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啊!”
兖州知府第一个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他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死死地抱住了陈玄的腿!
天子不住城中,反倒要去城外与士卒同住军帐?!
这要是传了出去!
他这个知府,还要不要做了?!
他本意是想替百姓讨回公道,可没。想到天子能有如此犀利,不管天子是装的也好是真心的也罢。
此事必定会记载入史册,那自己这位知府在这史册上扮演什么角色。
“不可不可啊,这不是委屈了天子,臣等绝不愿意做那乱臣贼子。”
“不过是这些简单的条件,臣可以克服可以克服。”
陈玄却是一笑看出来此人算是一个好官,不过也是有些畏首畏尾。
轻轻笑着将他推开。
“你莫不是以为朕在做戏?”
“不过就是在做戏,又如何啊?“
“这戏真演一辈子啊,那不就是真的吗?”
他看着城下,那些早已被他这番举动惊得呆若木鸡的百姓们,发出一阵轻声的安慰。
“朕,都不惧住在城外。”
“你们为何惧怕住在官府衙门?”
“大胆的住吧,放心的住。”
“天底下不会有人因为朕住在乱葬岗之外,就说朕不是天子。”
陈玄一回首,气度万分。
“朕之所在,才是真正的天子行辕”
“……陛下……”
那个最先提出质问的白发老妇,怔怔地看着城头上的年轻天子。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双早已流干了泪水的浑浊眼眶里,竟又一次,涌上了滚烫的泪。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悲怆。
她看着那个为了他们这些草芥小民,真的愿意放弃宫殿,与士卒同住城外的君王。
她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不懂什么君臣之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听懂了她的话,给了她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交代。
她松开搀扶着她的手,颤颤巍巍地,缓缓地,朝着城墙的方向,跪了下去。
不是被人潮推搡着跪,也不是因皇权而畏惧地跪,
而是发自肺腑地,将自己全部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个动作上。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满是尘土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响像是一个信号。
她身后,那个失去了两个儿子的老汉,也跟着跪了下去。
然后,是他身边的人,再然后,是更多的人。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人呼喊。
人群,就那样一片一片地,如潮水般跪倒。
没有口令似的山呼万岁,城墙之下,只听得见一片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呜咽,以及额头与地面碰撞的,此起彼伏的闷响。
奇迹般的。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
为这座早已被鲜血与绝望浸泡得冰冷麻木的兖州城,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却又充满了希望的金色。
而比这阳光更暖的,是人心。
“王婆婆,李老伯。”
陈玄看着眼前这两位敢于在万前向自己“死谏”的老人。
“此刻就搬到府衙中去,府衙最好的两件屋子便是你们的家。”
“朕住不得的地方,得让为国捐躯的功臣住进来。
朕替你们那些好儿孙,看着这个家。”
“来人——送他们过去。“
那名叫王婆的老妇人。她嘴唇哆嗦着,“扑通”一声,便要再次跪下。
却被陈玄稳稳地托住了。
这,不是作秀。
这,是一个天子,对一群为他付出了所有的百姓,所能给予的最真诚,也最笨拙的补偿。
这番景象,很快便传遍了全城。
城中那本是充满了“怨气”与“绝望”的氛围,竟是在这无声的行动面前,悄然冰雪消融。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听说了吗?
陛下,真的,把府衙,让给那些战死弟兄的家眷了!”
“何止啊!我还听说,陛下自己,带着百官,真的,搬到城外,住军帐去了!”
“这……这是圣君下凡啊!”
偶有那么一两个依旧心怀怨言,嘴里还在嘟囔着“还不是因为他要大婚”的酸话之人。
话音未落。
邻桌一个正在喝着粗茶的老汉,猛地将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碗里的茶水溅出大半。
他豁然起身,指着那人的鼻子便骂:
“你个没卵-子的小-崽子!陛下为了咱们连宫殿都不要了,你还敢在这放-屁?
信不信老子撕烂你的嘴!”
“你再敢说陛下半句不是,今天,便打断你的狗-腿!”
“老子就分得了一间大院,你们这些狗东西全他妈是嫉妒。”
……
而在他们为这位“仁君”感恩戴德,磕头不止之时。
城中另一处最为华丽的宅邸之内,却传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讥笑。
兖州马氏府邸。
家主马老爷子,正端着一盏由景德镇官窑特供的茶杯,听着下人关于城中之事的汇报。
“……天子行辕?呵呵……”
他轻轻地撇了撇杯中的茶叶沫子,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妇人之仁!沽名钓誉!”
他看着座下那几位同样是满脸讥笑的兖州士绅,缓缓说道:
“诸位,看到了吗?”
“这位陛下,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竟是为了讨好一群泥腿子,而自降身份,与士卒为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商人独有的贪婪的精光。
“他搬出城外,也好。”
“传话下去。”
“——城中所有待售的田地、房产,价格,再给我……”
“抬高三成!”
“天子大婚,甚至还要宴请天下,城中的房屋必定由此金贵,想要买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加钱加钱加钱。”
“这钱天子不赚我来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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