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关系 【杀人,也许是他报恩的方式】……
一大清早。
罗文凯就捧着两份dna鉴定报告, 慢悠悠走进来。
“您老来了,看看吧。”把报告放桌面。
沈嘉坐在椅子上,直起上半身, 把报告拿过来翻看。
“拜托人家加急,连夜赶出来的。”
罗文凯打了个哈欠, “为保万无一失,晓兰扮演上门免费体检的,忽悠护工,给吴勇才抽了点血, 帮他也做一份。”
纸张翻页的声音簌簌响着。
罗文凯继续道:“幸好前两天汪国栋回来了, 我跟陈韬准备找个理由进他家,恰巧碰见他出来吃晚饭。”
“然后,吧嗒,吐了口万年老痰。”
说着,罗文凯干呕几声, “我这可是工伤,必须要弥补我精神损失费。”
沈嘉没搭理他, 看完报告, 丝毫不显惊讶的样子。
吴泊山跟汪国栋没有血缘关系。
跟吴勇才也没有血缘关系。
这个结果在沈嘉的意料之内。
按照汪国栋的条件, 若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即便脸上有胎记,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丢弃。
周建良搜集的资料中写了, 汪国栋结过一次婚,不过在三十岁那年离了, 有一个儿子,跟前妻生活。
“三十岁。”沈嘉嘀咕了声,又拿出江晓兰查找的那沓资料翻看。
汪国栋今年五十八岁。
“又是二十八年前。”沈嘉蹙了蹙眉心, “把晓兰和陈韬叫进来。”
“好。”罗文凯听罢,转身出去。
很快,人来齐了。
沈嘉说:“现在可以把葛慧玲刨除在外,把重心放在吴勇才,汪国栋身上,查个彻底。”
“两人出生在什么地方,在哪上过学,都要查清楚。”
江晓兰恍然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以前认识?”
沈嘉点头,“他们肯定认识,而且关系非比寻常,否则汪国栋不会让吴勇才领养吴泊山。”
“我后来又想了一下,发现有遗漏的地方,没有深挖。”
“姚凤英是因为发现了吴勇才的什么事情,所以才上门勒索他,然后被吴泊山杀了,这点没错吧。”
几人点头。
“没错。”
“好,那么问题来了。”沈嘉说:“如果汪国栋单纯是为了吴泊山,那为什么要让吴泊山去杀姚凤英?”
闻言,三人纷纷露出震惊脸。
陈韬:“你是说,姚凤英是汪国栋指使吴泊山杀的?”
“应该不能吧。”江晓兰不可思议道:“吴泊山是汪国栋亲自挑选的,还让李仁义照顾了这么多年。”
“怎么会让他杀人呢?”
“可吴泊山如果真的只是想保护吴勇才,不想失去父亲,完全可以找汪国栋帮忙。”罗文凯赞同沈嘉的说法,“除非,他找过了。”
“只有人死了,秘密才永远不会泄露。”沈嘉说:“我之前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吴泊山在杀了姚凤英之后,要杀林柔。”
“还说,你不死,有人夜不能寐。”
沈嘉冷笑了声,“现在看来,夜不能寐的人找到了。”
罗文凯:“所以,汪国栋是怕师母有一天会翻案,因为一旦重查案件,他们两个,一个杀人,一个包庇,谁都逃不掉。”
江晓兰:“林柔的爸妈和弟弟都没了,赵诚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所以不算,那就只有林柔一个。”
“只要林柔死了,这个案子将永远不会有人再提。”
话落,沈嘉脸色阴沉起来。
“我明白了。”陈韬点了点头,“林柔这些年带着孩子安稳度日,汪国栋没想对她下手,直到姚凤英手握把柄勒索,汪国栋才让吴泊山除掉她。”
“索性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所以让他干脆杀了林柔,永绝后患。”
那么,吴泊山只是一个牺牲品。
想到这,沈嘉又有点摸不透了,这么不在乎吴泊山的话,为什么要领养他?
吴勇才很信任汪国栋,并且不会反驳,用对吴泊山的排斥行为,来发泄自己的不满。
但汪国栋仍旧固执地留下吴泊山。
整整二十年。
就这么轻飘飘地让吴泊山去杀人,为了一个已经傻掉的痴呆老人?
值得吗?
陈韬提出疑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吴泊山对吴勇才的依赖性太强,他很渴望有家人,有父亲。”
“杀人,也许是他报恩的方式。”
“我也觉得。”江晓兰思索了几秒,道:“如果吴泊山问过汪国栋,其实让姚凤英闭嘴的话,不一定是杀人这种极端的方式。”
“也可以用钱封口啊。”
沈嘉:“可那天在山上,吴泊山说了,给姚凤英三万,但她不知足,想要吴泊山一直给她钱。”
说完她抬手搓了搓脸,又猛地一顿,说:“或许钱是汪国栋让他给的,但人,是他自己要杀的。”
“但这件事,汪国栋绝对知道。”
沈嘉笃定地说,她不认为吴泊山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鲁莽行事。
十八年前,吴泊山不过才被领养回来两年,读的是寄宿学校。
他都不一定知道姚凤英和吴勇才之间的事。
所以当时姚凤英找上门,吴泊山应该是问过汪国栋的,然后拿钱封口。
接着送姚凤英回家,没想到对方狮子大开口,要求吴泊山要一直给她钱。
惹恼了吴泊山,最后干脆杀人灭口。
“汪国栋和吴泊山有过通话记录吗?”
江晓兰摇头,“吴泊山出事之后,就把他手机里的联系人都查了一遍,没有汪国栋。”
“最常联系的也就学校里几个老师,学生家长,李仁义,还有一个叫江来的,联系很少,是个外地号,估计是他什么朋友吧。”
“江来?”沈嘉问:“哪个地方的号?”
江晓兰想了想,说:“东省。”
沈嘉:“汪国栋老家就在东省。”
陈韬大惊:“你的意思是,这个江来,就是汪国栋?”
“再去查查不就清楚了。”罗文凯淡笑道:“只要这个江来在姚凤英死的那天晚上,跟吴泊山通过电话,那八成是没跑了。”
“我现在就去查。”陈韬忙不迭往外跑。
“汪国栋那边,我会让我师傅再帮忙细查,江省离这太远,我让我朋友帮帮忙,查清楚吴勇才的所有信息。”
“我就不信查不出他们之间的关系。”沈嘉沉声道:“同学也好,情人也罢。”
“只要拿出证据,汪国栋就会狗急跳墙。”
“如果他们之间毫无关系,那么袒护吴勇才这件事就不成立。”
“仅仅是为了吴泊山的话,吴勇才已经傻了,跟他有关的秘密捅出去无关紧要,汪国栋也不会管他的死活。”
江晓兰说:“那如果是吴泊山强烈要求这么做呢?”
沈嘉摆手,“不太可能。”
脑中细细回忆起吴泊山的样子,说话时的神态,举止动作。
又加上吴勇才对他不管不问,在家也非打即骂。
她不觉得吴泊山会为了吴勇才,不要命。
其实,如果吴勇才死了,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把柄。
林培忠被杀一案就无从查起。
一切将会石沉大海。
若要找出一个非杀姚凤英不可的理由,那就是,这个把柄涉及的人,不止吴勇才一个。
也可能包含汪国栋。
所以吴泊山杀姚凤英和林柔,不单单只是为了吴勇才。
但眼下什么证据都没有,当务之急是要找一个突破口。
让汪国栋露出破绽。
“走。”沈嘉起身,“先去查查林培忠和秦芳,他们两个人也不能忽视。”
要搞清楚他们什么时候跟吴勇才认识的,秦芳和吴勇才什么时候开始有不正当关系。
这些事情,林柔不知道。
同村的桂婶也不知道。
就先问最亲近的人,林培忠的大哥林培义,和大嫂李秀琴。
那个勒索过林柔的中年女人。
罗文凯拿着钥匙从后门进院内,去开车。
江晓兰去茶水间,把空掉的水壶装满。
沈嘉活动着脖子经过办公区往外走。
就见李仁义单手拿手机贴着耳边,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
急匆匆往外跑,语气慌张:“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我现在马上回去。”
沈嘉眯了眯眼,抬步跟上。
第52章 坦白 【这个世界不怕把人分成三六九等……
医院楼下。
临近傍晚, 沈嘉翘腿靠坐在户外长椅上。
扭头欣赏天边即将垂落的夕阳。
幕色把人的影子拉长,虚化,镀上一层柔和的弧光。
院内来往的人行色匆匆, 在这个跟死神赛跑的地方游走。
麻木、欣喜、痛哭、绝望……这里囊括了人世间的所有情绪。
犹记得刚接手的第一桩案子,是一个中年女人在家上吊自杀。
儿子痛哭流涕, 央求医生一定要救救他妈妈。
那个案子查了将近三个月。
最后发现,凶手竟是她儿子——
因为钱。
活生生勒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伪装成上吊自杀。
沈嘉至今都记得当时的心情,暗自神伤了很长一段时间。
怎么也接受不了。
师傅说:“最不能相信的, 就是人心。”
哪怕过了十年, 沈嘉自诩经验丰富,但仍旧未锻炼出一颗强大到可以接受任何结果的心脏。
“谢了。”
沈嘉收起思绪,闻声扭头。
李仁义眼眶泛红,显然哭过。
叹息了声,坐在她身侧。
“医生怎么说?”
沈嘉移开视线, 看着前方的花花草草。
“已经没事了,我妈还能再活几十年。”
李仁义母亲在家不小心摔倒, 伤了脊椎。
市医院治不了, 几乎是立刻宣布瘫痪。
沈嘉花钱雇直升机把全国最好的专家请过来做手术。
老年人一旦瘫痪, 无外乎两种结果。
痛苦地活着,或者终结生命。
“唉,我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还想升职加薪呢,现在看来, 是无望了。”
说着,李仁义掏出烟盒,抖出一根, 递给沈嘉。
沈嘉瞥了眼,“这里不让抽烟。”
李仁义又把烟装回去,很轻地笑了声,“林柔叫你查的吧?我以为她会带孩子安安稳稳教一辈子书。”
听到熟悉的名字,沈嘉偏过头,语气很淡,“那晚拦着她,不让她进去看尸体的人,是你。”
“是我。”李仁义点头,“死状太惨,我怕吓到她。”
沈嘉冷哼,“别把话说的这么好听。”
李仁义僵笑了下,挠了挠头。
半晌,才道:“我本来以为可以踏踏实实等退休,至少也要等汪国栋退休。”
“只要他一走,你就没事了。”沈嘉接话道。
李仁义笑出声,“我刚入职的时候他就在所里了,当时他有器重的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当然了,那会儿我年轻,也不会拍领导马屁,整天只知道出警,干活。”
“还特瞧不起那些会溜须拍马的。”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人啊,终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我还挺羡慕你的,在市局工作,以你的聪明才智,领导肯定对你很器重,不拍马屁的那种器重。”
他对沈嘉已经完全改观,毕竟初见时以为她是个无用的花瓶。
“我呢,读书的时候就笨,吊车尾考进的警校,抱着一颗雄心壮志参加工作。”
“那会儿我虽然工作努力,但脑子确实笨。”李仁义笑说:“经常转不过弯,比不上别的同事。”
“这二十多年,没立过什么功,也没有人给我鼓过掌。”他说:“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站在领奖台上,拿一枚属于我自己的奖章。”
“不过也只能在梦里想想,没希望喽。”
沈嘉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李仁义拧了拧眉,淡笑道:“我年轻的时候还特怂,胆子小,没有江晓兰那种对不公平说不的勇气。”
“现在精气神散了,也不如陈韬,还怀揣着梦想。”
闻言,沈嘉只轻飘飘地说:“能穿这身衣服的,没有怂货。”
李仁义怔楞良久,才道:“小山确实是汪国栋亲自挑选的,我当时是陪他去,帮他跑跑腿。”
沈嘉:“他为什么要让吴勇才领养吴泊山?”
“我不知道。”李仁义摇头,“汪国栋这人很圆滑,心机深重,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知道。”
“一开始,我怀疑他跟葛慧玲有关系,后来又觉得不像。”
“我知道他跟吴勇才是认识的,但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很少见面。”
李仁义想了想,说:“我知道的,这么多年他们就见过三次,次次都吵得很厉害。”
“但他们私下里有没有见过面,我就不清楚了。”
“他们吵什么?”沈嘉问。
李仁义:“吴勇才说,老子不要你管,汪国栋说,你以为我想管你?你死了我就安生了……大概是这类话。”
沈嘉凝神细思。
李仁义继续道:“吴勇才结过两次婚都没孩子,他虽然在外面是个老好人,优秀教师,但实际他脾气很差,夫妻关系很恶劣。”
“吴勇才很讨厌小山,不让他进家门,汪国栋就让我把小山送去寄宿学校,他出钱。”
“这么些年,我也没忙活什么,就帮着跑跑腿,小山每次去学校报道,都是我去送的。”
李仁义揉了揉眼,哽咽道:“放假了,我就去学校接他,他很乖,不怎么爱说话,我问他在学校过的怎么样,他就说挺好。”
“他很善良的,胆子也小,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人。”顿了下,李仁义吸吸鼻子,“这么多年,我把他当半个儿子。”
沈嘉:“那吴泊山高考报学校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李仁义点头,“大学是汪国栋指定让他上的,我当时还很生气,以小山的分数,完全可以上更好的大学。”
“不过小山很听他的话,没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汪国栋对他也不差,这么多年的学费生活费,各种花销,都是汪国栋出。”
“连小山开的车,都是汪国栋出钱买的。”
“他们私下里接触频繁吗?”沈嘉问:“都说些什么?”
李仁义摇头,“我没见他们私下里接触过,一般汪国栋有什么事,都让我去跟小山说,小山学习方面的事,我也会跟汪国栋说,不过他不怎么感兴趣,怎么说呢……”
他斟酌好用词,“就是给我一种,他对小山挺好,但又对他并不上心的感觉。”
可有可无?
沈嘉眉心拢紧,“吴泊山也没跟你说过汪国栋和吴勇才之间的关系?”
“没有,他应该不知道。”李仁义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也就工作后才住在家里。”
话落,静默了半晌。
沈嘉问:“你认识姚凤英吗?”
李仁义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诧异了下,“认识啊,上次查案……”
“不是上次。”沈嘉打断他的话,“是以前。”
李仁义摇头,“不认识。”
沈嘉想起姚凤英的话,“类似于李帅的案子,以前发生过吗?”
“没有。”李仁义肯定地说:“这种案子我也很震惊,别说是发生,我连听都没听过。”
他当时拦着不让姚凤英胡说八道,只是单纯地不想添麻烦。
这种人嘴里说的,能有几句实话?
沈嘉直勾勾地盯他,没看出他撒谎的痕迹。
继续问:“那你知道姚凤英和吴勇才怎么认识的吗?”
“他们认识吗?”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李仁义所知道的范围,“这些年,汪国栋只让我忙活小山的事情,其他事我还真不清楚,我跟吴勇才也不熟。”
提起这个人,李仁义满肚子火,“他稍有不顺,就拿小山出气,小山被他打过不少次,我跟汪国栋说,汪国栋让我别管,他说,等吴勇才死了就好了。”
“我还以为他心里是向着小山的,所以那晚小山给我打电话,我赶过去看见吴勇才杀了人。”
“就想着吴勇才这下栽了,小山也不用挨打了。”李仁义皱着脸,长叹一声。
“然后你就把事情告诉了汪国栋。”沈嘉顺着他的话,继续道:“等汪国栋赶过去,你以为可以让吴泊山脱离苦海,没想到汪国栋却把事情按了下去。”
李仁义苦笑,“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边摆出一副跟吴勇才像是仇人的架势,一边又怕他真的出事。”
沈嘉也猜不透,看来只能先查清楚两人的关系,才能知道为什么。
“姚凤英死的那晚,吴泊山联系过你吗?”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林培忠和吴勇才之间有什么过节?”
“你跟林柔关系挺好的吧。”李仁义犹豫了下,“我说出来你别不高兴。”
沈嘉睨着他,等他往下说。
李仁义尴尬地笑了下,“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以前风言风语传的很快,反正我听到的是,秦芳以前是做鸡的。”
“什么?”沈嘉惊愕。
“呃……就是在外地做过小姐,林培忠年轻的时候在外地打工认识的秦芳,估计是被哪个同乡看见过。”
“然后就传开了。”
“我后来想想,大概就是跟这个事有关,不然他们也没什么矛盾吧。”
“不是有句话叫十命九奸嘛。”
怪不得吴勇才会说,我每次都给钱了,是把秦芳当成卖身小姐了。
这种事李仁义都听过,吴勇才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主动找她陪睡?秦芳索要一定的钱财。
然后被林培忠发现,怒火攻心,上门算账,最后反被杀。
这么一捋,就说得通了。
“你再跟我说一下那晚的具体情况。”沈嘉问:“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吴勇才当时是梦游症发作?”
“因为我赶到的时候,吴勇才还没清醒,他是被汪国栋打醒的。”
沈嘉闻言一惊,这是她没想过的。
回忆起那晚的场景,李仁义抿了抿嘴,说:“我那晚跟陈洋一起值班,差不多夜里十二点左右,下了很大的雨,小山给我打电话,说出事了。”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林培忠的尸体,头已经被砍下来了,小山吓的跪在地上一直哭。”
“然后我就赶紧打电话给汪国栋,汪国栋让我看好现场,别让任何人进去,没多久殡仪馆的人开车过来,把尸体拉去火化,剩下的事情,陈洋应该跟你说过了。”
“不对吧。”沈嘉很浅地勾了下唇,看着李仁义,“中间应该还少了什么环节,比如,汪国栋来之前,你做了什么?”
李仁义一怔。
沈嘉:“你也说了,想让吴泊山脱离苦海,我不相信你什么都不做。”
四目相对。
大约僵持了十几秒。
李仁义陡然笑出声,问:“你怎么证明吴勇才当时是清醒的?”
“无论他当时是否清醒,隐瞒八年。”沈嘉说:“这件事就百分之百要走刑事案。”
“行,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本事大。”李仁义坐直身子,长长地叹息:“唉,这个世界不怕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就怕上位者不善良。”
“要是多一些像你这么执着的警察,大概能少一些苦命人。”
沈嘉:“穿这身衣服,就是为了查案,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不执着怎么查?”
“不是谁都能跟你一样有底气的。”李仁义深吸了几口气,沉声问:“你有多少把握能扳倒汪国栋?”
“如果证据确凿……”
“没有如果。”李仁义打断她的话,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我一家老小都在这,我输不起。”
“十成,我要你有十成把握。”
沈嘉盯着他,顿了几秒,说:“我答应你,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汪国栋以后不会出现在霖市。”
李仁义咧开嘴,啧了声,抬眸看了眼天边温柔的霞光。
“在这等着。”
而后,起身离开。
第53章 豪赌 【那就赌一把】
一道愤恨的目光直射过来。
沈嘉扭头。
就见罗文凯抱臂站在不远处, 眼神几乎可以用凶恶来形容。
一旁的江晓兰笑着耸了耸肩。
“看见直升机之后,他就一直这幅表情。”
沈嘉摸了摸鼻尖,笑靠着, 屈肘磕着椅背。
罗文凯双唇颤抖,“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至于吗?”沈嘉懒洋洋地哼笑了声, “我说过,是你不相信。”
“至于,太至于了。”罗文凯伤心地捂住脸,开口那个委屈啊, 都哭了。
“你吃我的, 喝我的,用我的,还抽我烟,你这是压榨,剥削。”
“你说你穷, 我信了。”
“你说你没钱买烟,我也信了, 呜呜呜呜……”
“你整天穿的不如老太太, 吃的不如警犬, 擦脸还用郁美净,我都用大宝SOD蜜……”
“哎。”沈嘉抬手打断,“我要声明一下, 这两规格差不多。”
罗文凯放下手,眼泛泪光, 跟她争辩,“差很多,大宝好。”
“小美强。”
“大宝更强。”
“小美很牛的。”
“还是大宝好。”
……
江晓兰翻了个白眼, 懒得理这两个幼稚鬼。
走过去,坐下歇息。
“我看你是找打。”沈嘉怒了,登时起身。
罗文凯立马抬臂,撤腿,摆好姿势。
“打就打,你以为我怕你啊。”
“哎呦。”沈嘉活动着肩膀,笑说:“很久没试过你身手了,今天正好练练。”
说着,缓步走近。
罗文凯吓得滑步后撤,“先说好啊,不许打我这张帅脸。”
“你是不是怂了?”江晓兰见状,开始煽风点火,“输了我鄙视你。”
“你是不知道,我们市局没人敢跟她打。”提起这个,罗文凯怨声载道,“她家里有会中医的,她从小就懂穴位,哪疼往哪踹。”
由于男女天生力量悬殊,沈嘉即便把自己练成铜墙铁壁,力道也比不过他们。
但她有一个大杀招,就是熟知人体的脉络走向和穴位。
家里本来想让她传承中医,但她实在坐不住,性子急。
对药没兴趣,喜欢研究人体结构。
报志愿的时候,父母想让她学医。
她果断报了警校。
因为,她也站不住。
索性自小学的那点皮毛给用上了,跟格斗结合起来——
堪称完美。
“我不打你穴位。”沈嘉诚恳道:“咱俩就正常打。”
罗文凯怀疑:“我不相信,除非你让我一只手……还有一条腿。”
沈嘉逐渐失了耐心,使出终极大杀招。
“你知道,我这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这么低调吗?”
罗文凯摇头。
沈嘉眨巴着眼,笑,“因为有钱可以为所欲为,我能一天住别墅吃大餐,一天住宿舍吃泡面,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但你,不可以。”
“啊啊啊啊啊!”罗文凯愤怒大叫,握紧拳头,“我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沈嘉转身躲过他挥来的拳头,抬脚往他屁股上踹。
罗文凯捂着屁股嗷嗷叫,“说好的,不打穴位的。”
“我没打。”
“你打我屁穴了。”
江晓兰笑个不停,掏出手机给他们拍照。
天色逐渐暗下来。
一对夫妻抱着一个小女孩从不远处经过,小女孩头上还裹着纱布。
“爸爸妈妈,那边有一个阿姨在打一个叔叔,阿姨好厉害啊。”
妈妈笑说:“你也想跟阿姨一样厉害吗?”
“嗯,想。”
爸爸说:“那你就快快长大,长大就跟阿姨一样厉害了。”
小女孩疑惑说:“医生伯伯说我可以长大吗?”
“当然,你已经痊愈了,我们现在在回家的路上。”
小女孩顿时挥手欢呼,“阿姨,我会变得跟你一样厉害的。”
沈嘉闻声侧目,笑着冲她挥了挥手。
*
李仁义脚踩刹车,等红绿灯。
侧方不远处的蓝色路牌上写着:榆塘镇 ,前方1000m
李仁义看了眼时间,焦急地擦了下额角的汗,把手机扔回副驾驶。
目光灼灼地盯着灯牌。
嘴里念念有词,“快点,快点啊。”
秒数倒尽,红灯陡然变绿。
他踩住油门,车子顺利驶过斑马线。
忽然间,两辆面包车从两侧蹿了出来。
虚虚蹭着李仁义的车,夹击。
隐约听见有人喊:“停车!”
李仁义僵硬了一瞬,心脏立马悬起来,而后咬了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倏地加速,两辆面包车也跟着加速。
紧追不舍。
发动机的轰鸣声交错响起。
熏鼻的尾气拉起一道短直线,又迅速消散。
李仁义看了眼后视镜,伸手去拿手机。
‘砰’
车尾猛地被撞了下,由于惯性,他身体前倾。
下一秒,手机滑下坐垫,掉进车厢。
愣神的功夫,面包车重新追了上来。
再次从两侧夹击。
显然是要把他逼停。
李仁义愤怒地收回手,猛打方向盘,车子左右摇摆,砰砰撞开后,继续飞快前行。
可对方不达目的,怎会罢休?
车子驶过榆塘镇,李仁义瞥了眼坐落在路边的派出所。
嘴里咒骂了声,“操!”
一刻不敢松懈,继续加速。
这个时间段,来往的车辆很少。
驶出几公里后,远处,隐约能看见一辆小型货车斜停在路边。
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李仁义汗如雨下,左右看了眼。
这个路段,没有监控。
又看向前方清晰入目的货车。
他轻抬脚,车速逐渐慢下来。
紧跟在后的两辆面包车,迅速从侧边绕过来一辆,面对面堵住李仁义的车。
倒退着行驶。
透过挡风玻璃,李仁义看见驾驶位上的人戴着口罩、墨镜和帽子,捂得严严实实。
“停车,把东西交出来。”
声音从抵在后面的那辆面包车传出。
闻声,李仁义把刹车踩到底。
面包车也跟着停下。
弯腰去摸掉在车厢里的手机,屏幕刚亮起,就提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他咒骂了句,气得把手机往中控台上砸。
‘咚咚’
车窗被敲响。
“下车。”
李仁义不为所动,直勾勾地盯着稳坐在前方那辆面包车内的人。
“快点下车。”
他拎起衣角,胡噜着脸上的汗。
赤红着眼,喘息声粗重。
彷佛踩在崖边,浑身哆嗦,脑中思绪万千。
既然已经站好了队,若是被抓住,就什么都没了。
证据、家人、工作、前途。
敢赌吗?
思及此,他狠闭上眼,双手紧握方向盘,脸唇惨白,擦不完的汗水往下滴落。
心脏咚咚响着,快要跳出来。
车外的人耐心尽失,抄起棍子往车窗上砸。
‘砰’
‘砰’
干净如新的玻璃立刻碎成蜘蛛网。
他唰地睁开眼,看见对面车内的人摘下口罩,悠闲地抽起烟。
随着最后一棍落下,车窗玻璃瞬间炸开。
碎片划破他的脸,冒出细小的血珠。
他咬牙恨道:“那就赌一把。”
话毕,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对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巨响,玻璃飞溅。
燃烧的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抹红光,像是能点亮天幕的烈焰。
鲜血从他身体内涌出,洗到泛白的警服被浸透,领口仍旧歪歪斜斜。
袖子上洗不干净的浅褐色油渍,被滚烫的血吞噬,啃咬着‘警’字。
血腥味浓烈。
红光落地熄灭。
天幕被黑云笼罩。
空气逐渐稀薄,唯有这抹血色——
红得刺眼。
第54章 证据 【案子快破了】
抢救室门口。
李仁义妻子赵樱跪坐在地上痛哭。
江晓兰半蹲在旁边, 轻声安慰。
沈嘉急得团团转,愤怒地往墙上狠踹了一脚。
“你先别急。”罗文凯满脸愁容地说:“听医生怎么说,他不一定会有事。”
沈嘉阴沉着脸, 气恼道:“早知道我跟他一起去了。”
罗文凯:“你要跟他一起,说不定现在躺在里面的人, 是你。”
护士站打电话过来,李仁义母亲那边离不开人。
赵樱接完电话,被江晓兰扶着站起身。
哭着说:“我们家老李一向安分守己,从来没有得罪过谁。”
这不是单纯的车祸, 跟李仁义的车相撞的那辆面包车内的人, 颈椎断裂,当场死亡。
还是路人报的警,救护车赶去的时候,李仁义浑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
榆塘镇派出所的同事匆忙赶去现场处理, 之后很快调出监控,发现有两辆面包车故意夹击李仁义的车。
但事故现场, 另一辆面包车已经消失不见。
可惜那个路段没有监控, 李仁义车内也没有行车记录仪, 无法判断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
暂且给出蓄意谋杀的结论。
“你放心。”沈嘉看着她,承诺道:“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赵樱点点头, 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手术不知道还要做多久,不得不先赶过去照看婆婆。
江晓兰跟过去帮衬。
不一会儿, 陈韬急匆匆跑过来。
喘息着说:“我已经通知市局,他们会启用天眼,帮忙找人, 应该很快就能找到。”
沈嘉闻言,拧眉道:“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手。”
“狗急跳墙了呗。”言罢,罗文凯疑惑道:“那他是怎么知道李仁义在哪?去做什么的?”
“因为这个。”陈韬拿出一个微.型.窃.听.器,“这是在李仁义的车座下面发现的,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这个东西被撞掉了。”
“我让懂技术的同事检查了一下,东西已经损毁,无法复原。”
“但网上有卖这种窃听器的,还有定位功能。”
沈嘉心中了然,估摸上次她堵住李仁义谈话的时候,这个东西就已经在车里了。
这会儿李仁义母亲出事,又有沈嘉陪同。
猜也能猜个七八分。
但这么明目张胆地杀人,会不会太莽撞了点?
汪国栋肯定知道李仁义手里有东西,李仁义担心汪国栋哪天推他出去做替罪羊。
他为了自保也不会轻易交出去。
如果李仁义死了,这个案子就会陷入僵局。
即便沈嘉查破天,没有切实的证据,也无法定吴勇才的罪。
思及此,她脸色难看到极点。
“本来想等你们回来再说的。”陈韬道:“姚凤英被杀的那天晚上,吴泊山确实给那个叫江来的打过电话。”
“当时调查的时候,下意识排除了这个外地号码。”
又气馁道:“不过现在知道,也没什么用了。”
罗文凯笑了笑,“别灰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既然他已经动手,那就代表他慌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都打起精神,胜利就在眼前。”
沈嘉也是这么想的,不怕汪国栋出手,就怕他什么都不做。
一旦动手,破绽必现。
可这并不代表要牺牲李仁义,用命去填,太残忍了。
虽然警察经常处在危险地带,但不必去推崇和歌颂牺牲。
谁都是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这身衣服代表着责任,不是死亡。
“请问,你们是我爸爸的同事吗?”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身后袭来,嗓音是独属于小姑娘的稚气,含着哭过的暗哑。
沈嘉扭头,看见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有着跟李仁义相似的眉眼。
小姑娘红着眼走过来,扫了下罗文凯和陈韬,看向沈嘉。
“我妈妈说救我奶奶的是一位女警察,跟我爸爸是同事。”
又疑惑道:“但派出所的女警姐姐我都见过,唯独没见过你。”
前两年在镇上读小学,她放学后经常去派出所写作业,所以里面的人她基本都认识。
“你是刚去派出所上班吗?”她问。
沈嘉说:“我不是本地的警察,是到这来出差的,来了没多久。”
她以为小姑娘是特地来道谢的,说:“你爸妈已经跟我道过谢了。”
但小姑娘盯着她,问:“你能给我看一下你的警官证吗?”
沈嘉疑惑抬眉。
罗文凯笑道:“怎么,怕我们是骗子啊。”
陈韬解释道:“他们都是好警察,你放心。”
小姑娘还是固执地说:“我要看一下警官证。”
沈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依言掏出证件,打开,“这呢,看吧。”
她低头看了眼,又看向沈嘉,像是在核对信息。
看完后,明显松了口气。
这才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出来,掌心牢牢攥着一个小铁盒子,盒子侧边挂着一把小锁。
沈嘉垂睫,收起证件,“这是?”
“这是我爸爸的,他说,如果哪天他出事了,就把这个交给警察,但千万不能给派出所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你救了我奶奶,又不是本地的警察,所以我相信你。”
她把盒子递给沈嘉,“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有钥匙,但我爸爸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沈嘉接过盒子。
罗文凯和陈韬好奇地凑过来看。
“快打开瞧瞧,会不会就是他一直藏的证据。”
陈韬惊疑:“什么证据放在这么小的盒子里?”
沈嘉看了眼锁孔,朝小姑娘摊开手,“你头上的发卡借我用一下。”
“哦,好。”她把夹在侧边的小黑卡拽下来,“给你。”
沈嘉把卡子掰直,顺着锁眼捅进去,晃了几下。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扔掉锁头,急忙打开盒子。
空荡荡的盒内只有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老家屋后榆树下,西,五米
*
已经深夜十二点。
村内关门闭户,寂静无声。
陈韬把车停在不远处,让带路的小姑娘待在车内睡觉。
确定好大概位置,罗文凯戴着头灯,往掌心呸呸吐了两口唾沫。
握紧铁锨,开挖。
沈嘉站在他对面挖,扩大点范围。
陈韬把手电筒放地上,捡起铁锨。
三人你一锨,我一锨,很快就挖出一个大洞。
罗文凯微喘道:“怪不得李仁义要往这边跑,搞半天是把东西埋这了。”
陈韬撂了一锨土,“这里确实安全。”
沈嘉说:“万一哪天汪国栋心血来潮去他家,或者派人潜入他家把东西搜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把东西埋在这里,又把那个盒子交给他女儿保管。”
“很谨慎,也很聪明。”
“如果汪国栋不找麻烦,这个东西就会永远埋在这。”
‘砰’
一道轻微响声。
“挖到了。”罗文凯兴奋丢掉铁锨。
三人蹲下扒土。
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铁箱子。
沈嘉把手伸进箱侧,晃动着胳膊松土。
扣住底侧边沿,把箱子托出来。
“总算找到了。”
陈韬语气难掩喜悦。
沈嘉紧绷的表情也松懈许多,跪在地上,打开铁箱子。
拿出里面的木箱。
罗文凯见状,笑道:“还挺会藏。”
陈韬:“直接埋木箱子,会朽,也会有虫子钻进去,他应该是想到这点,才用铁箱子裹一层。”
箱子没上锁,要真被人挖出来了,上锁也没用。
沈嘉低头盯着木箱,竟莫名有些紧张。
深吸了口气,伸手缓缓打开箱子。
是一份黄皮档案袋。
袋上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几个字:9.21杀人案
沈嘉急忙把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一个U盘,一张纸。
还有12张照片,各个角度。
照片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吴勇才手握斧头,林培忠尸首分离。
鲜血染红了地面,森冷的斧刃上有血往下滴落。
纸上写了具体的时间,还有:
受害人:林培忠 凶手:吴勇才
凶器:一把斧头 包庇人:汪国栋
榆塘镇派出所警员李仁义举报……
这是一封举报信,详细阐述了案发现场的全过程,甚至还记录下了汪国栋当时说过的话。
*
后半夜。
沈嘉带着喜悦的心情往家跑。
透过窗户看见屋内的灯还亮着。
打开门。
林柔穿着睡衣,正站在客厅喝水。
垂在身后的长发有些凌乱,咽下嘴里的水,看向笑站在门口的沈嘉。
亦如初次开门时,那道温温柔柔的嗓音。
“你……”
但不同的是,她刚张口,就被疯跑进来的沈嘉,激动吻住。
‘啪’
水杯掉在地上,碎裂开。
沈嘉叼着她的唇,呢喃道:“案子快破了。”
林柔似乎怔了下,而后顺从地张开嘴。
沈嘉紧搂住她的腰。
加深这个令人心颤的吻。
第55章 进展 【为什么没有喷溅血】
舌尖搅动口腔的声音, 在安静的客厅响着。
两人鼻息纠缠,喘息渐重。
沈嘉手下滑,兜住挺翘的软肉, 刚往怀里贴紧。
就听见赵诚疑惑地问:“你们在咬嘴巴吗?”
闻声,林柔猛地推开沈嘉。
沈嘉踉跄后退了步, 侧头看见赵诚赤脚站在卧室门口。
好奇地眨巴着眼,“你们为什么要咬嘴巴?”
“没……你看错了。”林柔磕磕巴巴地说,慌忙走过去拽着赵诚进屋。
“快睡觉。”
赵诚追问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你们吵架了吗?”
林柔说:“没有。”
赵诚:“那你们咬嘴巴?”
林柔:“你看错了。”
赵诚:“不可能。”
林柔佯装恼怒:“再不睡觉,我要揍你了。”
赵诚不悦地哼哼。
沈嘉探身往卧室张望, 愉悦地舔了舔唇角。
低唱着小调去处理地上的碎玻璃。
案件进展迅速。
洗完澡, 浑身透着前所未有的舒畅。
带着一身潮气进了卧室,反手关上门。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暖黄的光萦绕在静谧的室内。
沈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悄悄掀开被子,把闭眼睡觉的赵诚往边上拖拽, 盖上专属小被子。
接着,跨步踩在床中间, 钻进被窝。
自然而然地从背后, 搂住侧躺着的林柔。
感受到她略僵了下的身躯, 笑着抬起头,盯着她的侧脸。
低语时,薄唇轻轻蹭着她的耳廓, “装睡啊。”
林柔只觉耳朵麻痒,拱起肩头, 意图把她推下去。
用气音抗议,“别闹,小诚在呢。”
“他睡着了。”
沈嘉不依不饶, 刚吃到嘴,还没感受其中滋味。
就记得软了。
冲完澡,连那股软乎劲也给冲没了。
案子有进展,感情上也得有。
咬了嘴,必须趁热打铁。
小破孩在,不真做到底。
但也要尝尝甜头。
像是要冲破一直被禁锢、压抑的配合法则。
之前顺着林柔似水的温和性子去谈恋爱,去相处。
但这回,就想顺自己一次。
憋太久,就当庆祝一下即将打赢的‘战争’。
沈嘉这般说服自己,颇觉很有道理。
于是,手不规矩地往下。
很快,林柔就受不了了,倏地睁开双眸。
偏过脸,瞪沈嘉的眼神看不出几分怒火,倒是蒙上一层水盈盈的雾。
脸蛋红红的,似一颗待采摘的水蜜桃。
“别闹。”
怕真把她惹恼,沈嘉笑着盯她,打商量。
“你再让我亲一口,我就不闹了。”
有甜头,干嘛不要。
林柔被她裹在怀里,挣扎不开,斜了眼滚到床沿的赵诚。
妥协道:“那你只能……”
还未说完,沈嘉就迫不及待地亲上去。
含着她圆润可爱的唇珠,撬开牙关,细密地吮吻。
林柔察觉到乱动的指尖,呜咽着推她。
可惜根本推不开。
沈嘉这会儿情绪到了,正上头。
臂弯绕过她后颈,掌心拢紧她的脸,摆正。
深吻。
林柔阖紧的睫毛颤抖,只感觉空气被剥夺,舌根发麻,呼吸不畅。
沈嘉双腿绊住她脚踝,让她腿并在一起。
另一只手绕过去,按着薄薄的布料。
林柔耐不住,不自觉地搅。
掌心被锁,沈嘉闷笑出声。
含糊着说:“你也想的,对不对?”
林柔不语,刻意压抑住声音,伸手推她。
奈何别扭的姿势,使不上力气。
那手,像是故意往她身上贴。
沈嘉把这当成欲拒还迎,搂得更紧,舌尖扫遍口腔内的每个角落,最后抵在她上颚,快速虚扫。
林柔呜咽着,抖得更厉害了。
沈嘉另一只手当然也没放过她,跟上她的节奏。
接着,一道不服气的稚嫩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看错。”
动作猛地顿住,沈嘉慌忙退开唇舌,扭过头。
林柔扯高被子,把脑袋钻进去。
“赵诚!”沈嘉咬牙切齿地低吼:“你是不是欠打?”
赵诚跪坐在床上,直视沈嘉因没满足而喷火的双眸,丝毫不知道自己打断了什么。
有理有据地说:“是你们先骗我的,你们就是吵架了,才咬嘴巴。”
林柔把她的手拽走,僵着不敢动。
沈嘉握了握拳,磨着后槽牙:“你完了,我今天不打你,你是不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
话毕,她从被窝里钻出来。
赵诚惊叫一声,忙跳下床往外跑。
嘴里直喊救命。
沈嘉拿拖鞋追出去,往他身上甩。
林柔把被子拉低,露出双眸,眨巴了几下。
臀下意识地轻抬。
半晌,起身从衣柜里拿了条干净内裤,攥在掌心。
跑着去了卫生间。
*
竖日一早。
沈嘉顶着熊猫眼坐在办公室内,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罗文凯也没睡好,伸着懒腰走进来。
“我刚问了,汪国栋还没来,他要是跑了怎么办?”
“不会。”沈嘉活动着肩背,“我找人24小时盯着吴勇才,只要他在这,汪国栋就不会跑。”
证据直指吴勇才,汪国栋要是跑了,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忙活。
罗文凯不放心地说:“你找的人靠谱吗?”
“肯定比你找的靠谱。”沈嘉翻了个白眼,“人家是专业的。”
罗文凯心虚地咳了声。
陈韬走过来,从怀里掏出档案袋。
江晓兰把门反锁。
沈嘉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起身走到白板前。
把人物照片取下,塞进信封内存放好。
再把档案袋内的12张照片,挨个固定在白板上。
江晓兰抱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里面是一段现场视频,这12张照片的电子版,还有一段李仁义跟汪国栋的通话录音。
视频跟照片相差无几,是站在门口往里录的。
录音中,汪国栋交代李仁义别让任何人进去,还说我赶过去处理,别声张。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很直接的话。
但两人的对话可以证明,这件事,汪国栋是知情的。
合上电脑。
几人把注意力集中在照片上。
按照从左到右的顺序,依次往下看。
第一张,吴勇才右手执斧,林培忠躺在地上,已经跟身体分离的头,在吴勇才左手边,脸朝外,头发被血黏在一起。
双目紧闭,脸颊下巴都是血,头枕着干净的地砖。
第二张,侧面,林培忠躯体平躺,脸朝外。
吴勇才仍旧右手执斧,手背干净无血。
第三张,灯光亮度不够,也许是拍摄像素不够,只能看见吴勇才半阖的眸,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身上干净无血。
第四张,林培忠的侧脸和下颌处,有擦拭状血迹。
着一身黑衣,胳膊、手背有擦拭状血迹。
……
越往下看,沈嘉的脸色越凝重。
第十二张,举高俯拍,薄薄的一摊血迹铺在地砖上。
唯有脖子的断口处,血液最浓稠。
这些照片,都具有一个相同的特征。
就是镜头所框住的范围内,墙面,顶面,干干净净。
“为什么没有喷溅血?”陈韬提出疑问。
罗文凯蹙眉道:“这,出血量也不对啊,把头砍掉,不可能就这么点血。”
沈嘉盯着这些血淋淋的照片,瞳仁不可置信地颤动。
“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上卷完】
第56章 审判 【这是调令】
【笑话, 还没有我查不了的案子】 ——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