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没了半分肃杀之气。

伴随着盐帮的支持，好像大家都明白了一个道理。

朱棣并非是不可战胜。

而自家的陛下也并非是只会指向谈兵。

室内，

一张寻常的八仙桌，几碟爽口的江南小菜，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粥。

陈玄正拿着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对面坐着同样一身常服的杨士奇和耿炳文。

若不知情，

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那支八万大军的最高指挥部。

“杨爱卿，尝尝这笋干，江南来的，地道。”

陈玄夹了一筷子笋干，放进杨士奇碗里，随口问道，

“让你拟的几封信，可都妥了？”

杨士奇连忙放下碗筷，从袖中取出四封早已写好的信函，一一呈上：“回陛下，皆已拟好。只是……送往燕王那里的那一封，措辞是否……太过温和了些？”

陈玄接过信，看都未看，便扔到一旁，笑道：

“不急，那封是幌子。”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埋头啃着酱骨头的耿炳文，问道：

“耿将军，昨夜歇得可好？”

耿炳文满嘴流油，瓮声瓮气地答道：“回陛下，好！末将睡得比在自家床上都香！就是不知，陛下何时下令，让末将去取那朱棣小儿的项上人头！”

“哈哈哈，”陈玄大笑，

“人头不急着取，饭要一口口吃。”

他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那双平静的眼眸扫过在扬的三位心腹重臣，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快吃快吃。”

“吃完了。”

“今日，朕要给咱们这位远在百里之外的皇叔，送一份大礼。”

伴随着一阵欢声笑语，无奈是好久不见的轻松气氛。

辰时，兖州城外十里坡。

八万大军，旌旗如林，玄甲如墨，却未有半分杀气，反而像是前来观礼的仪仗。

这就是陈玄准备好给朱棣的贺礼，

前些日子朱棣不是说只要是城破了要屠城吗？

可现在已经过去快六天了。

城破在哪？

得了如此大的便宜，陈玄如果不给朱棣上一上眼药，那岂不是白上了？

必须得让自己这位王叔好好的听听动静。

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心里舒坦呀。

此时此刻的陈玄甚至想高喊一声，来人把朕的意大利炮给抬上来。

军阵的最前方，

那十门狰狞的红夷大炮，被擦拭得锃亮，炮口高高扬起，竟真的像是十尊巨大的礼炮。

点将台之上，

陈玄依旧一身常服，身旁，甚至还摆着一张茶几，杨士奇正悠闲地为他沏茶。

“陛下，时辰已到。”

“嗯。”陈玄点了点头，接过茶杯，对着身旁的樊忠笑道，“樊将军，去吧。让你手下的弟兄们，动静搞大点，别让皇叔以为，咱们兖州人，小气。”

樊忠憋着笑，重重点头，转身走下高台，对着早已准备就绪的炮手们，猛地一挥令旗！

“开——炮！”

“轰——轰轰轰轰轰！！！”

那如同九幽雷鸣般的巨响，再次降临人间。

大地颤抖，烟尘冲天！

十里之外的那座卧龙岗，在这毁天滅地般的“礼炮”声中，被硬生生地，又犁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陈玄才慢悠悠地，从杨士奇手中，接过了那封他亲笔写就的“请柬”。

他将请柬，交到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信使手中，笑道：

“去吧，告诉燕王殿下。”

“就说，侄儿在兖州，备了些许薄礼，燃放烟火，以迎王师。

朕在城中，大排筵宴，

恭候皇叔大驾光临，共商国事。”

百里之外，滕县，

朱棣的中军大帐。

朱棣正捏着那封刚刚送达的，来自陈玄的“请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笑。

此时的炮弹仍然在天上，朱棣看着这封信只以为是求饶。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燃放烟火，恭迎王师’！”

他将那封信，一把拍在桌案之上，

对着满堂将领，鄙夷道：

“你们都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你们畏之如虎的‘真龙天子’！一个被二十万大军吓破了胆，只会写信求饶的黄口小儿！”

“还要燃放烟火，欢迎我们呢。”

“我倒以为他是个硬骨头，能多撑几天。”

朱高煦更是上前一步，唾沫横飞地嚷道：

“父王！这还等什么？！他既已认怂，我等即刻兵临城下，让他开城献降便是！”

就在这满堂的哄笑与轻蔑之中。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笑声。

“何处来的雷声？”朱高煦皱眉道。

“这雷好大的动静，怎么感觉地面都在颤动。”

朱棣的笑容，也缓缓凝固。

什么打雷什么雷，有这么大的动静？

他猛地冲上瞭望台，

一把夺过千里镜，对准了兖州的方向。

下一刻，他看到了那十道，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炮弹。

“……”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瞭望台之下，所有将领，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那位，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一动不动的统帅。

许久，

他们才听到，从那高台之上，传来了一阵，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冷刺骨的声音。

“红——衣——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