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打开,汪国栋走出来,看见沈嘉,原本绷着的脸迅速露出笑容。
“沈警官,找我有事啊?”
沈嘉盯着他,也露出笑来。
“最近在查林培忠的案子,想问一下汪所长知不知情。”
“林培忠?”汪国栋满脸疑惑,扭头看了眼白着脸的李仁义,“谁啊?”
又看向沈嘉,“我们辖区有这个人吗?”
“有啊。”沈嘉嘴角勾着笑,眼底却漾着淡漠,“吴勇才和秦芳的事,我已经查清了。”
“如果罪名成立,汪所长,你怕是没有办法正常退休喽。”
无论主谋是谁,只要案子最终定性。
汪国栋,逃脱不了干系。
“吴勇才?秦芳?这都谁跟谁啊?”汪国栋拍了拍脑袋,满脸忧愁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我们辖区的吗?”
沈嘉笑着点了点头。
汪国栋自责道:“辖区内人这么多,我没办法每个人都认识,这是我的不对,早知道年轻的时候,多出去认认人了。”
沈嘉畅然一笑,“你不认识没关系,我会给你介绍的。”
“好啊。”汪国栋笑着点头,“我倒挺想认识他们的,毕竟能让沈警官提起的人,肯定不一般。”
接着又转了个话题,关切道:“沈警官最近都瘦了,是食堂饭菜不可口吗?我让厨师换换花样。”
“在这待的还行吧?没人欺负你吧?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跟我说。”
“之前的案子,沈警官费心了,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沈嘉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个。
只说:“不用急着谢我,等林培忠的案子查清了,再‘感谢’我也不迟。”
“这个人也有案子啊。”汪国栋这才露出恍然的表情,随即惭愧笑说:“那麻烦沈警官多上上心了,毕竟你是市局来的,比咱们本事大。”
“那个,我还有点急事,不能再耽搁了。”
沈嘉笑哼,“行,你先忙。”
汪国栋又扭头交代李仁义,“要多多照顾沈警官,不然等她回到京市市局,别人会误以为咱们欺负她。”
李仁义连声说好。
汪国栋又冲沈嘉笑了笑,擦身走出几步,募地停住,扭头笑问:“沈警官应该快要回去复职了吧?”
沈嘉抿着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不着急。”
汪国栋笑容加深,“行,你忙,有什么需要就跟小李说。”
李仁义又忙不迭点头。
汪国栋离开后,沈嘉敛了笑,看向李仁义。
“你还是不打算说?”
李仁义顿了下,随即满脸懵,“说什么?”
他装傻的功力比汪国栋差远了。
沈嘉看着他,由于慌张而细微颤抖的脸部肌肉。
发白的双唇,和额角冒出的冷汗。
是害怕汪国栋把他供出去?
还是怕汪国栋让他背锅?
“我给了你几次机会,要好好珍惜。”沈嘉抬手,轻拍了拍他肩头。
笑说:“你前同事陈洋打电话来了。”
闻言,李仁义惊愕地瞪大眼,“你查到他了?”
语气中透着不可置信,似是没想到沈嘉会查的这么快。
还联系上了八年前离职的前同事。
沈嘉嗯了声,点头,嘴角勾着神秘的笑,“他让我问候你呢。”
李仁义立马急声道:“他说什么了?”
沈嘉不语,又拍了拍他肩头。
摇头叹息:“回头是岸啊。”
言罢,收回手,昂首挺胸地往外走。
独留李仁义一人杵在原地,闭着眼擦冷汗。
*
锦湖苑4栋101,门口。
罗文凯把铁丝插进锁眼里,搅合半晌——
没打开。
“你行不行啊。”江晓兰焦急道:“不行就叫开锁的来。”
“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罗文凯跪在地上,死盯着锁眼,用铁丝转啊转。
“起开吧。”沈嘉站在一旁,轻踢了他一脚,“要你有何用?”
话落,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
自然地拽走他手里的铁丝,又自然地把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罗文凯:“……”
江晓兰惊,“你有钥匙?”
“嗯哼~”沈嘉笑着扬了扬下巴,把钥匙放进兜里,“昨天问物业要的。”
罗文凯跪在地上,把手里的铁丝当面团捏,翻着眼。
忿忿道:“那你还让我开?”
“考验一下你的技术。”沈嘉弯腰从包里拿出鞋套,“没想到你还是没有一丁点进步,啧啧啧。”
“我又不是开锁匠。”罗文凯起身,反驳:“我替你卖过力,为你拼过命。”
说着他嘤嘤装哭起来,“我虽然天分不高,但我大小也是个人才……”
“哎哎哎,行了啊,回头再仔细教你怎么开锁。”沈嘉穿好鞋套进屋,“教八百遍都不会。”
江晓兰拿着鞋套,扯开,惊讶道:“沈警官,你竟然会开锁?”
罗文凯:“她以前外号叫沈偷子,溜门撬锁,啥都能开。”
江晓兰:“那还拿什么钥匙,直接开呗。”
“我为什么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沈嘉站在卧室门口,视线扫视屋内,“让人看见,多不雅观。”
主要还是为了维持良好形象,若是被人看见,传出去以为她是小偷呢。
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传到林柔耳朵里,指不定说她是啥不入流的人。
形象这玩意还是挺重要的。
刚正不阿的人民警察,比较适合她。
每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空空荡荡,只剩几件旧家具。
罗文凯戴好口罩,拿着瓶子,往地上喷洒液体。
“这是什么?”江晓兰好奇问,也戴上口罩。
“鲁米诺,用来检测血迹的。”
沈嘉把每间屋子的窗帘都拉上。
江晓兰掰上电闸,打开灯。
“别开灯。”罗文凯道。
“哦。”江晓兰忙把灯关掉。
沈嘉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照明,“鲁米诺喷洒在血迹上会呈现蓝色荧光。”
“这里是案发的第一现场,会有残留的血。”
“八年了,还能检测出来吗?”江晓兰不太相信,“而且这里已经打扫过了,哪还有血?”
沈嘉视线跟着罗文凯喷洒的地方移动,隔着口罩说:“鲁米诺的灵敏度高,十年的陈旧血迹都能检测出来。”
她手指着地砖缝隙,“砍掉一个人的头颅,出血量很大,即便拖了地,缝隙里也会有残留的血迹。”
“更何况案发过后,吴勇才和吴泊山就搬走了,血迹肯定还在。”
江晓兰了然点头。
喷了几处地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罗文凯渐渐失了耐心,直起腰说:“根据桂婶说的,一开门就能看见,那就是靠近门口的位置,为什么没有?”
沈嘉拧着眉,神色严肃。
她也想不通,即便是打扫,也不能打扫得这么干净吧。
又往里喷了几十处缝隙,还是没有。
接着,几人拉开窗帘。
打开足迹灯。
地面光亮。
即便足迹不会留存那么久,也不该什么痕迹都看不见。
沈嘉蹲下身,用手指擦了下地砖。
很薄的一点点灰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八年没住过。
不可能是这样。
“这里有人定期打扫。”
手机忽然嗡响了声。
江晓兰看了眼屏幕。
“陈韬回来了。”
第46章 叔叔 【他是有人格分裂症吧】
“若是在我们来之前, 临时拖的地,不可能把痕迹拖的这么干净。”
沈嘉摘下手套,“收拾东西, 走吧。”
罗文凯蹲在地上,仰头问:“不看啦?”
沈嘉冷笑了声, “我们想知道的,就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的。”
“都抹干净了,还看什么?”
江晓兰:“会不会是吴泊山打扫的?”
沈嘉点头,“有可能, 但这个案子牵扯的又不止他一个人。”
“他死了, 还有别人在。”
*
饭店包厢。
饥肠辘辘的陈韬,快速把碗中的饭菜往嘴里扒。
罗文凯给他夹菜。
江晓兰给他倒茶。
想快点破案,时间太赶,他基本一直在路上,没歇过。
为了节省时间就用饼干和泡面充饥。
这么短的时间内, 憔悴了不少。
“慢点吃,吃饱了再说。”
沈嘉喝了口茶, 又让服务员加了俩菜。
陈韬放下碗, 打了个嗝, 端起茶杯仰头喝。
罗文凯坐在旁边,给他碗里添米饭。
陈韬咽下嘴里的茶水,抽了张纸擦嘴。
看向沈嘉, 说:“芒省的那家福利院早就不干了,我让芒省的警方帮忙找到老院长, 幸好她在省内。”
“孩子们的个人信息,还有领养的家庭,在她退休前全都被输入到电脑里了, 算是她的人生履历吧,也可以说是成就感。”
“老院长对吴泊山印象很深,她说在她从业期间,只有这一个满脸胎记的孩子。”
三人静静听。
陈韬又喝了口水说,继续说:“他几个月大的时候,就被人抛弃在福利院门口,后来慢慢长大,因为脸上的胎记,被院里其他孩子孤立,平时就一个人待着,也不爱说话。”
“没人愿意领养他,觉得他脸太吓人了,不吉利。”
“直到他十二岁那年,来了两个男人,第一眼就选中他了。”
沈嘉咧了咧嘴,奇怪道:“两个男人?”
陈韬点头,“老院长是这么跟我描述的。”
罗文凯顺着问:“那两个男人是谁?”
陈韬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江晓兰拧紧眉头,“这么说,他是先被那两个男人领养后弃养,才又被吴勇才领养的?”
“不是。”陈韬说:“那两个男人只是去选孩子,过了一段时间,又带了一男一女去。”
“领养信息上写的是,吴勇才和葛慧玲。”
“你的意思是,那两个男人只是去帮着挑孩子的。”沈嘉转了转手里的茶杯,“真正领养吴泊山的,还是吴勇才和葛慧玲。”
陈韬:“没错,那两个男人没有留下信息,时间太久远,老院长也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还带帮忙挑孩子的?”罗文凯不解地挠了挠脖子,“头一次听说。”
江晓兰耸了耸肩,“这两个男人,肯定是吴勇才夫妻俩很信任的人。”
沈嘉眯起眼,沉吟了会儿,问:“二十年前,院里健康的孩子多吗?”
陈韬:“多,二十年前有不少弃婴,手脚健全,长得好看的,脑袋聪明的,都有。”
“可为什么要挑一个满脸胎记的?”沈嘉嘶了声,不明白,“还是第一眼就选中的。”
江晓兰:“是哦,健康好看的不挑,干嘛专门挑一个这样的,难道是同情心泛滥?”
罗文凯笑出声,“你是说吴勇才同情心泛滥?拜托,他偷别人老婆,还杀人了。”
“你指望这种人会有同情心?”
“也不一定。”陈韬说:“往往在某一方面极端恶的人,在另一方面可能会极端善,算是弥补一下良心吧。”
“不对。”沈嘉摇头,“如果吴勇才真是像你说的这种人,那他应该对吴泊山很好才对。”
“怎么会不让他进家门,还对他非打即骂。”
“好奇怪啊,总觉得哪里不通。”罗文凯抖了抖腿,单手支着下巴,说:“让别人挑孩子,挑了个没人领养的,然后带回家,不让进家门,对他又不好,还花钱供他读书。”
“我看吴勇才不是梦游症,他是有人格分裂症吧。”
沈嘉放下茶杯,靠着椅背,看向悬着的吊灯。
暖黄灯光映着她比刚来那会儿更加清晰的脸部轮廓,“是很奇怪。”
想不通。
到底为什么?
陈韬:“我又去了吴泊山以前上的寄宿学校,时间太长了,只有他在那读过书的记录,什么都没有。”
“不过幸好我去了趟他就读过的大学,吴泊山的信息表中,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是李仁义。”
“关系写的是,叔叔。”
第47章 逼问 【还有第四个人】
江晓兰忙道:“我都查过了, 他们绝对没有亲戚关系。”
“通信公司那边说,他们之间通电话的频率并不高,有时很长时间才会联系一次。”
罗文凯撅了撅嘴, “叔叔,看来他们很早就认识了。”
早到, 李仁义女儿上小学前。
所以,由于吴泊山是李仁义女儿的小学老师,二人才熟稔起来的说法。
并不成立。
沈嘉思索了会儿,拎起茶壶倒了杯水。
笑说:“看来, 还是要去问本人。”
*
天光将暗。
李仁义开车往市里去。
前些年在市里贷款买了一套房, 一家人就从老家的旧房子搬走了。
生活还算过得去。
大儿子毕业能自己挣钱,母亲生病需要长期吃药,小女儿读初中消费不高,妻子又贤惠顾家。
人生已过半,接下来就是等退休。
要安安稳稳的才行。
他长长地呼了口气, 准备打开音乐。
突然响起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
接着,一辆桑塔纳从侧边疾驰而过, 迅速调转车头。
李仁义慌忙踩紧刹车, 由于惯性, 身体前倾,胸膛差点磕到方向盘,被安全带扯了回来。
他惊呼了声, 抬眼。
就见桑塔纳正对着他,死死抵住车头。
两秒后, 沈嘉从驾驶位下来。
李仁义心里一咯噔,坐着没动。
沈嘉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近乎命令的口吻, “下来。”
好半晌,车门才打开。
李仁义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
夸张地笑说:“咦,沈警官,好巧啊,你也去市里?”
沈嘉哼了声,脸上的笑容很淡。
“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什么装?”李仁义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抹慌乱,“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嘉:“想知道我查到哪了吗?”
闻言,李仁义彻底僵住笑。
沈嘉:“你,吴泊山,福利院。”
每说一个字,李仁义的脸色就沉一分。
沈嘉讥讽地笑了下,“还需要我多说吗?”
李仁义盯着沈嘉,喘息声渐急。
马路上车来车往,偶尔张望几眼,没人驻足停留。
良久,李仁义才开口,“姚凤英的案子,你帮过我,所以我奉劝你几句。”
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劝说:“这里是霖市,不是京市,不要那么执着与你无关的事情,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听言,沈嘉短暂地扯了下唇角,不可置信地说:“这是命案,我是警察,你说与我无关?”
李仁义像是被噎住,抿了抿唇,拧眉道:“你没有证据。”
沈嘉:“证据是查出来的。”
李仁义:“吴勇才当时不清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杀了人。”
沈嘉:“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当时不清醒?”
李仁义愣住。
沈嘉:“他撒谎了,他当时是清醒的。”
无论那把斧头是吴勇才家里的,还是林培忠带去的。
杀人时,吴勇才是清醒的。
如果是梦游,他不可能夺走林培忠手里的斧头。
同样的,即便梦游时被惊醒,下意识发起反击,也只会砍一下。
一斧,不可能把一个原本站着的人,头砍掉。
无论什么角度,什么姿势,都不可能把一个站着的人的头颅完全砍掉。
“除非,杀人的不是吴勇才,而是吴泊山。”沈嘉很大胆地说:“你包庇吴泊山,把罪名推到吴勇才身上,用梦游症掩盖吴泊山的犯罪事实……”
“不是的,这件事跟小山无关。”李仁义大声反驳:“他那几天被学校安排去市里学习,当天晚上才回来。”
“你对他的行程这么熟悉,你跟他不仅仅只是认识。”沈嘉语气强硬,斩钉截铁地说:“二十年前,是你去福利院挑的他。”
李仁义惊愕地瞪圆了双眼。
见他这幅表情,沈嘉笑了。
遂又冷哼道:“你挑了他,却让吴勇才和葛慧玲去领养,为什么?”
“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不是我挑的。”李仁义怒道:“我跟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
沈嘉:“你跟吴泊山认识这么多年,他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言毕,李仁义嘴唇颤抖,迅速红了眼。
沈嘉:“我猜,他被领养回来,吴勇才让他去读寄宿学校,从那开始,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管。”
“十二岁,快上初中了。”
“他学习好吗?应该挺好的,毕竟高考考了六百三十多分。”
“你这么夸他,那他小时候很乖,很懂事,也不会让你操心。”
“你知道吗?他读大学的时候,紧急联系人那栏,填的是你。”
李仁义愕然地睁开眼,两行泪水滚落。
沈嘉看着他,说:“他把你当家人。”
“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他这么懂事听话,怎么会突然杀人呢?”
李仁义忽地悲戚一笑,擦了下眼泪。
“呵,我管得了这么多吗?”
沈嘉:“你跟吴勇才是什么关系?”
李仁义:“我说过了,我跟他没关系?”
沈嘉:“那你为什么要帮他管孩子?就连他杀人,你也要帮他隐瞒?”
李仁义紧咬着下唇,不语。
沈嘉:“如果你不说……”
“沈警官,算我求你了。”李仁义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恳求的表情。
说话的语调都哽咽起来,“我就想升个副所,安稳退休,能多拿点退休金,你放我一马吧,别查下去了。”
“你安安稳稳地回到京市,这里的事情跟你无关。”
“再查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吴勇才那副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沈嘉短促地笑了声,双肩都跟着抖动。
“安稳退休?多拿点退休金?”
“你穿这身衣服是干什么的?”她极速沉下脸,指尖戳着他袖章上警察的‘警’字。
吼道:“我问你,你穿这身衣服是干什么的?”
李仁义绷着脸,像是在强忍着情绪。
别开视线,看向别处。
“你想光拿钱不干活,那就把衣服脱下来,别脏了这两个字。”
“这镇上,包括周边的村庄,一共好几万人,这些人,就指着你们呢。”
“因为这身衣服,他们信任你,他们心里踏实,夜里睡得安稳。”
“因为他们坚信,穿着这身衣服的人,一定能为他们主持公道。”
沈嘉指着他的手指,气到颤抖,“你现在跟我说,你要升职,安稳退休,什么都不管,只想多领点退休金。”
“我没有什么都不管!”李仁义吸了吸鼻子,“二十六年,我在这干了二十六年,每次出警我都认认真真地解决问题。”
“可每次论功劳的时候都没有我,每次都没有我。”
“就因为我笨,我不会看人脸色,活该在穷乡僻壤的地方干一辈子基层。”
快要年过半百的男人,抹着眼哭起来,“我们不像你,能破案,有功劳,有升职加薪的机会。”
“我们平时,就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夫妻吵架了,谁家猪跑了,谁家狗咬到人了。”
“想立功,很难的。”
“我妈身体不好,我老婆没工作,我儿子刚毕业,我还有女儿要养,很多事情我身不由己。”
“你别逼我,我求你了!”
“那受害者呢?”沈嘉哽咽道:“受害者的冤屈谁来喊?”
“受害者家属等了八年的冤,谁来伸?”
“那是一条人命,一个活生生的人。”
“凶手就在那。”沈嘉讥讽地勾了下唇角,“即便他傻了,呆了,他也安然无恙地在那。”
“好像是在告诉受害者,你能拿我怎么样?”
李仁义垂下脑袋,踉跄后退,靠着车窗。
“好,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他当时梦游症发作,不知道自己杀了人。”沈嘉说:“你为什么不立案。”
“你当时立案调查,吴勇才也不会有事。”
“可你偏不这么做,甚至多此一举地把事情按下去,然后跟受害者家属说是自杀。”
“这样吴勇才就没事了。”
沈嘉竖起两根手指,盯着他说:“这两种做法,是两种不同的性质,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你宁愿冒着风险,也要选择第二种,为什么?”
“你到底想隐瞒什么?有什么不能让人知道的?”
“你,吴勇才,吴泊山,那晚是你去的现场,只有你们三个人在。”
话落,沈嘉顿了下,“或许。”她扬起嘴角,笑意不达眼底,“还有第四个人。”
李仁义猛地抬起头,“没有第四个,就我们三个人,你别问了,我没办法给你解答。”
说着,他转身,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
沈嘉冰冷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是汪国栋。”
李仁义怔在原地,身躯肉眼可见地僵住。
“你帮他办事,他给你好处,让你不再看人脸色。”
“你怕得罪他,所以你不敢把他供出来。”沈嘉讥笑道:“无论是他让你出来顶罪,还是拖你下水。”
“这都不是你想要的结果,所以你选择什么都不说。”
李仁义握住车门边,细密的颤抖起来。
“二十年前,在福利院挑中吴泊山的不是你,是汪国栋。”
“你是陪他去的。”沈嘉咬牙质问:“汪国栋、吴勇才、算上葛慧玲,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第48章 面包 【一副幸福又温馨的样子】……
一声长叹过后, “我不知道。”
李仁义扭头看沈嘉,眸中透着真。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
直到他开车离去, 沈嘉仍长久地站在原地。
实在想不透,一个派出所所长跟这两个人会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李仁义虽没明确说, 但他种种反应证实了。
那晚,有第四个人在。
案发时,吴泊山怕把事情闹大,就直接打电话给李仁义。
李仁义赶到现场, 见处理不了, 就叫来汪国栋。
或许,当时李仁义是想立案的,但被汪国栋按下。
所以他才会这么提心吊胆,害怕被查。
四个人,一具尸体。
一死, 一傻,剩下两个人被捆绑在一起。
只要查出来, 他们两个都会被定罪。
索性谁也不说。
如果真撬不开嘴, 这个案子就很棘手。
原先寄希望在离职的陈洋身上, 期待能得到些线索。
可如今又绕回来。
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让这两人坦白,几乎不可能。
思及此, 沈嘉哼笑了声,拉开车门上车。
那就先死咬住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
这点要是查个清楚明白, 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为什么不立案?
为什么要包庇?
为什么对别人夫妻俩的事这么上心?
连孩子都要亲自挑选。
看来吴勇才和葛慧玲,很信任汪国栋。
挑了一个这样的孩子,虽然不满, 但也接受。
沈嘉启动车子,低喃:“我倒要看看,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
刚踏进家门,就见赵诚坐在沙发上,对齐天大圣念紧箍咒。
赵诚看见她,一溜烟地跑过来。
“沈阿姨,你回来啦。”
他抱着沈嘉的腿,开心极了。
沈嘉把钥匙扔鞋柜上,单手捋着他额前短发。
眼睛却在四下探寻,嘴上说:“今天没闹腾吧?”
赵诚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很乖的,今晚还想跟你睡。”
沈嘉心里偷笑,低头瞅他,“你妈妈呢?”
“妈妈也一起睡。”
沈嘉噗笑,“我是问你妈在哪?”
话音刚落,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林柔湿着头发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藕粉色吊带睡裙。
“今天洗这么早。”沈嘉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八点。
林柔平时洗澡的时间,在十点左右。
“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柔浅笑着说。
沈嘉闻言,轻轻推开赵诚,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毛巾。
站在她身后,熟练地给她擦头发。
林柔住院那几天,除了不好意思让擦洗身子。
头发是她亲手给洗帮吹干的。
从一开始的笨拙,到现在的游刃有余。
林柔头微扬,站在那,任由沈嘉帮她擦拭。
发梢滴落的水浸湿睡衣布料,一小块一小块地贴在肌肤上。
沈嘉歪头垂睫,瞥见有水珠从她锁骨滑下,往乳.沟里钻。
眼睛登时瞠圆,余光扫了下林柔无欲无求的侧脸。
吞咽了下口水,挪开视线。
欲望的小火苗熄了一半。
门外办案,关门谈情。
生活不能全被工作塞满。
她是人,又不是机器。
即便是机器也有停下喘气的时间。
沈嘉细细琢磨起来,颇觉进展太过缓慢。
她畅享的场景是,每天回到家,林柔向她展示热情的爱意,主动给她一个拥抱。
当然,最好是一个吻。
就足以缓解她一整天的疲惫。
可把这些火热的东西加在林柔身上,又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唉。
算了。
她在心底叹息,只要每天回来能看见她……
不行。
还是不满意。
她一不爽,心里就燥。
一燥,人就很烦。
耐心也会差很多。
攥着毛巾,裹住林柔的发梢,张开嘴,刚准备提要求。
就听赵诚说:“妈妈今天都吐了,吐了一身。”
听言,那些不满顿时化为泡影,全被担忧取代。
“怎么会吐呢?”她把毛巾扔洗手池上,忙扶着林柔坐下。
半蹲在她面前,仰头说:“你哪不舒服?”用手背贴她额头,“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说着拉她要走,被林柔拽住。
“我没事。”林柔无奈笑,“就是吃多了,撑住了。”
沈嘉不信,“真没事?”掌心去贴她肚子。
林柔倒是由她摸,说:“送来的饭菜太多,我怕浪费,就多吃了点。”
“那也不能撑吐了呀。”沈嘉哭笑不得,“你傻不傻?”
嘴上说,手没停。
轻轻给她揉肚子。
赵诚站在一旁,拧着小眉头,疑惑:“今天没吃面包啊。”
“嗯?什么面包?”沈嘉没听真切,分神看了他一眼,笑问:“你想吃面包啦?”
赵诚立马说:“我不想吃面包,我爱吃大馒头。”
小孩子跟大人不同,无法把精力放在一句话的每一个字上。
常常说话,逻辑打架。
听到感兴趣的字眼,挑拣着回答。
“那我以后天天让你吃大馒头,红烧肉也别想吃了。”
说着扶着林柔起身,小心翼翼的动作,好似她是一个易碎的珍贵花瓶。
完全无视赵诚不满地嚷嚷。
“进屋躺一会儿吧,会舒服点。”
“好,你别这么担心。”林柔握着她的胳膊,笑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身体怎么样,我很清楚,睡一觉就好了。”
沈嘉不觉得自己担心是多余的,直接把林柔扶进赵诚的小卧室。
不需要询问,不征求意见。
照旧,晚上一起睡。
一家三口,哪有不睡在一起的。
不睡一起,怎么增进感情?
扶着林柔进了被窝,沈嘉出来拿吹风机。
赵诚趁机提要求,“我明天要吃超大份的红烧肉,还想喝鱼汤。”
“没有。”沈嘉故意逗他,“明天给你买面包吃。”
在赵诚哀怨的眼神中,笑着回到卧室。
很快,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赵诚思绪被勾回,咬唇,嘟囔道:“妈妈身上脏脏的东西,是面包呀。”
“可今天没吃面包,家里也没有……”想到这,他募地惊喜瞪大眼,往卧室跑。
嚷:“妈妈,你是不是背着我藏零食了。”
一只脚刚踏进去,沈嘉关了吹风机,嫌弃赶人,“去去去,出去念你的紧箍咒去。”
方才还洋溢热情,一副老母亲下班见儿子的欢喜。
这会儿翻脸比翻书还快。
好不容易二人独处时间,岂能被破坏。
儿子也靠边站。
赵诚不悦地扁嘴,哼哼,“我晚上不要跟你一起睡了。”
“哎呦。”沈嘉乐了,“好啊,晚上你一个人睡。”
林柔附和点头,笑说:“我觉得可以,你就睡沈阿姨的房间吧。”
听言,沈嘉一愣,随即心里开始冒粉红泡。
看着林柔,脸上笑出一朵花。
“好……”
“我不要一个人睡。”赵诚很不乖地打断她的话,“我就要睡你们中间。”
然后出去继续念紧箍咒。
不是咒语,哀怨地报菜名呢。
嗓门逐渐拔高,生怕屋里的人听不见他想吃什么。
沈嘉咧了咧嘴角,“这小子不会是病好了,在这装吧,就是不想上学。”
赵诚立马嚷:“我没……”
沈嘉哐当一脚踢上门。
安静了。
吹干头发,林柔趴在床上,沈嘉撩开她头发,用手帕一点点擦她肩头的丑陋伤疤。
毫无刚才玩笑的心思,紧绷着脸,细密轻柔地擦拭,擦完又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药。
这是她每天晚上睡前的固定工作。
“已经不疼了。”林柔偏头看她,一边脸压在枕头上,黑亮的眸中沁着笑。
“你每天那么忙,还要照顾我,辛苦了。”
“跟我说什么辛苦呀。”沈嘉笑着直视她,压低嗓音,勾缠着明显的暧昧。
“照顾你,一点都不辛苦。”
林柔在感情上也没有那么迟钝,伸手把她滑落到鬓角的头发,别在耳后。
声音同样压低,只是少了点暧昧,“你瘦了。”
“有吗?”
“有,比刚来那会儿瘦。”
“你还记得我刚来那会儿的样子呢。”沈嘉起了心思,故意逗她,“我刚来那会儿好看,还是我现在好看?”
貌似每个恋爱中的女人,都会问‘我好不好看’这句话。
沈嘉也不免落俗。
“好看,都好看。”林柔说:“我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好看。”
这话不假,沈嘉的五官十分出挑,就是肤色不讨巧。
常年在外面跑,风吹日晒,略黑了点。
不像林柔,白的跟瓷一样。
沈嘉支着脑袋,歪头看她,弯起的眉眼添了几分柔情。
“我也觉得你好看,第一眼就这么觉得。”
想起初见时,心里炸起的那抹悸动。
彷佛到现在都挥之不去。
“你查案别太辛苦,好好休息。”林柔想到什么,又敛了笑意,叹息道:“如果查不到就算了,我说真的。”
“我不想你太累,我也知道这个案子,没有那么好查。”
沈嘉明白她想说什么,如果好查,又怎么会等八年之久。
怕是她早就另寻他法。
即便派出所不行,她还可以去市局。
“你放心。”沈嘉伸出小拇指,勾起林柔垂在枕侧的一缕发丝,轻轻缠绕着,“我只要先查清楚涉案人员,让他们指认就行。”
“他们会听你的吗?”林柔不解道:“吴勇才都糊涂了,他怎么指认?”
沈嘉笑了笑,说:“不用吴勇才,我只要查清那些帮他的人,让他们指认凶手,去案发的第一现场,复述经过就可以了。”
说的轻巧,不想让她忧心。
实际上,哪有这么简单。
第一现场、凶器、出警时留下的证据,如果有的话。
若没有,那麻烦就大了。
不过现在先不想这么多。
一步一步来,把头绪捋清楚,很多事情也会随之明朗。
案子查到这,即便林柔喊停,她也会继续查。
这本就是一桩不公正,不合规的命案。
身为刑警,查清案子是她职责所在。
但这些事情不好在林柔面前细说。
她就暂且在家谈情说爱好了,其他事情都不用操心。
林柔也没再问,只道:“别太累。”
沈嘉笑,“好。”
柔情蜜意一直延展到睡前。
沈嘉胳膊刚抬起来,赵诚就拱进被窝,钻了出来。
主打一个说到做到,势必要睡在两人中间。
还露出得逞的笑。
林柔见状,抿着嘴,跟他一起笑。
沈嘉没好气地瞪他,接着跃身往林柔额头上亲了口。
不轻,不快。
是重的,缓慢的,实实在在的吻。
“晚安。”
林柔弯着眉眼,“晚安。”
脑袋刚挨枕头,赵诚凑过来,指自己额头,也要一个晚安吻。
被沈嘉一巴掌推回去,“没有,睡觉。”
关灯之际,沈嘉哼道:“明天送你去上学。”
赵诚踢着被子叫唤:“不要。”
三人的笑声在黑暗中揉成一体。
一副幸福又温馨的样子。
深夜。
沈嘉被床头柜上的手机吵醒。
扭头看了眼,见母子俩还在安睡。
轻手轻脚地拿着手机出去,接听。
那头清亮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你让我查的那个叫河下峰的,全国总共就八个人,上个月还死了俩。”
“没人去过榆塘镇。”
第49章 亲情 【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嘉靠着椅背, 双腿交叠搭在桌沿。
脖子后仰,手拿薄薄的纸片,对光看了半晌。
“到底什么意思?”
罗文凯拎早餐进来, “还在研究这张破纸呢。”
“我就是没明白,吴泊山留下这个有什么用。”沈嘉仔仔细细盯着这三个字的每一个比划。
企图看到破绽。
“要我说啊, 屁用没有。”罗文凯吃着早餐,含糊道:“你想,他那么护着吴勇才,怎么可能会给你留下破案线索。”
“如果他真想大义灭亲, 早都灭了, 还用等到现在?”
是这么个理。
“可为什么是这三个字?”沈嘉还是想搞清楚他的用意。
“瞎写呗,让你摸不着头脑,耽误你时间,扰乱你的办案思绪。”罗文凯咽下嘴里的饭,说:“他再多写几张, 说不定就是什么土下峰,木下峰的。”
“反正我觉得, 这个案子的主要核心人物, 就是吴泊山。”
“李仁义袒护吴泊山, 所以叫来汪国栋,巧了,汪国栋也袒护吴泊山, 这个吴泊山呢,又不想吴勇才坐牢, 不然,他就没有粑粑了。”
沈嘉放下手,挪开视线, 看着他说:“那吴泊山为什么要杀姚凤英?”
“可能姚凤英想当他的麻麻。”罗文凯捏着嗓子说:“逼迫吴泊山赡养她,吴泊山不愿……”
沈嘉嫌弃撇嘴,“滚一边去吧。”
罗文凯自己笑成个公鸭,抽抽着说:“姚凤英儿子不管她,孙子死了,她没有收入来源,还要伺候瘫痪不能自理的老伴。”
“所以她肯定会想尽办法讹钱,你也不要把她的目的复杂化。”
沈嘉:“她的目的如果不复杂,吴泊山不可能会杀她。”
“你不要高估每个人的承受能力。”罗文凯不太赞同她钻牛角尖,“有的人因为一句话就会跳楼,有的人被打个半死,还站起来高歌。”
“吴泊山出生没多久被父母抛弃,在福利院又被孤立排挤,好不容易被收养了,养父还不待见他。”
“这样的人,本身就很敏感,稍有不顺心,不是杀别人就是自杀。”
“你也太武断了。”沈嘉摆手,“如果真是因为一点小事就杀姚凤英,那他后来为什么要挟持赵诚,要杀林柔,还把子弹往我身上打?”
罗文凯一噎,被问住了。
眼珠子转了转,鬼鬼祟祟地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沈嘉:“什么可能?”
“情杀。”罗文凯低声说:“说不定吴泊山喜欢师母,被拒绝后怀恨在心……”
“停停停停停,这都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嘉蹙眉,“别什么都往情爱上扯。”
“你不了解男人。”罗文凯放下一次性饭盒,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传道解惑,“男人是视觉动物,只喜欢漂亮的。”
“就凭师母那张脸,别说离婚带儿子,就是带三儿子,门槛都能被男人踏破。”
“吴泊山顶着那张胎记脸,在感情上肯定很自卑,所以才受不了刺激,要杀她。”
沈嘉哼笑几声,“那他最后为什么要杀我,难道他也喜欢我?”
“不会。”罗文凯头摇得很干脆,“他没疯。”
沈嘉啐了口,抄起桌角的文件袋,往他头上砸,“再扰乱办案思绪,拉出去枪毙。”
罗文凯哈哈笑,端着碗跑出去吃。
沈嘉闭上眼,兀自冥想。
良久,把这张纸重新塞回抽屉里。
想不通就想不通吧。
无论是恶作剧,障眼法,或是什么别的。
等捋清案子,说不定答案就出来了。
吃完早饭,陈韬搬一箱矿泉水进来,放在墙角。
江晓兰拿着笔记本,方便随时记录。
重新整理案件。
会议开始。
沈嘉坐在白板前,手里转着记号笔。
“我们现在从头开始捋。”
话落,指尖夹笔,对准姚凤英的照片。
“十八年前,她想把表妹介绍给吴勇才,所以去找了吴勇才两次。”
“这两次,她肯定是知道了或者看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八年后的今天,因为缺钱,所以借此勒索,反被杀。”
接着笔头移动,指着吴勇才的照片。
“八年前,他用一把斧头砍掉林培忠的头,我们暂且认为,是林培忠发现吴勇才和秦芳的奸情,上门找吴勇才算账,然后被杀。”
“但吴勇才并不认为这是偷情,因为他给钱了,所以有理有据地跟林培忠发生争吵。”
又指李仁义照片。
“二十年前,他跟汪国栋一起去福利院挑选了吴泊山。”
“吴泊山被吴勇才和葛慧玲收养后,就送去了寄宿学校,这么多年,吴泊山的事,一直是李仁义跟在后面忙活。”
“大冤种啊。”江晓兰说:“自己孩子不照顾,跑去照顾别人的孩子。”
沈嘉说:“因为这是汪国栋让他这么做的,他不敢得罪汪国栋,只能照办。”
“汪国栋那么在意吴泊山,自己却不出面。”罗文凯咂咂嘴,“好奇怪,会不会是……”
他顿住。
沈嘉翻白眼,“别又往情爱上猜,离谱了。”
“我只猜情,不猜爱。”罗文凯笑说:“说不定是亲情。”
沈嘉一愣。
陈韬赞同点头,“我也觉得,你们不要太忽视葛慧玲,虽然在收养了吴泊山一年后,她就跟吴勇才离婚了。”
“但说不定她真的跟吴泊山有关系。”
闻言,江晓兰惊愕,“你的意思是说,吴泊山其实是汪国栋跟葛慧玲的孩子?”
“所以汪国栋才一眼就挑中吴泊山。”罗文凯接话,“后来知道真相的吴勇才碍着汪国栋的身份,敢怒不敢言,忍气吞声,也不待见吴泊山。”
越说越像真的,江晓兰激动道:“所以汪国栋才让李仁义照顾吴泊山,其实就是照顾自己的亲儿子。”
“但他不敢宣扬出去,毕竟跟别人老婆生孩子,传出去有损他声誉。”
说完,三人对视,纷纷点头,很是赞同这个说法。
沈嘉拢着眉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勘不透。
顺着说道:“你们是说,汪国栋和葛慧玲偷情生下了吴泊山,葛慧玲不愿意养,汪国栋顾及名声,也没法养,又加上吴泊山天生的缺陷,所以就把他丢到福利院。”
“十二年后,吴勇才和葛慧玲并未生下自己的孩子,就想领养一个,干脆就养了吴泊山。”
“汪国栋挑选孩子,不是基于吴勇才对他的信任,而是葛慧玲让他事先去确定,别把孩子认错了。”
话落,三人狂点头。
为这种类似于狗血玛丽苏电视剧式的夸张剧情,竖起拇指点赞。
沈嘉提出疑问:“那葛慧玲走的时候,为什么不把孩子带走?”
“带孩子不好再嫁啊。”江晓兰说:“她本来也不喜欢这个孩子,所以再次抛下他走了。”
“知道真相的吴勇才,完全不管吴泊山,但汪国栋这个亲爹不能不管,所以才让李仁义帮忙照顾。”
这他娘的,还挺顺。
沈嘉哑住,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先做亲子鉴定,确认关系。”
“吴泊山的dna已经被存到档案库里,你们想办法把汪国栋的生物检材弄来。”
警察入职时,并没有录入dna这种规定。
有的地区会要求,但偏远乡镇,没有。
罗文凯想到汪国栋程亮的大光头,惊呼,“这怎么弄?太有难度了吧。”
陈韬忧愁道:“难道要潜入他家?”
江晓兰:“要不我易容成上门体检的,然后给他抽血。”
“……”罗文凯:“你当他是吴勇才?”
“我不管啊。”沈嘉摊开手,笑说:“反正你们要把这件事情完成,用什么方法,随便你们。”
“散会。”
三人苦着脸,出去商讨大计。
沈嘉思来想去,还是不太赞成这种说法。
她更把着重点放在吴泊山为什么要杀林柔这里。
还有,姚凤英到底知道什么?
这两件事肯定能串起来。
否则吴泊山不会在先杀了姚凤英之后,又去杀林柔。
所以整件事,还是围绕着林培忠,而不是吴泊山。
假设吴泊山真是汪国栋的亲儿子,就按高考分数来说,谁家亲爹不想让儿子上更好的学校,有更光明的前途。
吴勇才也无法左右。
那么,还是要把葛慧玲刨除在外。
按照吴勇才能把人头颅砍下来的脾气,会放任自己老婆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而什么都不做?
难道仅仅是因为对方是派出所所长,才选择忍气吞声?
沈嘉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思绪在脑中打转,想要冲破什么,但仍旧停滞在原地。
临近中午,终于接到周建良的电话。
“这个汪国栋,有点来头。”
由于汪国栋信息保密,沈嘉只能拜托周建良帮忙调查。
沈嘉手机贴耳,站在窗边,双眸透过走廊的玻璃,看着走向食堂的民警们。
“怎么讲?”
“他是汪海城的儿子。”
沈嘉拧眉:“哪个汪海城?”
“还能有哪个。”周建良说:“前些年退下来那位,我把资料发给你。”
沈嘉收回视线,拉上窗帘,转身绕过办公桌,坐在椅子上翻看资料。
随后戴上蓝牙耳机。
“汪海城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汪国华是省厅一把手,小儿子汪国耀从商,分公司都开到海外了。”
“唯独这个二儿子汪国栋,却在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偏远小镇上,当个派出所所长。”
“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50章 二十八 【仔细一瞧,那天光不是光】……
周建良:“兴许他跟你一样, 为了理想呢。”
沈嘉笑了笑。
“不想借用家里的关系,独自打拼,也是有可能的。”周建良说:“汪国华是汪海城跟前妻生的, 也就是第一任妻子。”
“汪国栋和汪国耀是跟现任妻子生的。”
沈嘉拧紧眉心,“难道是因为老二容易被忽视?所以才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自己打拼?”
“我不知道。”周建良笑说:“要你回来复职你不回来,离这么远,只能靠你自己捋清头绪。”
顿了几秒,又说:“你查汪国栋, 要不要知会汪家一声。”
“用不着。”沈嘉说:“告诉他们, 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是怕你得罪人。”
“没事,有人给我擦屁股。”
周建良叹道:“你爸要是听见你这么说,得气死。”
“他本来就该给我擦屁股。”沈嘉靠着椅背,一边细致地翻看资料,一边笑道:“从我拿到警校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 他就跟我说,明善恶, 辨是非, 为民请命, 以法惩恶。”
“让我放心大胆地查,不能有任何冤假错案,天塌了有他顶着。”
“我都记的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周建良笑出声,“行, 你查吧,有什么需要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摘下蓝牙耳机。
沈嘉把椅背放低些, 半躺着翻看手机里的文档。
周建良搜罗的很细致。
汪国栋老家在东省,也是在东省当的警察。
一步步从基层干起,获得过很多荣誉。
沈嘉拇指划拉屏幕,连翻了几页,才把汪国栋这半生的荣耀看完。
遂猛地坐起,眯了下眼。
嘀咕道:“这么耀眼的履历,他不需要靠家里的帮助也能往上升。”
“进市局也很简单,干嘛要窝在一个小乡镇。”
“如果是要证明自己,没必要往下走。”
沈嘉继续翻。
是一张汪国栋拿了二等功,上电视新闻的截图。
这时的汪国栋还是有头发的,眼底光亮,精气神也跟现在截然不同。
指腹轻划屏幕,倏然一顿。
沈嘉凑近看,两指把截图放大。
下面标注了时间,二十八年前上的电视。
沈嘉抬头,思索了下,而后放下手机,弯腰从柜子里拿出江晓兰查询的那沓资料。
快速翻页。
找到那行字。
吴勇才,62岁,本地户口,二十八年前迁过来的,原籍是江省。
“江省就挨着东省。”沈嘉快速给江晓兰拨了个电话。
问:“汪国栋是哪年来的派出所?”
江晓兰说::“这个我知道,二十八年前。”
“二十八年。”沈嘉喃喃自语:“巧合吗?”
*
今天下班早。
沈嘉从超市买了两大包零食,小脆筒拎了一箱,放进冰箱里。
让赵诚尽情地遨游在零食的海洋里。
开心地晕头转向。
所以睡前,沈嘉扯他,他也毫不反抗。
滚到了床沿。
沈嘉眼尖地爬上床,躺在中间。
林柔穿着睡衣进来,见状,轻抬双眉。
沈嘉理直气壮地说:“小诚非要睡边边,他强硬地跟我换,不然他要哭的。”
赵诚单脚耷拉在床沿,满脸懵,“我……”
“明天喝鸡汤吧。”沈嘉侧头看他,脸上扬起慈母般的微笑,“还有大肘子。”
赵诚登时握拳欢呼,直夸沈阿姨天下第一好。
林柔翘唇浅笑,“你都胖好几斤了,还吃。”说着绕过床尾,走过来。
沈嘉贴心地为她掀开被子。
赵诚不满被说胖,不高兴地嘟囔几句。
沈嘉粗鲁地揉着他的脸,夸:“小孩胖点好,胖点讨喜。”
赵诚舒坦了,抱着沈嘉的胳膊不放。
沈嘉抽了好几下,才抽出来,伸手关灯。
屋内顿时漆黑一片。
被窝里的腿屈起,把赵诚往旁边推的同时,侧躺着,抬起胳膊搭在林柔身上。
照旧给晚安吻,不过今天是吧唧亲脸蛋。
亲吻的位置靠下。
不难察觉到她的‘野心’。
林柔怔了下,双睫在黑暗中颤了颤。
接着挪动脑袋,看向沈嘉已经阖上的眼。
这个距离,是能看清的。
她脸瘦窄,所以显得下巴尖。
平时一笑含风情的美眸紧闭,放松且毫无防备的姿态,透着些许温柔天真。
就这么盯着看了好半晌。
林柔眼睛湿润了,绷紧的嘴角很轻地抖了几下。
像是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露出几分真切。
好似在混沌的迷雾里,脚踩荆棘,一路蹒跚前行,濒死之际,终于得见天光。
仔细一瞧,那天光不是光。
是一只手。
是沈嘉伸过来的手。
她颤抖着,虚虚地握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低叹了声,仰头,在她下巴啄了一吻。
原本紧阖的双睫,唰地抬起。
“干什么?”沈嘉声音很轻,怕是幻觉似的,问:“你刚才干了什么?”
是一种带着答案的询问语气。
林柔猛地转身过,背对着她,眼角飞快地在枕头上擦了下。
“没……”
下一秒,薄被突然扯高,盖住头。
她整个人彻底陷入黑暗,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正拱得火热。
赵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我没有被子了。”
沈嘉边拱,边把扑上来的赵诚往旁边轻踢。
小破孩真讨厌!
沈嘉想。
我果然还是有‘恐孩症’。
明天就送他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