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看透人心的绝对自信。
“五百万两白银,十门红衣大炮。
这笔钱,能把如今的江南,从头到尾刮下三层皮来。”
“他一个黄口小儿,靠着几句空口白话侥幸收拢了人心,眼看大厦将倾,拆东墙补西墙,克扣军资来稳住他自己的烂摊子,这是人性,是必然。”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说道:
“本王已经让人抄了千份檄文,只等杨士奇那个老东西,哭丧着脸,送来那份打了折扣的‘厚礼’……”
他眼中闪过一丝闪耀的光芒。
“——本王就要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选的那个‘仁君’,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天下终究要在这一战之后归我要早做部署,不能事事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话音未落。
帐外,亲兵的甲叶声由远及近,声音在帘外响起:
“启禀殿下!兖州使者,杨士奇,已至营外求见!”
朱棣与姚广孝对视一眼。
来了。
朱棣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那份残忍的笑意,愈发浓了。
“——让他进来。”
……
片刻之后,杨士奇步入帐中。
他一身风尘,官袍的下摆沾着泥点,脸色沉静,看不出悲喜。
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礼单,双手呈上。
“燕王殿下,”
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卑不亢,“奉陛下旨意,为殿下北伐大军,送上第一批军资。
五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草,十门红夷大炮,已尽数运抵营外。
还请殿下,派人清点。”
“什么?!”
朱棣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一把夺过那份礼单,目光如刀,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白纸黑字,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分毫不差!
他……他竟然真的给齐了?!
朱棣捏着礼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帐内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哔啵”轻响。
过了足足三息。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杨士奇,那张本是写满震惊的脸上,神情变幻,精彩至极。
先是一闪而逝的,一种发自内心的,棋逢对手的欣赏。
好个陈玄!
竟真有这等魄力!
国库空虚至此,还能言出必行。
这份气魄,倒真有几分乃父当年的风采。
但这丝欣赏,瞬间就被一种更为冰冷、更为狂喜的念头所取代。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是把整个江南的血都抽干了,来填本王的胃口啊!
和尚,你看,他撑不住了。
朱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礼单。
他脸上的神情,竟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和善”,甚至亲自走上前,为杨士奇倒了一杯热茶。
“杨先生,辛苦了。”
“回去替本王转告你家陛下,就说他这份厚礼,本王……很满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看似要和平收场之时。
杨士奇,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从怀中,又取出了一份包装得更为华丽的烫金请柬。
“殿下,”杨士奇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我家陛下还有一桩喜事,要托殿下代为昭告天下。”
朱棣闻言一愣,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请柬,缓缓打开。
当“天子大婚”四个大字,映入他眼帘的瞬间。
这位刚刚还保持着枭雄气度的燕王殿下,再也绷不住了。
“噗——”
一口热茶,尽数喷了出来。
他指着杨士奇,又指了指手中的请柬,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飙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婚?!他?!那个连军饷都快发不出来的穷光蛋,要……要办大婚?!”
“——这小子,莫不是疯了?!”
他笑罢,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杨士奇,却又无比“善意”地说道:
“好!好啊!国之盛事!本王这个做叔叔的,岂能不为他庆贺一番?!”
“你放心!”
“——本王不仅要替他宣传!”
“——还要亲自派人,将这份喜讯,送到肃、蜀、宁三王的军中!让他们,也都好好地,为咱们这位好陛下,备上一份像样的‘厚礼’!”
杨士奇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无比开怀的朱棣,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黑如锅底。
他对着朱棣,重重一揖。
“其他的不必,给殿下送完这封书信,臣自然会去其他的殿下那里。”
“只是有礼的事儿便替陛下,多谢殿下了。”
“臣,告退。”
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走出了帅帐。
只留下朱棣那充满了无尽嘲弄与快意的笑声,在他的身后久久盘旋。
“陛下啊!!!!!”
“您究竟为何如此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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