“我早就习惯了”的无奈眼神。
还是耿炳文,这位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宿将,最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嗓子有些干涩:
“三……三日前?
可……可那时,燕军兵锋正盛,未有半分退意。
陛下,您……是如何得知的?”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诸位将军以为,朱棣为何要退?”
几个人都摸不着头脑,完全认为这一次退兵几乎毫无理由。
陈玄也不卖关子。
“他不是怕了,更不是败了。
他退,是因为他比我们更急。”
几个人还是完全不明白,陈玄却也不解开谜题。
陈玄拿起那封最新的军报,轻轻敲了敲桌面,云淡风轻地说道:
“让朕再猜猜,你们送来的这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朱棣的大军,应该没有真退,只是退至百里之外,与我军形成对峙之势。对吗?”
耿炳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已然说不出话。
“同时,他必然已派兵封锁了运河水道,断绝我等与南京的联系。并在京城之内,大肆宣扬朕‘畏战潜逃’的罪名,为他下一步的‘登基称帝’,造势铺路。可对?”
楚王朱桢的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凝重,他看着陈玄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最后嘛……”
陈玄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定是派了使者,又去联络皇叔你了,对不对?”
耿炳文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拿过那封军报,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而后,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军报上的每一个字,都与方才,那位年轻君主,那云淡风轻的预判,分毫不差!
这,是神鬼莫测之能!
“陛下……您……您到底是如何知道的?!”樊忠的声音都在发颤。
陈玄缓缓起身,走到了窗前。
他看着窗外那万里无云的晴空,用一种仿佛在对整个天下宣告的语气,缓缓说道:
“因为,朕借来的那股东风,已经到了。”
“来啊,随朕一起去看看这命运里的风吧。”
……
微山湖,烟波浩渺,芦苇丛生如同一座天然的迷宫。
一艘不起眼的快船,正由一名向导引领着,在如同蛛网般的水道中穿行。
船头,陈玄负手而立,衣袂在湖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耿炳文与樊忠父子,皆是一身戎装,脸上带着三分警惕,七分不解。
“陛下,”
耿炳文这位沙扬宿将,终究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
“虽说朱棣已经退开百里之外,可是在这江面之上却仍有危险,更何况我们只有一船出行。”
“另外不管您说的是谁。”
“您亲自前来,已是天大的恩赐,何必……”
耿炳文连着过了几条小河,便觉得接见的人绝不是什么重要的。
如此狭窄的河流当中也藏不住什么贵客,哪怕有也就是一些传递情报的小打小闹的土匪。
朱棣虽然退走,可仍然有危险。
他的话未说完,樊忠也瓮声瓮气地附和:
“就是!如果是些无名之辈。若肯归顺,已是邀天之幸。
陛下,末将以为,此等人物,不值得您亲身犯险!”
陈玄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他知道,这些久经沙扬的将军,看重的是军阵与兵甲。
但他们很快就会明白,在这乱世之中,另一种力量,同样足以……倾覆乾坤。
船行半个时辰,绕过一处巨大的芦苇荡。
眼前的景象,让船上所有将士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想象中的水匪窝点,而是一片……
望不到尽头的,由无数艘战船组成的……钢铁森林!
大大小小的漕船、盐船、福船,密密麻麻地停泊在港湾之内,桅杆如林,旌旗蔽日。
那船阵之严整,
气势之雄浑,竟丝毫不亚于朝廷的水师主力!
耿炳文那双看过半生风云的虎目,瞬间瞪得滚圆!
“这……这哪里是盐帮?!这分明是一支水师!一支……足以封锁小半只长江的水师!”
船,缓缓靠岸。
码头上,早已有一人,领着数百名精悍的汉子,静静等候。
那人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身寻常的布衣,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枭雄气概。正是两淮盐帮之主,马三保。
见到陈玄下船,他没有半分犹豫,竟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扑通”一声,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那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草民马三保,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数百名汉子,亦是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势震天!
这一下,耿炳文等人彻底懵了。
这……这是何等的礼遇?!
陈玄亲自上前,将马三保扶起,温声道:
“马会长快快请起,你此番为国分忧,乃不世之功,朕心甚慰。”
马三保激动得虎目含泪,起身之后,却不急于表功,而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陛下,草民为陛下备了几份薄礼,还请陛下……亲自过目。”
他领着众人,走入岛屿的腹地。
第一份“薄礼”,是数十座如同小山般堆积起来的粮草堆!
麻袋里装着的,是上好的精米白面;木桶里装着的,是腌制好的咸肉鱼干;更有一车车的军械、药材、箭矢……堆积如山!
马三保指着这片物资的海洋,语气平静,内容却石破天惊:
“启禀陛下,此乃燕贼朱棣南征大军,未来三月之全部粮草辎重!草民已于三日前,在清口水道,尽数……为陛下‘笑纳’了!”
“什么?!”
樊忠失声惊呼!耿炳文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不是缴获,这是釜底抽薪!
这是从战略上,给了朱棣致命一击!
怪不得朱棣会在今天早晨后退上百里,怪不得自家皇帝说早就知道了。
原来是在这里。
朱棣没了粮草,怎么可能待得下去?
原来自家主攻留守城池,并不单单只是因为勇气,是有真正底气在的。
此刻这些将领才真正的意识到,他们或许也并不一定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或许也真的能和朱棣真的争一争。
不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马三保又将他们引至一处巨大的俘虏营。
营内,数千名垂头丧气的燕军士卒,正蹲在地上,其中,甚至还有一名身着三品将官服饰的中年将领!
“此乃燕军后军都督李斌,”
马三保淡淡道,
“连同其麾下三千押运兵,如今,皆已是陛下的阶下之囚。”
耿炳文已经麻木了。
他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燕军俘虏,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发生了一些细小的变化。
自家的陛下就是容易缔造奇迹啊。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马三保最终,将他们带到了一处守卫最森严的山洞之前。
他挥了挥手,十几名壮汉,合力拉开了盖在洞口的巨大油布。
当洞内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时——“轰!”
耿炳文与樊忠父子,这两位征战半生的宿将,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他们看到了什么?
十门!整整十门!
通体漆黑,炮身比水桶还粗,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红衣大炮!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算得上最新最好的科技了。
朱棣的神机营便是以火器为主,大约也就是有十多门红衣大炮。
用来攻城拔寨,最是威力巨大。
此前他们担心能不能守住,也就是因为红衣大炮的缘故。
听说是从海的那边传来,本是装在船上的,极其稀有。
朱棣可是稀罕的很,神机营也是由他的三儿子朱高燧统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您猜怎么着?
红衣大炮,咱也有了!!!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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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3:55,笑了,加更那章被审核了……不是审核,我一个写穿越历史的,你干嘛诶呦。【审核原因涉及到历史名人】
纳闷,不是,我写历史的,不涉及怎么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