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停下脚步斜眼看他,“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指我记性差?”
“怎么会,”沈舟贺失笑,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神态可爱得很,“我只是很惊喜罢了。”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车停的位置。司机方叔站在车边,身姿笔直,见他们走近,立刻上前打开后座车门。
江颂钻进后座,车内香气淡雅,座椅柔软得像要把人陷进去。他靠着车窗,感受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行驶在街头。
窗外的灯光如流水般掠过,映在车窗上,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引擎声低沉平稳,倒像是什么助眠的小曲儿,江颂靠着车窗,头一歪,眼皮渐渐沉重,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均匀而浅淡,口罩滑到下巴,露出大半张清秀的脸,车窗开了一丝小缝,风将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凌乱。
沈舟贺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见江颂睡得似乎不太安稳,便伸出手,轻轻揽住江颂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江颂的身子顺势滑进他怀里,脑袋自然地窝进沈舟贺的颈窝。
睡梦中的江颂被这动作弄得醒了一点,眼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像只困倦的小猫,下意识用额头在他颈窝蹭了蹭。
那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沈舟贺的皮肤上,带着点湿意,像羽毛扫过心尖。
沈舟贺身子一僵,喉结滚动,暗沉的眸子中一抹克制不住的波澜,几乎压不住冒上来的心猿意马。
前座的方叔透过后视镜瞥了这一幕,眼神刚一触及,立马像被烫到似的挪开,盯着前方的路况不敢再看。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掀起一阵小小的惊涛:
这还是他认识的沈总吗?平日里那副冷峻得能冻死人的模样哪儿去了?
方叔偷偷咽了口唾沫,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他第一次接到沈舟贺的场景。
那时沈总还不是沈总,是作为大少从国外回来,参加二少的葬礼。分明还很年轻,眼神却锐利得像出鞘的剑,连句废话都不多说,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比当年的秦老爷子气场还强。
可现在呢?
搂着那男孩儿的温柔劲儿,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分明已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哩!
方叔看着这陷入恋爱的小年轻就觉着牙酸,不敢再看,安心开车。
又过了半小时,车子终于平稳地开进江颂住的老小区。
路灯昏黄的光洒在楼下的水泥路上,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声虫鸣点缀夜色。
车停稳,老张轻手轻脚地下车,绕到后座帮江颂打开车门,低声提醒:“先生,到了。”
睡衣还没完全散去,江颂嗯了一声,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下了车。
晚风吹得他略微清醒了些,看着面前熟悉的小区景象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直到听见身后的拉杆声,才猛地记起自己是坐了沈舟贺的车回的家。
他扭头转身看向沈舟贺,从对方手里拿过行李箱,本只是想挥挥手说声“再见”,可目光一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却再也挪不开来。
沈舟贺靠在车门边,风衣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带着笑意的眼神柔和得很,直直地落在江颂身上。
看得江颂心跳漏了一拍,胡乱地脱口而出: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口罩下的脸瞬间发烫,恨不得收回自己的话:
家里又小又乱的,怎么还邀请人上去?
他偷偷瞥了沈舟贺一眼,暗暗期待对方拒绝。
然而沈舟贺听不到他的心声,答应得飞快。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江颂:……
喂。
没法子,只能带人上楼了。他低头走在前面,手插在兜里,在心里不住地叹气:
这算怎么回事?请他上去坐坐,总不能真就坐着吧?
但是现在再反悔更尴尬了。
算了,就这样吧。江颂放弃了思考。
被两人一同忽视了的方叔站在车旁,看着沈舟贺紧紧随着那漂亮的小年轻一前一后走进楼道,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感慨:
沈总这回,看起来是真栽了…….
楼道里亮着昏黄的灯光,墙角还堆着几袋没人认领的垃圾。
江颂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撞上了他那个讨人厌的邻居。
邻居老头像是刚和谁干完架似的,阴沉着脸瞥了江颂一眼,又扫了扫他身后的沈舟贺,冷哼一声,猛地关上门,“砰”的一声震得楼道嗡嗡作响。
江早就习惯了他这态度,懒得搭理,转头见沈舟贺还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便解释道:
“这老头就这样,莫名其妙得很,谁都看不顺眼,别管他。”
沈舟贺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跟着江颂进了门。
江颂啪地打开灯,白亮的光瞬间洒满房间,他走到茶几前拿起水壶,给沈舟贺指了指沙发:“在那儿坐坐吧。”说着就去烧了壶水。
插好电水壶后一扭头,却见沈舟贺听话地坐在他的小沙发上,包裹在裤子里的长腿缩在茶几后无处安放,场景倒是有些不协调的滑稽。
但江颂可不管。
谁让这家伙要跟上来的?
他憋住笑,一扬下巴,同沈舟贺说了声要收拾行李,之后便拖着行李箱往卧室走,箱子轮子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咕噜声。
在他身后,沈舟贺眯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强后才收回视线,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户型公寓。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温馨,墙角摆着一盆仙人掌,很好地撑过了这主人不在的二十几天,窗台上放着几只陶瓷小猫,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浅灰色毛毯,透着一股生活气息。
墙角的柜子上还摞着一沓捐款证书,沈舟贺顺手翻了翻,许多是捐给山区的孩子的。旁边还有几本翻得边角发黄的演技书,书脊上贴着便利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悠闲自在,江颂却忙得很。
他把行李箱拖到衣柜边,蹲下拉开拉链,麻利地将叠得不太整齐的T恤和裤子塞进柜子底层。房间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映得他侧脸柔和,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不一会儿,柜子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江颂皱了皱眉,随手抓起一团衣服使劲往里挤。
这时他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水杯磕碰声,像是有人在喝水。
江颂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扭头一看,才发现沈舟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
江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他的专用水杯啊!
他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张了张嘴,想说“这是我的杯子”,可话到嘴边又觉得矫情,硬生生憋了回去。
然而见沈舟贺的目光落在他大敞着的衣柜处,江颂顿时不淡定了:
里面是他各种各样的小裙子。长的、短的、素锦的、鲜艳的、甚至还有奇形怪状的……
他瞬间脸色爆红,三下五除二地抓起衣服往柜子里塞,手忙脚乱地想要掩盖,扭头推着沈舟贺往外走:“你出去啦,不是让你在外面的吗……”
沈舟贺被他推着,脚下却没怎么动,低头看着江颂那张红透的脸,眼底笑意更深。
江颂推得急,没注意脚下,结果“哐”一下绊到行李箱的角,身子一歪,眼看着要摔倒。沈舟贺眼疾手快,伸手一捞,却被江颂的惯性带得一起跌了过去。
两人齐齐倒在床上,床垫“吱”地响了一声,微微下陷。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颂仰面躺在床上,沈舟贺没有直接摔在他的身上,而是及时在他上方撑起胳膊。
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分明只隔了几寸,呼吸交织在一起,体温在空气中交织……
江颂瞪大了眼,嘴唇微张。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沈舟贺的目光沉下来,指尖不自觉收紧。
房间里只剩窗外传来的微风声,暧昧的气氛弥漫开来,空气都仿佛变得黏稠。
他们对视着,谁也没动,可彼此的眼神却像打乱的线团,完全无法解开。
就在唇瓣几乎要碰上的那一刻,沈舟贺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这铃声叫醒了江颂。他身子一颤,猛地回神,整个人往后弹开,差点撞到床头的墙。
脸上的温度尚未褪去,他一抬眼,见沈舟贺皱着眉头臭着脸,顿时也不觉得尴尬了,用手捂着嘴偷笑,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催促:“快接嘛!”
沈舟贺:“……”
他咬牙。
分明只差一点……
临门一脚被打断,沈舟贺恼得很,但他又不能对江颂霸王硬上弓,只能无奈地坐起身,听话地掏出手机,接通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喂?”
第37章 世界一(37) 超话里的彩虹屁……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连串的德语。
是Max, 秦氏在海外的合作伙伴Seider家族的小儿子,和沈舟贺差不多年纪,两人从小就认识,倒是熟悉得很。
“晚上好, 沈!我跟你说个大事儿!我网恋了个华国女人, 特别漂亮, 简直是我命中注定的女神!她头发黑得像乌鸦羽毛, 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我昨天跟她视频了, 她笑起来我心都化了!”
Max完全不停顿,语气抑扬顿挫,无不彰显着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我决定了, 我要来华国找她, 追寻真爱!你知道的, 我这人一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这次绝对是认真的!”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听Max宣布找到真爱的沈舟贺:“……”
完全没有察觉到好友的沉默——或者说,沈舟贺在他眼里一直是这么一个惜字如金的形象, Max自顾自絮叨下去:
“我认识的华国人就你一个, 所以得先跟你报备一下,对吧?老兄你靠谱, 我得问问你, 华国女人是不是都这么温柔?我已经开始学中文,‘我爱你’怎么说来着?哦对, ‘Wo ai ni’, 对不对?我练了好几遍了,舌头都快打结了!”
沈舟贺冷笑一声,无情地打断他的话:“你不能换个时候打电话吗?”
“为什么?”
Max愣了一下:
“我算过时差了啊, 你们那儿才晚上七点多,不晚吧?我这边才中午,刚吃完三明治,正好精神头足,跟你聊聊!你不知道,我昨晚激动得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她那张脸……”
他越说越有理,声音又大了起来。
沈舟贺默默把电话放远了些。
一旁的江颂呆坐了会儿,发现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鸟语,便翻身下床,弯腰收拾起地上的行李箱。
他拖着箱子挪到墙角,合上拉链。窗外夜风吹过,卷起窗帘一角,也吹起他额前的发丝。
等沈舟贺终于挂了电话,江颂正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向他。
他双臂抱胸,乖巧的笑容中带着一丝狡黠:
“我要洗澡准备睡觉了,你……”
尾音轻巧上扬。话没说完,可那意思清楚明白得很。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沈舟贺挑眉:“这就赶我走?”
隐去的意图就这么被直白地点出来,江颂倒也不尴尬,大方地点点头:“对啊。”
沈舟贺:“……”
这样恃宠而骄的江颂倒是可爱。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顺着江颂的心意往门口踱去,步子不紧不慢。只是房间太小,他走得再慢也没几步,一眨眼到了玄关。
江颂目送着沈舟贺就要出门,还在反思自己这么直接,是不是太过分了,结果却见对方忽然脚步一顿,停下转身,大踏步折返回来。
咦?
江颂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前探身,好奇问道:
“是有东西没拿?”
沈舟贺没有回答。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江颂仰起脸,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寸寸笼罩过来,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被这样注视着,江颂有些发懵,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屏住呼吸,整个人僵在原地。
像只被猎手盯上的小动物,心跳快得像擂鼓。
沈舟贺停在他面前,低头凝视着他,气息几乎擦过江颂的额头。
接着忽然倾身——
嘴唇轻轻贴上江颂的额头。
“晚安,期待下次见面。”
江颂愣住。
那声音低沉又温柔,像夜风拂过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直到听到“咔哒”一声,门锁轻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呆呆地抬起手,指尖触上额头被亲吻的位置。
指腹下的皮肤烫得惊人,红晕顺着脸颊一路烧到耳根。
胸腔里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江颂下意识抿了抿唇,却在意识到自己在傻笑时慌忙咬住下唇。
这算什么?晚安吻?
明明应该觉得困扰的,可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呢……
目光落在关好的门上,江颂缓缓地眨了眨眼。
像被什么驱使着,他忽得腾升起一股冲动来,猛地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的路灯昏黄,只有那车还孤零零地停在那儿,又过了了几秒,便看见沈舟贺走出单元门来到车旁,司机拉开车门,恭敬地侧身让路。
门关上,车开了。
江颂靠着窗台,目光追着那辆车,直到它消失在小区尽头的夜色里,才慢慢收回视线。
低头摸了摸额头,他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心里却像被塞进一团棉花,软乎乎的,又有点甜。
这算什么啊…….
虽然睡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但一觉睡醒,江颂就把昨晚的故事忘掉了脑后。
对他而言,现在更重要的是同公司交流之后的发展。
于是他先去见了经纪人。
从周俐那里,江颂总算摸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公司已经给他开通了官方微博账号方便后续营业,粉丝运营部门也联系上了那些自发聚集的粉丝;几部小成本短剧递来了剧本,还有几个不太知名的品牌伸出橄榄枝,想请他进行推广或合作——
虽然资源质量都算不上多好,但至少事业总算有了起色。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舆论方面。公司直截了当地表示:这个真帮不上忙。
听周俐的意思,在他被骂得最惨的那段时间,公司确实尝试过找营销号洗白。但宣传预算的大头都砸在了唐辰东身上,留给他的那点钱只够找些十八线营销号。更尴尬的是,配合的水军质量实在太差,评论区清一色的“支持支持”“哥哥好棒”,人机感重得要命,反而被网友逮着骂了一通。公司一看效果不行,索性摆烂叫停了。
听得江颂一愣一愣的:
这倒也不必和我说了吧……
想让我对公司更失望吗喂!
从周俐办公室出来时已经到了正午,阳光洒在公司大楼老旧的窗户上,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江颂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划开微信。
群聊里,徐云野半小时前发来一个[菜狗探头.jpg]的表情包,小林则在群里刷了满屏的“饿饿饭饭”。
他忍不住轻笑,回了条:“马上到,你俩先点菜。”
上节目前就说好了要请他俩吃饭,结果他昨晚略微一问,两人就激动地很,纷纷表示自己空得很,明天中午就行。后来才知道,小林为此还推掉了中午的同学聚会,并且在群聊里宣布,“这事哪能有听八卦重要?”弄得江颂哭笑不得。
他们把地址选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火锅店。
饭馆里热气腾腾,木桌上摆着几盘牛肉和一锅冒着香气的火锅汤底,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老照片,透着一股子市井味。
徐云野和小林早到了。见江颂推门进来,徐云野立马放下筷子,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江哥,你怎么一点都没黑啊!”
“村里也不是天天暴晒。”江颂笑了笑,和一旁的小林打了个招呼,拉开椅子坐下。
结果筷子还没拿上了,那俩人就着急地和他打听:
“快和我们说说,那几个人里谁最平易近人啊?镜头前后差别最大的是谁?”
“谢向晓是不是真跟她自拍一样好看?”
“那个卫洛是不是欺负你了?”
听得江颂直叹气:“还是别背后嚼人舌根吧。能不能问点我能回答的……”
这时徐云野正夹了块虾滑塞进嘴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说道:
“江哥你知道吗,之前居然有人说我被你欺负了,强迫我带你一起录视频!”
江颂正在喝饮料,闻言差点呛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什么?”
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徐云野嘿嘿一笑,手舞足蹈地比划:“我就气不过,当场做了个视频怼回去。结果我经纪人威胁我赶紧删了,说怕我也挨骂。”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瞥了江颂一眼,低声问:“江哥,你不会生气吧?”
江颂看着他那副邀功又忐忑的模样倒是好笑:“我为什么要生气啊?”
他靠着椅背,心里却想起昨天看到有人在视频下说“江颂身边的朋友都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还以为是周俐找的托,没想到竟是徐云野。
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江颂抬头认真地看着徐云野:“谢谢。”
他这样真诚,徐云野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摆手:
“别谢别谢……我这波还蹭了你热度呢,涨了不少流量!后面你风评回来了,我评论区也正常了,总算没人骂我恰烂钱了。”
他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你看自己超话了吗?”
“看了。”
“我已经在你超话混到八级了!”徐云野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翻出超话页面给江颂看,“我还跟着你的粉丝们一边控瓶,到处点赞,还怪忙的呢!”
江颂呆住。
想到超话,他就记起昨天晚上他点进去时那些铺天盖地的彩虹屁——
“哥哥侧脸绝了”“颂宝颂宝妈妈的宝”,还有一些真情实感的内心剖白,看得他脸烫得不行,刷了几条就关了手机,把脸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一想到徐云野也看到了这些,江颂顿时面红耳赤:“没、没必要吧……”
“好玩嘛。”徐云野嘿嘿一笑。
说来惭愧,他也是看了江哥超话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有文采的夸赞方法,不像他,只会说“好看”。
他偷偷看了眼江颂。
再看一眼。
又忍不住还看一眼。
一旁全程看着他动作的小林:“……”
不至于吧哥们?
有好看成这样吗?!
第38章 世界一(38) 稳中向好
江颂这几天心情都很不错。
因为他又开始有工作了。
有工作就意味着有钱, 即便他这段时间手里并不紧张,但未雨绸缪,账户上的数字还是越大越好。
节目出圈,趁着黑红带来的流量, 周俐给他接了几个推广, 而他今天下午拍摄的正是Tiffany近期主推产品的广告。
品牌方似乎挺看重这次拍摄的, 还给组了场地, 请了专门的摄影师。
虽然是第一次拍摄这种平面硬照, 江颂却自然地很, 一点没有新人的局促感,随意地站在背景墙前,袖口略微挽起, 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臂。
为了展示产品, 他一手扯着颈间的项链, 垂坠的吊坠在空气中微微晃荡, 同时轻轻侧头,目光低垂, 看似在欣赏饰品, 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摄影师是个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围着他转了两圈, 透过镜头惊叹:
“这表现力太棒了!”
快门连按, 摄影师大声称赞:
“对,就是这样, 头再低一点, 手指抬高一点——很好,完美!”
江颂听话地按照他的指示摆出各式姿势。雪白的灯光清晰地照耀出他的面庞,摄影师越拍越兴奋, 甚至有机会无意识地开始怼脸拍,把今天的工作内容忘在了脑后。
拍摄得太过顺利,就连助理和化妆师也在一旁窃窃私语:
“他好会摆姿势!”
“气质真好,太适合这个主题了……”
拍摄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江颂一直保持着一开始时的高专注度,动作调整地极快,摄影师的意思也能一点就通。
最后一组镜头是他倚着窗台,右手扶着窗框,展示出手腕上戴着几只手镯。正好阳光西斜,橙色的落日余晖从侧面洒进来,照得他皮肤泛着微光,咋一看像是流落凡间的精灵。
“好!”摄影师满意地放下相机,“这次片子绝对是满分表现!”
江颂也从工作状态脱离开来,站直揉了揉肩膀,谦逊地笑道:“谢谢大家,辛苦了。”
这次合作地愉快,工作人员们也笑着回应:“你也辛苦了,有机会下次再合作啊!”
这次的拍摄比较重要,可以说是将来进入时尚圈的敲门砖,一般放养他的经纪人周俐也重视得很,一起来到全程旁观。见拍摄结束,她走过来满意地拍拍江颂的肩,压低了声音鼓励他:
“做得不错!以后多接点这种工作,你的脸不拍广告浪费了。”
江颂笑笑:“如果有的话。”
他谦虚地很,周俐也一贯欣赏他这不卑不亢的性格,总比那一有点粉丝就开始飘的唐辰东强多了,便点头道:“结束后回家吗?我送你?”
没想到江颂却摇摇头:“我约了朋友。”
“哦?”
周俐很放心江颂的分寸,没有多问,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现在也算是个公众人物了,在外面的时候还是要小心点。”
江颂“嗯”了一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今天的拍摄穿的都是自己的私服,妆容也清淡地很,根本不用卸妆,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推开摄影棚的玻璃门,拿出手机拨通了沈舟贺的号码。
迎面吹来一阵凉风,他注意到里面夹杂着街边梧桐树的清香。
电话刚响两声,那头便接起,沈舟贺的声音低沉平稳:“喂?”
江颂靠着栏杆,随口问:“你在哪儿呢?我拍完了。”
这几天他们维持了和拍摄节目里一样的习惯,微信帐号不再是摆设。江颂可还记着自己之前说的要请沈舟贺吃饭呢,便打算找个两人都有空的时间给完成了。
这回拍摄结束正好,场地和凌华科技也近,便提前和沈舟贺说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就在你们拍摄场地楼下。”
“真的?”
江颂靠在栏杆上往楼下看,正好看到沈舟贺站在车旁。
“我马上下来!”
为了尽快下楼,江颂甚至没有等电梯,而是直接走了楼梯。他快步走下台阶,钻进车里,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走吧,我来人肉导航。”
沈舟贺却没急着开车,而是看着他,答非所问:“你今天特别漂亮。”
江颂:“……”
照理说,他早该对这种夸奖免疫了,可不知为何,沈舟贺的话总让他觉得格外羞赧。
耳尖泛起薄红,江颂急忙扯开话题:“我们先去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沈舟贺见好就收,按照江颂的指示将车子七拐八拐,最终驶入了老城区。
老城区的街景就充满了老旧的味道,狭窄的道路两旁是拥挤又矮小的老房子,夕阳将橙红的光影洒满墙面。
开了一会儿,江颂就指着前方一间挂着红色招牌的小店,说:“喏,就是那儿,我们先找个地方停车吧。”
沈舟贺依言停好车,下车时随意扫了眼四周,心里却微微一动——这地方离秦家的一处房产还算近,站在这儿就能看到那小区的楼房。
江颂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几乎被那饭店给吸了去,只是想到自己还带了个搭子,勉强留了几分神志给沈舟贺介绍:
“这家小店我以前还没搬家的时候常去吃,味道特别地道,生意好得不行,每次去都得排队。”
说着,他想起沈舟贺那天凉王破、一点不接地气的身份,笑着揶揄道:“沈总,你不会还没吃过苍蝇馆子吧?”
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结果一歪头却见沈舟贺坦诚点头,江颂顿时惊呆了。
“不愧是你……”他嘴角抽搐,脑海里顿时记起秦墨扬曾带他去的那些高级餐厅的经历,对比之下,眼前的小店显得格外寒酸。他生怕沈舟贺表现出嫌弃的态度,反而影响他吃饭时的心情,索性在进门前先打好预防针:
“这里的环境和服务都很一般,你忍忍吧,主要是我想吃。”
沈舟贺不知道江颂又脑补了些什么,只是疑惑:“为什么要忍?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江颂震撼回头,比了个大拇指:“真会说话。我喜欢。”
沈舟贺自动忽略前一句,只提取出了“喜欢”二字,顿时愉悦地勾起唇角,走快了一步帮江颂推开门。
店很小,但好在现在还没到饭店,还有几桌空着。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江颂轻车熟路地点了菜,店长还记着他,笑着打招呼:
“是你啊!都好久没来了。”
“是啊。”江颂也笑眯眯,“我搬家了。今天特地过来吃,特别想念你家的味道。”
把店主阿姨哄得合不拢嘴。
沈舟贺看着江颂和店长说笑,眼神柔和。他第一次见这样的江颂,仿佛整个人都沾染上了烟火气,更鲜活,也……更让人心动。
等江颂闲聊完,沈舟贺忽然冷不丁地开口:
“家里有套房子就在附近。如果你喜欢这片地方,可以搬过来住,以后想吃也方便。”
可他说的时机实在不对。
此刻江颂大脑已经被美食占了个十成十,这话语轻飘飘地在大脑皮层上过了一圈,还没来得及理解,服务员就端上了他们刚点的凉菜,注意力全被拉了过去,嘴里只能含糊地“嗯嗯啊啊”应了几声,随口接了一句:
“行啊,挺好。”
沈舟贺看着他眼巴巴盯着菜的样子,忍不住微笑道:“你知道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江颂已经一筷子夹到嘴里,嚼了两下才回神,茫然地看他:“嗯?你说啥?”
“算了。”沈舟贺轻叹,“反正你答应了。”
江颂动作一顿,警惕地看他:
“……你该不会骗我答应什么不得了的事吧?”
“怎么会。”沈舟贺慢条斯理地拆开自己的碗筷,“就是让你以后多陪我来吃几次。”
“真的?”江颂狐疑。
这么简单?
沈舟贺表情诚恳:“真的。”
于是江颂轻而易举地相信了他——毕竟沈舟贺这人看着正直地很,在他这儿初始信用分很高。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顿时放松下来,爽快答应,“这还用说,喊我就来,我可乐意了。”
“那可说好了。”沈舟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桌上很快摆满了菜,到了饭点,店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甚至开始排号。
听着外边叫号的动静,江颂喃喃:“这家店什么时候这么火了啊……”
沈舟贺接话:“还好我们来得早。”
“你说得对,不然看这队伍,我大概就直接放弃了。”江颂叹气,“还好有你。”
沈舟贺:“?”
他不明白江颂为什么要这么说,疑惑的目光递过去,却没得到回应。
江颂其实只是在无意识地感慨沈舟贺作为天命之子带来的好运气。他已经把这当作了众所周知的既定事实,根本没get到沈舟贺的疑惑,还以为对方在表达自己吃饱了呢,于是拿起手机准备起身:
“走?”
沈舟贺:“……”
见江颂似乎完全没把刚刚那话放在心上,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便也歇了刨根问底的心思,跟上江颂的动作:“走吧。”
这时候天色还早。
出了饭店,他们顺带着在饭店周围的老街逛了一圈。
那些窄巷里藏着各式各样的小店:
有卖小吃的、有卖旧书的、有卖字画的,还有挂满风铃的杂货摊,一有人经过,风铃便叮当作响。
也不知是谁先伸的手,总之两人牵着手一路走走停停,气氛倒是平和融洽,戴上口罩像是一对一起逛街的普通小情侣。
直到夜色渐深。
沈舟贺开车送江颂回到他住处楼下。引擎声熄灭,周围只剩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和住户行走间的低语。
又到了道别的时候。
江颂抱着一束玫瑰下车,花瓣上还沾着夜晚的露水,深红的颜色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浓烈,映得他脸颊多了几分艳丽。
他嗅了嗅花香,抬头冲沈舟贺笑了笑:“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说完想上楼,却又被沈舟贺喊住了:
“等等。”
江颂回头。
沈舟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绒盒,盒面上烫金的“HW”标志显眼得很,江颂一眼便认出那是海瑞温斯顿的LOGO。
“这是……?”
沈舟贺没多解释,只是打开盒子,露出一对精致的耳钉。钻石璀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夜空中闪耀的群星。
“我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你。”沈舟贺的声音温柔低沉,说着便走近一步,轻轻撩起江颂耳边的头发,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皮肤。
江颂怔住了。
他就那样站着,任由沈舟贺将耳钉小心翼翼地给他戴上,耳尖分明已经沾染上了淡淡的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沈舟贺脸上。耳边的热源退开,他无意识地伸手触碰耳垂,指腹感受到那颗冰凉的钻石,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
夜风钻进他们中间,卷起他额前几缕碎发,玫瑰的香气在鼻前若隐若现。
沈舟贺见他这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回神。”
江颂像是没有感觉到似的,缓缓地眨了眨眼。
还没醒?
沈舟贺一挑眉。
就在他还想再做什么的时候,江颂忽然动了。
他踮起脚尖,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嘴唇在沈舟贺嘴角轻轻一碰,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抱着那束玫瑰转身跑进了楼中。
“……”
这下轮到沈舟贺愣住了。
他还维持着刚刚伸出手的动作,嘴角却缓慢上扬。
终于开窍了吗……——
作者有话说:世界一结束前应该都能日更,有些时候忙忘了会更新比较晚,不好意思捏[化了]
第39章 世界一(39) 又见秦漫生
对于江颂而言, 接下来的好事一个接着一个。
林可悦又开始联系他,告诉他已经拉到了新的投资,只要大家调整好档期,就可以开拍。
而他拍的推广照品牌方那边很也满意。除了江颂自己的微博要发之外, 品牌方连发三条江颂的推广照, 项链手镯戒指三个重点各一套, 吸引来了一些时尚圈博主的转发, 好评如潮:
“第一个利用好这节目热度的品牌来了, 他身上没有网红气, 确实适合这种大怼脸”
“江颂这组推广照拍的真不错,第一套项链造型,颈线和锁骨的搭配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blingbling的链坠在光线下层次感拉满, 高级又抓眼”
“手镯这张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简约的设计在他身上完全不单调, 反而有种低调的奢华感,很符合品牌调性”
“发现江颂很适合拍广告, 肢体神态都很自然, 品牌这次选人很合适”
据周俐打听到的消息,因为反响太好, 江颂这几张照片给不少人种草, 销售量也有一定量的提升,品牌方很看好他的潜力, 甚至打算把他的推广照用在各个平台的广告链接上。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个传闻, 直指Tiffany华国区有领导意属江颂做他们新的品牌挚友。但周俐觉得这事可能性太小,不符合江颂此时的咖位,所以便没有同江颂说, 以防他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很好的刷脸机会。”她苦口婆心,“你别看这种奢牌给的推广费少得可怜,但对你个人形象提升有很大的好处。”
“你现在还和《南山》这个节目绑定,虽然热度挺大,但问题是太乡土了。而且你在这节目里本来就毁誉参半,现在有这几张照片做打底,大家就会把节目外的你和节目内的你割裂开,风评更容易翻盘。”
她说得绕,江颂其实也并不太能理解。
节目里节目外,不都是他吗?都顶着江颂这个名字,难道因为戴几个银色圈子就会让人觉得变了个人吗?
他茫然地挠挠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出言质疑,直接假装自己听懂了。
专业的时还是听专业人士吧。
反正周姐还指望着把他捧出去赚钱呢,总是不会害他的……
说到节目,周俐又问了:“上一期节目播出时的舆论你关注了吗?”
江颂摇摇头。
他不是什么重度网民。况且,别人不知道上一期里大家在干什么,难道他还不知道么?
江颂清晰地记得,拍这期的时候他又小小作了一把。别人都去水库抓鱼,就他不愿意下水,谢向晓喊了他半天都没喊动,又不合群地自己到处晃悠了。
经过前几期的洗礼,江颂几乎已经能猜到大家会怎么骂他了。
干脆眼不见为净,没看到等于没挨骂。
这样想着,他甚至没点开过节目的网页。
“那你可得去看看。”周俐说,“你在那晚会上的表演在网上反响很好。”
哦?
难道我挨夸了?
江颂顿时来了兴致,多问了些:“晚会那段已经播了?”
“还没播。”虽然江颂看不见,周俐还是在电话那端摇了摇头,“就剪了一个预告,你就唱了一小句,不少人夸呢。之前听陈老师说你很有天分,我都没来问你,有没有兴趣往歌手方向发展发展?我这边有个音乐节的活动邀请了唐辰东,可以把你往里面塞一塞。”
听得江颂一愣。
且不说他对乐器一窍不通,且不会创作,目前一首作品都没有,不该有资格上这个音乐节,既然是唐辰东的资源,还要附赠一个他……
江颂几乎能看到唐辰东在他眼前气成河豚的样子。
他顿时觉得一阵腻味:“不了,周姐,我没兴趣。”
“没兴趣啊……”周俐有些失望,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让话题重新回到节目身上,“明天下一期就要上了,到时候我们这边会盯着舆论,要是大家评价好的话,你这边可以配合着发点东西。”
“比如?”
“你的照片、感想,或者再唱一小段都可以,趁热打铁,固一下大家的好感度。”
“行。”江颂答应了。
等到第七期节目上线的时候,网络评价还真如周俐所说的那样好,甚至好得让江颂都感觉有点不真实了。
“江颂这唱得有点好啊”
“有了前面谢向晓和卫洛的衬托,感觉这简直是天籁啊”
“颂宝唱得好!”
“看看人家怎么准备的,卫洛唱首儿歌也好意思,还在台上卖萌,他是觉得自己很可爱吗”
“江颂干嘛不去唱歌要当演员,感觉他去唱歌要有前途多了”
“我的错觉吗?他唱商好高,唱到沙滩那段我真的有海风拂脸的错觉”
“嗓音条件很好,但是这编曲实在太土了,谁选的这歌”
“在我这:江颂>夏思莲>蔡一舟>吕阳>谢向晓>卫洛。谢向晓还能说一句天生五音不全没办法,卫洛也太敷衍了吧”
“江颂真有两把刷子的,我是慕强批,不黑他了”
江颂也如约放出了一小段自己的清唱视频,画面黑不溜秋的,只有手机镜头晃动间露出一小截街边的树梢,和他自下而上拍摄的脸,看起来像是夜晚街头随意行走时录下的。背景里隐约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车鸣,朴素得像随手一拍。
他唱了一段潮汐信约。
最后还和不好意思地和听众们打招呼:
“呃,大家好……听完觉得怎么样呀?谢谢你们愿意听我唱,晚安啦。”说完,他还抬手轻轻挥了挥,像是在跟屏幕外的每个人道别。
一石激起千层浪。江颂第一次见自己微博评论的速度增长地这么快,甚至转发也很快上万:
“卧槽,随手一录都这么好听?”
“呜呜呜颂宝唱歌这么温柔还这么有礼貌”
“长得帅、声音好听、还会害羞,姐姐已经晕了……”
“给我多看一点脸啊啊啊”
“这个角度拍得有点搞笑哈哈哈,像是偷拍自己”
“音粉超满足,宝宝以后请多唱”
“说节目组专门给他修音的黑子说话!”
江颂发出这段视频时正躺在床上,刷着评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脸颊也微微发热。他干脆把头埋进被子里,像只鸵鸟似的躲着笑,半天不肯出来,甚至连周俐发来的“做得好!”都错过了。
他原以为自己对网上的舆论无所谓,过去面对那些抨击自己的评论也能一笑置之。
可现在,看到铺天盖地的夸奖,他才真正体会到,被这么多人喜欢和认可,原来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这几天有一部他很感兴趣的片子上映,江颂自己一个人去了一趟电影院。
上回他在街头被路人认了出来,被拉着拍照签名,极大地破坏他的逛街欲,于是他这次吸取教训,重新穿上裙子,弄了个长卷发,还戴上墨镜——
这下没人会把他和节目里的那个江颂联系起来了。
安安稳稳地在商场电影院看完整场电影,江颂乘坐扶梯下楼,眼一抬,却发现前面小妹妹的穿衣风格有些眼熟。
暗黑系洛丽塔,紫色假发,夸张烟熏妆和和口黑……
这不是前男友的那个妹妹吗?
江颂心里一惊,一些被拍门的不好记忆涌现,顿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但想到自己已经全副武装,被认出的可能性太低;对方身边的巨人保镖也没跟着,只有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打起来自己指定能赢,顿时也多了几分底气,站他们后面安心了。
秦漫生和那男孩的对话一直飘入他的耳朵: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沈成理!”男孩嚷嚷。
秦漫生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放屁!”
“那为什么那个沈成理还去你家玩,我都没去过!”
“他是我家亲戚啊,我们从小就认识,我哥都夸过他呢。”
男孩不高兴:“他和你哥是亲戚,又不是你亲戚,一个姓沈一个姓秦,你干嘛要认识他?”
秦漫生更不高兴:“那你去问我爸啊,我逢年过节还去沈家吃饭呢。”
“……”男孩一噎。童年回忆他突破不了,决定另辟蹊径,“那我要是被你那哥哥夸一下,你也会觉得我厉害?”
秦漫生上下打量他,双臂抱胸,鄙夷地很:“你可拉倒吧,我哥哥才不会夸你呢!”
“谁说的?”男孩不信,“我到时候就溜进他办公室,让他看看我的厉害!”
“你知道他办公室在哪儿?”
“知道啊,不就是那什么凌华科技吗?我爸爸妈妈天天在家里夸他年少有为,哼,将来我肯定比他还厉害!”
他们两个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江颂的思绪仿佛被一阵骤然袭来的风暴吞没,根本无法再听进去任何一句话。
仿佛世界突然被蒙上了一层浓雾,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大脑里只剩下几个词轰鸣般地盘旋——
哥哥,姓沈,凌华科技……
他的手一松,手机从指尖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40章 世界一(40) 烦恼
江颂猛地回神, 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
刚刚秦漫生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荡,心跳剧烈地撞击着他的胸腔,他整个人都是晕的。这一响动惊动了前面的秦漫生,她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没有在意这个带着口罩的家伙是谁, 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江颂慢慢地走向和她相反的方向,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脚步虚浮得很, 仿佛踩在云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动的,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等他回过神,冰冷的门把手就在掌心,手心里却满是冷汗。
哥哥, 姓沈, 凌华科技……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很明显了, 沈舟贺是秦漫生的哥哥。
江颂喉咙发紧, 自嘲地轻叹。
也就是说,沈舟贺是秦墨扬的哥哥。
这个事实让他的心乱成一团, 杂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撞得他头晕眼花,无意识地攥着拳头。
所以……
沈舟贺知道吗?
他知道自己是他弟弟的前男友吗?
秦漫生一直把自己当作秦墨扬去世的罪人, 那沈舟贺呢?他是不是也抱着相同的想法?
一个个问题冒出来, 可江颂一点都不想去解决。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明明脑子里一团糟, 却又像是被麻醉了一样, 什么都想不清楚,也什么都不愿去想。
放在小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沈舟贺发来的新消息:
“电影看完了吗?怎么样,好看吗?”
哦对了, 在看电影之前,他们还在闲聊来着。
看着那行黑字,江颂忽地生了几分怨气:怎么偏偏在他无法面对他的时候来消息!
他下意识地按灭手机,但没过两秒又打开了。
“……”
回什么呢?
因为这巨大的冲击,他已经很难回忆起自己究竟看了一场什么电影了。
江颂盯着屏幕,犹豫着打了几个字,最终还是把它们一个个删掉,把手机放在离自己远远的地方。
不想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仰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乱乱的,只知道自己不想让这些事影响情绪,于是索性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先写了一篇电影影评,明明没有头绪,但还是努力一字一句敲了出来。
又难得找出家里积灰已久的烘焙工具,给自己做了个模样难看的小蛋糕,甚至兴致勃勃地拍了照,发了一张营业图。
然后吃蛋糕。
他在试图用琐事让自己从那黑洞般的情绪抽身。
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舟贺又发来了消息:
“已经回家了?”
江颂盯着屏幕几秒,意识到要是自己不回复,沈舟贺大约会继续发下去,接着是语音通话的请求,最后可能会直接出现在他家门口。
于是他准备发点什么一劳永逸:
“是的,我已经回家啦!不过我马上有个片子要录,今明两天都不能看手机QAQ”
接着干脆把手机静音,丢到一旁。
沈舟贺再发什么他都不想管了,干脆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洗漱完便直接躺上床,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
有什么烦恼的事,明天再想吧-
明天到得有点快。
江颂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勾勒出浅淡的光影。他的脑子还晕晕沉沉的,像是一整晚都没睡踏实。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划开屏幕,结果迎面撞上一串未接电话,屏幕上的红点一个接一个地跳进视线里——沈舟贺的,徐云野的……
江颂盯着沈舟贺的名字看了一会儿,眼神闪了闪,随手把手机反扣在床上,像是这样就能把人和事情一并隔开一般。
过了几秒,他还是翻了回来。
徐云野……?还是先回拨看看他有什么事吧。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的人咋咋呼呼就是一句:“江哥,你这作息也太健康了吧!怎么八点就睡了!”
江颂被他叽里呱啦的语气弄得有点清醒,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慵懒:“昨天比较困。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来问问你还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拍短视频……”徐云野的声音轻快,语气里透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可以。”
“真的?!”徐云野瞬间兴奋,“江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哈哈。”江颂揉了揉眉心,靠着枕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还有事?”
“有有有!哥,你昨天看节目了吧?唐辰东那期播了,笑死我了!”徐云野完全掩饰不住声音里的笑意,幸灾乐祸道:
“他当时练了那么久,结果唱得也就那样吧,根本比不了和他竞争的另一个,但节目组怕是想保他晋级,修音都要修疯了,还找了一堆不认识的所谓音乐博主来给他站台,结果现在到处都在喊黑幕哈哈哈哈……”
江颂懒洋洋地“哦”了一声,没什么兴趣。
徐云野还没说完:“更离谱的是,你之前不是也清唱了一版潮汐信约吗?有人把你的清唱视频和他的舞台剪在一起,拉踩得可狠了!”
江颂微微挑眉,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床单,轻笑了一下。
那……
唐辰东现在大概更生气了-
唐辰东从昨晚开始就很生气,特别生气。
网上的评论就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尤其是那些用江颂来拉踩他的言论,每一句都带着刺,叫他心头冒火,可偏偏无从反驳。
他攥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心情糟糕透顶。可他连皱眉都不敢太明显——他还躺在陈柯荣的床上。
身旁的人刚从他身上起来,去倒水喝,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唐辰东抓紧这个空当翻着评论,越看越烦,指尖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抠出个洞来。
等陈柯荣回来,一眼就看出他的情绪不对,随手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顺手搂住他,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语气含笑:“怎么了?”
唐辰东本能地想躲,但还是忍着,顺势往对方怀里缩了缩,嗓音软了几分,半是撒娇半是抱怨:
“网上的人都在黑这节目,说什么我靠修音才勉强晋级,真是讨厌……”
他故意咬重“黑节目”这几个字,心里明白,就算陈柯荣对自己没多大兴趣,这也是他出品的节目,总会放在心上。
果然,陈柯荣随意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调懒洋洋的,带着安抚:
“网上的风向都是一阵一阵的,别往心里去。我会找人帮帮忙,你就下次好好唱,唱好了,他们自然就闭嘴了。”
这话让唐辰东心情稍微好了点,陈柯荣能做到这个位置,自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既然对方承诺了会帮忙,自己也不用太担心了。
但心情也不是说变好就能变好的。他继续翻手机,想找点其他消息冲淡自己的不爽。可没翻几下,就划到了一个视频——他和江颂的对比剪辑。
屏幕里,江颂走在街上随意哼唱,一开口,音色就像流淌的泉水,清澈、自然、毫不费力。而另一边的他,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经过修音处理的嗓音被剪得更明显,对比之下,像是刻意强化了他的不足,评论区的嘲讽更是扎眼得要命。
他不知道第几回刷到这个视频了,里面的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回忆起来。要不是他和江颂一家公司一个经纪人,他会是江颂那边下了水军要踩着他上位呢。
不然这段视频怎么会哪哪都是?
他看到江颂的名字就烦,只想赶紧划走。
可一旁的陈柯荣却忽然出声:“等等。”
唐辰东的手一顿。
“上划回去。”
他不情不愿地照做了。
视频重新播放。
唐辰东微微偏头,偷偷打量身旁的人,结果意外地发现陈柯荣竟然看得格外专注,尤其是作为对比的江颂唱歌的那一段,眼里甚至带着笑意,整个人像是被吸引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胃里翻腾上来,带着些许酸涩,混着厌恶,叫他忍不住开口:“您……很喜欢他的表现?”
陈柯荣倒也诚实,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唐辰东的情绪放,说起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回味:“我一直很喜欢他,只可惜没泡到……”
唐辰东愣了一下,心跳一滞。
“没想到您还会看那种类型的节目。”
他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以为陈柯荣只是因为看了《一起去南山》才对江颂产生兴趣。
谁知陈柯荣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节目里还不算太好看。”他顿了顿,眼神似乎落在某段回忆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轻描淡写地补充道,“还是节目外穿女装的时候好看。”
空气仿佛顿时静了几秒。
唐辰东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整个人僵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什么?”
“看了他以后,其他男人在我眼里都差点意思。”陈柯荣怀念般叹了口气。
唐辰东瞳孔微缩,心跳越来越快,一股恶寒顺着脊背直窜上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认识陈柯荣时,对方忽然提出让他穿女装,等他真的换上了,又满脸嫌弃地叫他脱掉。那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不够有那种味道,才没合对方的胃口,可现在看来——
江颂才是那个“标准”???
这想法让他胃里泛酸,连带着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努力压下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装作不经意地问:
“您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陈柯荣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他话多了,但并没有不耐烦,抬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大概是一年半前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微上挑,像是在回忆一场颇具风情的邂逅:“那时候他还和秦二少在一起,穿着那身裙子,漂亮得很。”
唐辰东脑袋“嗡”了一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一年半前……秦二少……女装……
他脑海里乱成一团,而陈柯荣还在慢悠悠地继续:“后来秦二少去世了,他大概是没钱了,才去你那公司当什么劳什子演员。”
陈柯荣说得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并未提及他曾试图潜规则江颂却碰了个钉子的事——那种事,他可不会拿出来丢人。
唐辰东却眼珠一转,迅速从思绪中回神,眨着眼看向陈柯荣,随即挤出一个乖巧的笑,顺势靠过去,柔软的身体贴上去,大腿若有似无地蹭着陈柯荣的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语气也温软下来:
“陈总,你还见过他其他时候吗?讲讲呗,我可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时候的样子。”
他故意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挑逗,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柯荣被他勾得心情愉悦,抬手顺势捏了捏他的脸,嗤笑道:“你倒是比他听话。”
话是这么说,但他讲的内容还是那些——江颂和秦二少在一起的场景,偶尔秦二少如何护着江颂,如何把人搂在怀里,如何在私人场合给江颂撑腰……全是些他在旁边“看着”发生的事。
唐辰东听得不耐烦,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眼神暗了下去。
他本以为陈柯荣能讲出点什么秘闻,结果这半天,根本就是个旁观者——摆明了,他跟江颂没什么真正的交集。
没价值。
他心里浮起几分失望,但很快,一个计划在脑子里成型了。
他坐直身子,低头翻了翻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终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他的小跟班之前在酒吧偷拍到的。
照片里,江颂已经喝醉了,步伐不稳地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揽着往外走。光线昏暗,那男人的正脸被角度挡住了,看不清是谁,但江颂却好认得很。
唐辰东盯着照片,眼底泛起一丝算计的笑意。
今晚不行,陈柯荣在,不好操作……
但明天,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第二天醒来,他离开酒店,第一时间联系了几个做营销号的朋友,在群里丢了几张照片。
【哥几个,帮忙安排一下。】
一群人很快热络地回应,他们一起商量了许久,最终定在下午六点进行爆料。
这个点最好,大家都该放学的放学,该下班的下班,正是上网主力军最有空闲刷手机的时候。
为了一击即中,唐辰东亲自编辑了一条长长的爆料微博,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添油加醋、真真假假地混在一起,措辞露骨得很,最后总结了个重磅标题:
“江颂被包养,卖身求荣”。
配图正是他小弟偷拍到的江颂醉酒的照片。酒吧里的光影暧昧,江颂眼神迷蒙,和那看不到脸的高大男人紧紧相贴,错位的角度像是在亲吻,给人留足了想象空间。
虽然他准备给江颂一个痛击,但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爱豆,他可没那么大胆去招惹秦家,文中除了“江颂”二字一律没有指名道姓。
一切准备就绪。
接下来,就等着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