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哥?”二豆儿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嘟囔,“怎么了呀?”
大豆儿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神神秘秘地说:“我发现一个天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那个叔叔……”大豆儿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他好像……没有那么坏。”
他刚才在窗户边看得清清楚楚。
妈妈脸红红的,跑得那么快,绝对不是被欺负了。
那个叔叔还把自己的大衣给妈妈披上,虽然看着很凶。
楼下的战霆舟,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抬起右手,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沈知禾额头光洁细腻的温度,和她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馨香。
这个感觉,很陌生。
他眉头微蹙,过了好半晌,才转身拉开车门,发动了那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吉普车一路疾驰,最终停在了战家老宅的院门外。
夜深了,整个大院都静悄悄的,只有书房的窗口,还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他站在院子里的老梧桐树下,抬头望了眼那扇亮着的窗户,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嘴角,这才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推开书房厚重的红木门,战老爷子果然还没睡。
老人家一身素色唐装,背脊挺得笔直,正站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前,挥毫泼墨。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上,丝毫看不出已是古稀之年。
“爷爷。”
战霆舟轻声唤道,反手将门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夜凉。
战老爷子头也没抬,手腕稳健,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送回去了?”
“嗯。”战霆舟走到书案另一侧,极其自然地拿起墨锭,开始在砚台里轻轻研磨。
战老爷子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满意地搁下手中的狼毫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锐利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孙子挺括的衬衫,在他空荡荡的肩上停顿了片刻。
“军大衣呢?”
战霆舟研磨着墨块的手,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落在招待所了。”
“哼。”
战老爷子从鼻子里不轻不重地喷出一口气。
他没再追问那件军大衣的去向,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书案上那张刚刚写好的宣纸。
雪白的纸上,五个大字龙飞凤舞,墨迹未干,却自带一股磅礴气势。
家和万事兴。
他将宣纸随手放到一旁,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战霆舟。
“那丫头,提了什么条件?”
战霆舟放下了手中的墨块,用旁边的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墨点。
“婚礼要大办。”
“三书六礼,一样不能少,还得邀请战家的所有亲朋好友到场。”
战老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掌啪地一声拍在厚重的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都跳了一下。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而且这三个孩子都这么大了,办这么大,到时候外人怎么看我们战家!”
这简直是胡闹!
战家是什么门楣?部队大院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铺张浪费,宣扬陈规旧俗,传出去像什么话!
战霆舟没有被爷爷的怒火吓到。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第一次在今晚,毫无闪躲地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爷爷,三个孩子,长得像我。”
就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