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玄则是背着手,在那尘土飞扬的工坊之内,缓缓踱步,将那一个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尚有半分理智的君王都为之心惊肉跳的名字,报了出来:
“榜上就写,朕要上好的金丝楠木三千方,东海夜明珠一百颗,顶级苏绣锦缎五千匹,和田美玉八百块……”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杨士奇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待他报完那长达数十种的奢侈品清单之后。
杨士奇,这位历经了两朝风雨的老臣,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此刻竟是变得如同金纸一般,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就没有多少库银了,皇帝的婚礼他们只能尽可能的想办法去办,怎么还要采买这么多奢侈物品?
陛下这些日子怎么时常昏庸,时常英明?
陈玄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这个效果。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工匠之中,一个正低着头,但耳朵却竖得比谁都高的身影。
而后,他才转过头,看着那早已被他惊得快要魂飞魄散的杨士奇,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去吧。”
“将这份皇榜,给朕,贴满全城。”
“朕要让这兖州城内所有的人都知道。”
“这是多么雍容华贵的一场婚礼。”
……
杨士奇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那座尘土飞扬的工坊的。
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回到那间简陋的书房后,他想提笔,写一封死谏的奏折,可那支跟随了他几十年的狼毫笔,此刻却重若千斤,无论如何也拿不稳。
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完了。
他想。
这位他曾寄予了无限厚望的年轻天子,终究还是被这泰山压顶般的重担,给压垮了。
先是烧钱的“顽石”,再是这荒唐到极点的“皇榜”……
这不是昏聩,这是疯狂,
是破罐子破摔般的自暴自弃。
一股巨大的悲痛,混杂着深深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这位老臣彻底淹没。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两行老泪,无声地滑落。
他正准备再次起身,去行那为人臣者最后的“死谏”。
书房的门,却被缓缓推开。
陈玄竟是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的面前。
“陛下!您……!”
“没想到是朕?”
陈玄缓缓地伸出手,将这位忠心耿耿,却又有些“跟不上”自己的杨士奇,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看着杨士奇那充满了“痛心疾首”的眼睛,
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朕,像一个疯子吗?”
杨士奇一愣。
而陈玄则是将他扶到了窗边。
他指着远处那早已消失在了工坊之外的那个不起眼的匠人的背影。
“是不是吓坏了,以为朕真的要买这么多无用之物。”
“你我相识相知,怎么连这点心思都不懂?”
……
ps:大家不要忘了免费的为爱发电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