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保闻言一震,随即,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
“将军……罪人,已是戴罪之身,何敢再言‘勇’字?我……我坏了陛下的大事,我……”
“放屁!”
樊忠一声暴喝,打断了他。
这位沙场悍将,竟是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你以为,就你败过?”他指了指自己,大大咧咧地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樊忠,跟着陛下的时日也不算短了。
败仗,我也打过!蠢事,我也干过!
有时候,气的陛下都想拿鞭子抽我!”
他看着一脸错愕的小三保,语气,却变得无比认真。
“但是,陛下,从未因此,便放弃过我们任何一个人。”
“陛下常说,沙场之上,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的成败,不重要。重要的是,跌倒了,还能不能,再站起来!”
他重重地,一拳捶在小三保的胸膛之上,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
“随我,杀进那狱船,救出那贵人来!”
“这,便是陛下给你我,最好的将功赎罪的机会!”
小三保呆呆地看着樊忠。
他看着对方眼中那份,不含半分虚假的真诚与信任。
那颗本已沉入谷底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他缓缓地,挺直了那本已有些弯曲的脊梁。
“末将……遵命!”
“杀进城去救贵人,助天子一臂之力。”
……
辰时,天光大亮。
兖州城外,死一般的寂静。
那场被期待了许久的祭祖仪式,终究是马上要开始了。
自从朱棣围住了兖州之后,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景。
两方将士都觉得自己是正统,就好比唐朝的那一战。
不服就砍一砍呗,谁活着谁就是真的。
城下,黑色的潮水无边无际。
二十五万燕军将士,手持兵刃,列阵而立,如同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
在那森林的最前方,一座九丈高的祭坛拔地而起,朱棣一身衮龙袍,亲立于祭坛之上,身后,“燕”字大旗与“明”字龙旗,在萧瑟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玄色的旌旗连绵成云。
八万守城将士,玄甲如墨,按剑而立,如同一道沉默的黑色长城。
在那长城的最中央,同样筑起了一座祭台,虽不如城下那般宏伟,却更显苍凉与决绝。
陈玄一身玄色常服,负手立于祭台之前,
身后,唯有一面残破的,却依旧顽强飘扬的“明”字大旗。
相隔百丈,一上一下。
两道目光,穿越了空间,穿越了两军的森然杀气,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两位绝世枭雄的意志在无声地交锋。
最终,是城下的朱棣,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却雄浑如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城上的,可是皇侄允炆?”
他开口,问的却是那个早已失踪的建文帝。
“不对,我忘了称上的是逆贼陈玄。”
不等城上回答,他便自顾自地,用一种痛心疾首的语气,朗声说道:
“不知今日我这番话,皇侄还能不能听见?”
“不过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我都要说。”
“皇侄,四叔今日,在此祭告太祖高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