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陈玄的,是方孝孺那更为坚决,也更为响亮的,叩首之声!
“请陛下,三思,收回成命!”
他身后,那数十名老臣,亦是不约而同地,齐声嘶吼!
“请陛下,收回成命!!!”
……
陈玄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风骨”,却也充满了“迂腐”的脸。
他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轻,也很冷。
杨士奇看到这个笑容,心头猛地一颤。
陛下,已经给了他们三次机会了。
难不成这方孝儒还真的要学诸葛孔明吗?那你倒是要有诸葛孔明之才也行啊。
礼让、劝阻、威压……君臣之谊,仁至义尽。
接下来,便不再是君臣,而是……雷霆。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将那句本该是在第一次便已说出口的冰冷的话语,在此刻这个他已然仁至义尽的时刻,缓缓地说了出来。
“朕,知道了。”
“你们若想跪。”
“那便一直跪着吧。”
“赐万古第一跪牌匾。”
说罢,他竟是真的就那样,头也不回地,走入了那幽深的城门之中。
只留下那跪在城门之外,被瑟瑟的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
一群忠臣。
城门口那场充满了悲壮与决绝的“死谏”,很快便随着天子的离去而落下了帷幕。
但它所激起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几名本是混在围观百姓之中,衣着毫不起眼的汉子,在看到陈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之后,皆是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而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人群,向着城外那四座巨大的亲王军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子笑话,诸位王爷肯定很想看清楚。
杨士奇看着年轻君主,那颗悬了一整日的心,终究还是未能放下。
“陛下……”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
“您……您这又是何苦啊?”
“方大人他们虽言语固执,但终究是忠臣啊!您如此待他们,岂不是要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环顾了四周,一直在看着这里的百姓。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士奇。”
“我何尝不知他们是忠臣?”
“只是……”他缓缓起身,走到了帐前,掀开了帐帘,看着帐外那冰冷的、无尽的黑夜。
“他们的‘忠’,忠的是那早已不合时宜的‘旧礼法’,是那早已腐朽不堪的‘旧天下’。”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一股足以让杨士奇都为之心悸的冰冷。
“他们今日以‘辞官’相逼。我若是不允,日后在朝堂之上,我的每一道新政,都会遭到他们以‘死’相谏的阻挠。”
“士奇,你觉得。”
他缓缓转身,看着杨士奇,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还有那么多时间,去与他们慢慢地讲道理吗?”
他看着那早已被自己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的杨士奇,缓缓地说出了那个最是冷酷无情的答案。
“我成全他们。”
“正好,也为那些即将要被我提拔上来的‘年轻人’……”
“腾一腾,位置。”
“走吧,正好演了这么一出大戏人也都凑够了。”
“去城墙上为我们的水泥造造势。”
总不能让他们白白看了天家的笑话,要让这些看笑话的人好好出一出血,为这天降神石着迷一番。
半个时辰后,陈玄领着一群人,来到了兖州西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