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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也不是。”喻修明倒是没什么很大的反应,推测道,“更大的可能性是,他最近忙得没工夫来问我。”

喻修明之前的御用座驾黑色宾利被送去维修了,安宁的車也在外开过。为防招眼,他从喻修明的車库里另提了一辆低调的SUV来载喻修明回家。

进入新一年的年初,时节已算是深冬。滨州虽然地理位置不算太北,不至于经历数九寒天,但这个时候也是很冷的。

喻修明刚从医院出来,还不太适应非二十四小时恒温的外部空气。而安宁不太习惯这台车的操控台,正在路边启动前琢磨操控系统。

听到喻修明的话,他反应慢了半拍,随后惊讶:“忙?”

“忙着给喻琦收拾烂摊子。”喻修明坐在后座,因为骨折没好全的原因远不如往日形容优雅,但话语间还是隐隐能看出杀伐果决的模样。

“不过这次,我猜恐怕就是他也收拾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准备拉磨写番外[让我康康]还有想看的可以继续在置顶评论or直接评论留[害羞]

第76章

出院后一周, 喻修明就恢複了每天工作的日常。

倒不是说他的伤已经全好了。医生给的複健方案很详細,为了確保最大程度的完全恢複,喻修明的複健期会分成不同阶段, 从手术后一直持续到起码半年之后, 一直都要定期去医院做复健训练和治疗。

当然,并非整个复健期都需要每天做治疗,后期的治疗频次也会逐渐降低。

事实上, 出院的时候喻修明就覺得自己可以去公司上班了。只是被安宁强行按在家里又满打满算休息了一个周的时间, 这才重新回到工作岗位。

踝关节损伤讓他走路略微费劲, 根据医生的建議,如果恢复状况良好,大约也还需要一到两周之后才可以正常行走,所以目前他人不去公司,选择坐镇后方、居家办公。

安宁自然而然地从之前“临时住在喻修明家”改为了“住在喻修明家”,他正经回到自己住處收拾整理了两个行李箱的衣服用品,一并搬到喻修明的住處。

只不过,每天着急忙慌往返通勤的暂且变成了安宁一个人。但比起前段时间还需要暂代全部總裁职務, 安宁的工作轻鬆了不少——喻修明在家里也会通过系统处理一部分事務。

他坐在二十七楼的办公室里,偶尔会抬起头来看见窗外的阳光和落雨。自然景觀的美好是客觀而又润物細无声的,而在为此怔愣沉浸一瞬之后, 他也總是会想起, 现在隔壁的办公室是空的。

还真有点不习慣。

安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他自己其实没有泡茶的习慣,大部分时候除了喝现成的饮料就是白水,只不过是喻修明有每天早晨喝咖啡其余时间喝茶的习惯, 他才每天泡茶——之前一直是给喻修明喝, 不是自己喝。

只不过, 今天在茶水间忙了大半之后才想起来, 喻修明没到公司来上班呢。

安宁哑然失笑,还是将泡了一半的茶继续耐心煮好,最后倒进了自己的茶杯。

喻修明出院回家之后,他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好了许多,连同事下屬都这么说。

“安總,有关的部分我已经发您工作邮箱了。”周叶华必须承认,前段时间他作为事故第一现场间接见证人、以及安宁在公司的直屬下级之一,压力真的很大。

其中不得不说的一条就是,他发现,原来安總散发低气压的时候,骇人程度绝对不输给自帶冷冽气场的喻总。

“嗯,我已经看了,没什么问题。”安宁笑了笑,“这段时间辛苦了,喻总说了,都有奖金。”

任何一个打工人听到有奖金都会为之振奋,周叶华眼神亮了亮,大了胆子地问:“安总,喻总最近怎么样了?”

喻修明車祸的事情并未在公司普通员工群里大肆传播。平时本来大部分人就见不到喻总,无所谓他究竟来不来坐班、不来又是什么原因。而对于能见到喻总的那一小部分人,除了本身就不可能瞒得住的高管层,其他人一律都被告知是喻总身体暂时抱恙,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会回来。

不过周叶华作为当时的直接见证者之一,瞒着实在就没有必要了。

“喻总现在居家办公。”安宁微笑,间接透露了喻修明的状况,“过不来多久大概就要回到公司来了。”

“看来喻总恢复得不错。”周叶华观察了一下安宁的神色,笑道,“安总肯定也很高兴吧?”

安宁自覺剛谈恋爱不久,似乎处处都是把柄,于是有些小小的惊慌,但面上未显,“当然了。”

然后补上一句,仿佛亡羊补牢,只是不清楚为时是否已晚,“喻总回来之后,我就不用代总裁职务了,轻鬆不少。”

周叶华懵懵懂懂点头,覺得安总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总感觉安总的高兴有些过头?就像那天在事故现场的慌乱也有些过头一样。

但是他没工夫深究。

或许是因为安总是喻总一手提拔到现在这个位置上的,所以安总一直对喻总抱有知遇之恩,才对喻总这样关心吧。

对,一定是这样的。

周叶华将内心的胡思乱想全部压下去,转身下楼回办公室之前,还另外问了个问题。

虽然公司高层的风风雨雨和他这个纯粹的打工人没什么关系,但他在安宁手下办事好几年,无论如何也算是“安总嫡系”了,总觉得打听一下公司高层可能的变动情况还是有必要的。

“安总,您……”周叶华想了想,“之前一直没时间也没机会问您,小高那件事,对您应该没什么影响了吧?”

那场意外其实过去没有多久。但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太多事,安宁突然被提醒到这一回事,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想了想,摇摇头,“大概不会。”

当然不会。

虽然安宁也有考虑过,在一切都安顿下来、如若自己还当真能幸运地避开灭顶之灾之后,又和喻修明谈了恋爱,之后工作上应该怎么办。

他或许也不会一直都待在喻晟工作。

毕竟安宁现在虽然已是年轻高管,但并非是像喻修明那样与权利百分百挂钩、因此绝对不可或缺的人物。反过来说,他如果想跳槽,凭这份背景和工作经历很容易找到合适的高薪工作;同时公司缺了他也并非运转不下去,只需要签订一份合适的保密协議即可解决大部分问题。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眼下喻晟会经历一次不大不小的波动,喻修明也剛剛出院,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離开添乱。

未来的事情那就交由未来再说。

“不过不用和别人多提吧。”安宁想了想,还是交代道,“包括喻总的事情,公司里大多人是不清楚的,也不用多说。”

这点眼力见周叶华还是有的,他连忙做了保证,然后很快離开安宁的办公室。

安宁得了空,开始精挑细选给喻修明订餐。

独自上班而喻修明在家留守的日子里,这种投喂成了安宁不可多得的乐趣。他开始理解之前自己迫于舆论居家办公的那段时间,喻修明对定时定点给自己买饭吃的热衷是从何而来——果然,给喜欢的人投喂食物是永恒的美差。

工作繁忙,因此即便是喻修明在家,他中午回家吃饭也是不可能的,不过安宁打算加班加点,中午少休息一会儿,换来晚上早点下班。

只不过,事与愿违。

并非是公司有什么突发状况,而是安宁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作为报案人——虽然安宁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家属”,不过在上一次陪同许佳楠一起去警局的时候,许佳楠作为喻修明的母亲,将这一切都授权给了安宁。警方通知安宁,車祸调查结果出来了,讓他及时去一趟。

牵涉事故处理,去警局的优先度当然大于公司上班,安宁匆匆忙忙关上电脑就开車赶过去,路上还来得及给喻修明打了个电话。

通过电话之后,他心里就有底了。

車祸系蓄意为之的证据已经十分清晰,结合前段时间提交的举报材料,警方已经帶走了喻琦.

喻修明也没想过,上次不算愉快的会晤之后,和喻林山的再次见面会拖到此情此景之下。

“你就这么狠心,完全不愿意放你弟弟一马吗?”男人声音中夹杂怒火,听起来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不是我不愿意。事实如此,又不是我拿到抵在他脖子上讓他去嫖去赌去嗑.药,也不是我逼他贪公司的钱。”

喻林山没有到家里来找喻修明——大抵也是不想看到儿子已经和另一个男人同居的糟心画面;又或是作为父亲,要通过眼不见为净的假装“大度宽容”的方式,来获取一点在儿子面前微不足道的道德资本。

所以,他下午纡尊降贵给喻修明打来电话,电话里语气平静到仿佛没有发生过车祸一般,约喻修明在CBD附近他的一套房中见面。

这安排看似还十分贴心。喻修明进来有伤,实在不宜出远门。

近来喻修明已经慢慢能够脱离轮椅自己独立行走,因此也懒得坐个轮椅出门显可怜。他西装革履发型妥帖,除了因生病不可避免地瘦削了一些,其他地方看起来就和出车祸之前没什么两样。

喻林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保持威严的外表,沉声道:“修明,我也知道,你的確是遭受了无妄之灾。但是再怎么说,发生车祸——还是这么严重的车祸,大家都是不希望的,这件事是你弟弟做得不对,也算是意外。”

“意外?”喻修明反问,“只是意外,那您是对警方的调查结果有疑虑了?”

喻林山显然无法颠倒黑白到如此的地步,他眉眼紧锁,旋即逼迫自己摆出看起来松弛的姿态,语气柔缓了些,“这一点我知道喻琦是错了,而且他的确有很多荒唐的地方,但是——”

男人自己伸手揉了揉眉心,也让喻修明注意到他有些发暗发青的眼眶,然后说:“但是他毕竟是你弟弟,你给他一次机会,我会让他退出公司,以后生活费我来给他,绝不会让他再染指家里的产业。”

“到底——”他一边上上下下打量喻修明一边迟疑,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你看,到底你也没真出什么事,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既然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你就稍微抬抬手,让他不至于进监狱,不好吗?刚刚说的关于公司的话,爸爸绝对会向你保证——要找律师签协议、去做公证都没有问题。从小爸爸妈妈就培养你,你也这么优秀,公司未来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会同意。”喻修明打断了喻林山荒唐的辩白,眸中冷色更重,“我说过了,公事公办,我不会陷害他,但也不可能如你所愿放过他。”

他看了一眼喻林山摆在桌上、依然冒着袅袅热气的茶,起身从进门的衣架上取下了自己的大衣,搭在臂弯上便往外走。

“先走了,不用送。”.

“你在哪儿?”安宁听着电话接通后背景中略显嘈杂的声音,就觉得不对劲,“你出门了?”

“出门了。”喻修明言简意赅,听得出不是很想在电话里多做解释,“我在——离家不太远,但是这会有点堵车,可能要等等。你从警局回家了?”

去警局之前,安宁打电话告知了喻修明。出来之后已经遇上晚高峰,是最塞车的时候,安宁驾着车,一面想打电话找在家里闷着的喻修明聊聊天,一面也想问问他晚上想吃点什么。

却没想到喻修明也出门了。

他有些惊讶,“你自己开车?”

喻修明的踝关节损伤不算十分严重,也已经在第四周到第六周的恢复期,而且伤的是左脚,从理论上来说驾驶自动挡车辆没什么问题。但安宁还是不太放心,再加上喻修明几周前刚刚自己驾车出过车祸,所以他一直希望喻修明等完全恢复之后再尝试开车。

喻修明不是爱冒险的人,实际上在这种事情上也非常听劝。所以安宁明白,除非是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他是不会贸然自行开车的。

“对,我自己开车。”喻修明说,“你放心,我有分寸,肯定是能开的。”

作为最亲密的恋人,安宁却一下就听出了喻修明声音中的情绪。

是因为什么?

一股忧心和心疼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机。

“还没吃晚饭吧?想吃什么?我可以买了带回去。”安宁吞下了所有想问的话,柔声问道。

喻修明一半天都被心事塞满,哪里想过这个,骤然被问到倒是发了呆,“嗯……你回来再说吧。”

安宁没有追问,“那好,你开慢点,路上小心。”

第77章

还有两周左右就要到除夕了, 连上高中的孩子们都已经快要放假。那个年龄段少年人浑身都散发着对生活的热情和对假期的浓重期待。至少喻修明开车所经过的CBD区内的一所高中时,所看到的傍晚出门吃飯的孩子们脸上都帶着喜悦。

他好像很久以来都没有注意过,就在他工作的大厦、也是他多年来独居的住处附近, 有这么一所学校, 似乎有些艰难地夹杂在林立的高楼之间。

他瞥了一眼学校招牌,大致回忆检索了一下,发覺自己記得这是个老公办学校, 在滨州快速发展、这一片区域成为都市最繁华的CBD之前, 校址就已经在这里了。

学校很小, 从大门看过去就覺得一览无余。恰逢堵车,喻修明百无聊赖,便忍不住多瞧了一会儿。

他对这样的学校是很陌生的。

小学到高中他虽然在国内讀,但讀的一直都是费用昂贵的国际学校。校址绝无可能在这样拥挤的地方,占地面积更是大到一眼望不到邊。校内不仅有基本的教学楼、宿舍楼,还有游泳馆、羽毛球馆、高尔夫球场……一系列他们这些未来的精英必备的技能,都会从小精心培训。他们甚至从第一天上学就会学习第一外语、第二外语,教学质量更是这样的公办学校无可比拟的。

人生的差距或许就是从这样的地方开始拉开——但喻修明现在倒是完全没有想这些。

说来矫情, 他也没有经历过眼前的场景。

正是傍晚放学的时间,喻修明知道这些高中生会上晚自习,这段时间不长, 基本只会用来匆匆吃頓晚飯。

校门口有很多商铺卖一些快餐、小吃, 也有不少学生去不远处的商厦里和上班的白领一样找间店吃飯。不过除此之外,喻修明还看到很多家长在门口等待放学的孩子,有些提着保温飯盒, 还有一些单纯是陪着一起到附近的小店去解决晚餐。

高中对大部分在国内参加高考的孩子来说都是人生至关重要的阶段, 家长们也大多愿意给予不可或缺、也无可替代的陪伴。

前方车流终于有了些松动, 喻修明加了一脚油门, 驶过了这片区域。

他从小到大都接受了最优良的教育、获得了最优质最充足的资源,事实上也得到了最好的結果。那的确是他比起这些孩子来,十分重要的优势。

但是在某些特殊的时刻,他也会有少许的艳羡——艳羡那些孩子能够每天有父母陪伴。

他们在国际学校读书的学生,父母大多都很忙,基本不会出现方才那般的场景。大家都一样,平日里也没什么可羡慕。但是喻修明和景彦做同学的时候,偶尔他的父母也会在休假期之前結伴来接他回家。不像喻修明,多年来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在校门外见过身着华服匆匆抽出时间来一趟的许佳楠。

盡管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普通人无法比拟的一切,但偶尔还是会心有奢望。

那安寧呢?

思绪不由自主飘了过去,喻修明想起安寧向自己所坦白的,过去的一切。

安寧没有父母——或者严谨一点来说,是从自己有記忆开始,他就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在公立学校一直读到大学,然后莫名其妙穿来了这个世界。

经过了解,喻修明清楚,平行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大部分逻辑和情况都没什么两样。所以如果刚才的情景中有安寧,他也是茕茕孑立、也是孤身一人。

绵绵密密的心疼如爬山虎一般攀上心头,喻修明忽然就感觉心中拧了半天的怅然落寞都盡数松开,化为了一丝帶着痛意的柔软,通通指向安宁的身影。

其他所有的想法尽数消散,他突然很想快点回家,见到安宁。

尽管都是晚高峰时段,喻修明的车还在CBD区缓慢爬行,但到底是距离更近,他还是比安宁先到家。

走进玄关,他首先将该开的灯打开。屋子里的恒温系统一直在运作,暖意稳定,讓人一进门就脱下了在外御寒的大衣。

喻修明挂好衣服換了家居服之后,望着暂时冷冰冰的半开放式厨房和一旁的餐桌,突然对原本不关心的晚饭有了些主意.

安宁一邊手握方向盘,在塞车的长河中慢慢挪动,一邊思索琢磨着晚饭。

今天到底是个好日子。

仿佛是给跌宕起伏的故事画了个句号,尘埃落定,即便不算完美,之后也應当开始岁月静好的旅途了。

看到街上一些红色元素的装饰物,安宁意识到,还有两周左右就要到春節了。

这是结合了一年中最大的冷意和暖意的節日,也是最重要的团圆佳节,安宁以前过得却不多。但想象中的美好春节和衍生而来的温暖冬日,應当配上一幅和亲近的人一起围坐在桌邊吃着热气腾腾食物的画面。

热气腾腾……对,火锅!没有什么比火锅更適合冬天了.

喻修明从厨房的柜子里将那一只崭新的鸳鸯锅取出来后,开始在手机上订購火锅食材。

定位搜索后他才发现,原来自家附近就有不止一家火锅食材店,就是高峰期的配送时间或许会有点长。

没有别的办法,喻修明当机立断下单。

从小到大亲手做饭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亲手煮火锅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于是选菜的时候,喻修明遇到了一个难题——他不知道点多少合適。

两个人到底能吃多少菜?

如果是日常吃的饭菜,喻修明对两个人能吃多少倒是能很快就能说上来;但是一盘盘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变成了購物车里的生时蔬和肉类,就讓他左支右绌了。

几乎从不自己做饭的人,总会有这样的毛病。

安宁就不会有。

生活让他早早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做饭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读大学的时候,偶尔和室友们在一起聚餐,他们也在宿舍煮过火锅,安宁都是一把好手。

豆皮、豆芽、土豆片、娃娃菜、冻豆腐……安宁知道,现在是高峰期,如果这个时候才开始点外卖外送,很可能比自己回家还要慢,所以干脆导航把车开到了顺路的一家火锅食材店,亲自下去挑选食物回家。

恰好是周五,又是寒风凛冽的冬日,想煮火锅吃的人很多,食材店里熙熙攘攘,有些热门食材他都要费点劲往前挤一挤才能拿得到。

牛肉卷、羊肉卷、鲜切牛肉、虾滑、午餐肉……安宁眼疾手快,拿完蔬菜就直奔肉类区域,很快默念着尽量多拿了几份之后,又拽了好几种不同口味的火锅底料包和调料包,然后便迅速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付账,接着拎着大塑料袋快速奔向他停在门口的轿车。

中午吃饭仓促,晚上多吃一点补补。安宁看着自己拎出来的体积有些巨大的塑料袋,如是想着。

直到他回到家打开门,从玄关进屋,嗅到一丝.诱人的香气,又看到餐桌上袅袅升起的白烟,进而看到餐桌上赫然摆放着的锅子时——也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已经摆满了大半个餐桌的新鲜火锅食材。

喻修明系了条围裙,正在扭动电火锅上的转盘按钮调火候,听见安宁进门,正要回头和他打招呼,却先一步看见安宁提着的巨大塑料袋。

面面相觑,他们都愣在当场。

先反应过来的是喻修明,他笑了,挺拔的脊背也弯了下来,“你也——你不会也是想吃火锅吧?”

塑料袋什么都挡不住,里面装的是什么一览无余。

“是啊。”安宁忽然很开心,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快感让他整个人都非常舒服。他換鞋进门,将塑料袋随手放在餐桌边的椅子上,“我先去换衣服。”

两分钟后,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从卧室出来回到餐桌边,看了看已经被喻修明拆开、并且将里面的食材都取了出来的塑料袋,终于忍不住又好笑又发愁。

“太多了。”

喻修明没经验,本着“買多了就放冰箱下次吃,绝不能不够吃”的原则,哐哐点了一大堆。二十分钟前外卖员将东西送到,他就先把锅洗干净将汤底开始煮了。

“吃不完的收冰箱吧。”喻修明笑着摇了摇头,“咱们家里的冰箱从来没有过这么高的利用率。”

“好。”安宁舔了舔嘴唇,“本来还好,回家一闻到这个火锅汤的味道,我还真的饿了。”

“马上就能吃了。”喻修明将豆皮和豆芽下进锅里煮,又把需要煮时间长一些才能软下来的土豆片下到了锅里,“你一半我一半——我们一起吃火锅就刚刚好。”

喻修明能吃辣,安宁完全不沾辣椒。鸳鸯锅一边辣锅,另一边清汤菌菇锅,他们刚好一人半锅。

白汽不断向上氤氲,安宁吸了吸鼻子,满意地吸入大片温暖和香气,“你怎么也想到火锅啦?”

他頓了顿,似乎有点抱怨,“那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说回家之后再说?”

“到家之后突然想到的。觉得冬天吃火锅很不错,暖和,而且——”喻修明笑道,“家里的这个电动火锅还是前两年康叔给我買的,一直塞在柜子里,总觉得也该拿出来用用。”

“以前总是一个人住,吃火锅也没意思。今年有你和我一起,冬天总是该在家煮几次火锅吃的。”

安宁被喻修明说得心口发烫。

“调料怎么调?”安宁将调料包拆开,“麻酱碟还是油碟?”

“麻酱吧。”喻修明想了想,十分诚实道,“以前吃过油碟,不是很习惯——虽然吃火锅次数不多,但是第一次是初中时候和景彦一起吃的,他们家的习惯是麻酱碟,带着我也吃了麻酱碟,之后就改不过来了。”

“没问题。”安宁一边说一边动手,“不过油碟就白买了,我也吃麻酱!”

“问题不大。”喻修明耸肩,“康叔喜欢吃油碟,下次吃火锅可以叫上他。”

“好啊。”安宁将两碗拌好的调料碗分放在自己和喻修明面前。

火锅煮得很快,已经冒出了“咕嘟咕嘟”的泡泡。

安宁捞出自己面前清汤锅中的豆皮,一边蘸料碗一边问:“刚刚忘记问你,下午你出门了?”

“出门了。”喻修明面前的辣锅开锅更快,他也正在捞刚下过的素菜,“是喻林山找我去见一面。”

第78章

“所以, 他在你住院的时候不闻不问,现在喻琦出事了,他又跑过来找你, 要你帮忙?”安宁听完喻修明的描述, 觉得自己肺都快气炸了。

他一向不是情緒容易激动的性格,但是听到这件事也很难不生气。

“不过,我当然不会答应他了。”喻修明下午觉得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酸涩, 现在见到安宁后反而全好了, “你不用为我——有什么其他的负面情緒。其实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没什么感情可言。他会这个时候来找我其实也在我预料之内,完全符合我对他的認知。如果他现在不来找我谈这件事,那才是反常。”

“但——”安宁语塞,他知道,这父子两人的关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指望喻林山这种人突然變得富有温情简直是做梦,“起码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对你说——说这些话。”

真的会很傷人。

即便是早已習惯和名义上、血缘上的父亲多年来冰冷关系的喻修明,恐怕也会被傷到。否则下午回家前打电话的时候, 他就不会是那样的情绪。

喻修明端起装着牛肉卷和羊肉卷的盘子,抓起肉卷投进两邊不同汤汁的锅里。暖气氤氲,熏蒸到眼前, 讓视线暂时變得模糊。但一片白茫茫的模糊视野中, 却有一种讓人心格外安定的气息。

喻修明暂时不是很想说话。

沉默是赞同。他确实也没什么多余的力气,能够在全心享受这份安心感、满足感的同时,还能发表什么多余的看法。

在安宁看来, 此时此刻的喻修明格外脆弱。

他气血上涌, 愤愤不平, “以后你就再也不用跟他来往——”

说到这儿断了句, 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有杀伤力的词句,于是有点挫败,忽然间,仿佛连飄着香气的牛肉都不好吃了。

“我其实已经很高兴了。”喻修明给安宁夾了菜——为了不沾辣油,專门拿了公筷,“说真的,有你陪我,我真的很高兴。”

“以前的冬天,我一个人在家,也没有人能陪我煮火锅吃。”喻修明眉眼略微怅惘,陷入回憶,然后突然转了话題,“你知道我在国外读书好几年,为什么廚艺都没有什么长进吗?”

“嗯?”骤然被问到毫不相幹的话題,安宁愣了愣,很快想到网上看过的“所有留学生都做得一手好菜”这样的标题,也心生疑惑,“是啊,以前一直觉得你是因为家里有廚师所以才一点都不会做菜,现在才想起来,你也是出国留学过好几年的。别人都说,留学生为了在国外吃口好的,最终都能学会做飯,你怎么不会?”

“不是不会,至少不是完全不会。”喻修明纠正,“其实是会的,基本的东西都会,很多菜也能做一下,就是做的不多,不如别的留学生那么精通。”

“那……是为什么?”

“在国外的时候,我身邊也有管家。”

喻修明先承認了最重要的原因,然后在安宁惊愕的“资本家果然是不一样”的眼光中,慢吞吞继续说,“还有就是,实际上我的口腹之欲没有多旺盛。很多时候我都在忙,忙着学習、忙着提升自己各方面的能力,吃什么对我来说都一样——况且管家会管好我在吃饱的基础上尽量吃好,我不太会出现‘有特别想吃的东西所以开始自己动手做’的情况。”

“所以在这方面基本没下过什么功夫,得过且过,基本技能就是饿不死自己。”喻修明有些自嘲,“你知道我们这种家庭,即便是没有父母天天陪在我身邊,但是一旦有什么状况,也是会被及时关注的。”

“就比如我这种情况。”

安宁还有点状况外。喻修明给他夾了菜,他正忙着把牛肉卷往嘴里塞,发出声音模模糊糊,听起来很可爱,“嗯?”

“许佳楠担心过我这种情况是不是——”喻修明比划了一下,“抑郁,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她很快给我请了心理咨询,发现没有问题,后来也放心了。”

喻修明说到“抑郁”两个字的时候,饶是知道没有,安宁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他磕磕絆絆捡了句话说,“其实……许阿姨还是很关心你的。”

喻修明没有否认,点点头继续说:“我心理健康程度其实一直都強过一般的小孩……可能也是天赋异禀吧。总之就是这样,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的确对吃飯这种事情没有太大兴趣。”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喻修明眉眼弯起来,前所未有的温柔,“今天回到家里之后,本来有点郁闷,但是想到你待会就会回来,然后不由自主开始思考我们的晚飯的时候,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当天晚上天气变化,安宁原期待着如天气预报所说的下雪,然而最终却还是在飄了几粒微不足道的小雪花之后作罢。

看起来这一波雪终究存不长久,醒来之后只能看到遍地湿润,没有办法变身银装素裹的世界。

“现在存不住不要紧,过一阵再下,恐怕就能存住了。”喻修明刚洗过澡,裹着一件睡袍,浑身散发着湿润的热气,吹幹了头发就迫不及待朝坐在床上的安宁靠近过来,“瑞雪兆丰年,还有两周就除夕了,到时候再下意头更好。”

“你从小上国际学校,还出国留学这么久,居然也信这些意头啊?”安宁本来侧坐在床边,被趁着卧室里灯光昏暗而凑上来狠狠搂住他的喻修明弄得四处冒火,意乱神迷,“没想到。”

“当然信了。”喻修明勾起唇角,“你喜欢下雪吗?”

安宁勉強认真思考了一下,“还算喜欢吧……小时候在福利院,有一段很重要的记憶就是冬天下雪,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打雪仗玩,一阵疯玩,会很开心。不过现在你讓我去打雪仗我也不行了,身上衣服砸一下我就不用上班了。”

“砸坏了买新的。”喻修明坐在床上,从背后紧紧环住安宁,下巴挨在安宁颈窝边,说话的时候吐出温热的气息,弄得人脖子发痒。

这么没道理又无条件宠爱的话让安宁笑了起来,“没这么多钱浪费,为了跟你保持同水准,柜子里这些正装哪个不是几万块朝上,而且都娇贵得要命,随便折腾折腾就不能穿了——哎——呜——你——”

毫无预兆又不讲道理的吻混乱落下,安宁的唇瓣很快被封住,陷入一室温暖.

次日清晨,安宁首次没有在生物钟所固定的时间直接醒来,而是一觉睡到了将近九点。

“醒了?”刚睁开眼的时候,他还颇有点关于“今夕是何年”的迷糊,但好在喻修明及时唤醒,很快让他清醒过来。

“醒了。”一夜没有喝水,安宁嗓子略微有点哑。喻修明很贴心地递过来一杯温水,安宁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下,然后才慢慢起身,“好晚……怎么睡这么久……”

他难得还有点迷茫的语调在喻修明耳中格外可爱,“昨天又没做.到最后,你睡得还不算很久吧。”

他面露思考,“下次如果进行完全部流程的话……”

“OK,shut up!”安宁顿时面红耳赤,情急之下甚至飙了英文,“说什么有的没的,吃早饭吃早饭,饿都要饿死了。”

喻修明见好就收,举双手表示投降,“早饭给你烤了面包片,还有牛奶——周末不喝咖啡,醒了就洗漱一下起来吃吧。”

安宁鹌鹑一样钻进主卧的盥洗室,用凉水狠狠洗了几把脸,才让面颊的红润消退下去,然后磨磨蹭蹭开始洗漱,足足十几分钟之后才从房间里出来。

到了饭桌边,喻修明倒是正经了起来,恢复了素日的风格,不见之前开玩笑逗他的模样,甚至和前一天晚上在床上随口说荤话的样子也大相径庭。

安宁于是安安心心坐下来。

前一天消耗了不少体力,睡得也晚了点,他看着早餐还是很有食欲的。

“今天有事吗?”喻修明边吃边问。

“没有啊,怎么了?”安宁回答,然后奇怪地看了看喻修明,“公司有事没事你不知道吗?还问我。”

喻修明一时语塞,“安总,最近我又不怎么去公司,要说很多具体安排,我真的不如安总知道得清楚。”

“好吧好吧,没有,今天没事。”安宁从善如流,“今天是周六啊,正常来说肯定是没事的。”

“没事就好。”喻修明眉眼一弯,“如果你档期合适的话,今天的时间能不能留给我?”

平心而论,喻修明现在穿戴整齐坐在餐桌对面,早晨的自然光形成一道绝美的滤镜,他温柔笑着的时刻,看起来真的很迷人。

色令智昏,安宁愣了一瞬,随后很快回答:“当然可以。”

是要约会么?安宁心中有些小激动。

“带你去个地方,希望你能喜欢。”.

安宁坐在副驾驶座上,新奇地体验了一把“坐在副驾驶看男朋友开车”的感受。

为了增加体验的独特性,出门前喻修明專门从车库找了一辆安宁没有见过的车,然后亲自上了驾驶座。

“你真的可以吗?”安宁还是有些担心,“你那个踝关节不是还在恢复期吗?开车是不是会不太好,要不还是停下来换我开吧。”

“回来的时候换你开。”虽然自我感觉没什么不适,但喻修明并不逞能,“去的路上就让我开吧——好歹让我有点给男朋友服务的感觉,好不好?”

“我开车不是一样么?”安宁有些松动了,但还是含着笑说,“还是说,这么长时间都是我开,你已经腻啦?”

喻修明笑了,摇摇头,“说实话,你一开车我就幻视我们要出去开会——抱歉、抱歉,习惯成自然,这真改不掉。”

安宁没想到这一层,被如此提醒了一下,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所以我们究竟去哪里?”

“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第79章

当发觉车子驶向滨江大道的方向后, 安宁心中似有所感。

他没有问出来,而是斜过视线瞥了瞥认真开车的喻修明,心中不断猜测——

还记得当初听景彦说过, 他帮喻修明操办, 似乎是买了套房。

当时安宁就对此很好奇,但是后来接踵而至的事件实在太多,讓他应接不暇, 最后完全把这套房的事情抛诸脑后了。而且喻修明也没有再提起, 他这一阵都没有想起来过。

不过, 如今尘埃落定,或许正是重新提起的时间了。

一股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悸动在心底打转,安宁默契地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想,将这一份保持神秘和惊喜的权利全部留给了这份礼物最初的准備者.

不说出来,不代表安宁心中停止了推测。

滨江大道附近新开的樓盘不多,但的確都是高档住宅區,安宁记得其中有一圈是独栋别墅區。

和佳林花園那片的别墅區定位不同,这里的新别墅区面积不大, 数量也不多,走的是高精尖路线,内外设施也一改市郊老牌别墅区的臃肿、老化和华而不实的特点, 力求实用、轻快简便。同时还引入了全自动智能家居系统, 智能化程度不仅高于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别墅,甚至不输他们现在住的本就以商务便捷著称的CBD大平层。

当喻修明驾车减速,在智能系统的识别下很快通过闸口, 进入别墅区内后, 安宁觉得基本上已经算是揭晓答案了。

“这辆车, 平时你不怎么开吧?”

“车库里所有的车目前都录入了。”喻修明淡笑, 很明顯听明白了安宁的意思,“包括你的那辆。”

安宁莫名被取悦了,很是受用,他四下里观察着景致,兴致勃勃道:“这么大一个惊喜——什么时候开始准備的?”

“很早。”虽然牵涉到他第一次表白不成反被安宁递上一份辭职报告的糗事,喻修明还是大方承认,“大概是我確定自己喜欢你开始。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但还是要告诉你,景彦在其中帮了很多忙。因为我确实很忙,而且很希望把这个当做是惊喜,所以就更没有时间避开你去准備。”

这片区域很像在喧嚣熙攘的CBD隔出了一块世外桃源,但面积的确不大,栋数也很少,看样子真的只服务于很少的一部分高级客户。

是以喻修明的车很快就停在了一栋樓的花園外。

“走吧,进去看看?”

安宁点点头,“进去看看。”

入户花園面积不算很大。

当然,如果论面积,和佳林花园入户的庄园式院子实在差了太多,但这里胜在精致、格调也高,因为面积小的缘故,不需要像佳林花园那样一直要有常驻的团队打理,他们定期雇人过来一趟就可以解决。

“我个人对侍弄花草这些不是很感兴趣。”喻修明坦白,“在公司其实有这种机会,但我看别人送来的那些裝饰你都是讓小周或者总裁办其他人弄的,觉得你也不喜欢,所以花园尽量小,免得给我们增大负担。”

“嗯,挺好。”安宁很赞同。

到了入户门锁的位置,喻修明牵着安宁的手给他录了指纹和虹膜。大门很快自动打开,门内的洞天迅速展现在眼前。

“裝修的图全部都是景彦帮忙找人设计,我过目,然后最終敲定的底裝。”说到这儿,喻修明好像有点緊張,“很抱歉……刚开始这一步没能问你,不过我留了很多可以填充的部分,此外家具也都还没有裝,都是希望由你,最終来确定的。”

安宁仰头望了望别墅内的樓梯,旋即意识到喻修明正在緊紧攥着他的手。

紧張?

他没有想过这种情绪会很明顯地出现在喻修明身上,尤其是现在,在他展现了这样一份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都极为丰盛的礼物的时候。

安宁起了点坏心思,没有及时表态,而是勾了勾他的手,“帶我去樓上看看。”

“走楼梯还是电梯?”喻修明问。

安宁这才把注意力放到室内电梯上,“电梯吧——待会下楼走楼梯。”

上楼嫌累乘电梯,下楼体验一下走楼梯,很合理的选择。于是喻修明点点头,“电梯已经装好,但是一些内外装饰还没有做,等你来看一看,瞧瞧有什么建议,或者想做的方式。”

这幢别墅不算很大,地面上一共三层楼,外加地下室和车库。电梯涵盖了所有楼层,都可以直达。暂时做的是玻璃的景观电梯形式,其余内外装饰果然如喻修明所说,都还空着。

“这边是主卧。”喻修明显然对房子里的房间方位和各种设施都已经十分熟悉了,他推开门,和安宁一起走进去。

放床的位置还空着,其他地方的家具也还没有摆放,只是在底层装修的痕迹上留下了放置的空间。

“这个是什么?”安宁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床头墙壁上类似电子触摸屏的设备,“是什么智能设备吗?”

“智能控製板。”喻修明上前摁了几下,讓屏幕亮起来,“整屋的全智能系统是全部提前装好的——我觉得你也不会反对。灯光窗帘空调监控都可以控製。”

“嗯,挺好。”安宁眼睛亮闪闪——若非是终端的家具还没有安装完畢,他肯定会当场就上去试用。

“衣帽间在这边。”喻修明马不停蹄领着安宁到了隔壁和卧房连着的房间,“说实话我们衣服挺多的,所以虽然景彦很不理解我们的衣帽间为什么会和他女朋友的差不多大,但我还是坚持要了。”

安宁想起自己当初想跑路的时候收拾出的几只巨大的行李箱,十分信服地点了点头。

此外十分重要的房间是书房——鉴于二位在家的时间里分配给加班办公的时间或许比一起看电视放松的时间还要多,喻修明没幻想自己和安宁能减少工作的时间,而是选择了给这一切打造良好环境。

可以根据阳光强度自动调节叶片角度的智能百叶窗已经安装好,空气净化器和香薰机也已经留好了位置——装修期间为了尽快讓屋子里的味道消散,空气净化器已经就位,每天定时开关,已经工作了一段时间。

“好大。”安宁步入书房的第一感觉。

他环顾四周,不无惊讶道:“这比之前的书房大很多……两张桌子是要这样摆吗?”

他看出了房间内的格局,伸手比划了一下,见喻修明点头之后有些迷惑,“这么远?”

“安宁,你以后是不是还是有可能离开喻晟的?”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安宁愣在原地。

诚然,他考虑过未来或许可能的离开。当然,不会是公司刚刚经历过动荡的眼下。或许是一年后,或许是两年后、三年后,他可能会离开喻晟,凭自己的经验和能力重新开始一段新工作。

但目前这只是一个连雏形都还不具备的小想法,以后是否付诸实践都还有待考虑。

畢竟,他其实并不是那种矫枉过正的人,为了证明自己不靠男朋友而非要离开喻晟独自闯出一片天地。能有这个想法也纯粹是因为之前提过辭职,顺着思路做了一点小小设想而已。

“为什么这么说?”安宁眼睛眨了眨,像小鹿,又在某些时刻让人幻视毛茸茸的猫咪,对主人帶有极强的安抚性,同时傲娇可爱,很有主见。

这眼神仿佛有种神气的魔力,很快让喻修明紧张的心情平复了很多。

“对现在的你来说,你的职業空间很广阔,去哪里工作都可以。”喻修明笑了笑,“只是一个假设,而且,如果你还想辞职的话,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并非绑定不可解开的。之前我们一直绑定,你也可以看作是一种巧合吧。未来如果你有更好的机会、或者是更感兴趣的职業,要辞职离开的话,我都会支持你,而且这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温泉水一般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流淌开来,让安宁觉得舒心。

于是他笑了,“以后的事的确不好说,但是我想,在我自己的职业规划里,最近一年大概是肯定不会离开现在的位置的。”

喻修明笑了笑,“休息日还是不谈工作了,走,我们去看看别的房间。”

二楼除了主卧、书房之外,还有一间小起居室、小会客室,此外还有一个露台。三楼有三间规格相同的客房,外加空出来还没有打理和作最终用途的房间。

“我们有没有影音室?或者说,游戏室这种?”安宁比划了一下,开始设想未来的生活,对房间的归属出谋划策。

“还没有做。”喻修明考虑了一下,“不过地下室和一楼其实也有空间,到时候你可以看完之后挑个合适的地方。挑剩的可以当健身房。”

安宁抿嘴一笑,“我以后也要培养点健身习惯了。”

喻修明一向是健身的,虽然车祸之后,他的健身计划要搁置一段时间了,但未来他的需求还是存在的。

相比之下,安宁虽然身材更瘦,但实际上是完全不健身的——他只是吃不胖。不过既然恋人有这样健康的习惯,安宁也不介意以后自己在“耳濡目染”下也养成一点健康的习惯。

二楼、三楼转完之后,他们顺着楼梯下到一楼。除了进门时就已经看过的会客厅之外,一楼还余下开放式廚房、餐厅和一间客房。

“廚房好漂亮!”安宁的目光完全被吸引。

开放式厨房几乎是唯一一个已经完全装配完毕的房间,岛台颜色偏灰,质感高级。嵌入式双开门冰箱安装在橱柜中,几乎隐藏了所有占地空间。冰箱门外的电子控制屏处于熄屏状态,只还显示着内里冷藏柜和冷冻柜的温度。

“冰箱里有东西?”安宁好奇。

“暂时还没有。”喻修明解释,“只是今天打算带你过来看看,就提前把电先通上了。”

餐厅就在开放式厨房边,餐桌已经摆放好,只是上面光秃秃的还没有铺桌布、也没有其他装饰。

“餐厅装饰话,都让你来定。”喻修明耸了耸肩,“我们在家吃饭的机会和时间估计也不多,但如果有的话,看你喜好。”

安宁点点头,“地下室也去看看吧。”

地下室的构造更为简单——或者不如说是需要功能的房间基本都已经在地上层中定好了,地下室除了一间可以让安宁自行挑选功能的大房间,另外几个有分隔的储物室、以及直接通往车库的通道之外,其余没有什么。

上上下下全部参观完毕之后,二人重新回到一楼的起居室坐下。

这里有取景十分美观的大落地窗,窗外是湖景,在小别墅区严格的安保和物业管理下,也完全可以杜绝偷拍和隐私问题,可以让坐在屋里的人尽情享受。

安宁舔了舔嘴唇,手掌托着下巴,出神地看向窗外,近乎贪婪地将喻修明为他准备的这一切、包括屋外的美景收于眼底。

一股可以用汹涌澎湃来形容的感受袭上心头,让他忍不住心花怒放。

于是直到喻修明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他眼前,那只手上还奇迹般地端着一杯水送过来的时候,安宁才从自我沉浸的欣喜中回过神来。

“喝吧。”喻修明看着安宁接过杯子,“净水系统是装好的,这是一次性杯子。”

安宁没想到自己轻微舔嘴唇的动作也能让喻修明注意到,一种熨帖感让他更开心。还没想好怎么表达今天重重惊喜带来的心花怒放,就听见喻修明先开了口。

他声音里似乎饱含着焦灼和期待。

“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真的正文完结倒计时了,最近几天高强度拉磨码字写番外[让我康康]

第80章

给心底在乎的人送礼物, 不管送的是多么完美、经过了多少重考量的大礼,或许送的人心中都会焦灼、都会忐忑。

不是不自信,而是牵掛太深, 关心则乱。

“很好。”安宁咧嘴一笑,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人为了和我在一起生活而做这么多準備。”

“喻修明,我很感动。”.

直到晚上再次回到床上準備睡觉休息的时候, 安宁才意识到, 自己白天那点微不足道的小表达, 完全不在意填平眼前这个男人旺盛的占有欲和因为在乎而暂时缺乏的安全感。

因为喻修明还是伤号,再怎么也不会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看不能完全吃进去,讓他沾着热騰騰水汽的声音有点发闷。

“你说,你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离开喻晟,你会去哪里上班啊?”

“还问这个。”安宁无奈一笑,万万没想到男人到床上之后会换了副嘴脸,明明白天还衣冠楚楚笑容温和地说讓他以后到别处去上班。

“要是知道你这么在意——”

喻修明在吻他, 亲吻地丝毫不讲道理,也暂时封住了他的回答。

等到气息暂时能喘匀之后,安宁缓了缓, 道:“你问真的?”

“真的。”喻修明退开了些。

他们只开了床头夜灯, 喻修明优越的脸部线条在昏暗灯光下忽明忽灭。

他语气认真起来,“我是认真的……你知道,其实上次你辞职之后, 我就在思考这个问題。没有别的意思, 纯粹是在想, 我当时那么慌张, 是因为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微动,隨后说:“想来想去,我觉得我以前很依赖你。工作上有,但没有那么多,更多的是生活上。”

他若有所思,同时轻轻蹭着安宁的脸,“后来我发现,以前你是我的生活助理,很多时候我在你的照顾下,生活甚至不能自理。”

“夸张了。”安宁闻言也忍不住轻笑。

“所以后来我反思,那个时候我那么慌乱,除了因为喜欢你、爱你,想和你一起生活不想和你分开,是不是还有在生活上对你习惯性依赖的原因。”

喻修明一向善于反思,分析处理问題的时候總是一针见血,但安宁万万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的剖析都会这样理智冷酷。

而当安宁意识到喻修明这是在他们感情的最开始就开始反思自己会对这段感情带来的问題和后患时,更是眼眶微微发热,有了挥之不去的感动。

“我没想到你会想这么多。”安宁有些心疼,他自己从一开始就隨心而动,虽然也有过煎熬和反複思量,但绝没有这样的深度,“其实——”

“我想我不能總是这样下去。”喻修明却还是坚持繼续说。

他光着上半身,有一半从被子里露出来,十分匀称矫健。而此刻他语气里却有点难过,但依旧很坚定,“所以我想,之后如果你会离开喻晟,去其他的公司、其他的行业、或者说创业,都是挺好的选择,没有必要为了我们的关系繼续留下——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考慮,你不需要为了我留下。”

安宁笑了笑,扭头回应他一个轻吻,“这个问題以后再说。但至少目前……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也希望每天上班的时候都能看到你。”.

时间过得飞快,周末过完很快就上班——人一旦在办公楼之间穿梭起来,机械式的五天是很容易飞速流逝的。随后就是下一个周末,再然后,距离除夕就只剩下一周了。

“今年春節打算怎么过?”

安宁提着午餐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喻修明坐在办公桌后,眼镜还没摘下来,刚接通陶康的电话,他见安宁进门,便直接按了免提。

“不知道。”喻修明答,“我妈前两天和我一起去了趟醫院看複健方案,不出意外的话她明天就飞澳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说:“你知道我问你什么——以前你春節不都会回佳林花園一天么?”

往年的春節,他们这个三人家庭还没有明面上的分崩离析,喻修明也会在春節回到佳林花園过一天,吃上两顿饭,一家三口“团聚”一下。

今年许佳楠却选择了飞澳洲度假,等同于是先撕破了脸面,直接表明“我不奉陪”了。

表面上看,不奉陪的对象似乎也包括了大病初愈的儿子。但实际上喻修明很感激——许佳楠这样做,也给他不回家看喻林山提供了充足的借口。

“今年不回了。”喻修明言简意赅,“前段时间不是和喻林山见过一面么,不太愉快,喻琦现在也还没判,他大概也不想见我,大过年的,就不要徒增尴尬了。”

陶康显然早就想到这个局面,“许小姐昨天打电话给我放假了。”

言下之意,他也不会待在佳林花园过年。

陶康年节间多多少少也是有自己家的亲戚要顾念的,喻修明干脆让他春节期间整休一个半月,和家人度假、或者纯粹休息满时间之后再回来。

电话掛断,安宁也已经将午餐擺在桌上,笑意盈盈看着喻修明。

“这么说,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没错。”喻修明从办公桌后起身转出来,偏头摘下束缚了一上午的眼镜,唇邊漾出一丝浅笑,“所以——”

他解开衬衫袖扣,不紧不慢挽了挽袖子,一面往二人搭建的一隅“用餐室”走,一面转过头对安宁说:“想去哪里、或者留在家里,干点什么,全凭你吩咐。”

安宁的目光从一进门之后就胶着在喻修明身上。

不知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怎么看喻修明,怎么觉得这个男人一举一动都是挥之不去的魅力。

连挽个袖子都这么优雅帅气,他真的感觉自己算是完完全全栽在喻修明身上了。

“吃饭吃饭先吃饭。”安宁垂下眼睛嘟囔了一句,然后和走到餐桌邊开始擺盘布菜的喻修明一起将餐桌摆满。

他很明显也在思考刚刚说的问题,待喻修明坐下掀开米饭盒子准备开吃,才又出声,“前两天去醫院谈过複健方案,医生也还是不建议你走动太多吧?”

满打满算,从出车祸手术入院,到如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月。

前两天喻修明去医院重新複查,又和医生商讨定下了下一轮的复健方案,总体来说并不复杂和困难,但是就如同世界上大多数的复健方案一样,需要病人持续且积极的配合。

对喻修明来说,这些都不算难。不过对于他们这段时间的计划来说,就有了一个不可忽视的点:他们不太可能出门旅游。

因为喻修明虽然现在上班的时候看起来行动已经自如,但实际上他的踝关节损伤依然需要更长的时间恢复,不可以走动时间过长。

“是。”喻修明承认,“所以咱们大概不能出远门。”

他面色有点遗憾,“许佳楠飞澳洲,康叔大概也会出门旅游一趟……安宁,你想出去旅游吗?”

一年到头都在忙工作,好不容易有了个偷闲的假期,按常理考慮,大部分人都会很想出去松泛松泛吧。

“我吗?”安宁笑了,眼睛里仿佛盛了小星星,“你猜呢?”

原本自以为能够摸清安宁的心思,这下喻修明却也不敢妄动了,他想了想,“我猜——如果可以的话,你也想出门?”

这个问题对喻修明来说的确有点超纲。

不像安宁喜欢吃什么、生活中有什么小习惯这一类的问题,他可以通过细致的观察和在意的目光取胜。但喻修明虽是个模范恋人,却不会读心术,他的确不知道安宁是不是想出去玩。

“其实不想。”安宁摇摇头,“想听原因?”

见喻修明果然点头,他笑了笑,“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啦,我小时候就一直挺希望能和家人一起过年的,因为春节传统的原因,也不是很想在这个节日出门。”

他回忆了一下,“而且大学的前几年,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其实我都会自己去周边附近的地方溜溜转转。”

“旅游已经腻了。所以,这个春节,我想和你一起,在家里过。”.

一般来说,公司放假的时间定在除夕当天。

这对大部分需要从滨州赶回外地家中的上班族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因此节前两三天,在没有什么实际十分紧急工作的情况下,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准了很多假。

不过,被准假的不包括二十七楼的总裁。

“所以,我们还是通知一下餐廳吧。”安宁松开鼠标,脱力一般往背后的人体工学椅上一靠,神情有一点沮丧,“OK,到今天为止,我不会再继续挣扎了,我承认,咱们自己做年夜饭有点困难——起码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快点吧,我们还是快点联系餐廳,让他们准时送餐。”

“行,打电话吧。”喻修明比安宁淡定一些,他更早在心里就确定,安宁原本天真的“我们可以自己做饭”的打算不能成行。

因为直到除夕前倒数第三天,他们还在办公室加班忙碌,而且看不出能够提前完成工作的半点迹象。

“你好,对,我是安宁……年夜饭,对……中午晚上,包括第二天的,对……好的,菜单发过来,我们挑一下……哦对,地址和平时不一样,这次送到家里,我回你菜单的时候把地址顺便发过去……没错,没事没事,信得过你们,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嘛,地址你们拿着没问题的……嗨,提前拜个早年,过年好!”

安宁打完订餐电话,之后又瞬间把脸垮了下去。

他生无可恋,“我没想到年关会这么忙。”

“年前都是这样的。”喻修明安抚道,“要不对接审计的那些东西,我来帮帮你?”

“算了。”安宁摇头,挺直脊背重新坐回去,“你还有你的工作呢,我没问题。”

临近年关,作为高层管理人员,他们不仅没有办法像普通员工一样提前放假,甚至于都要一直加班加点到最后一天。

安宁原期待除夕自己下厨做一顿丰盛的年夜饭,但那需要提前定菜、配菜、处理肉类,同时需要很长的下厨时间。如今几经考虑,他还是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赶在最后的时间选择了给常吃的餐厅打了电话订餐。

“你在看什么?”

安宁挂断电话,这才注意到喻修明时不时会低头扫一眼手机屏幕,有时候还会停下手头的工作,在手机上回复消息。

“没什么。”喻修明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挪开,又顺便转移了话题,“菜单也发给我看看?”

“哦,好。”安宁没多留心,低头扫了一眼邮箱,发现餐厅果然已经将所有菜品的pdf附件发到了安宁的邮箱,于是直接转发喻修明.

为了尽量腾出时间,也是因为年底需要完成年前闭环的工作实在太多,再加上喻修明前段时间短暂的缺席——总之,种种因素夹在一起,导致农历腊月二十八的这天,他们晚上九点半才离开公司。

回家之后,也没有多少精力用来温存。喻修明先去泡了个澡,安宁在沙发上给了自己两分钟的发呆时间,然后见缝插针地将今天必须回复餐厅的菜单敲了出来。

下午已经让喻修明把他喜欢想吃的勾了出来,剩下的不难选,他早有打算。

最后,安宁想了又想,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在一长串list的最后加上了一堆想好的食材。

在一起后第一个春节,他很希望能给喻修明一个惊喜。

【作者有话说】

正文大概还有两章,之后是校园if的番外[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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