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难道是刘伯温?(2 / 2)

此刻,竟是脸色惨白,浑身浴血,左肩之上,更是插着一支,深入骨髓的袖箭!

“高煦!”

朱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了自己儿子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何人……伤你至此?!”

朱高煦,却不敢,与自己父亲那双充满了关切与怒火的眼睛对视。

他缓缓地,撇过了头,那张总是写满了狂傲的脸上,竟是浮现出了一丝,孩童般的屈辱与……泪光。

朱棣的心,猛地一沉。

他那属于父亲的关切,瞬间便被属于枭雄的理智,彻底取代。

他缓缓地,松开了扶着儿子的手。

他的目光,越过了朱高煦,看向了他身后,那些同样是低着头不敢言语的神机营锐士。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又,很冷,很冷。

“……陈玄的人头呢?”

朱棣不带一丝感情的问话,狠狠地扎入了朱高煦的耳中。

朱高煦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依旧不敢回头,

不敢与自己父王那双,足以洞穿一切的眼睛对视。

他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袖子里面还揣着那枚从陈玄那里抢来的虎符,若不是他贪恋这枚虎符,若不是他被陈玄的花言巧语说动。

此刻陈玄的脑袋早已经砍下。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这些王叔们会千里奔袭。

他本以为陈玄不过是所以拿捏的下等马。

可此事确确实实是他之过。

见朱高煦不答,一名神机营的百户,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如同山峦般压来的沉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殿……殿下!

非是二公子不尽力!实在是……那箭楼之中,有……有埋伏!”

“那陈玄的身边,不知何时,竟是多出了一名,武功高强到,骇人听闻的少年剑客!”

“二公子,一时不慎,被其所伤……我等,我等为保全二公子,只能……只能先行撤退!”

这些亲卫并不知道朱高煦和陈玄的交易。

直以为刚才所见便是事实,说出去的话却也正好为朱高煦做一番遮掩。

……

少年剑客……

密道……

埋伏……

朱棣静静地听着。

他没有再发怒,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那狼狈的儿子,

越过了那洞开的城门,越过了那血流成河的战场。

他,仿佛看到了,那三面,正在缓缓合拢的属于他亲弟弟的王旗。

又仿佛,看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出现在战场之上,却又无处不在的年轻的身影。

许久,他竟是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也极其干涩的……轻笑。

“好……”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僵硬得,如同一个提线的木偶。

“好一个陈玄……”

“好一个局。”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自己都只是在,陪那个竖子演一出,他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大戏。

这场仗怕是那竖子早就谋划好的。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戏本子里的反派,塑造成了全天下的对立面。

原本他只是南京的一个花瓶而已,是一个笼子中的金丝雀。

可这一场仗,让他统一了南方让,他收服了文人,让他俘获了诸位藩王的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竟成了天底下最大的反贼,最大的蠢人。”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有些心疼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这一场仗自己得到了什么?

就这个即将攻破的破城嘛,这么一座城池能比得上这么多天的花费?

没有陈玄的脑袋,这就是一座空城的滥城。

“好大的一场戏,好大的戏呀。”

他重新,面向了那三路,已成合围之势的藩王大军。

他那张本已惨白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属于枭雄的,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疯狂的决断。

他对着身后,那些,早已被这番变故,惊得不知所措的众将,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为之色变的命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的平静。

“备我王驾。”

众将皆是一愣。

姚广孝更是上前一步,急声道:

“殿下!不可!此刻三军之心已乱,您万金之躯,岂可……”

朱棣,只是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看着远处,那面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的,黑色的龙旗。

淡淡地说道:

“本王,去见朱权。”

“让本王的弟弟们都过来。”

“让陈玄也来。”

姚广孝并不解朱棣其中的意思,微微拦身上前和朱棣站在一起。

“殿下!”

朱棣却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问道:

“老和尚。”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输的?”

姚广孝,双手合十,脸上夹杂着一些复杂还有遗憾的表情。

他长叹一声,缓缓说道:

“殿下,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输了。”

“从我们,决定,将战场选在兖州城下的那一刻起。”

朱棣今皱着的眉头跟着松开,他和姚广孝是一样的看法。

姚广孝继续道:

“我等,以为,此战,争的是兖州一城之得失。而城中那位……争的,却是这天下的人心。”

“他,以兖州为舞台,以天下为棋盘。

他算准了,您会因粮草被断而怒,会因我军势大而骄。

他更算准了,天下士子之心,与诸位亲王之怨。”

“殿下,您看。”

姚广孝伸出手指,指了指那群,

不知何时,已重新聚集在城门上,虽衣衫褴褛,却脊梁挺得笔直的士子们。

“经此一役,天下士子,尽皆归心于他。

此为,尽收‘人心’。”

他又指了指那三面,正在缓缓合拢的王旗。

“三王叛乱,看似突然,实则,早已是他局中之棋。

此为,尽得‘地利’。”

最终,姚广孝看着朱棣,用一种,近乎于宣判的语气,沉痛地说道:

“殿下,我们,即便今日,能于此地,杀出一条血路,

又能得到什么呢?”

“得到的,不过是一座残破的兖州城,和一个,‘弑侄杀弟,逼反诸王’的千古骂名。”

“而他陈玄,得到的却是整个天下!”

朱棣先前便是这般想的,可这番话真正从老和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朱棣的心也不免重重的向下坠一下。

看来老和尚也意识到了。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

许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不解:

“……本王,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此等,环环相扣,算尽人心的谋划……非人力所能及也。”

“这陈玄,究竟是何方神圣?”

“或者说当初你看到他是不是也是计谋当中的一环?”

“他真的叫做陈玄吗?被射中了眼睛逃到北方去的就真的是建文吗?”

“他的睫毛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是我们大军入城还是他知道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

“我现在有点不太敢想象了。”

姚广孝,闻言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脑海中,疯狂地,

推演着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

最终,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的,唯一的可能性浮现了出来。

他看着朱棣,缓缓说道:

“殿下……老衲这一生,钻研的,皆是兵法权谋。

若论此道,天下间,能让老衲,心甘情愿,道一声‘佩服’的,只有一人。”

“谁?”

“——诚意伯,刘伯温。”

姚广孝的声音,带着一丝,朝圣般的敬畏,

“老衲,也算得上,是伯温公的,半个弟子。”

“老衲曾听闻,伯温公,在仙逝之前,曾将其毕生所学,著成了一本,名为《青田兵策》的神书。”

“只是,此书,早已随着高皇帝驾崩,而不知所踪。

传闻,只留给了……大明的,继任天子。”

朱棣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瞬间,明白了姚广孝的意思!

姚广孝看着朱棣那震惊的脸,缓缓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猜测:

“殿下,能将我等,算计到如此地步的,绝非凡人。

若说,这背后,有伯温公的影子……”

“那城中那个,无论是真是假,或许,都与‘真龙’二字,脱不了干系了。”

这番话击溃了朱棣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

能斗得过刘伯温的,只有自己的父亲朱元璋。

可自己却不一定。

如果父亲把那《青田兵策》留给了建文那个小王八蛋。

那他还真的能做出以兖州之弹丸之地,唤尽天下之士的能耐。

朱棣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

但,仅仅十息之后。

那股无力感,便被一股更为疯狂,也更为纯粹的枭雄之气冲散!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沾满了鲜血,也充满了力量的手。

他缓缓地,将这双手,攥成了拳头。

“如果真是得了刘伯温的真传。玩弄人心,操控舆论,天下大事,争不过他。”

他平静地开口。

“老和尚”

“我们不必再猜了。”

“真龙也好,假龙也罢……”

他抬起头,那双本已有些涣散的眼睛里多出了片刻的决绝。

“——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既然在人心上不如他们,既然他们都说本王是反贼……”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无奈的弧度。

“那本王,便做这,天字第一号的反贼!”

“孰真孰假,留给史书去评判了,本王让他们全部死在兖州。”

“和尚,在成为这几千年史书上最大的逆贼之前。”

“陪我最后去看看亲爱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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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六千字大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