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言称为民,铁蹄之下,却是万家哭嚎!
你如今身上这件龙袍,是用多少大明将士的鲜血染红?你脚下这座祭坛,是用多少无辜百姓的骸骨堆砌?!”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沉重的质问:
“朱棣!你摸着你的心问一问!
你那颗心,还是肉长的吗?!
你窃据的,不是朱家的江山,而是天下人的血泪!
你祭拜的,不是太祖的英灵,而是你自己的野心!”
“此等以天下为刍狗,以万民为血食之辈,纵使赢了天下,亦是失了天道!”
方克己那一句振聋发聩的“不配为君”,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燕军的军魂之上。
城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这死寂便被燕军阵中,压抑不住的怒吼所取代!
“放肆!”
汉王朱高煦第一个按捺不住,他猛地抽出腰刀,遥指方克己,状若疯虎:“区区一介腐儒,安敢辱我父王!来人!给本王将这老匹夫,拖下去,碎尸万段!”
“杀了他!”
“杀!杀!杀!”
燕军诸将,无不怒发冲冠,杀气冲霄。在他们心中,燕王朱棣便是战无不胜的军神,岂容这般当众折辱!
然而,就在这片滔天的杀意即将失控的瞬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畅快,甚至带着几分欣赏的大笑声,竟是从祭坛之上的朱棣口中,轰然爆发!
他的笑声,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他摆了摆手,制止了蠢蠢欲动的诸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城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朗声道:
“动听!当真是动听!”
朱棣看着方克己,脸上竟无半分怒意,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自我朱棣起兵以来,听的,要么是阿谀奉承,要么是色厉内荏。
如先生这般,直抒胸臆,骂得如此酣畅淋漓的,还是头一回!”
他抚掌大笑:
“好!骂得好!本王,还从未听过如此动听的话!”
说把朱棣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尽显枭雄本色。
当着全军将近30万人的面狠狠地向天空中掷去。
那枚铜钱画过一道弧线,轻轻地落在方克己脚前的地面上。
他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问道:
“先生,现在,可骂够了?”
“骂够了,赏你一枚铜钱,想你千里迢迢到来,此处不过是为了几许铜臭。
这一枚够吗?”
朱棣这般应对,整个军中士气大胜。
王者姿态尽显不为所动,甚至反制其人。
方克己看着朱棣那副浑不在意的枭雄姿态,心中一声长叹。
他知道,对付这等人物,言语,已是无用。
他缓缓挺直了那本已有些佝偻的腰背,用一种无比疲惫,却也无比决绝的语气说道:
“骂?老夫,早已骂完了。”
“若人尚有廉耻,闻过则改。若人厚颜无耻,老夫骂再多,又有何用?”
朱棣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好。”
他点了点头,眼神,也在这一刻,变得冰冷无比,
“既然先生骂够了,那口舌之争,便到此为止。”
“接下来,是不是也该……论一论,你我读书人,都该遵守的‘规矩’了?”
他猛地一甩长袖,对着身后,沉声喝道:
“——有请,衍圣公!”
“——有请,我儒家万世师表,天下读书人的……老祖宗!”
……
ps:今天三更,最后一张的在1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