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进展 【你爸爸是木匠】
她声音不大, 隔着玻璃门。
林柔没听见。
一手执着遮阳伞,另一只手拉着赵诚。
走了过去。
沈嘉忙开门跑出去。
喊:“林柔。”
林柔停下脚步,扭头, 诧异,“你怎么在这?”
沈嘉上下扫了眼, “这话应该我问你。”走过去一把拿过她手里的伞,撑着,“不好好待在家休息,跑出来干什么?”
“拿玩具。”赵诚贴着沈嘉的腿, 仰头说。
“玩具?”沈嘉看了眼旁边的快递驿站。
林柔解释说:“之前从网上买的, 忘记拿了,一直放到现在才想起来。”
“你可以跟我说,我拿呀。”
“你太忙了,不想麻烦你。”
听她说完,沈嘉极快地变了下脸色, 抿了抿唇,垂睫盯她。
心里很不是滋味。
都谈恋爱了, 为什么要用‘麻烦’这两个字。
如果之前是羞涩, 不好意思。
那现在呢?
林柔没迎着她的眼, 头微低,浓密的双睫颤抖几下。
“沈阿姨,好热呀。”
赵诚皱着小眉头。
沈嘉把伞撑得高了, 太阳光斜射在他脸上,又加上最近老在空调屋呆着, 陡然出来,有些不太适应。
缓过那阵可怖的劲,除了睡觉还会被惊醒, 其他时间只要大人在身边。
赵诚就没什么问题。
这也许跟小孩子忘性大有关,时间越长,那些细枝末节就会越模糊。
再通过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慢慢就会好起来。
但要彻底松开手,让他独坐教室上课。
还有点困难。
“热你还出来。”一旁的罗文凯笑着上前,抱起赵诚,直接举过头顶,让赵诚骑在脖子上。
赵诚新奇地惊呼,记忆中,只有爸爸把他放在脖子上,不过是很以前的事了。
“不是要拿快递吗?走吧。”
沈嘉没想揪住不放,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撑着伞和林柔走向快递站。
她把这些归咎于相处时间不长,亦或是林柔从未跟女人谈过恋爱,所以不知道怎么回应。
又或许是她表现的喜欢不够多。
那她再努力一点好了。
尺度就把握在,既不会让林柔觉得不舒服,又能让她轻松地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喜欢。
有难度,但她喜欢迎难而上。
思及此,她又展颜,紧绷的嘴角放松下来。
林柔是慢热的,要有耐心。
拿完快递,林柔想去超市给赵诚买零食。
赵诚玩骑大马上瘾了,罗文凯先带他去派出所玩,识趣地没当电灯泡。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觑见沈嘉不对劲的脸色,又联想到林柔父亲的惨死。
他决定还是先行离开,万一说错话就尴尬了。
沈嘉和林柔去超市买零食,推购物车走在外侧。
时刻注意行人不要碰到她。
虽伤口已经长好,但仍旧不放心。
林柔拿了两袋薯条放到购物车里,问:“案子,有进展了吗?”
说罢,她弯腰去够最下面的奇趣蛋。
沈嘉登时蹲下,帮她拿。
“有……”
两人几乎同时伸过去——
手指募地挨在一起。
顿住。
时间仿佛禁止了般。
沈嘉能感觉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侧头,林柔恰好也在看她。
不过这次,她倒是没躲开,两边嘴角上翘,温柔笑着。
“多拿几个吧,小诚喜欢里面的玩具。”
“哦,好。”
沈嘉把货架上的奇趣蛋拿空,又嫌不够,直接找售货员要了一整箱。
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她想,林柔大抵是不知道怎么跟她亲密相处。
但有在努力尝试找到平衡点。
谈恋爱嘛,都是要磨合的。
不着急。
眼下先把案子破了。
等把凶手绳之以法,林柔肯定特崇拜她。
沈嘉在脑中勾勒画面,那个时候,林柔会激动地扑到她怀里,哭着说很多感谢的话,再郑重地表达一下爱意什么的。
真是想想都开心。
买完单,林柔又问了一遍。
沈嘉说:“目前进展顺利。”
这个案子事关林柔父亲,倒不用对她瞒得那么死。
只是在外面,不好方便细说。
两人走出超市。
看着路上来往的车辆,林柔叹息道:“如果真的查不到……就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
“毕竟都八年了,你上哪找证据?”
沈嘉立马急声道:“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你就安心等着凶手伏法吧。”
“好。”听她这么说,林柔扬起信任的微笑,“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全力配合。”
沈嘉笑说:“你好好把伤养好,就是帮我忙了。”
车驶过,鸣笛声刺耳。
卷起一阵燥意。
沈嘉带着林柔进了派出所。
碰见准备外出的李仁义。
他看见林柔,明显愣了下。
而后飞快地大步离开。
沈嘉见林柔的视线往李仁义身上瞟,说:“上次在山下,他也在的。”
林柔摇头说:“不是。”秀眉微拢着,“那天晚上,我好像见过他。”
“哪天晚上?”沈嘉立马警觉。
林柔:“就是我父亲出事的那天晚上,拦着我不让我看的,好像是他。”
“真的?”
林柔细想了会儿,“又好像不是。”随即懊恼道:“当时天太黑了,还下着雨,我就记得是一个男警察拦着我,脸……我记不太清了。”
说着她握拳头敲了敲脑袋。
沈嘉攥住她手腕,无奈轻笑,“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怎么还朝自己动手,不疼啊?”
说完,也没松,握着她的手腕朝办公室走。
在走廊就听见了赵诚的笑声。
门推开,就见赵诚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塑料挖掘机,正跟罗文凯手里的玩具小汽车‘打架’。
“这么开心啊?”沈嘉佯装不悦,“跟我在一起,也没见你这么开心。”
把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放在桌上,瞥了眼垃圾桶里的快递袋。
明白玩具从哪来的了,顿觉有些许寒酸。
这么小,看起来又很廉价,他还玩得这么起劲。
又深刻感受到单亲妈妈的不易,为生活艰辛奔波,还要照顾孩子,哪有额外的钱买更好的。
她心疼地看林柔一眼,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赵诚眼尖地瞥见袋子里的奇趣蛋,开心地跑过来,要拆。
沈嘉摁灭屏幕,林柔已经给他拆了一个。
叮嘱:“别乱扔。”
里面的小玩具是需要拼装的,很小,赵诚有时候拼着没耐心,就气的直接扔。
“知道啦。”赵诚信誓旦旦地保证,又看向沈嘉,嘴甜地说:“沈阿姨,跟你在一起,我超级开心。”
他觉得沈嘉救过他,跟别人不一样。
所以自动把她跟林柔划在一起。
跟沈阿姨在一起,和跟妈妈在一起。
一样开心。
沈嘉笑着去捏他的脸,“没白疼你。”
“沈警官,我……”
江晓兰拿着一沓纸进来,见状,愣了两秒,笑看林柔,“你来啦。”
眼睛又去瞄沈嘉,然后看向林柔,又瞄沈嘉。
来回打转,眼底透着兴奋。
有一种吃八卦,见到两个正主在一起的感觉。
林柔连说了两声你好,她都没听见。
沈嘉重重地咳了声。
江晓兰回过神,扬了扬手里的纸,“查完了。”
“那你们忙。”林柔看向沈嘉,“我带小诚先回去了。”
“不急,还有些事要问你。”
林柔是受害者家属,之前怕她伤心没有细问,但眼下案子已经在查。
该问的还是要问清楚。
“我带他去外面玩。”罗文凯单手拎着一箱奇趣蛋,另一只手抱起赵诚。
很快,外面传来逗孩子的笑声。
门关上。
沈嘉接过江晓兰手里,搜罗打印好的信息。
低头翻看。
一到查案,她整个人就换了一种颇具压迫感的气场。
江晓兰把凳子搬过来,放在林柔面前,笑说:“你先坐。”
“不用。”沈嘉抬眼,指了下办公桌前,自己的位置,“她坐那。”
那把椅子是新换的,有靠背,坐着比较舒服。
林柔默了几秒,没推辞,在江晓兰笑盈盈的眼神中。
走过去,坐下。
沈嘉快速翻看,心里记下重点。
李仁义,本地人,47岁,父亲十年前离世,妻子在家照顾身体不好的母亲。
一儿一女。
大儿子警校刚毕业,小女儿念初二。
姚凤英,本地人,76岁,其他信息跟之前无异。
唯有陈韬查到的那点,把表妹介绍给吴勇才。
吴泊山,本地人(算是),32岁,十二岁被吴勇才收养。
幼时所在的福利院在隔壁的芒省。
吴勇才,62岁,本地户口,二十八年前迁过来的,原籍是江省。
结过两次婚,皆未生孩子。
跟第二任妻子葛慧玲,于十九年前离婚。
葛慧玲后又再婚,嫁去外地,三年前在老家病逝。
汪国栋,58岁,榆塘镇派出所所长,其他信息保密(无权限,查不到)
“信息保密?”沈嘉皱着脸,不解,“怎么会保密?”
江晓兰:“不知道,反正我这边查不到。”
“没事,我来解决。”
沈嘉继续翻看。
林培忠,47岁(死亡时的年龄),本地人。
秦芳,42岁(死亡时的年龄),原籍莫省。
两人育有一儿一女。
大女儿林柔,29岁,大学未读完,后自考专科学历,考取教师资格证,现小学语文老师。
小儿子林笙,18岁(死亡时的年龄),学历,初中毕业。
沈嘉微讶,抬头,看林柔。
“你不是说你弟弟是从学校赶回来的路上才……你弟弟初中是在外面读……也不对啊。”
算算年龄,不可能才读初中。
“哦,我弟弟学习不好,初中毕业之后在家玩了几年,我让他去上技校,学门手艺,将来有碗饭吃。”
林柔说:“学校是我帮他选的,他本来不想去,是我让他先去看看,那个学校很不错的,他当时也同意去读。”
“我没想到会……”她自责地低下头,嗓音有些哽咽,“如果我没有让他去……”
“没有如果。”沈嘉安慰道:“过去的事情谁也无力改变,过好当下,你弟弟也会心安。”
林柔点头,“嗯。”
林柔大学没有读完,想来也是家里突生变故,没法再读。
考上一流的顶尖大学,却没继续深造。
沈嘉颇为惋惜,但已无力改变。
气氛霎时间沉重起来。
江晓兰补充道:“你让我查的那个姓陈的警员叫陈洋,八年前离职,现在在外省跑船。”
“他换了号码,我从通信公司查到了他的新号码,暂时还没联系上,我会再联系的。”
“好。”沈嘉又翻看了眼,准备放进柜子里。
突然怔住,快速翻到那页,定睛一看,随即瞪大眼。
看向林柔,“你爸爸是木匠。”
林柔闻言抬起头,“对,他以前在村里就做一些桌椅板凳卖,不过他手艺不太好,收入一般。”
“有很多都卖不出去。”
沈嘉拧眉嘀咕,“木匠,斧头……”
第42章 哄人 【笨拙,但真诚】
“你爸爸既然是木匠, 那家里有斧头吧?”沈嘉问。
“应该有的。”林柔歪头想了想,说:“我爸爸在世的时候家里有很多工具,不过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不太清楚具体有哪些。”
“他去世之后,我把所有东西都扔掉了。”
是怕睹物思人吧。
沈嘉想。
“你知道你父母以前的事吗?”
沈嘉觉得偷情这种事都会瞒很紧, 林柔不一定知道秦芳和吴勇才是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关系的。
“他们有跟你说过什么吗?”
林柔说:“我读大学的时候一年最多回来两次,有时候过年才会回来,其他时间都在学校附近打工。”
“我妈妈的事……是我大二那年回来,突然撞见的。”
“我当时想劝她。”她哀伤地说:“但她说, 大人的事让我别管, 只当不知道,谁都不许说。”
沈嘉有些愕然,又难以想象她撞见亲生母亲偷情时的场面。
当时她得是什么心情?
林柔抬手抹了下眼角。
沈嘉见状缓了缓呼吸,眉心拢着,又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林柔都不是很清楚。
父母辈之间的事, 极少会跟孩子说。
“我送你回去吧。”
该问的都问的差不多,她在这坐时间长了也累。
“不用, 我自己带小诚回去就行了。”林柔起身, 摇头拒绝, “离得又不远。”
“我还是送吧。”
沈嘉倔劲上来,语气也低了三分。
拿快递怕麻烦,回家也不让送。
她心里不舒服, 堵得慌。
即便是慢热,也没这么慢的吧。
她以前没谈过这种性格, 但也上网搜了。
有人说慢热是性格使然。
还有人说慢热是因为不喜欢。
沈嘉当然不会觉得是第二种。
林柔不顾性命替她挡了一枪。
怎么可能不喜欢?
又想到林柔之前说过的话,跟前夫在一起完全就是没有更好的选择,凑合结婚。
那是不是就表明, 林柔以前压根没谈过恋爱。
初恋?
这两个字又让沈嘉心里舒坦了几分。
不为别的。
而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走进林柔心里的人。
想到这,她主动上前拉住林柔的手。
林柔怔楞了下,不到半秒,就放松下来。
反握住沈嘉的手。
沈嘉垂睫看了眼,勾起唇角。
坦然地拉着往外走。
“小诚,回家了。”
愉悦地吆喝。
“哦,好。”
赵诚从桌子上蛄蛹下来,把没拼完的玩具残肢,装进兜里。
哒哒哒跑过来,拉住沈嘉的另一只手。
沈嘉耷拉眼皮盯孩子,抬眸看对象。
家庭和睦的温馨感十足。
她嘴角漾着笑,心里特别满足。
牵着一大一小往外走。
罗文凯拎着购物袋跟在后面,帮着送回去。
见林柔和赵诚安稳地待在家。
她才放心,临走时不忘叮嘱,“你要是拿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去拿。”
林柔点头说好。
沈嘉认为两人的关系在无形之中又进一步。
回派出所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
随即对破案的紧迫感浮了上来。
想快点,再快点。
清空大脑,思绪又回到案子上。
罗文凯八卦了几句,她都没听清。
快速往派出所跑。
“唉,你等等我。”罗文凯跟着跑,嚷:“你是不是刚来那天就跟人家住一个屋里了?”
“脸呢?”
沈嘉头都没回,“不要了。”
有对象,要什么脸啊。
住一个屋?
她倒是想。
不过近期希望不大。
再快也要破完案子。
否则林柔也没心情跟她睡一个屋。
回到办公室。
江晓兰刚跟陈韬通过电话。
见沈嘉进来,说:“陈韬已经出发去芒省了,明天才能回来。”
沈嘉点头,说:“我们先查我们的。”
说着坐回白板前,拿笔在林培忠的名字后面写:木匠、斧头
罗文凯和江晓兰也拉过椅子,坐下。
投入到案子中。
“木匠肯定少不了斧头。”罗文凯说:“难道是林培忠自己拿着斧头去找吴勇才,反被杀?”
“为什么?”江晓兰不解。
沈嘉神色凝重,“因为吴勇才是秦芳的情.夫。”
虽事关林柔母亲的名声,但既然查案子,就没必要藏着掖着。
闻言,江晓兰恍然点头,“怪不得。”
罗文凯摩挲着下巴,说:“所以当时林培忠知道了妻子和吴勇才偷情,所以拿着斧头找上门想杀他,没想到自己被杀了。”
“不一定。”沈嘉说:“拿斧头上门可能是威慑,不一定是想杀人。”
“一个木匠,力气应该要比常年教书的老师大很多吧。”
沈嘉认为这点,不太合理。
一个惯用斧头的木匠,会被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老师夺走斧头,砍掉头?
“个子高的人,力气会比较大吧,吴勇才比林培忠高出快一个头。”江晓兰拿出几张,中午去街上打印出来的五寸照片。
林培忠、秦芳、吴勇才、吴泊山、姚凤英、李仁义
这几个人放大版的身份证证件照。
还有一张陈洋的。
方便更直观地缕清人物关系。
有几张后面还标注了身高。
“可以啊。”沈嘉拿着照片,笑着夸赞,“有心了。”
江晓兰弯唇。
“我陪着一起去的。”罗文凯举手,“打印照片的钱还是我给的,一会儿报销啊。”
沈嘉大方点头,“行。”
然后用磁扣把照片挨个固定在白板上。
细看了眼林培忠和秦芳的照片,林柔长得更像秦芳,尤其是嘴巴,几乎一模一样。
把吴泊山、李仁义的照片固定在下面。
姚凤英的照片放在吴泊山下面。
最后把吴勇才的照片,固定在林培忠旁边。
放下磁扣,沈嘉盯着吴勇才的照片,默了几秒——
凑近看。
“怎么了?”江晓兰疑惑道:“是打印的不清楚吗?我再去重新打。”
沈嘉摇头,“不用,很清楚。”
就是太清楚了,让沈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
但她很确定以前没见过吴勇才。
“吴勇才年轻的时候长得还挺帅。”罗文凯啧啧叹道:“这股斯文劲,确实能迷倒一大片女人。”
吴勇才这张照片,已是中年。
许是常年教书的缘故,眉宇间染着书卷气,透着几分儒雅。
跟现在的吴勇才完全是两个人。
病魔摧残身体,加速衰老。
沈嘉又想到麻将馆的老板说,吴勇才在外面和在家里是两幅面孔。
还对吴泊山非打即骂。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仅凭面相就贸然断定一个人的好坏。
估摸以前用这张脸欺骗过不少人。
贴好照片,沈嘉脚蹬地,把凳子往后滑了下,整体看。
说:“也许不是林培忠带去的斧头,说不定吴勇才家里就有现成的。”
江晓兰:“普通人家会有那么大的斧头吗?”
罗文凯:“说不定是小斧头,一点一点把头砍掉……”一顿,看向沈嘉,“也不一定是把头砍掉吧?”
“你不是说师母没亲眼看见吗?可能只是夸大。”
“有可能。”
沈嘉点头,陷入沉思。
无论是大斧头还是小斧头,都不会一下就把头砍掉。
如果吴勇才当时真的是梦游状态,会照着同一个地方砍吗?
而且还夺走了林培忠带去的斧头?
无意识状态下,几乎不可能。
除非他当时是清醒的,后来撒谎说自己当时梦游。
可吴勇才为什么又嚷着说,自己没杀人。
沈嘉咧了咧嘴,掏出手机,看了眼在物业拍的照片。
顺着号码给桂婶儿子打。
没人接。
“怎么都不接电话呀?”
沈嘉烦躁地蹙起眉。
“有人习惯不接外地号码,你是京市的吧。”江晓兰拿出手机,“用我的。”
正准备拨号,沈嘉手机就响了。
另一串号码。
姚凤英表妹。
沈嘉快速接听,按扩音,捏手机两侧。
对方先发声,“喂,谁啊,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是一道苍老的女声。
江晓兰急忙拿过笔记本和笔,随时准备记录下重点。
罗文凯托着下巴,屏息静听。
“你是姚凤英的表妹吧?”沈嘉说。
对方静了几秒,“你找我表姐?我跟她很多年没联系过了,你打错了。”
估摸对方要挂,沈嘉快速说:“我不是找她,我是找你。”
“十八年前,你表姐是不是要把你介绍给吴勇才?后来又为什么没成?当时发生了什么?”
对方语气奇怪道:“你直接问我表姐不就行了?”
沈嘉沉吟了下,说:“她去世了,我只能问你。”
“去世了?什么时候的事?”
她嗓门抬高几分,显然很惊讶,伤心的成分很少。
“就前几天。”沈嘉说:“你放心,我是警察,不是骗子,只是想找你问点事情。”
听到这话,她忙配合地说:“警察啊,我想想。”
沈嘉耐心等待。
过了会儿,她说:“是有这回事,当时我刚离婚没多久,吴勇才虽然结过两次婚,但他是老师,工作体面,也没孩子。”
“我表姐就想给我说媒,还专门去找过他,不过回来之后,脸色很难看,好像……好像被吓到了。”
“为什么?”沈嘉急问:“当时发生了什么?她跟吴勇才吵架了?”
“不知道,我问她,她不说,没多久她又去了一次,回来就让我赶紧嫁给别人,说吴勇才不能嫁,还说……”
她顿住。
沈嘉:“说什么?”
“嗯……”她细想了半晌,“说,好像说,吴勇才是个变态,具体的我也记不清了,年纪大了,容易忘事。”
挂断电话。
三人一脸茫然。
罗文凯猜测:“难道吴勇才调戏过姚凤英?”
江晓兰蹙眉:“所以姚凤英是用这件事勒索吴泊山?不能吧。”
“不会。”沈嘉摇头道:“吴勇才已经傻了,如果他真的调戏过姚凤英,即便传出去,也是姚凤英名声有损,威胁不到吴勇才。”
“吴泊山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而杀了姚凤英。”
罗文凯摊开手,“说不定他真的就这么蠢呢,因为这件事杀人。”
“可这件事跟林柔有什么关系?”
沈嘉不认为这件事是杀人动机。
吴泊山当时想杀林柔,那势必跟林培忠的案子有关。
杀林培忠的凶手是吴勇才,所以姚凤英是知道了吴勇才不可告人的秘密。
多年后再次提起,勒索,所以才被杀。
而且这个秘密,一定跟林培忠有关。
十八年前。
难道当时姚凤英就撞破了吴勇才和秦芳的奸.情?
“还是不对。”
沈嘉满脸愁容地拍了怕脑袋。
即便是撞破奸.情,如今一个傻,一个死,闹得人尽皆知也无妨吧。
犯得着杀人灭口?
“想不通就先别想了,一件一件捋。”罗文凯说:“咱们现在等于两眼一抹黑,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连林培忠到底是被砍脖子,还是被抹脖子,都没有切实的证据。”
江晓兰给桂婶儿子连打了几个电话。
“还是没人接。”她看向沈嘉,也急躁起来。
沈嘉:“隔一段时间打一次。”
江晓兰:“好。”
“这个桂婶是目击证人,她肯定看见了当时的情况。”罗文凯挠头道:“可是光看见不行啊,需要证据,照片视频什么的。”
“那就要问当时出警的人了。”沈嘉说:“一条绳上的蚂蚱串多了,总会有人留后手,用来自保。”
“我不信这么大的事,会被抹的一干二净。”
江晓兰惊讶道:“你是说,陈洋?”话落赶忙往外走,“我去找找,看他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
*
难得早归。
沈嘉刚进小区,东西也送到了。
打开门,大包小包地往客厅堆放。
惊动了在看动画片的林柔和赵诚。
两人从小卧室出来,沈嘉两手提着购物袋,跟送货的几个经理道谢。
经理们笑颜如花,“应该的应该的,您往后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说着掏出几张名片放在桌上,临走时还贴心地关上门。
林柔站在卧室门口,惊愕,“你……”
反应过来的赵诚,惊喜地哇叫,“是变形金刚。”一屁股坐在地上,“奥特曼,猪猪侠,黑猫警长,还有齐天大圣……”
他细数着地上的精致玩具,被簇拥着,恨不得满地打滚。
沈嘉笑,“你喜欢就行。”
赵诚忙不迭说:“喜欢喜欢,太喜欢啦。”
林柔动了动僵住的下巴,看沈嘉,“这……这也太夸张了。”
“这有什么,几个小玩具而已。”沈嘉笑说:“我回头再给他买别的。”
说着走过去,把手里的购物袋拎进卧室。
“进来试衣服,给你买的,尺寸应该合适。”
林柔闻言扭头,见沈嘉弯腰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床上。
又看向赵诚,他抱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变形金刚,隔着包装盒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嚷嚷着要拆。
“自己的东西自己拆。”沈嘉声音从卧室传出,“你妈妈要试衣服。”
赵诚跪坐着转身,手搭额角,笑着敬了个礼,“耶,sir!”欢快地拆礼物。
林柔有些恍然,抠了抠指尖,站在门口没动。
无神采的双眸拉远了思绪。
沈嘉把空袋子扔到一边,催促:“林柔,快啊。”
“哦,来了。”林柔僵硬地应声,眨了眨微酸的眸——
转身进屋。
沈嘉走过去把窗帘拉上,笑说:“要是尺寸不合适,你跟我说,我让他们换。”
林柔看了眼铺满床的新衣服。
碎花连衣裙、百褶裙、包臀裙、浅色连衣裙、白衬衫、针织衫、牛仔裤、休闲裤、风衣……
又看向露出来的吊牌,是某家奢侈品——
很贵。
沈嘉说:“鞋子,包包,珠宝首饰什么的,改明我带你去市里,你自己挑。”
市里有一家专卖奢侈品的商场。
鞋子要当场试,包包珠宝要挑自己喜欢的。
沈嘉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也不懂。
只好先买些衣服,就当哄她开心。
笨拙,但真诚。
林柔站在床边,眼睫颤动,拢紧的五指微抖。
良久,她掀开绷紧的唇,“你……”
“你先试,我出去陪小诚玩。”
怕她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沈嘉忙跑出去,关上门。
听着外面玩闹的笑声。
林柔挺直的双肩轰然塌下,无力地低着头。
睡前。
今天太过兴奋的赵诚,闹着要跟林柔一起睡。
“沈阿姨也要一起。”他拽着沈嘉往自己的小床上拉。
拍了拍床铺,已经分布好,“妈妈睡这边,沈阿姨睡这边,我睡中间。”
沈嘉看了眼正梳着头发的林柔,见她没反驳,开开心心地往床上跳。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睡一屋。
“行,今晚陪你睡,要是打呼,我揍你啊。”
“我才不打呼。”赵诚忙道:“妈妈说我睡觉很乖。”
又嘚瑟补充:“我从小到大都很乖。”
“还从小到大。”沈嘉笑着去挠他痒,“你现在才多大?”
赵诚满床打滚,咧着嘴咯咯笑。
林柔很浅地勾了勾唇角,放下梳子,掀开被,上床。
深夜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真切。
“还没睡啊。”
沈嘉侧头,在黑暗里看她,用气音说。
林柔注视着天花板,小声应,“不怎么困。”
借着从窗帘缝隙钻进来的微弱光线,沈嘉挪动胳膊,慢慢去触林柔放在被面的手,覆住手背。
“睡吧,别想那么多。”
林柔轻动了几下指尖,随后闭上眼,“好。”
沈嘉抿唇笑。
拨动手指扣进她指缝里,抓牢。
安稳入睡。
第43章 桂婶 【他是清醒的】
“呜呜呜呜呜……”
大清早, 再次被哭声吵醒。
沈嘉把迷糊哭泣的赵诚搂进怀里哄。
通过这几天的历练,总算懂了点带孩子的难处。
林柔半阖着眼,“我来吧。”
刚撑起上半身, 又被沈嘉轻按了回去。
“你睡你的,他一会儿就不哭了。”
估摸是做噩梦, 被人追着跑,亦或是拿枪抵住头。
有人在旁边搂着他,哭一会儿就消停了。
夜里反复,次数在逐渐减少。
沈嘉颇感欣慰, 疗愈有望。
林柔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小声说话略带了点鼻音。
“你还要上班呢。”
沈嘉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又看向消停入睡的赵诚,冲林柔说:“没事,我马上就起了。”
摆弄好小枕头,把赵诚放回原位。
“你们娘俩继续睡。”
说完掀开被子下床, 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去洗漱。
酒店准时来送早餐,香味飘进卧室, 赵诚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沈嘉端着大肉包进屋, 彻底把赵诚闹醒。
“沈阿姨……”
没说完, 就被往嘴里塞了个肉包。
躺在那乐呵呵地吃起来。
沈嘉把盘子放床头柜上,看向睁开眼的林柔。
温声说:“别忘记吃饭,吃完再睡。”
“营养跟不上可不行, 鸡汤在桌上,要趁热喝。”
沈嘉叮嘱完, 撩开林柔贴额的碎发。
林柔垂睫,轻声说:“好。”
赵诚眨巴着眼,嘴里嚼着肉馅, 小手指往自己额头上点。
嘴被塞满说不出话,一直,“嗯嗯嗯……”
意思是,他也要。
沈嘉笑,“你哪有头发。”俯身越过林柔,粗鲁地把赵诚额前的小短毛往上捋。
赵诚吴侬抗议。
沈嘉瞥了眼正在注视他们的林柔。
眼珠子转了转,低头往赵诚脸上吧嗒亲了口。
接着又以极快又极轻的速度,在林柔额头亲了下。
主打一个公平公正。
亲完,没敢跟林柔对视,边往外走边说:“我上班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听见关门声。
林柔才回过神,抬手虚抚额头。
赵诚咽下嘴里的肉馅,笑着说:“妈妈,沈阿姨会一直住在这吗?我好喜欢她。”
林柔闻言,放下手,歪着脑袋看他。
思索了会儿,“以后……”
赵诚懵懂地眨巴着眼。
林柔忽地露出一抹淡笑,捋了捋赵诚的头发。
“睡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
刚进派出所,又碰上李仁义。
他这几天照常上班,但跟以往不同的是。
早上像是特定的‘欢迎礼’一样,出来迎接沈嘉。
窥探的目光企图把她穿透。
妄想扒出一些案情的细枝末节。
期待沈嘉告诉他,案子查不了,不查了。
沈嘉简直想笑,斜瞅着他。
说:“案子进展顺利,你们要小心了。”
李仁义彻底僵了脸。
沈嘉笑了笑,愉悦地吹起口哨,往办公室走。
她就是要大张旗鼓,最好闹得人尽皆知。
让所有知情者,参与者,包庇者,露出马脚。
只要有人按捺不住,就会有线索自动送上门。
办公室内。
罗文凯正躺在折叠床上补觉,昨晚做梦都是案子,睡不安稳。
见沈嘉进来,他睁开眼,打着哈欠说:“我还是更倾向于吴勇才自己家里有斧头。”
沈嘉反手关上门,笑说:“哟,咱俩想一块去了。”
第一,处于无意识梦游状态的人,是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换句话说,他当时的思维是停滞的,连视线都无法聚焦。
那么夺走林培忠手里的斧头,绝不可能。
第二、如果吴勇才说谎,他当时并未发病,斧头是林培忠带去的。
即便吴勇才比林培忠要高,但从一个木匠手里夺过斧头,再反杀的概率,太低。
再者,若真的夺过斧头反杀,可以判定为正当防卫,最多防卫过当,又加上吴勇才当时的状态。
不会走刑事案。
可若斧头就是吴勇才家里的,这个案子就不会是正当防卫。
李仁义说,要怎么证明吴勇才当时是清醒的。
那么同样,吴勇才怎么证明他当时不是清醒的。
即便有医院出的诊断书,证实他的确有梦游症。
但也无法证明案发时,他处于梦游状态。
难道是因为这点。
案子才被按下去,顺势判了个自杀?
吴勇才后面又嚷嚷着没杀人。
要不就是麻将馆的老板听错了。
要不就是他确实是梦游状态杀的人,但案子很难定性,他坚信自己是清白的,才大发脾气。
所以现在的初始定论就是,吴勇才梦游的时候手里就拿着斧头。
林培忠的到来兴许刺激到他,潜意识发出应激反应,然后把人砍死。
想到这,沈嘉给姜黎打了个电话。
“人在梦游的时候,会被刺激到吗?”
姜黎:“梦游是一种深度睡眠状态,如果处于状态中,是不会对外界的人或者事物有任何反应的。”
“强行唤醒的话,也许会让梦游的人惊恐,或者下意识发起反抗……”
还未说完,沈嘉直接挂断电话。
嗯。
舒坦了。
谁让你上次直接挂我。
“也就是说,吴勇才当时是在梦游。”罗文凯登时坐起,“但林培忠强行把他吵醒,所以他下意识砍死了林培忠。”
沈嘉点头,“有这种可能,但也要问问目击者。”
说完低头拨号码,继续打。
本以为又会听到冰冷的机械音,没想到响几声就接了。
“喂。”是个男人。
沈嘉忙道:“你是桂婶的儿子,吴亮吗?”
“我是。”对方像是被吵醒的,嗓音吴侬不清,“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沈嘉:“哦,我是榆塘镇派出所的警察,想找你妈妈问点事情。”
“警察?找我妈问什么?”
“八年前的事。”
对方显然也知道,哦了声,“你是说101的那个事。”
沈嘉:“对。”
这时江晓兰神色激动地走进来,举起手机,“联系上了……”
“嘘。”
罗文凯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江晓兰会意,看向沈嘉,耐心等。
室内寂静无声。
通话音听得一清二楚。
“我妈就是因为这件事吓得不敢在那住了,连做了很长时间的噩梦呢。”
“你等下,我去叫我妈。”
沈嘉:“好。”
“妈……妈,老家的警察找你,问点事。”
人声渐消,没多久,手机里传来桂婶的声音。
“喂,你是想问101的事?”
沈嘉:“对,你能跟我说一下当时的细节吗?”
桂婶疑惑道:“警察不是说林培忠是自杀吗?都过去八年了,你还问这个干什么?”
沈嘉顺嘴扯了个谎,“我们在整理以往的案件,发现这个案子有些疑点需要查清,就想找你问问清楚。”
闻言,桂婶说:“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头都被砍掉了,怎么能是自杀?”
沈嘉愕然瞠目,随即又惊喜抬眉。
江晓兰和罗文凯也笑着对视了眼。
神色激动。
“吴老师手里还握着一把斧头呢,林培忠的身子和头就在地上,脸朝外……哎呦,全是血。”
提起那惊悚画面,桂婶仍旧胆寒,“你说好好的一个老师,干嘛要杀人呀……是杀人吧?我怕说错了。”
“案子还没有最终定论。”沈嘉问:“你知道吴勇才和林培忠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不知道,我们以前虽然是一个村的,但也不是家家都串门,他们是村西边的。”
“拆迁了之后搬上来,也就在外见面打几声招呼。”
沈嘉:“你仔细想想那天,事发前后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你有没有看见林培忠拿着斧头去找吴勇才?”
“我想想啊……”
三人静声等待。
良久,桂婶才组织好语言,说:“我没有看见林培忠拿斧头去找吴老师,不过那天下午,林培忠确实去找吴老师了。”
沈嘉急声问:“当时吴勇才是清醒的吗?”
“当然了,他们还说话呢,那会儿天快黑了,我就听见对门在吵架。”
沈嘉:“吵什么?”
桂婶:“嗯……吴老师说,我每次都给钱了,然后又说,你这个乡巴佬,给我滚出去,隔着门呢,我听得断断续续的。”
“后来我开门想听仔细点,就看见林培忠从他家出来,脸色很难看。”
“走了?”沈嘉惊愕,“你亲眼看见林培忠从他家里走出来?”
桂婶:“对,我亲眼看见的,他是空着手走出来的,什么都没拿。”
“怎么会这样?”沈嘉蹙眉嘀咕了句,接着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看见林培忠死了?”
桂婶想了几秒,说:“那天小孙子不舒服,闹腾了会儿,夜里十二点左右吧,我准备睡觉,然后就听见好大的踹门声。”
“我以为是踹我家的门呢,我当时没敢开,然后就听见吴老师儿子的哭声,才开门看的。”
“我的天呐,太吓人了。”
沈嘉:“你是说,吴泊山当时也在?”
桂婶:“对,他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还拉着行李箱,当时下了好大的雨,他浑身都湿透了。”
“我就听他喊了声,爸,快住手,我才敢开门的。”
“刚把门打开,我就看见林培忠的头在他家……哎呦,我吓得魂都没了,赶紧去找秦芳,不过那天不赶巧,秦芳回娘家了,只有她女儿林柔在家。”
“我带着林柔赶过去的时候,警察就来了,我小孙子哭了,我就进屋哄孩子去了。”
又问了一些细枝末节,桂婶知道的也不全面。
沈嘉拢紧眉心,挂断电话。
“他走了,后面又回来了。”
罗文凯猜测:“难道回家拿斧头去了?吵了一架,太生气,就想杀了他,然后反被杀了。”
“那吴勇才当时就不是梦游。”沈嘉说:“他是清醒的。”
第44章 陈洋 【不是他,还能是谁】
“我每次都给钱了, 又是什么意思?”江晓兰疑惑问。
沈嘉听言,压睫深思。
“难道……”罗文凯想到什么,倒吸口凉气, 看向沈嘉,“不能吧?”
江晓兰觑罗文凯, 又看沈嘉。
“不能什么?”
半晌,沈嘉才说:“秦芳和吴勇才大概率不是偷情。”
“那是什么?”
“卖.淫。”
江晓兰震惊,“他不是木匠吗?用得着自己老婆去卖.淫挣钱?”
罗文凯:“师母不是说他手艺不好,做的东西很多都卖不出去吗?”
“也许是秦芳和吴勇才先秘密偷情, 被林培忠发现。”沈嘉说:“他不想把戴绿帽子的事宣扬出去, 所以开始向吴勇才要钱。”
“又或许是秦芳跟吴勇才偷情,每次都会索要一定的钱财,林培忠并不知道。”
江晓兰恍然,“所以吴勇才才会说我每次都给钱了,他不觉得是偷情, 只是交易,然后林培忠气火攻心, 拿着斧头要杀他。”
“无论是哪种, 都构成买卖。”沈嘉顿了下, “也可能是桂婶听错了,他们之间,兴许有其他矛盾。”
关键现在两个死, 一个傻,就连当时在现场的吴泊山也死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当时出警的人。
“不是说联系上陈洋了吗?”沈嘉问江晓兰。
江晓兰:“哦, 我现在就给他打。”
拨通号码的间隙,三人并排坐在办公桌旁。
把开了扩音的手机放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
竖起耳朵细听。
“喂。”
沈嘉:“陈洋陈警官吗?我有点事问你。”
对方笑了声, “我早就不是什么警官了,刚才那个江……”
“晓兰。”本人替他说全。
“对,江晓兰跟我说过了,你们现在来了很多新人吧,难得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家伙。”
沈嘉直接开门见山,“八年前,林培忠被杀一案,是你把骨灰交给受害者家属的?”
静了几秒。
陈洋并未反驳‘被杀’,像是自嘲地笑了下,“对,是我给的,她叫……我想想啊,好像叫林柔,长得很漂亮。”
“那晚出警的时候,现场是什么样的?你有留存照片和视频吗?”
可陈洋却给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回答。
“那晚没有出警。”
“什么?”沈嘉惊讶,“怎么会没出警?”
江晓兰和罗文凯也满脸惊愕,不解。
“那晚有个同事家里出了点状况,提前走了。”陈洋说:“只有我跟李狗腿两个人值班。”
罗文凯:“李狗腿?谁?”
陈洋:“李仁义啊。”说着他笑起来,“我们私下里都这么叫他,他现在还在所里吧。”
“在的。”江晓兰说。
陈洋笑,“我就知道,谁走了他都不会走。”
“既然出了命案,怎么可能会不出警?”沈嘉专盯案情,还是不明白。
“因为没人报警啊。”
这句话像是闷雷一样,把三人砸噤声了。
沈嘉还以为自己听错,不可置信道:“那你们怎么去的现场?”
桂婶说,拉着林柔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在了。
“我没去,李仁义去的。”陈洋说:“他当时接了个电话,就说有急事要离开,一会儿回来。”
“只有他一个人去的吗?”
“对,那晚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值班,他也没跟我说要去干啥。”
沈嘉:“所以是他接了个私人电话,独自去现场了。”
“没错。”陈洋思索几秒,说:“他接电话的时候,好像说,小山,你别慌,我马上过去。”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这句,然后他就走了。”
吴泊山给他打的电话。
“那一晚上你都没去现场?”沈嘉问:“那谁让你去给受害者家属送骨灰的?”
“没去,我一晚上都待在所里值班。”陈洋说:“第二天一早,李仁义就递给我一个骨灰盒和一份死亡证明,让我送给受害者家属,我送完就回家睡觉了。”
提起这个,陈洋也是满肚子怨言,“我就是一个小民警,让我做什么我只能做什么。”
“当时我也猜到不对劲,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反正我那会儿已经递交辞职申请了,即便我想做什么,也没人听我的呀,我说话又不算。”
沈嘉疑道:“李仁义为什么不自己送,让你去送?”
“怕担责吧,也可能是怕受害者家属记住他,心虚呗。”
江晓兰说:“他让你送你就送,这么听他的?”
“我能不听吗?”陈洋自嘲一笑,“所里就他最会溜须拍马,我当时想着,反正要走了,送就送呗。”
“别临走了还被穿小鞋,恶心人。”
沈嘉沉声道:“这么说,是李仁义在包庇凶手。”
陈洋并不赞同这个说法,很快反驳道:“他不敢。”
“他虽然能力不怎么样,喜欢拍领导马屁,但人……还凑合吧,他不敢做这种事。”
沈嘉:“不是他,还能是谁?”
独自出现场,还因为心虚,让别人送骨灰盒。
李仁义应该是为了吴泊山,才包庇吴勇才。
短暂的思绪陡然被陈洋一句话,再次砸停。
“汪国栋啊,李仁义最听汪国栋的话,让他干啥他干啥。”
第45章 101 【这里有人定期打扫】
“汪国栋。”沈嘉皱着脸, 指尖轻敲了几下桌面,“真的是他。”
先前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认。
汪国栋才是那个主导者。
……其实也不一定。
“有没有可能, 是李仁义想要包庇凶手,但他知道靠自己根本瞒不住, 所以去哀求汪国栋。”
罗文凯说:“他是汪国栋的左膀右臂,说不定心一软,就闭着眼答应了。”
江晓兰攥着已经挂断的手机,不解道:“可陈洋说, 李仁义没这个胆子啊。”
“胆子这种东西, 要看对象是谁,才知道有没有。”沈嘉说:“如果是吴泊山求李仁义帮忙呢?”
“吴勇才即便对吴泊山再不好,也是他养父,花钱供他读书,毕业后有一份体面的工作。”
“他们做了二十年父子。”
罗文凯抠了抠下巴, “那就要弄清楚,吴泊山和李仁义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又大胆猜测:“亲戚?情人?年少轻狂时留下的儿子?”
“他俩长得也不像。”江晓兰老神在在地点头, “我更偏向于情人关系。”
沈嘉起身, 抬手, 各弹了两人一个脑瓜崩。
“什么年少轻狂,情人的,等陈韬回来就知道了, 拿东西,去现场看看。”
说完率先往外走。
江晓兰捂着脑袋, “哦。”
“她自从跟师母谈恋爱,脾气收敛好多。”罗文凯小声吐槽,“要是搁以前, 直接上脚了。”
“我就被她踹飞过。”
“啊?”江晓兰震惊,看了眼已经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她不像是会无缘无故发脾气的,为什么踹你?”
“因为我没穿鞋套就进了案发现场,把凶手留下的脚印踩乱了。”
“……”江晓兰收起震惊,无语地翻白眼,“活该。”
罗文凯:“……”
途径办公区。
沈嘉骤然停下脚步,看向所长办公室紧闭的磨砂玻璃门——
灯光透了出来。
“汪国栋来了?”
正在埋头工作的警员,闻声道:“嗯,汪所刚来。”
沈嘉掉转方向,径直走过去。
抬手,刚准备敲门。
隐约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顿住。
“您之前答应让我儿子进市局的事,怎么样了?”
是李仁义,卑微的嗓音透着谄媚的笑意。
“急什么,你儿子刚毕业,先去基层历练。”
汪国栋语气敷衍。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这段时间很忙,过一阵再说吧。”
“那我升副所的事……”
“现在没这么简单,我过两年就退休了,到时候位置肯定是你的,你别心急。”
“我……”
“行了,我还有事,回来拿个东西就走。”
沈嘉赶忙撤身,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