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来看我吗?”
“boss说尽量。”
繁秋荼每天都在盼着,期盼有一日小尔会站在她面前,笑着对她说:“姐姐,我来看你了。”哪怕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玻璃,也无法阻止她们互相传达对彼此的思念与渴望。或者是小尔来接她出狱,两人在热烈的太阳下拥抱亲吻……
可这些通通没有,甚至后来弥阅也很少来看她了。她无法得知弥封的消息,心中渐渐不安,却又在夜晚一遍遍安慰自己,小尔没事,小尔很好,小尔在等她出去。
她日渐焦灼,日复一日中,终于等到了出狱的那天。
是弥阅和王卓一起来接她。
她怔怔看着两人,问道:“小尔呢?”
弥阅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她躲开目光,没说话。王卓回她:“小姐她……在J国。”
繁秋荼把两人的表情尽数看在眼里,她心中闪过不好的猜想,厉声质问道:“她怎么了?”在弥封身边伏低做小半年,在监狱磋磨近三载,仍未消磨掉她满身的傲气和摄人的恐怖气质。
繁秋荼扔下包裹,狠狠拽住王卓的衣领,目光阴翳,表情冰冷骇人。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到底怎么了?”
弥阅急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腕,逐渐收力,威胁道:“松开。”之后她又和缓语气:“boss没事,她在J国……很好。”
繁秋荼松手,并不信她们,管弥阅要手机。
弥阅和王卓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的庆幸。
拿到手机,繁秋荼本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弥封的情况,可当目光扫过那个绿色的图标时,她心中一动,干脆给弥封打过去视频电话。坐在前面的王卓和弥阅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当弥封的声音响起来时,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小尔。”
看着朝思暮想近三载的人,繁秋荼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张红润带笑的脸。
“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我。你是不是把我忘了,还是说,你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屏幕里的弥封精神很好,身体高出阳台一大块,很明显是站着的。
“这段时间忙着治病,没去看你,是我的错。”
繁秋荼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的脸蛋,说道:“那我尽快去找你好不好?”
弥封摇头:“现在不太方便。而且我已经不在A国了。”
“我知道,你现在在J国,告诉姐姐你的住址,姐姐去找你。”
弥封笑:“暂时不行。接下来我给你安排的有其他事,完不成我是不会让你来见我的。”
“什么事?”
“你很快就知道了。”
繁秋荼精神不正常,弥封之前就知道了,但她一直没说出来,一是怕刺激到对方,二是人也已经挺长时间没再胡乱发疯。她离开这方世界,在外人眼中就是已经死了,凭繁秋荼这幅偏执的样子,她真怕对方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所以,她早早就给繁秋荼找好了心理医生,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别再那么偏执了,否则这人到死也不会有女朋友。
此外,她还拜托弥阅督促繁秋荼到处走走看看,让那女人别再把目光一直放在“弥封”身上,世界很大,人也很多,其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是繁秋荼生命中的另一个主角。
弥封想的很好,她在让“自己”逐渐淡出繁秋荼的生活。接触的形形色色的人多了,走过的地方多了,看过的景色也多了,说不定女人就会恍然意识到,她对“弥封”这人只是一时的占有欲,根本不是爱。
第26章 女总裁×金丝雀(终) 你是我的金丝雀……
繁秋荼开始进行心理治疗, 也开始吃药,但或许是弥封不在身边而导致她没安全感,所以不管白天黑夜, 她都恨不得时刻开着视频, 和弥封黏糊糊才好。
但“弥封”以白天有事为由,拒绝了她这个提议。
“那晚上我们开着视频睡觉吧。”
自从繁秋荼出狱后, “弥封”就显得格外温柔,很少拒绝她, 除非是一些十分过分的要求。
这次也不例外, 屏幕上的少女温润笑着,眼尾露出一丝媚意, 但眼眸纯洁无辜。她面前是一片大海,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
“好啊。”“弥封”抬手把耳畔的头发别到耳后, 温和说道。
繁秋荼看着少女发怔,那种奇怪的违和感又来了,且不说弥封很少这般温柔, 哪怕是对她笑着, 弯弯的眼眸里也总是夹杂着一股子冷漠。
女人蹙了蹙眉, 忽然出声道:“小尔,手机拿近一些, 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弥封”依言凑近:“怎么了吗?”
繁秋荼目光一寸寸扫过少女的肌肤,对方的皮肤白里透红,看起来很光滑, 没有丝毫瑕疵, 也瞅不见一个毛孔,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却又透着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似乎, 昨天、前天、大前天……甚至更往前,少女的每一次笑,唇角的弧度都是弯到这个位置。很标准,又很虚假。她没敢往深处想,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
初秋的温度依然不低,女人坐在沙发上,手肘抵着双腿,双掌覆在脸上。室内的温度有些高,她心底却一片阴寒。
她像个雕塑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天边暖橘一片……女人颤着手拿出手机,漆黑的屏幕上映着她那双仓皇无措的眸子。
她本来想给弥阅打电话,临到拨通又退出,打开了搜索软件。
世界上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神态动作以及音色都没有差别?
问完这个问题她自己都笑了,怎么可能嘛,就连双胞胎也做不到行为举止都一模一样吧。而且怎么说呢,此时的弥封偶尔会给她一种“这不是个活人”的感觉。
有人回她,双胞胎,整容,把一人当做另一人的影子从小培养……
这些回答有理,但放在弥封身上并不现实。
小尔还是小尔吗?
这个问题梗在她心里,像根刺,扎得厉害。
睡前,她靠着床头,吃了药,打开手机,给“弥封”发过去视频通知。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一张严肃的小脸,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嘴唇抿着,目光看着下方,不时应和的声音少了先前的柔和,多了一分平静和冷淡。
看到这副样子的少女,繁秋荼当下就松了一口气。在心中暗自发笑,笑自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小尔怎么可能不是小尔,是她多想了。
两人聊了一会,弥封事情还没做完,繁秋荼躺下先睡了。她吃的药中含有安眠成分,所以每天都是睡到自然醒,可今晚不知为何,半夜竟然惊醒了。
女人倏然睁开了双眼,瞳孔放大,额上一层薄汗,整个人像一条离了水的鱼,张着嘴大口呼吸着。
她摸起一旁的手机,视频还在通话,但入目的不是一片漆黑,也不是昏暗中的天花板,而是密密麻麻破碎的蓝色光斑。在这光斑下隐约可见弥封那张戴着眼镜、低头看文件的脸。
见有人看过来,那张脸一下一下抬起,带着机械关节锈蚀的卡顿。镜片后的眼睛是无机质的蓝,不分瞳孔和眼白,自己看那片蓝其实是由一串串迅速活滚动的蓝色代码构成的。
“弥封”朝她笑了一下,面容闪烁,模样逐渐崩溃。
繁秋荼被这副画面吓得心脏狠狠一震,惊惧地扔掉了手机。她捂着胸口,里面窒息发闷。
与此同时,J国某处狭小的房间里。
一个陌生的男人坐在坐在两台电脑前,手机飞快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随着他的动作,一台屏幕上代码极速翻滚,另一台中间有一个正在加载的进度条,临到100%,蓝色的进度条忽然变成红色,上面还有一个大大的红叉。
男人急出一身冷汗,忽然开口:“老板,程序又崩溃了,崩溃次数太多,修起来越来越难了。”
耳机里传来王卓的声音:“什么时候能修好?”
男人看了眼时间:“最快早上六点。”
“行,务必快点,一定要在她醒来前修好。”
弥封早就离开了,她怎么又能在这方世界继续存在?这段时间繁秋荼看到的少女,不过是弥封离开前,让系统留下的一道程序。这道程序来自于更高级的世界,这个世界的技术承载不住,易崩溃,难以修复。
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想到这,王卓叹息着摇了摇头。
且说繁秋荼这边,整间卧室都回荡着“程序崩溃”的机械音。女人面色明灭不定,眼眸沉若深渊,她忽然奔溃地大叫一声,把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屏幕登时碎裂。
她瞪大双眼喘着粗气看着地板上的碎片,不过几秒,又疯了一般把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通通砸到地板上,尖叫着,疯狂着,头发乱糟糟地糊在脸上,整个人状若癫狂。
“小尔呢,我的小尔呢?”
繁秋荼喉咙里发出短促的笑声,压抑痛苦的声音像云鸟濒死前的哀鸣。
女人忽然赤着脚,不顾遍地的玻璃渣,跌跌撞撞跑到墙角捡起手机,手掌抹了把上面的裂纹,擦掉尘土,颤抖着点亮屏幕。见还能用,她又手忙脚乱拨出一通电话。整个人迷茫恐惧、不知所措到了极点。
“程序已崩溃,请修理员及时修复。程序已崩溃,请修理员及时修复。……”
相同的机械音不断重复,如从地底探出的一只大手,把本就奔溃的女人拽向深渊。
女人丢了魂,怔怔地看着虚空,手机从手里掉下来,盖住了脚底一片鲜红。
J国。
男人紧急修复这程序,他双掌交叉,瞪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看着电脑屏幕上即将加载完毕的进度条,脸侧的肌肉激动地抖动。
“97%,98%,99%……快点,再快点……”
可这时,电脑右上角出现一个弹框,是显示有人打进电话来。男人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急忙点开弹框,发现对方正是繁秋荼。
他大脑一瞬空白,嘴中喃喃道:“完了,完蛋了,已经被发现了。”
接到通知,弥阅和王卓急忙赶到公寓。
两人到的时候是繁秋荼给他们开的门,女人穿着居家服,齐肩的头发柔顺,眼中带笑有亮光,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弥阅和王卓对视一眼。莫非这段时间的心理治疗还挺管用?这么快就把人给治好了?还是说,这人移情别恋了?
三人诡异地沉默着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还是繁秋荼率先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弥阅道:“我们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繁秋荼迎两人进屋:“我挺好的,就是一直待在家里有些无聊。过两天我想去F旅游,弥阅跟我一起去吗?”
“你腿怎么了?”弥阅看着女人走路一瘸一拐,担心地问道。
繁秋荼道:“坐的有些久,脚麻了。”
之后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两人见她腿似乎真没事,也就放了心。
“明天王哥回J国看boss,”弥阅试探性地看了繁秋荼一眼,见对方表情正常,偷偷松了口气,继续道,“我需要留在国内照看公司,不能和你一起去F国。要不我派两个保镖和你一起,正好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全。”
“这倒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医生说我精神已经趋于稳定,坚持吃药就可以控制不犯病。等彻底好了,我就去J国把小尔接过来,昨晚我们说好了,以后在F国定居。”
弥阅和王卓再次对视。
弥阅:程序能答应她?
王卓:这我也不知道啊。
弥阅:以后露馅了怎么办?
王卓:到时候再说。
这两天他们都挺忙的,在忙着处理公司股份的事。弥封临走前嘱咐过他们,以后找个机会把公司还给繁秋荼,留下一座和当初弥氏规模一般大的子公司就行。她从没想过一直霸占着繁氏,该给的教训都给了,繁氏也没必要一直占着。
再者,弥封有些担心等她不在这个世界后,繁秋荼无所依靠无人撑腰会被欺辱。
“我这里有件事,关于繁氏的事,老板想把它还给你。等你从F国回来再说吧,到时候公司一些事务也处理完了。”
“看你没事我们也就放心了,有什么事给我们打电话就行。我们就不留下了,祝你去F国玩的开心。”
繁秋荼对他们弯了弯眸,真心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等两人走后,繁秋荼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下来,她一瘸一拐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一捧水扑在脸上,浑浊的液体滴滴答答往下落。
洗净妆容,她抬起头对上镜子里那张眼底乌青、毫无血色的脸。
她望进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眸里,脑海里交织响起各种各样的声音。
“哦,你说当初那个病人啊,她在两年前就已经过世了,我记得特别清楚,原因是她没有求生意志,手术后一直没醒过来。”
“对不起,王总不让我告诉你。小蜜蜂确实已经去世了,希望你……节哀。”
“这算不上秘密,虽然他们一直瞒着,但还是有人听到了风声。恰好我就是知道真相的其中一个。她早就死了。”
“这……听你描述,那很有可能是道程序,不过能制造出这种程序的人可是大佬,全世界都不一定超过五人。”
……
“小骗子。”
“小尔就是个小骗子,骗身骗心又不负责,真是可恶。”
“小尔,姐姐不喜欢你了。”
***
繁秋荼没去F国,而是去了A国。去了那个有许愿池的广场。
她怀疑,小尔离开她,是不是因为当时她没许愿。所以她又来了,特意来许愿的。
许她和小尔的下一辈子。
她扔了一枚硬币,阖上眼双手交握,从早上站到下午。离开前,她又看到了那个老人,这次她主动问道:“您说心诚则灵,这是真的吗?”
老人依旧笑眯眯道:“真的。”
“谢谢您。”
繁秋荼很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映在了眼底。
之后她离开了许愿池,漫无目的地在四周闲逛。她慢慢走到了游乐场区。
上一次她和小尔路过这个地方。当时小尔仰头看着里面的娱乐设施,向来平静的眼眸泛起涟漪,微微发亮。
她心口酸涩,蹲在小尔面前双手轻轻捧着她脸,等你腿好了,我们就一起来玩好不好?
女人轻抚着身旁的围栏,眼中雾气升腾:“小尔,等下辈子,我们一起来玩好不好?”
“小骗子,那句话啊,是我骗你的。我们扯平了。”
身影渐渐走远,而身后,有道视线一直在追随着她。
“妈妈,你在看什么?”
黑发黑眸的女人回神,对走过来的混血女孩狼狈一笑:“没什么,你妈咪呢?”
女孩往后一指,语气欢快道:“妈咪去买冰淇淋了。”她搂着女人的手臂撒娇:“妈妈,我们先进去吧,我们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女人宠溺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
***
初雪。安静的陵园一片素白。
有人踩着薄雪步步走来,停在一座墓碑前。她穿着一身黑,怀里抱着一束白菊花。
她静静站着,眉眼间透出一丝难过与悔恨。雪花落在她肩头,被拂过的冷风轻轻吹走了。
雪越下越大,女人垂了垂眸,把怀里的花束放到碑前,抬手抚了抚那张带笑的照片。
眼泪从眼眶流出,她低低呢喃着。
“对不起,繁繁。”
女人走了,雪越下越大,风越来越急。那束花的花瓣被吹得七零八落,散落到陵园各处,很快被大雪覆盖了。
第27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初春, 天气尚且寒冷。
楚宫某处不起眼的院子里,荒芜破败,生气淡薄, 透过窗棂纸, 有剧烈的咳嗽声不断泄出,一下一下, 撕心裂肺。
屋子里昏暗阴寒,环境简陋。一位穿着雪白中衣, 外面罩着一件青色大氅的少年靠床坐着, 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乌黑的头发不曾束起而是披在肩上,面容俊美雌雄莫辨, 但整个人透着股病殃殃的气息。
秀长的手指搭在一页书纸上,他看得认真。忽然喉咙里又涌上一股痒意,少年急忙地抬手捂住嘴, 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咳得有些喘不上气。
这时门被打开, 一位穿着翠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走进来, 听见咳声脸色一变,眨眼间就来到床前, 一手端稳药碗,一手在少年背后轻轻拍了拍。
“好了,子婳, 把药给我吧。”
女子把药递给少年, 嘱咐道:“殿下,小心烫。”见她一口气把药喝了个干净,又瞧见对方苍白病弱的模样, 心中苦涩又憋了一口恶气:“殿下病得这般严重,那刁蛮的小公主怎么也不来看看殿下。要奴婢说,当初就不应该选她做‘护身符’,楚皇楚后护着又怎样,她那群兄弟还不是——”
“子婳,慎言。”少年厉声打断她:“这些话孤不想再听第二遍。”
“行了,你出去吧,我躺一会。”
把空碗递给对方,少年解下大氅盖在被子上。她钻进被窝,伸手捞起身侧的汤婆子抱在怀里。药效渐渐上来,她鼻尖上溢出一层薄薄的热汗,意识也昏昏沉沉陷入睡眠中。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她睁开眼,入目依旧是那片被蛀蚀的房梁,少年把手背搭在额头上,从心底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
被父皇送来做质子已经一年多了,一开始她过的凄惨直到现在的不好不差……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放归国土,恢复她身为北国太子的权势和地位。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是个模样娇俏,穿着繁华精致的小姑娘。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眼睛乌黑有神,脸颊尚有未褪去的婴儿肥。小姑娘手中捧着一碗粥,粥还在冒热气。
她看少年醒了,眼眸一亮,开心地快走几步,来到床前,把碗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满苛,你醒了。身体有没有好点?”
少年宽慰一笑,更是美得不似男子:“劳阿韶挂念,我没事。”
“听子婳说,你咳得厉害,要不我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你说你自己也懂医术,可为何这般久了也不见好?”
“我自幼体弱,往年染了风寒照样需卧床十天半月。我心里有数,阿韶无需忧心。”
小姑娘手指无意识扣着袖口,她心里有愧,要不是她,满苛也不会遭皇兄欺辱,她虽受父皇母后宠爱,但她那些哥哥们却更疼爱皇姐,视她为眼中钉。
若不是满苛和她走得近,也不会……
两人熟识一年多,明韶在想什么满苛如何不知,她费力起身病殃殃地靠在床头,伸手在对方头顶轻抚了下,语气淡淡,却又透着安抚:“这事与你无关。没有你,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明韶身为楚国嫡公主,最是受皇帝宠爱,但她还有个姐姐,听说是婢女所生,但自小抱养在皇后膝下。皇帝心里有了明韶这颗明珠,眼中自然再容不下其他,所以对大公主明婉的关注不多。
但这也仅仅对皇帝而言。皇后对两人一视同仁,那些皇子们相比于明韶,反而更喜欢明婉,且常常因皇帝偏心而替她打抱不平。
这次满苛感染风寒,也是因为她和明韶走得近,对明婉的示好无动于衷,被一众皇子记恨上,逼迫威胁她在初春时节下水捡扇子……
她自小身子骨差,这一下水,几乎要了她半条命。
“对不起,我说过要保护好你的。”
“阿韶一直在保护我啊。要不是阿韶,我现在还在喝馊掉的粥和发霉的馒头。”满苛真心实意道。她看小姑娘仍沉浸在愧疚中,于是又无奈抬手轻轻碰了碰对方的脸蛋,转移话题:“阿韶这次又是偷偷来的?”
明韶闻言撇撇嘴,微挑的眉梢透出一丝任性:“母后不让我来,于是我就趁她休息偷偷跑来啦。不明白父皇母后为什么不让我找你玩,明明满苛比我那些废物哥哥们好太多了。”
满苛弹了下她额头,笑道:“净乱说,小心回去皇上皇后罚你。”
小姑娘脸蛋变得气鼓鼓,她抬头,却正正对上漂亮少年宠溺纵容的目光,于是口中的那口气登时消了,双颊也悄悄红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想藏起脸蛋上的羞意:“满苛,你先用膳,用完膳记得喝药,明天我再来看你。”
说罢,小姑娘提着裙摆离开了。
视线中已经不见那抹俏丽的身影,少年唇角的弧度逐渐拉平,面容依然是方才病弱的苍白,但眉眼和眼底多了抹阴郁。
她侧头看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粥,沉声唤来贴身婢女:“子婳。”
不过是眨眼之间,女人就已经站在了内室里。根本看不清她是如何进来的,可见这人武功之高。
“殿下?”
少年沉着眉眼,周遭的昏暗给她半边身子罩了层阴翳,她抬下把点点旁边的碗,吩咐道:“把粥热一下,让鸟儿试试有没有毒,再让人端过来。”
子婳得令,把粥递给在外守着的婢女,又走进来,仔细检查了下门窗。
之后她从胸前拿出一张叠的平整的纸,用特制药水均匀涂抹在上面,递给少年。
“殿下,这是方才传来的消息。”
“陛下已经在物色新太子人选,我们是否要……”
少年咳嗽了几声,摆摆手:“再等等,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子婳道:“属下无能。当年的人都死了,属下……没查出有用的信息。”
“继续查,如今我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可以多费点时间,但一定小心。”
“属下领命。”
***
明韶回了承槐宫,在正殿正遇上喝茶等她归来的皇后。皇后下面坐着大公主明婉。
明婉比她大两岁,长得柔柔弱弱,说话也细声慢气,看着就惹人怜爱,也不怪乎她那些兄长们恨不得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疼。
虽说母后对她两个一视同仁,但明韶总觉得母后更照顾皇姐一些。
“皇妹回来了?听人说你又去了繁质子那里?”
明韶暗中翻了个白眼,瞧瞧这人说了什么话,是见不得她不挨罚是吧。
她对这个皇姐自小就喜欢不起来,老是和她作对,人前一副小白花的样子,还没说什么呢就开始噼里啪啦流眼泪。每当这时候她的那群哥哥以及自小玩到大的小伙伴纷纷职责她,仿佛她对明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之事。
也多亏了父皇母后疼爱她,不然她还不得被兄长们欺负死。
“是啊。”明韶回答的理直气壮,她偷偷看了皇后一眼,又说道:“繁质子因为你的缘故被哥哥们推下水,染了风寒,我身为大楚公主,理应去看他一眼。”
明婉喝了一口茶,垂着眼,弱声弱气道:“正因为皇妹是大楚公主,所以才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行为,皇妹和繁质子孤男寡女……”
“行了。”坐于高坐的皇后瞥了明婉一眼,又狠狠瞪了自家不听话的小公主一下,不怒自威道:“韶儿,又不听母后话,被你父皇知道,肯定又罚你禁足。”
明韶跑过去钻进皇后怀里撒娇:“只要母后不说,父皇就不会知道。”之后她又歪头看向明婉,无辜中带着股阴森森的意味:“韶儿想,皇姐也不会乱说的吧。”
明婉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柔弱地点了点头:“自然。”
皇后看明韶这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声,又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额头,嗔道:“就知道欺负你皇姐。”
明韶委屈,她哪有欺负过明婉嘛,大家都不信她,只信那个白莲花。哼。
陪皇后用完晚膳,明韶就回了自己寝殿,她让婢女都退下,确定屋子里没其他人了,眉眼一沉,模样冰冷骇人。
“滚出来吧,系统,跟我说说这方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自从来到新世界,系统就缩在空间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宿主,这……我也不知道哇,可能是巧合?】
“巧合?”弥封冷冷一笑:“你自己信吗?”
系统咬了咬牙:【信。不就是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吗,但这个繁秋荼是男的啊。】
“原来你不仅蠢,眼睛也瞎。”
系统委屈屈:【骂就骂吧,你怎么还带攻击统的呢。】
“算了。”弥封有些头疼,她揉了揉眉心,放任自己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两眼发怔:“果然不能信许愿这种事,什么心诚则灵,我怎么这么笨,怎么就当真了呢,还傻乎乎在心里念叨了五六遍。”
系统小声嘟囔:【五六遍就叫心诚则灵了,哪有这种好事。】
“你在说什么?”弥封冷笑。
系统一个激灵,说道:【宿主许的愿是‘下个世界别再遇见繁秋荼这样偏执的人’,而不是‘别再遇见繁秋荼’,可能这个繁秋荼精神正常,灵魂也不一样,只是长得一样名字一样而已。】
弥封叹道:“希望吧。好了,跟我说说这方世界的剧情。”
剧情很简单,就只有几句话。
女主繁秋荼本是北国女扮男装的太子,但在她十五岁那年被父皇送到楚国做质子,直到她十八岁归国,历经坎坷坐上了那高位,之后恢复女儿身,成为北国历史上第一位女皇帝。
后来她娶另一位女主,也就是对她生死不离的贴身婢女子婳做了皇后,两人一起幸福生活到老。
至于原身,就是原剧情中的一位女配,楚国最受宠的小公主,于及笄那年被送往辰国和亲。她喜欢繁质子,在对方刚来楚国时保护她不受欺辱。可那份喜欢直到和亲也没能告知对方。
至于原身和亲后的生活,原剧情中便没有再提。
而这方世界的任务,便是阻止这具身体踏上和亲之路。
“系统,给这具身体加武力值到极致。兑换‘影子护卫’。”
【武力值已加满,但远不及宿主原本武力值,请宿主注意。】
【‘影子护卫’已发放,请宿主及时查收。】
第28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繁秋荼这一病, 几乎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这段日子明韶每天都会来看她,给她带点好吃的,陪她说说话, 逗她开心。明婉也来过, 但次次都被繁秋荼拒之门外,两三次后也就不再腆着脸往前凑, 为此,子婳没少絮叨。
“殿下, 您为何拒绝和大公主交好?这明明对您百害而无一利。”
“这楚宫啊, 看似小公主受宠,其实最受宠的还是大公主。受楚皇楚后宠爱又如何, 她的那些哥哥们还不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
繁秋荼抬头看着院子里初开于枝头的花苞,闻言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模糊难辨,稍纵即逝,莫说子婳, 就连她自己也不曾意识到。
“子婳, 我说过多少次, 如今不是在长祈宫,若是嘴上再没个把门的, 那你这张嘴就别要了。”
子婳自小跟在她身边,可以说两人是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正经时候两人是主仆, 可现在繁秋荼嘴上说着斥责的话,但表情分明带着几分纵容。
见自家殿下这般,子婳开始蹬鼻子上脸, 她撇撇嘴,道:“殿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耳力多好,别说在这小破院子了,就算在隔壁宫殿有几人喘气,奴婢也听得一清二楚。”
子婳又稍稍抬眸试探性问道:“殿下,您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小公主了?”
繁秋荼眉梢往下一压,身为北国太子的威严即刻彰显出来,子婳急忙垂下头,心知自己已经越界了。
“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繁秋荼冷漠地垂着眼,淡淡道:“子婳,孤给你宽容,不是让你不知尊卑。你下去吧,看看午膳准备的如何了。”
子婳恭敬地退出内室,等确定殿下看不见她了,她才容忍自己眉眼间浮现一抹委屈,为什么每每提到那个刁蛮小公主殿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殿下就那么喜欢对方?依她看那小公主除了一张好看的脸简直一无是处。比不过她家殿下,更配不上她家殿下。
等子婳离开了,繁秋荼关上窗,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几声,走到床边拿起搭在床沿上的披风裹在身上,去了外室。
如今天气渐暖,百花渐开,但这天气对她而言还是凉了一些,只要离开内室就得披上披风,否则她这副尚未彻底痊愈的病弱身子又会雪上加霜。
体弱真的太糟心了,但为了让楚皇放下戒心她又不得不封了自己一身优秀的武艺,外加几条筋脉和几个穴道。
风寒拖拖拉拉又是半月多,这次繁秋荼的身体是彻底好了,苍白的脸庞红润了一些,整个人的精神看起来也好了不少。
模样俊秀的少年着一身青衫,惬意地坐在桃树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籍。粉色花瓣打着旋飘在她肩头、书页上,被那秀白的手指轻轻一拂,又慢悠悠落到地上……
落在明韶眼里,这就是一副锦绣的美人画卷。她在门口静静看着,不忍出声。
“阿韶,来了怎么也不说话?”
繁秋荼倒扣书籍,朝小姑娘微微一笑,目光宠溺,声音愉悦,音调的尾部稍稍上扬,像藏了把惑人的小勾子:“过来,愣在那作甚?”
明韶一直都觉得繁秋荼很好看,当初刚见第一眼时就被这美得雌雄莫辨的少年迷了眼。她不止一次去幻想,少年是她未来的驸马该多好,或者她是少年未来的太子妃。
这层渴望又突然冒出,明韶痴着目光,慢慢走到少年跟前,垂眸看着她,心里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满苛,你做我的驸马好不好?或者我跟你去北国,做你的太子妃。”
未曾料到小姑娘说出这话,繁秋荼一愣,眸中的笑意尴尬起来,目光也不由自主躲闪。
“阿韶,你还小,不懂情爱,这话可不能乱说。”
“为何?”明韶不开心了,她在繁秋荼身侧坐下,任性且理直气壮道:“我已经不小了,再有两年就及笄了,及笄后就能嫁人了。”
“满苛,我在见你第一眼时就喜欢上你了,反正我就要做你太子妃,跟你去北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这话被过来添茶的子婳听了个正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廉耻。”
明韶登时怒得柳眉倒竖,即将脱口的斥骂却被繁秋荼的呵斥堵了回去。
“滚下去。”
子婳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色顿时一白,她害怕小公主不依不饶,正纠结是否要下跪请罪间,竟得了自家主子的赦令,慌得忙运用起轻功离开了院子。
但她心里甜滋滋的,殿下果然对她相当纵容,那是否说明她在殿下心里十分重要?
“满苛,你的婢女对我不敬,就这么饶了她?”
繁秋荼端起温热的茶水饮了一口,歉意道:“是我管教不当,稍后我会对她施加惩罚。方才她惹阿韶不开心了,我这个做主子的替她道歉,任你打骂可好?”
明韶哼了一声,眉眼和唇角都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这像什么话。这不是第一次了,你就会护着她,欺负我。”
明韶身为楚国嫡公主,自小被楚皇楚后捧在手心里疼,她的那些哥哥们虽然看她不顺眼,但碍于父皇和母后却也不曾真正欺负过她,再加上她性子刁蛮,别人说她一句她不堵对方十句就算好的了,哪曾受过这种委屈。
对方是她喜欢的满苛,打不得骂不得,满腔委屈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繁秋荼见小姑娘满脸不开心,犹豫一会抬手揉了下她的头发,故意哄道:“阿韶昨日不是说想吃北国金豆羹,我亲手给你做可好?”她又伸手轻轻捏了下小姑娘的脸蛋:“别不开心了,嘴巴撅的这么高都不漂亮了。”
明韶撇过头,心里依然梗着一口气。
见哄了这么久这人仍没消气,还一副气鼓鼓又难看的样子,繁秋荼眉目也沉了下来,她表情温润含笑,眼底却沉着一丝阴冷。
耐心渐消,少年又捧起书,垂眸看着问道:“阿韶今日来此是有要事?”言外之意,如果没有要紧事那就麻溜地滚蛋。
明韶知道繁秋荼生气了,可她自己也不开心,且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她憋了憋到底是把心里头那些质问话吞回肚子,只赌气道:“没事,我先离开了。”
繁秋荼“嗯”了一声,没看她也没挽留。
明韶眼中浮现雾气,气得跺了跺脚,含着泪跑开了。
来时开心,去时却多了一肚子委屈。她来小院确实有事跟繁秋荼说,但看现在这样子说与不说没差别了,再者短时间内她也不想再见到这人。
真的太可恶了,在满苛眼里,在自己喜欢的人眼里,她堂堂楚国嫡公主甚至还不如一个婢女。那人多次目无尊卑、诋毁公主,按律当杖杀,她不杀她,打几棍子总行吧,她的脸面是小,但楚国皇室的面子该往哪搁。
可没想到满苛竟然直接把她脸面踩在脚底,顺便还用力磋磨几番。
两人中间起了嫌隙,他人就有机可乘。
五月初,丞相夫人举办百花宴,邀请公主皇子以及各世家小姐公子前来参加。那日明韶找繁秋荼就是想说这事,小姑娘想带对方一起来,热闹一下,交几个朋友,可没想到两人竟不欢而散。
明韶没邀请繁秋荼,不等于繁秋荼不会来。而她也不是自己来的,是由明婉带过来的。
丞相府的后花园里坐满了衣着光鲜亮丽男男女女,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饮酒吃茶,高谈阔论或低声私语。
其实来参加这场宴会的人都知道它的性质是什么,无非是给丞相家刚及笄的三小姐相看适龄男子,这百花宴不过是个由头。
而其他世家小姐来此,也是想给自己寻一位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
明韶自小和相府三小姐冯萱悦关系不错,如今她俩坐一块小声说着私密话,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从不远处那些男子们身上扫过。
“你看那个穿一身骚包红衣,手里拿一支玉笛,一直往谭姐姐身边凑的那个男人,是大理寺卿家的独子,听说他已弱冠还未娶亲,就是看上了谭姐姐,曾扬言说非谭姐姐不娶。”
“再看亭子那边,那个一身白衣,手拿玉骨扇,模样温润,彬彬有礼的男子。他是刑部尚书那个糟老头子家的嫡长孙,别看长得人模狗样,实则为人纨绔,日日花天酒地,都是春香楼的常客了。”
“阿韶,你以后选驸马,可千万要擦亮眼睛,有的人啊,别看他长了一副人的皮囊,实则这内里啊,就是一滩烂泥。”
明韶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闻言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冯姐姐,他不是那种人。”
“他?”冯萱悦眼眸一亮,随即微微蹙了下眉头:“你有心仪的人了?是哪家公子,跟我说说,让我替你相看相看。我们阿韶这么好,可别被人给骗了。”
明韶脸蛋上浮起红晕,她低着头害羞道:“哎呀,冯姐姐,他不是那种人。他——”
话还没说完,花园入口那处忽然响起一阵骚动,明韶自然而然停止了尚未说完的话,站起来抻着脖子去瞧。
边瞧还边小声道:“谁来了?人怎么都往那看?”
这下换做冯萱悦脸红了,她也站起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满面期待地踮着脚往那边看。透过人群中间的缝隙,她看到结伴而来的两人,脸上的笑登时耷拉下来,满心失望地坐了回去。
“是你皇姐和那位质子。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明韶也看见了不远处偕同而来的男女。少年温润俊秀,仪态翩翩,少女柔美婉丽,优雅端庄……怎么看这都是一对格外相配的璧人。明韶脸色顿时白了下去,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石台上。
嘴中喃喃:“满苛和皇姐……怎么会?”
“阿韶,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冯萱悦见小姑娘状态不对,急忙关心道。
明韶摇摇头,勉强笑道:“我没事。”
“真的?”
“真的。”
冯萱悦蹙眉,抬头看看不时往这边瞥过来的少年,又低头看看黯然失色的少女,她眉头拧得更紧,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呼之欲出。
“阿韶,你不会——”
“哎呀,悦悦,你的这位朋友明显是喜欢那位公子,可那位公子却……心仪另一位小姐?”
一道突兀的女声蓦地在两人耳畔响起,吓得明韶身体一抖,而冯萱悦却惊喜地回过头,见来人更是不顾形象地扑进对方怀里。
“若清,你终于来了。”
第29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许若清是冯萱悦的好友, 但却是个江湖人。她曾经受伤被仇家追杀,无路可逃匆忙间躲进了相府之内,冯萱悦的院子里。
冯萱悦见她受伤颇重, 气息微弱, 而这人年龄看起来也不过和她一般大小,心中怜惜顿生, 便把人藏进了院子里一个废弃的空房中,悄摸摸给她抓药煎药上药……许是习武之人伤口就愈合的快, 不过一月, 当初濒死的人就能下床蹦跶了。
伤好后,许若清并没有离开, 而是在小院里稍留了一段日子,那些天冯萱悦整日缠着她, 让她讲江湖事,那些爱恨情仇刀光剑影,直听得这位高墙内的小姐心生向往。
后来她要及笄了, 小院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为避免被发现, 许若清走了,但两人约好及笄之礼后的百花宴再见。
“若清, 这段日子你去了哪里?”
许若清在冯萱悦身边大大咧咧坐下,开了酒壶仰头直往嘴里灌,她喝得急, 不少酒水顺着下巴流下来, 经过纤细的脖颈,浸湿了衣领。
之后她把酒壶往石桌上一放,抹了抹嘴巴, 声音是与她动作并不相符的清脆:“我一直在江南,顺便参加了今年的武林大会。”
“精彩吗?”
许若清双眸发亮:“相当精彩。不过更精彩的倒是另一件事。”
坐在她们旁边的明韶也被这句话勾得竖起了耳朵。她注意力看似在与诸位公子把酒言欢的繁秋荼身上,实则全部集中在许若清接下来的话上。
宫中生活很无趣,完成任务后,她也要去江湖走走。最好有人结伴,一起去荒凉悲壮的边塞,看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
明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小口小口饮着,双目微微失神。而这落在繁秋荼眼中,就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千金公主,又看着她发痴,她在心中讽刺一笑,接过了明婉递过来的一碟精致糕点。
“听说江湖中出现了一藏宝图,是十多年前被灭门的白泉山庄留下的无数至宝。说起来好笑,武林大会结束后,不知谁突然传出的消息,说这张藏宝图就在武青宗,一群人便蜂拥而至,攻上了武青山,武青不过一个小门派,被灭了门,死伤无数。”
明韶听的津津有味,见一小段话说完了,便开口问道:“当初的白泉山庄为何被灭门?又是被谁灭的?”
冯萱悦眼眸发亮,率先开口:“我知道我知道,白泉山庄非正非邪,既不属邪魔歪道,也不与正派交好。而它之所以被灭门,就是传言山庄有一颗自百年前传下来的长生丹药,人们都想得到它,于是一些自诩为名门正派的道貌岸然之辈坐在一起商议,如何能顺利拿到这颗丹药。”
“而他们商议出来的结果,就是让白泉山庄不复存在。因为不只长生丹,山庄内还有许多绝世秘籍和无数财宝,随便一个都是让人眼红的武林至宝。”
明韶皱眉:“白泉山庄就没有提早准备?如果随随便便被灭门,那它又是如何在江湖中屹立数百年不倒的呢?”
许若清捏了块糕点塞进嘴里咀嚼,眯着眼一副享受的样子,含糊道:“听说是出现了叛徒,唔,说叛徒也不对,应该说是卧底。”
“我听我师父说,白泉山庄的三弟子是庄主当年捡回来的小乞儿。彼时他才三四岁大,风餐露宿,瘦骨嶙峋,与野狗抢食,庄主外出时正遇见他,瞧他是个习武的好苗子,便捡回山庄养在身边悉心教导。”
“谁知道……”说到这,许若清冷笑一声:“小乞儿是假,武青宗派出的卧底是真。若不是庄内有叛徒,偷偷把那机关关上了,这群宵小一步也踏不进山谷。”
冯萱悦听得气愤,悄悄握紧了小拳头:“太气人了,武青宗被灭门实属活该,他们罪有应得。”
明韶看了她一眼:“这些都是据传,不一定是真。”
许若清也附和道:“确实,这些传言随便听听也就罢了,真相到底如何,和我们呀也没关系。”
明韶垂着眼正想捏起一块糕点,可手臂刚伸到一半,动作却蓦地一顿,垂下的眼睫正好遮住了眼底突兀涌出的愤怒。她若无其事收回手臂,面无表情之下是在暗搓搓地磨着牙。
白泉山庄这事和许、冯二人有没有关系她不知道,可从上一秒开始,她却要被动去蹚这趟浑水。
“到底什么意思?滚过来给我说清楚。”
系统哭唧唧道:【本统委屈啊,宿主,这不关我事,是你自己不小心触发了隐藏任务,还是必做任务,我也没办法啊。】
明韶真想掐死他:“可你也没说这方世界有隐藏任务。”
【宿主,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咦,不对,这不是隐藏任务,是历史遗留问题派生出来的任务。】
【但也是必做任务。】
明韶咬牙切齿:“别废话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多出一个派生任务?”
【是这样的,宿主。】系统清清嗓子:【那个藏宝图,它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根据上面发来的消息,它其实是修.真界特有的温养□□和魂魄的高阶灵符,在这个世界外观表现为山河画。】
【主系统让你将其回收。任务报酬为五万积分和一千系统能量。】
“行,看到积分和能量的份上,我做!”
但具体该怎么做,还得从长计议。
明韶又问了许若清几个问题,将对方的回答一一记住后,她拿手帕边擦了擦手,边酝酿好情绪,眉间带着一丝受伤,手指紧张地扣着袖子,一步一步朝繁秋荼走去。
她走得很慢,心中纠结,不由自主接近,又想要逃离。
等走到对方面前,看着低头饮茶明显不愿搭理她的少年,明韶喉咙里漫上一层苦意,嘴角却还是勉强扬起一抹笑:“满苛,相府后花园里百花绽放,甚至有几株奇花异草,我带你去看看?”
她的意思是,两人要去无人的地方说些悄悄话。
明婉一听不乐意了,人是她带来的,她还没跟繁秋荼说上几句话,更是没单独相处过,凭什么让明韶占了便宜。
于是便说道:“与男子单独相处,于皇妹名声有碍,若是繁太子真想看看那花草,不妨让皇兄带你去看看?”
“皇妹,你也不小了,在宫里也就罢了,在外可要注意言行,否则到时候你丢的可不仅仅是你的脸,而是整个皇家的脸。”
一番话说完后,明婉又柔柔弱弱道:“皇妹,你别误会,我是为你好。”
明韶早已被她气得咬紧了牙关,但有句话她说的对,在宫里怎么折腾都没事,可在外面就不行了。勉强把胸腔的那口恶气压下,她正要讥讽回去,便见繁秋荼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冷淡开口:“百花之处离这不远,那又不是什么秘密之所,孤方才还见大公主与一公子同去摘了那花,也不见有人多嘴。”
繁秋荼站起来,先是对明婉道谢,谢她带自己来宴会,又谢她一路上对自己的照顾,之后率先迈出步伐,明韶看了前方的背影一眼,转头对明婉得意一笑,开开心心地跟了上去。
两人选了一个其他人都能看到的位置,手抚着那花,眼也看着那花,但注意力却明显不放在这片娇艳上。
明韶想说的话很多,可临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齐齐堵在喉咙,每个字都想争先恐后往外跑,却又被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死死扯住。
她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喉咙里呜呜咽咽,同时像是怕人跑了,又小心翼翼没用什么力气地扯住少年的袖口。
繁秋荼等了半天没等到道歉和解释,人反倒哭了,面上的冷淡顷刻间化作无奈:“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你就是欺负我了。”明韶抽抽噎噎:“你干嘛和她走得那么近,还不理我。”
“你明明知道她对你是什么心思,你是不是、是不是也喜欢她?”
“好了,别哭了。”繁秋荼凑近轻嗅着花瓣,纤长的手指在花柄上捏了几下,像是想要折断,不知因为什么最终放弃了。
“你皇姐对我没有那种心思。阿韶,她只是想要抢走你喜欢的一切。”
“我也并不喜欢她。”繁秋荼抬手轻轻拭去小姑娘眼角的泪水,温声道:“孤只喜欢干净的东西,和人。”
“子婳我已经罚她了。今天我在小院里等你来,久等不到反倒等到了你皇姐,她说你在百花宴,我想见你,便和她一起来了。”
“阿韶,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明韶噘着嘴,睁着泪汪汪的眼睛问道:“那你怎么不理我,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父皇母后都说我刁蛮任性,你是不是也嫌我了?”
繁秋荼摇头,笑着解释道:“怎么会。阿韶不也没来找我,那我是不是也要委屈巴巴哭一哭?”
“再者,阿韶这般漂亮的小姑娘,总是有任性的权利。”
明韶破涕为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咬着下唇,喉咙里含糊呢喃出一声:“满苛很讨厌。”
两人开始说说笑笑,氛围又恢复到原先轻松的样子。
不远处明婉眼中的恨意都快化成了实质,最后还是三皇子轻咳一声提醒她。
“阿婉,你就这么喜欢那个小白脸?”
明婉转眼恢复小白花的模样,柔柔弱弱道:“皇兄,我不喜欢他。只不过皇妹有父皇母后疼宠,还有其他人关注,而我什么都没有,心里有些难过、羡慕罢了。”
三皇子安慰她:“父皇不疼你,但你还有哥哥们,还有一大帮好友,那个小白脸算什么,不过一个弃子。阿婉,你就瞧好,哥哥们不会放过他。”
“我妹妹这么好,他凭什么不亲近。”
“皇兄,还是算了吧,毕竟他有皇妹撑腰,而皇妹背后是父皇。”
三皇子不屑道:“明韶再怎么得宠她也是个公主,父皇纵容她,是因为她尚未突破父皇给她限定的范围,你说她去父皇面前告状说我欺负质子,父皇会不会惩罚我?”
“阿婉,天子的宠爱都是有条件的,是假的。”
***
关于去寻藏宝图这件事,明韶一直颇为头疼。她想了很多出宫的理由,但都被她一一否决。因为皇帝皇后绝不会允许她独自出宫,哪怕有人跟随,有人暗中保护也不行。
眼见着时间一天天流逝,虽说派生任务没有限定完成的时间,但如今一点进度也没有,她难免会产生一丝焦躁。
等着等着,机会就来了。
五月中下旬,皇后要出宫去承恩寺为陛下祈福。
明韶撒娇半天,终于被允许同行。
她到繁秋荼的小院子跟对方说了这件事,但没想到对方也要一起去,说是离故土一年多,无法在母亲身边尽孝,她想去寺中为母后祈福。
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繁秋荼竟真说服了皇帝,于是随行名单中也加上了这位繁质子。
而子婳暗中跟着,她武功高强,轻功尤甚,与车队的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一行人要在承恩寺待五天,明韶老实了三天,在第四天所有人都放松戒备的时候,她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犄角旮旯偷偷翻墙溜出了寺里,肩膀上还背着一个小包裹。
借着半人高杂草和茂盛的树木遮掩,她顺利走出了侍卫的警戒圈。
“系统,痕迹都消除了吗?”
【放心吧,宿主,都抹消了。】
“好,继续掩盖行踪。”
明韶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兴奋和跃跃欲试:“终于到了能运用武功的时候了,就让我看看这具身体的武力值极限到哪里吧。”
她开始运起轻功,却发现行为举止被系统强制校正了。明韶心里一个咯噔,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两股气息……是繁秋荼和子婳。
她正要当做没发现那两人继续走,其中一道熟悉的气息就轻飘飘落在了她身侧。
明韶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地瞪大眼睛,一声短促的惊叫泄出嘴巴。
“你……满苛,你怎么在这?”
少年已经换了一身粗布衣裳,发冠也摘了下去,换作一条青色发带绑着乌黑的头发。她手里也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裹,笑道:“我当然是跟阿韶来的啊。”
“现在是不是该我问了,那阿韶……”繁秋荼看着小姑娘肩上的黄布包裹,挑了挑眉:“阿韶是打算去哪呢?”
第30章 邻国质子×小公主 江山、胭脂、剑影刀……
既然被发现了, 唔,或者说既然身边多了个人,那之前规划好的路线图就派不上用场了, 如果直接说去滇南怕是会引起怀疑, 得选个中部靠近南边的城池做中转站。
明韶很快想好了对策,她手指不由自主用力抓紧了小包裹, 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的心虚。
“我,我没想去哪。”
小姑娘又悄悄抬眸看了少年一眼, 在对方调侃的笑中自暴自弃地撇撇嘴, 扬起脑袋,理直气壮道:“快到母后生辰了, 本宫要去江南折血海棠。”
繁秋荼摇摇头笑道:“折花这种事派人去就行,哪用得着阿韶亲自去。”
“我亲自去了, 才显得我这个做女儿的有诚心嘛。”
明韶轻哼一声,略有嚣张的气势在少年的默然不语中顿时萎靡下去,她垂头小声嘟囔道:“主要是我自己也想出去看看嘛, 在宫里生活了十几年, 我都快憋死了。”
“听若清姐姐说, 外面天地多广阔,江湖有多潇洒, 形形色色的人多有趣……我、我很向往。”
说着,她双眼一亮:“满苛,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看你这身打扮, 是不是也是偷溜出来的?老实交代,你偷偷摸摸地要去哪?”
繁秋荼宠溺地刮了下小姑娘秀气的鼻梁,说道:“阿韶去哪, 我自然去哪。”这句话说完,她面色一变,皮笑肉不笑地拧起对方的耳朵,并没用多大力:“小丫头胆子挺肥,手无缚鸡之力独自就敢往外跑,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还有你这身穿着,头上戴的首饰……怕是担心别人看不出你是个离家出走、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姐。”
说着说着,繁秋荼面上升起一抹淡淡的怒意:“真不怕被人拐走,又把你卖了。”
瞧出少年生气了,明韶缩了缩脖子,后又扬起笑容,伸出试探的小爪子,轻轻攥住了少年的衣摆,软声软气地撒娇道:“这不还有你吗,满苛,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繁秋荼脸色软了一分,觑着比她矮一头的小姑娘轻哼一声,到底没把那只爪子拂开。
明韶再接再厉:“我算到满苛会来找我的,所以我才丝毫不担心呀,如果真遇到危险,满苛一定会保护我的。”
小姑娘轻轻扯着少年的袖子,狡黠道:“满苛满苛,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谁又能禁得住可爱又软乎乎的小姑娘撒娇呢,反正繁秋荼是受不住。嗯,只有一点点受不住,她发誓只有一点点。
她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肉乎乎的脸蛋,无奈叹道:“小滑头。”
两人既然出来了,就断没有被人捉回去的道理。他们在此处耽误了半刻钟,再磨叽下去怕是会被发现。于是繁秋荼单手揽住明韶的腰,运起轻功,转眼没了踪影。
失重的感觉让明韶惊恐地搂住了少年的脖子,耳畔的风呼呼刮着,吹得她睁不开眼,只能脸埋在少年颈侧,娇软的身体轻轻颤着。
“别怕,不会有事的。”
慢慢地明韶适应了,她放松身体,抬头眯眼看着少年柔软的侧脸。她两眼微微失神,透出几分痴迷。
满苛的侧颜也真好看啊,五官轮廓不若其他男子那般硬朗,反倒有女子特有的柔美,正脸看着则雌雄莫辨,模样俊美精致到模糊了性别。
“为何一直看着我?”
明韶回神,脸颊泛起羞意,但目光仍不离少年的脸庞。
“满苛真好看。”
繁秋荼轻笑一声,自胸腔传出一丝低沉的震动。
“有多好看?”
“好看到让我想抢满苛回宫做驸马。”
“胡闹。”
“我说的是真的。若满苛不愿做驸马,我做满苛的太子妃也行。”
繁秋荼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她没接话,而是揽着明韶缓缓落地。脚下踩着黄土,前方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村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那给你顺件衣裳过来。既然不想被抓回去,就不能穿着这一身进城。还有你头上的发饰,摘下来放进包裹里。”
明韶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知道自己不适合与繁秋荼同去,于是便抱紧了小包裹,乖巧地藏身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瞅着少年恋恋不舍道:“你快些回来,我自己在这,有些怕。”
“好。”看着躲在树后如动物幼崽般的小姑娘,繁秋荼眼神软了下来,冷硬的心肠也融化几分:“你乖乖的,别乱跑。”
说完后,她便朝村子飞奔而去。
至于小姑娘是否会遇到危险,繁秋荼丝毫不担心,因为子婳在暗中跟着,若真遇到危险,子婳自然会出手解决。
不到一刻钟,繁秋荼便回来了,她怀里还抱着一身粉色的少女衣裙。布料自然没有多好,但也比普通百姓的衣衫精致很多。穿着并不会不舒服。
之后繁秋荼又带着明韶去了村尾一间没人住的破房子,让她去里面换上,而自己拿着明韶脱下来的华丽宫制服饰藏到了一棵树上。
收拾好后两人进城买了一辆马车,抄小路往下一座城池跑去。
关于繁秋荼会武功以及偷溜出来这件事,明韶自然得到了解释,按原主的性格和对繁秋荼喜欢的程度,哪怕理由牵强,她也会把不合理的地方自动忽略过去。
“我自幼体弱,父皇怕我早夭,便让大将军教我拳脚功夫强身健体,身体这才好了一些,但还是比不得正常人。”
“我武功一般,对上身手好的人没有任何优势,但我精通轻功,若是遇到危险打不过,我就带着你跑。”
“至于偷跑出来,还不是因为你,到承恩寺的第一天我就看懂了你那小心思,见你实在想出去,又不让人暗中保护,那我只能亲自上阵了。”
“保护我的小公主,满苛义不容辞。”
明韶被她说的两颊染上红晕,羞得脸埋在掌心,任繁秋荼如何逗她就是移开,最后真被逗狠了,小姑娘便气乎乎拿开手掌,红着脸,润着明眸朝对方瞪了下。
娇软可欺的样子让繁秋荼怔住,不由想起幼时养在身边的那只狸奴儿。被欺负狠了就抬爪挠你一下,看似凶狠,实则利爪都没露出来。
繁秋荼眼底划过一丝阴晦,舌尖舔了舔发痒的牙根。
“你跑出来,就不怕父皇对你的国家做出不利的事?比如,战争。”
“不会,顶多让我的国家多赔些银子。”这一年多她查到了一些事,楚国休养生息多年,且重文轻武,兵力已经远不能和以前相比,如果真打起来,谁胜谁败还真不一定。
一路有系统帮忙遮掩踪迹,两人边玩边走,直到六月下旬才抵达江南。
这时正值血海棠的花期,明韶采了几株送到县衙,威逼利诱知县派人将几株花送回京城。第二天,一队穿着铁甲、手拿银枪的士兵将两人暂住的客栈团团围住,领队推开门,明韶二人早就不见了。只有在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面用墨画了一个鬼脸。
距离此处数十里外的山路上,一辆马车在缓缓前行。
驾车的是位青衫少年,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执着马鞭,神情惬意,嘴角始终勾着一丝笑。在她旁边坐着个小一些的俊俏公子,唇红齿白,杏眼弯弯,手中捧着一块糕点,时不时低头咬一口,碎屑粘在唇角,两颊鼓鼓。
少年侧头含笑看了吃东西的小公子一眼,目光宠溺又无奈。她把马鞭移到另一只手里,伸右手将小公子嘴角的碎屑抹掉。
“坐在马车外吃东西,像什么话。”
明韶又咬了一口,含糊道:“我想陪着阿荼嘛,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很无聊的。”
说着她把手中剩下的最后一口糕点递到少年唇边,说道:“阿荼也吃。”
“吃嘛吃嘛,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很好吃。”明韶又惋惜道:“如果不是怕坏了,就多买一些了。”
“就这么喜欢?”
明韶连连点头:“很好吃,比宫里的那些糕点还要好吃。”
“小馋鬼,既然这么喜欢,这最后一口还舍得给我呀。”
明韶笑嘻嘻道:“比起糕点,我更喜欢阿荼。阿荼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繁秋荼心口软了下来。
出了荆州,两人都没说要回去,于是不约而同继续往南走。
连续几日的奔波,两人来到赣州淮县,她们卖了马车,打算在这多留一阵子。
在客栈吃饭的时候,听邻座说商贾张家的大小姐要比武招亲,时间就在明日,而地点就在云开酒楼外。
明韶两耳竖起,听得津津有味。两人一路南行,虽说遇到不少趣事,但比武招亲还是头一回。她咬着筷子,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繁秋荼哪不知这人在想什么,而她自己也好奇得紧,于是便道:“如果小尔感兴趣,那明日我们就去看看。”
“听闻这淮县在江湖门派长刀门的管辖范围内,平日江湖人士往来颇多,明天的比武招亲怕是相当精彩。”
弥封也说道:“就是不知这林小姐功夫如何,要是一个长得很丑的男人赢了,真要招他为婿?”
繁秋荼道:“长相是次要,就怕人心术不正,内里也是个脏的。”
之后两人没再谈论这件事,开始专心吃东西。吃到一半,外面吵吵嚷嚷的,弥封通过敞开的窗户,看到街上突然出现的四五个挎刀背剑的江湖侠士。
她没多想,正要收回目光,踢踏马蹄声又骤然响起,三个穿着白袍、玉面遮脸、手拿长剑的男子打马走过,行人纷纷避开,那几个形容粗犷的江湖人也让开一条路,待那几人走远了,才有人朝地上啐了一口。
“阿荼,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突然多了起来?”
往常她们也能看见江湖人,但从没扎堆出现过。
繁秋荼面色不变:“不是说长刀门在这附近?人多也是正常的吧。”
“也是。”
“快吃,吃完了我们去附近逛逛。”
弥封点点头:“好的。”
吃完后,两人离开客栈,在门口又遇上一行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佩戴统一的武器,一踏进门,食客们都吓得纷纷闭嘴,客栈内一时间静得针落可闻,氛围也变得严肃起来。
掌柜见状急忙迎上来,挤着笑脸把人往里边请。
“几位爷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打头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五官硬朗棱角分明,是一副不可多见的好皮囊,但眼底却压抑着一股阴沉,生生破坏了周身的正气。
方才弥封差点与他们撞上,还是繁秋荼眼疾手快揽住她腰往后一带,才避免了血案发生。
那一瞬弥封嗅见这几人身上传来的浓郁的血腥气,想来他们手上的人命不少,或许来这家客栈前刚杀了人。
“有什么好吃的都拿上来,再来五坛猴儿酒。动作快点,我们几个着急赶路。”
掌柜连连应了,剩下的食客们怕招惹事端,饭还没吃完便丢了银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之前,繁秋荼隐晦地看了那几人一眼,眉间极速闪过一抹深思。
弥封兴致不高,看着平时爱吃的糕点也没了胃口,繁秋荼见状拉着她在路边停下,关切问道:“小尔,怎么了?可是吓到了?”
弥封点点头,揪着衣摆小声道:“他们很凶。那个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们想杀我。”
繁秋荼摸摸她的头安慰道:“以后见到这些人我们绕路走,招惹不过总能躲得过,躲不过我也能带你跑得过。”
“乖小尔,你不是说想要吃云片糕吗,前头就有卖的,我带你去。”
这一路上她们又遇见不少江湖人,各门派的都有,但他们都行色匆匆,似乎只是路过。
弥封心里有了思量,恐怕这些人的目的都是藏宝图,但据说藏宝图在滇南,而滇南距此处还有数百公里,即便是路过,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人,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