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下众将,
无论是耿炳文这样的沙扬宿将,还是樊忠这等后起之秀,
言谈之间,皆是对陛下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充满了敬畏。
就在此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带着一股水腥气,被亲兵引入帐中。
他单膝跪地,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启禀陛下!两淮又是大捷!
马提督依陛下之计,三日之内,连烧燕贼粮船七艘,劫掠军械无数!
如今运河水道之上,燕军船队已是闻风丧胆,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朱棣的粮道……已被我军彻底掐断!”
“恐怕粮草还是一时半会供应不上。”
“好!”
耿炳文第一个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陛下神机妙算!马提督亦是当世虎将!此战,大涨我军士气!”
樊忠更是激动地攥紧了拳头:
“掐断了粮道,他朱棣的二十万大军只依靠那座小镇的粮仓,不出半月,便要不战自溃!陛下,我等何时,乘胜追击?”
整个书房,瞬间被一股乐观而狂热的气氛所笼罩。
然而,御座之上的陈玄,在听完这份捷报之后,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喜悦。
那双本是平静的眼眸里,反而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忧虑。
他缓缓地,将那封捷报,放到了一旁。
“诸位,”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所有的喧嚣,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兴得……太早了些吧。”
陈玄可是最知道朱高炽了。
镇守南京的可是大明朝最有实力的太子爷呀。
原来历史上朱棣五征漠北,这位太子爷监国20年,硬生生的把朱棣这么会花钱的主都给供起来了。
史书上都记载朱棣有多么雄伟,却嫌少有人注意到。
如果不是有这么一条雄壮的大腿在背后撑着朱棣,朱棣也不可能有如此的成就。
两句话就能解决两位弟弟的叛乱。
这种高手,怎么可能会被马三宝牵制的如此狼狈?
可现在这位世子爷还没展示出自己过人的才能。
所以陈玄这个话说出之后。
众人皆是不解。
陈玄看着他们,缓缓说道:
“马提督是江海的枭雄,不是朝堂的臣子。
更何况他这一生也没打过多少仗。
他骨子里,信的是刀,不是计。
如今小胜几扬,言语中已经有些便已有些轻敌冒进。
而他的对手,是朱高炽。
一个能在我皇叔眼皮子底下,将南京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会是易与之辈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
“朕担心,这几扬小胜都是朱高炽特意为之。
马提督若利令智昏,贪功冒进,恐有大败之危。”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将的热情。
终将这才惊觉陈玄说的对。
自家这位陛下对于人性的洞察还是太过于深入,他们下意识的都把这个马三宝当成了真正的将军,毕竟他之前大胜,还送来了红衣大炮,那么多粮草。
可回过头来去望,这位根本连正宗的仗都没打过几次。
碰上这样的胜利,就连他们几个老家伙都忍不住,可能喜上眉梢,更不要说马三宝。
如此这般想下去,竟越觉得恐怖。
陈玄不再多言,他走到案前,亲自取过纸笔。他没有写圣旨,而是用一种近乎于朋友、兄长的语气,写了一封“家书”。
“樊忠。”
“臣在!”
“你,亲自从江上那条小道去一趟两淮。”
陈玄将那封未封口的信,递给了他,
“将这封信,亲手交给马提督。告诉他,这是朕写给他的家书,让他务必,好生看看。”
樊忠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
“三宝如晤:
江南大捷,朕心甚慰。
然,猛虎搏兔,亦用全力。
朱高炽此人,非等闲之辈,其性愈静,其谋愈毒。兄如今所得,不过敌之皮毛,切不可因此生骄纵之心。
当记:越是顺风顺水,越要如履薄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望,慎之,戒之。”
这番话,没有半句君王的训斥,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推心置腹的关切与警醒。
“臣,遵旨!必将陛下之意,分毫不差地带到!”樊忠重重抱拳。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之时,陈玄却又叫住了他。
“等等。”
陈玄从一个上锁的木盒中,取出了另一封早已写好的,用火漆封口的密信。
“朕觉得,”
他看着帐外那深沉的夜色,缓缓说道,
陈玄总不能指望着朱棣的粮草十年八年的都凑不够吧?
北方重镇多的是粮仓,从别的陆路上调来合适的粮草只是时间问题。
“光一个盐帮的风,还是太小了些。
风,要刮,就要刮得……让整个天下,都为之动容。”
他将那封密信,郑重地交到樊忠手中,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送完第一封信,便立刻转道,向南去徽州。”
“去帮朕催一已催走在命运上,该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