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之前已经打听过了，那家石料厂和城里的马家有些关系。”陈玄的声音平静无波。

“有不少工人都是那马家的奴婢。”

他又指了指杨士奇手中那份荒唐的“皇榜”。

“现在你懂了吗？”

杨世奇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看来自己也是被这些天接二连三的事情给搞垮了。

陛下一向就不喜欢奢靡，更何况对于宫中那些东西陛下都多有些看不上。

时常念叨着不如沙发，还是什么不如可乐什么。

这些破楠木什么的，怎么能入陛下的眼？

恍然大悟似的露出一个笑容。

“是臣这个猪脑子是成这个猪脑子，没想明白呀。”

“这份东西，不是给全城百姓看的。”

“那是陛下，特意说给马家，说给那些自作聪明的饿狼听的……”

杨士奇那瞬间圆睁的眼睛，缓缓地吐出了足以让他说出来都兴奋的字。

“——毒饵。”

“那马家以为陛下要采买这么多东西，顾儿肯定是要钱去备齐，甚至高价采买，想着高价卖给陛下。”

“这数目越大，马家以为自己赚到的利润就会越大。”

“可临近大婚之日，陛下根本就用不着，马家白白才买了这么多东西。”

“势必会被拖垮！！！！”

“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办，这就要去办，陛下大婚前夕，就是他马家破产之时。”

……

自兖州退兵之后，

朱棣的大军，一路走得并不安稳。

少了那十二万藩王军队的掣肘，却多了三路勤王大军不远不近地“沿途护送”。

饶是朱棣这头猛虎，也不得不收敛起利爪，日夜兼程，方才在半月之后，回到了那座早已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南京城。

归途之上，朱棣的心情是复杂的。

兖州之败，是他戎马生涯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可那份屈辱之下，却又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

他的那个大侄子，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深宫中哭泣的孺子，而变成了一个真正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这场棋局，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大军驻扎于城外。

朱棣仅带了朱高煦与百余名亲兵，踏入了这座他名义上的“都城”。

沿途之上，几乎每一座州郡的城墙上，都张贴着一份由“天子”亲笔书写的皇榜。

那上面，用最华丽的辞藻，宣告着“国难当头，陛下大婚，君臣同乐，与民同庆”的“喜讯”。

这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北地。

朱棣看着这一切，那张本是写满了疲惫的脸上，竟缓缓地勾起一个笑容。

这是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你荒唐，逼着本王替你扬名啊。

如今天下洲郡，谁人都知道天子大战之后将要成婚。

你又该如何呢？

……

朱高炽早已在城门下等候。

一见朱棣，这位身形肥胖的世子爷，竟是眼圈一红，不顾君臣礼仪，快步上前，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父王，您……您可算回来了！”

朱棣看着自己这个白白胖胖的大儿子，兖州战败的阴霾似乎都散去了几分。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捏了捏朱高炽那肉乎乎的脸蛋，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这点出息！老子还没死呢！”

朱高煦在一旁看着这父慈子孝的场面，撇了撇嘴，心里不是滋味，嘟囔了一句：

“就知道哭哭啼啼，半点不像我朱家的人。”

是夜，燕王府，书房。

朱棣召见了他麾下所有的核心谋臣。

他没有先谈迫在眉睫的鞑靼之危，也没有复盘那场让他颜面尽失的兖州之战。

他只是将一份关于“天子大婚”的邸报，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之上。

“诸位，都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们那位远在兖州的‘陛下’，要大婚了。”

姚广孝捻着佛珠，与一众文臣皆是眉头紧锁。

朱棣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下达了他回到南京之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

“传令下去，将这份‘喜讯’，给我传遍整个北地！尤其是，要让翰林院那群老学究，还有礼部那帮最讲究‘规矩’的老顽固，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