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这场荒唐又仓促的婚礼,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底下全是涌动的暗流。
他几乎能想象到,明天整个军区大院会传出怎样离谱的闲言碎语。
战家那个眼高于顶的少爷,居然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带了三个拖油瓶。
可怪就怪在,他心里头,竟然半点后悔的意思都没有。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楼上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间或夹杂着孩子们咯咯的笑闹声,还有沈知禾那有点手忙脚乱的指挥声。
“大豆儿!别把水泼到弟弟眼睛里!”
“二豆儿!自己搓澡,不许偷懒!”
“三豆儿……哎呀我的小祖宗,不许喝洗澡水!”
声音鲜活,带着一股子他从未在这个家里感受过的烟火气。
战霆舟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上的动静,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这个家,好像和他过去二十八年里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一样了。
有生气的家,才叫家。
约莫半个小时后,楼上的喧闹声终于停了,沈知禾揉着发酸的后腰,精疲力尽地从儿童房里带上了门。
伺候三个小祖宗洗澡睡觉,简直比她在前世连赶三周论文还累。
她长舒一口气,刚一转身,差点迎面撞上一堵坚实的墙。
“啊!”
沈知禾吓得魂都快飞了,整个人往后一弹,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你站在这儿干嘛?!跟个门神似的,想吓死谁啊!”
走廊的灯光昏暗,只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人影。战霆舟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立在阴影里,手里还端着个白色的搪瓷杯。
他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开门,被她那受惊小鹿一样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才把手里的杯子递过去。
“孩子们睡了?”
沈知禾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这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是一杯……茶?还冒着热气。
她伸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顺着搪瓷杯壁,熨帖地传到冰凉的掌心。
“嗯,总算睡了,跟打了一仗似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拨开一缕被水汽打湿的乱发。
“我还不太会给小孩子洗澡,手忙脚乱的。”
战霆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的袖口湿了大半,几缕黑发凌乱地粘在白皙的脖颈上,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可眼神却亮晶晶的。
他的目光往下,忽然定住。
在她细巧的锁骨上方,还沾着一小片白色的……肥皂泡。
在灯光下,像一小片顽皮的雪花。
鬼使神差地,战霆舟伸出了手。
沈知禾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冷不丁感觉一个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肩头。
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从皮肤窜到了心尖。
她倏地抬起头。
“慢慢来。”
男人的声音很轻,近得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和。
“你会是个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