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们一边教书育人,一边教授百姓种植田稻,朕希望在明年的春天,或者每年的春天都能亲手吃到先生们种下的粮食,也能看到先生们培育出来的人才。”
“一应俸禄,仍按朝官旧例供给。”
此言直到落地,方孝孺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何曾提出要去边陲,而且也只是想去教书,没有想去种地的意味。
去了那等苦寒之地,就算是所有的愤怒都能拿到,有钱也花不出去。
他们本以“辞官教书”为筹码相挟,岂料陛下竟顺势而为,将他们发配边陲,还要他们亲手种田?!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脸色惨白。
欲要争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之际——
殿外骤然传来一声洪钟般的断喝,声震屋瓦,带着一路风尘:
“陛下天恩浩荡!尔等还不谢恩?!”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殿门处,一位身着蓝色官袍、风尘仆仆的官员,正大步流星踏入殿中。
陈玄看见此人脸色瞬间大喜,两侧一应官员乃至亲王们全部都站起身来。
铁铉来了。
本来他早在十天之前便能赶到兖州,不过陈玄交了新的命令在他手中。
铁铉去准备也就耽搁了时日。
此刻事情已经办妥,铁铉听闻方孝孺此等老贼竟然跪在城墙前面为难陛下。
是一刻都不停歇,骑马赶来。
当初城墙之上骂死敌军守将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大明朝第一喷子舍铁铉其谁?
更何况要遑论忠心,就是樊中,杨世奇等人也都不及这位。
铁铉行至御前,并不看两旁那些面如死灰的同僚,对着陈玄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臣,铁铉,奉旨办差已毕,特来复命!
途中闻听殿中有议,恕臣甲胄在身,不能全礼!”
礼毕,他霍然转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为首的方孝孺。
铁铉是看懂了天子的难处。
其实像这些臣子本就应该好好的呵斥,不过天子有天子的威严,怎么能和臣子对嚷。
所以此刻他便来了。
敢对天子如此?看老子不把你十八辈祖宗从土里喷出来。
“方先生,”
铁铉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般砸在地上。
“方才在殿外,听闻先生高义,欲效古之圣贤,辞官教书,桃李满天下?
铁某不才,想请教先生,您这‘天下’,几何?”
方孝孺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强自镇定道:
“铁大人何出此言?天下者,四海之内,莫非王土……”
“好一个‘四海之内’!”
铁铉猛地打断,声调陡然拔高,
“那请问方先生,您欲栽桃李,可曾想过西北大漠的孤烟?可曾念及南越瘴林的蛮荒?可曾梦到北疆苦寒之地的冰雪?!”
他目光扫过全场,痛心疾首:
“若学子只知闭门读经,不识边塞风霜,不闻民间疾苦,纵然满腹经纶,于国何用?于民何益?!
此等‘桃李’,不过温室之花,岂能堪当大任?!
陛下命诸位先生赴边陲教书,正是要让圣贤之道,真正扎根于我大明的每一寸土地!
此乃莫大恩典,尔等竟面露难色,是何道理?!”
一位与方孝孺交好的老臣忍不住颤声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