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你……你听见没?陛下说……识字就能考!卖炊饼的……也能考?!
你爹我……我年轻时还上过两年村学,认得几百个字呢!
这……这岂不是说,我……我也有机会?”
他的儿子,一个壮实的青年工匠,更是兴奋地满脸通红:
“爹!何止是考!陛下还给路费盘缠!咱们坊间的张铁匠,他儿子不是跟着账房先生学过算数、会看图纸吗?说不定真能去试试!”
茶楼酒肆里,无数平民百姓议论纷纷。
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光芒。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千年铁律,似乎在这一刻,被皇帝的金口玉言撕开了一道裂缝,透进了让底层民众也能仰望的光。
就这样方孝孺等人,连同那100多名官员几乎是在百姓的欢呼声当中落寞离开。
他们一时间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喜事还是坏事。
周遭的热闹喜庆相反衬的这些即将去往边陲的教书先生们越发的寂寞。
就好像是百姓们庆祝他们离开,就好像他们是十足的奸臣恶臣。
方孝孺的目光不曾有一丝的停留。
可周围的欢呼声却依旧刺耳。
他眼中的泪珠似乎一滴接着一滴。
方孝孺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只是逐渐的眼前的路线就模糊了。
百姓的欢呼就真的是好事吗?
天子的未来又在何处?大明的未来又在何处?
陈玄站在殿前,望着远处街巷间隐隐传来的欢呼声。
又瞥了一眼身影佝偻方孝孺,目光深邃。
一口气罢黜上百名官员,固然痛快。
但造成的权力真空和行政停滞,确是实实在在的阵痛。
若不能迅速填补,整个帝国的运转都可能出现问题。
“人才……必须尽快跟上。”
他知道,砸碎一个旧世界固然需要雷霆手段,但建设一个新世界,更需要源源不断的人才和稳固的制度。
新政科举是长远之计,远水难解近渴。
他必须立刻启动备用方案,从现有中下层官员、民间隐士、甚至……那批刚被提拔的商人中,火线提拔一批可用之人,先稳住局面。
这是一场豪赌。
砸碎旧的,就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建立新的。
否则,破碎的旧世界反噬之力,足以将他吞噬。
但他的目光依旧坚定。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箭。
今日打压方孝孺,颁布新政,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科举改革、人才选拔、旧既得利益者的反扑……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但,看着那炊饼老汉眼中重燃的光,他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天下人的野心和希望,才是帝国最强大的引擎。
而他,要做的就是点燃它,并驾驭它,驶向那前所未有的浩瀚海洋。
“百官拜!送方师!”
看着方孝儒等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街角,陈玄大手一挥。
在大殿之上的众人还愣神之际,铁铉已经带头作揖。
皇帝终究还是给了方孝孺一份体面。
忽而殿下传来一阵骚乱之声,方孝孺等人已经给这场婚礼开了一头,显然整个矛盾的积聚点绝不会因此平息。
“陛下!!!!”
是兖州马家的马如成跪了出来,只听他声音之时,他已在地上重重磕了好几个响头,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陛下之仁慈,千古无二,陛下之决定,千古绸缪。”
“所以草民在此及时,也大着胆子想提出些许的不堪之见。”
只见他怀里死死揣着什么东西,目光还有些阴狠,陈玄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了,轻声笑道。
“哦,你也有计。”
看他表情如此痛苦的份上,陈玄还特意又刺激了他一下。
“念在你几乎把全部家财都送给朕的这场婚礼,特意准许你讲。”
马如成眼皮一跳。
“陛下如此的科举新政自然是利国利民。”
“但与此同时,草民认为好有些贪官污吏也应该清除出去,还大明一个吏治清明。”
陈玄听见这话笑得更是合不拢嘴了。
“看来你是要状告贪官污吏了,很好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尽管开口。”
“陛下圣明!!!!!”
马如成本来以为是天子的计谋,天子应该和那杨世奇是一起的,应该会百般阻拦,所以他才会选择在如此的关键节点站出来指证杨世奇。
没想到天子竟毫不阻止。
如此也好。
马如成跪得板板正正,席间还瞥了一眼世家大族的座位,尤其是顾家。
自从天子宣布科举有新的规则之后,世家大族的人几乎已经全部都坐不住了,这最直接侵害的无疑就是他们的利益。
从前世人只知道寒门高中是无上的荣耀。
但是有大多数人把寒门和百姓混淆了。
寒门只不过是落魄的士族,他们远远比普通百姓要好得多得多。
家中有田有地,能够专门从事读书,进京赶考出手便是几百两银子,哪家的寻常百姓能考得起?
若是所有人都能考,那他们考中的概率那岂不是要降了不知多少倍?
所以他们绝不可能让此新政实行。
坚决让马如城出来扳倒天子近臣,也只不过是反抗的第一步而已。
所以身后有这么多的支持者,马如成的底气更足。
只听陈玄问道:
“左顾右盼什么?”
“你要状告何人。”
马如成声如洪钟。
“草民要状告的是堂下次席杨士奇!!!!!!”
“他私受财物收受贿赂,甚至还买卖陛下国库当中的神物。”
“臣有杨世奇私人印章在此为证。”
“请陛下为大明辨忠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