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知娴没有理会她。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瘦小的、被吓得呆立当场的身影上。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的血,她的肉!
她一步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走到小兰子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女儿的脸颊。小兰子却像是受惊的小鹿,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个动作,彻底击碎了沉知娴的心。
她的女儿,竟然在害怕她!
“别怕……”沉知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孩子……别怕,妈妈……妈妈来接你了。”
她一把夺过小兰子手中那沉重的木盆,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盆还带着腥臊味的髒衣服,狠狠地砸在了贺兰枝的身上!
“哗啦——!”
冰冷的髒水和湿衣服,劈头盖脸地浇了贺兰枝一身,让她狼狈不堪,尖叫出声。
“啊——!沉知娴!你疯了!你这个毒妇!”
“我疯了?”沉知娴冷笑,笑声凄厉而绝望,“对!我是疯了!是被你们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给逼疯的!”
她顺手从牆角的柴火堆裡,抽出了一根打磨光滑的、用来捆柴的竹蔑。那竹蔑又长又韧,是贺兰枝平时用来抽打小兰子最多的“刑具”。
“贺兰枝!”沉知娴手持竹蔑,指着那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老虔婆,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地狱裡爬出来的诅咒,“你不是最喜欢用这个打人吗?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嚐嚐,被打是什麽滋味!”
话音未落,她扬起手,那根充满了韧性的竹蔑,裹挟着她两辈子的恨意,狠狠地抽在了贺兰枝的身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裡显得格外刺耳。
“啊——!”贺兰枝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道鲜红的血痕,瞬间在她粗糙的手臂上浮现出来。
“这一鞭,是替我那个被你们偷走、被你们虐待了整整六年的女儿打的!”
“啪——!”
又是一鞭,狠狠地抽在了贺兰枝的后背上,疼得她满地打滚。
“这一鞭,是替我那个被你们当成牛马使唤、被你们算计了一辈子的儿子打的!”
“啪!啪!啪!”
沈知娴像是真的疯了,她手中的竹蔑如雨点般落下,每一鞭都用尽了全力,每一鞭都伴随着她泣血的控诉。
“这一鞭,是为我前世的愚蠢和懦弱!这一鞭,是为我这辈子被你们欺骗的血泪!贺兰枝!你们程家欠我的,今天,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血债,必须血偿!”
院子裡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周围邻居的围观。他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个平日里逆来顺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程家二媳妇,此刻竟然像一头暴怒的母狮,将程家那个向来横行霸道的老虔婆,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小兰子也吓傻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也从未见过这个被她称为“二婶”的女人,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
里冲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娴怒吼:“反了!反了!你这个毒妇!还不住手!”
沈知娴回过头,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竹蔑,直指他的眉心。
“程老官!今天这里没你的事!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那眼神中的杀意,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骇人,竟让横行了一辈子的程老官,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沉知娴的力气似乎也用尽了。她扔掉手中的竹蔑,走到早已吓得不知所措的小兰子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裡。
“孩子……我的孩子……对不起……是妈妈来晚了……”
温热的泪水,终于从她干涩的眼眶中决堤而下,浸湿了女儿单薄而肮脏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