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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份情义钮祜禄贵妃是记下了。

且不提荣妃收到贵妃送来的礼物时的心情, 十阿哥看额娘的心情变好了, 就也高兴起来。

其实十阿哥能进步也不是说三阿哥教得就比钮祜禄贵妃好, 而是不知为何,平时十阿哥顽皮起来的时候也没多有很在意这个哥哥, 该闹还是闹,可当他教自己写字的时候,浑身却散发着一股十阿哥不敢招惹的气势。

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脸, 眼底冷淡的底色莫名却让胤俄有些觑他,这才老老实实的、慢慢吞吞地一点一点地认真写起来。

写大字本就是最简单的事。

三阿哥心想。

四阿哥初入上书房时字也写得不好,被师傅说过后便挑灯夜战, 没过多久后再也没有师傅会对着他的字摇头。八阿哥字同样写得不好, 但在四阿哥的教导下和自己的努力下, 也很快便好起来。

想要写成纳兰容若那般灵动飘逸的字确实需要几分天生的悟性,但若只是想要写得周正好看却从来不是件难事。

不过是多花些功夫的事。

但十阿哥心不在学习上。

三阿哥相信任凭谁来都看得出十阿哥对于下半年要搬进阿哥所的抗拒。与九阿哥不同, 九阿哥虽然也不喜欢去上书房上课,但更多的是因为十阿哥这个玩伴表达出来的抗议而被带动了情绪, 本身对于搬走这件事并没有多大抵触。九阿哥向来是个不羁的性子,因为胤禌的身体弱,宜妃对于十一阿哥总会过多关照和疼爱几分,就连憨厚的五阿哥偶尔也会腹诽几句,可自小便受宠的九阿哥却从来没有因此与宜妃闹过脾气。

因为他并不在乎额娘的视线一时落在谁身上,他只需要自己要求的时候宜妃关注的是他就可以。

宜妃在这后宫盛宠不衰,继承了她一副好面貌的九阿哥即便是站在众阿哥格格的最后一排也不会被人忽视, 皇太后对于九阿哥的关注,也从来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五阿哥的亲弟弟。

面红齿白的小娃娃谁不喜欢,就算顽皮些,可活泼的娃娃也总是更受关注。随着年龄的长大,胤禟继承宜妃的那双桃花眼也初具形态,有时候和乌西哈坐在一起,一晃眼看过去,竟像是粉雕玉琢的一对小格格。

九阿哥的性子是最淘气的,可不仅仅是宜妃拿他毫无办法,就连皇阿玛,在很多小事上看见九阿哥委屈瘪着小嘴的样子都泄了气,放过他一次又一次,很难说没有他那张姣好脸蛋的因素。

哪怕在乌西哈面前,九阿哥生气的时候也会不满地伸爪子,小家伙不仅不恼,还要拦住生气的哥哥姐姐,帮九阿哥说话。

可十阿哥不一样。

抛开他对乌西哈过分强烈的占有欲来看,其实十阿哥是一个性格有些平平无奇的小阿哥。

虽说宫里总喜欢将他和九阿哥相提并论,但那不过是因为他除了听小家伙的话,便是最听胤禟这个小九哥的话,指哪打哪,所到之处堪称鸡飞狗跳,若不是因为有小家伙护着,早就不知道被大阿哥收拾好几回了。

但比起九阿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态度,十阿哥在面对大人生气的脸时却会有些心虚。

他虽也总惹钮祜禄贵妃生气,但在除了妹妹的事上,十阿哥却会先服软,哪怕有些举动换成九阿哥来早就发起脾气直到宜妃道歉才罢休,但十阿哥却仿佛知道额娘的行为是在为自己好,因而哪怕不喜欢,也会让自己慢慢地接受。

这才是宫里阿哥们的常态。

十二格格还在钮祜禄贵妃肚子里时,十阿哥并不喜欢这个妹妹,出生后小十二跟着他抢小家伙的注意力,十阿哥就更不喜欢,可被妹妹哄了好几次,十阿哥就仿佛接受了一般,在十二格格面前还挺有做哥哥的样子。

不过比起宜妃有时候因为自顾不暇忽略了九阿哥,钮祜禄贵妃倒是一视同仁,不会因为十二格格小便偏袒她,也不会因为十阿哥就要他让着妹妹,除了对没有养在她膝下的乌西哈多了些偏爱,钮祜禄贵妃对于三个孩子疼爱的心是如出一辙的——更何况比起闹腾的哥哥和妹妹,小家伙本就乖巧不会令钮祜禄贵妃烦心,自然也不鲜少有挨骂的时候。

十二格格脾气虽大,倒是更像九阿哥的亲妹妹,可面对十阿哥这个哥哥,却也会乖乖听话,委屈巴巴地让哥哥不要生气——除了和九阿哥吵架的时候。

钮祜禄贵妃的这三个孩子是一条心的。

三阿哥有时候会想,不知道太子是否有庆幸过小十二是个格格。

其实只要看过太子这些年是如何对待乌西哈的人,都不会再有人说太子对于十格格的疼爱是虚情假意。就连原先并不在意这么一个小格格的索额图都提起了心,可每次在太子面前说起十格格,太子却沉下脸,看过来的目光竟似皇上般带着不动声色的威压。

索额图心惊的同时,又在暗自后悔没有早日插手。

若是早知道钮祜禄贵妃的格格会对太子产生如此大的影响力……

去岁十格格生日,太子直接将康熙赏赐的西洋万花筒亲自给小家伙送了过来,那是不久前法国传教士进贡给康熙,太子也才收到不过几日,可能都还没有彻底把玩过。

这是顶顶珍稀的东西,全京城也唯有这一份。

小格格可不知道一个西洋万花筒有多珍贵,她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彩色玻璃碎片是皇阿玛派人研究了许久都还做不出来的东西,她只觉得这个东西很有意思,便放在自己的寝殿,每天起床都要玩一会,最后导致早膳都用得不专心。太子听人说了,就做主让陈嬷嬷将东西收起来,等小家伙哪日能好好吃饭再还给她。

小格格扑在哥哥怀里撒娇,太子虽然受用,却不松口,在涉及到小家伙的身体方面,太子和太皇太后保持着一样的态度。

有时候就连康熙都会对太子与小女儿的感情深厚感到奇怪。

老祖宗在筹谋什么,三阿哥起初并不懂。

毕竟他是皇子,就算对乌西哈有着真感情,他也不会像钮祜禄贵妃这个做额娘的一样想到那么深远的地方。

直到他有日去钟粹宫,看额娘摔碎了平日最喜爱的花瓶,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眶通红,像是与二姐姐吵了架。

向来会劝阻着额娘的二姐姐叹口气,看三阿哥进来,只道让他先出去。

等到三阿哥再被叫进去,额娘与二姐姐似乎已经和好了。

他询问了两句,二公主却只说没什么。

二公主很喜欢乌西哈妹妹。

因为她活泼,天真,有着这宫中孩子没有的生机勃勃。

能够就在京城当然令人心动,可二公主自认若因此事疏远了乌西哈,那她先前的喜欢便如那镜花水月,做不得数。

二公主看着钟粹宫这些年在后宫慢慢沉寂,虽说下人们不敢怠慢她,但她知道有些人在背后嚼舌根。

虽然那些人不敢跑到她面前说,二公主也知道说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额娘的失宠是自身导致的,盲目愚蠢,又护不住子嗣。

二公主冷笑,这些人不敢在她面前说是对的,若被她听到,她当真会撕了她们的嘴。

她是皇阿玛的长女,抚蒙是她打小就接受了的事。若现在因为老祖宗对小家伙的疼爱而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她觉得自己反而有愧于这么多年的坦荡与肆意。

因此在第二次见面小家伙亮着眼睛扑进她怀里的时候,二公主如往常一般张开怀抱,像是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

她看见旁边的大公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二公主心里不屑。

她这么多年与大公主不和,不过是因为对方占了皇阿玛长女的位置却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可小家伙受得起这份疼爱,也敢于去接受皇阿哥和兄弟们的偏爱,她自然也不会去和妹妹置气。

若不是二公主点拨,三阿哥根本想不到抚蒙的事上。

和三阿哥一样根本没考虑过这些事的阿哥们不在少数。毕竟他们从来没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不过太子却好像有些不同。

乌西哈能够进出乾清宫,后宫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是因为老祖宗的缘故,可前朝的人却未必不会以为皇上想要重用钮祜禄一族。

太子本应该阻止,毕竟钮祜禄一族的起势对他并没好处,哪怕只是流言,也会令一些人依附上在朝廷做官的法喀阿灵阿等人。

可任凭索额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太子却还是纹丝不动。

他知道索额图是为了自己,又或者说为了赫舍里氏一族。

可太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大阿哥他们做错事,尚有惠妃等人替他们求情,四阿哥在上书房被皇阿玛骂不开窍,就连向来与之不亲近的德妃也会软声替他说上几句话,可他呢。

除了十妹妹,没有人会在他与皇阿玛争执的时候鼓着小脸护在他面前,奶声奶气地让皇阿玛不要凶哥哥,然后被皇阿玛揪着小脸,跺着脚嘟嘟囔囔说皇阿玛欺负人,原本紧张的势头一松,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公主抚蒙是祖例,太子原本没往那个方向想,可如今瞧着老祖宗似乎在争取别的可能后,太子在寝殿整夜没有合眼。

次日,赵嬷嬷看见自昨日起就阴沉着脸的太子殿下似乎想通了什么,眉眼舒展开,将十格格抱在怀里。

偶尔乌西哈去乾清宫烦阿玛的时候,看见太子哥哥也在,她高兴地扑过去,要帮哥哥和阿玛研磨。

梁九功听见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父子似乎在斗嘴,余光瞥见两头跑着哄的小格格,敛了敛眼神,嘴角始终挂着笑。

=

乌西哈的字帖逐渐更换了新的样式,十阿哥也终于在某一日能流畅地背起了三字经。

随着临溪亭畔的荷花绽放,小格格在哼哧吭哧地剥莲子。

这月份的莲子其实还不够饱满,因而宫里采摘的不多,慈宁宫也就只得了一份新鲜饱满的莲子,此时全都堆在十格格的面前。

乌西哈的小手到底还没有那么灵巧,对于小小一颗莲子还不能熟练掌握剥皮的技巧,剥着剥着便忍不住上嘴咬,然后被苦得呸呸两声,嘟着嘴巴生起气来,气呼呼的样子逗得整个宫里的人都笑起来。

苏麻喇姑见了,笑着上前帮小格格将莲子先捏开一个口,绿色的外衣间露出点白嫩的果肉,乌西哈见这样就能上手了,对着苏麻喇姑露出一个软和的笑容。

“乌乌给~”

终于剥出了一个,又学着宫女一样用银镊子将里面青绿色的莲心给拔出来,小格格小手捏着,给太皇太后喂去。

太皇太后原本正在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后睁开眼睛,接过还带着小家伙手温的莲子,见她还一定盯着,无奈地将莲子心都没去除干净的莲子吃进去,道:“好了,你自己吃吧。”

老祖宗已经习惯了乌西哈无时无刻的投喂,但她今日胃口一般,确实也不想再勉强自己吃东西。

小家伙见乌库玛嬷吃了,这才点了点头,又剥了一个。

“玛嬷也吃呀~”

淑慧长公主从小格格将手里的第一个给了太皇太后就在等,见小星星果然剥好了一个递给自己,喜笑颜开的,接过来,道:“那玛嬷在这里谢谢我们十格格了。”

小格格也弯着眼睛笑:“不用谢呀。”

小格格高兴道:“我还给玛嬷剥。”

莲子清甜,就算是老祖宗和苏麻喇姑这样的牙口也能咬动,小格格见长辈们都有了吃的,这才开始将剥好的莲子往自己嘴巴里喂。

然后呸呸两声。

小格格皱着脸,看淑慧长公主和苏麻喇姑似乎吃得很开心的样子,懵懵地疑惑,道:“不好吃呀。”

淑慧长公主忍不住在旁边笑,太皇太后叹口气。

她们三人中最小的淑慧长公主都近六十了,味觉早就不如幼童般灵敏,这点莲子心的苦涩对她们而言可不算什么。

可乌西哈这娇嫩的嘴巴确实受不了这点苦味的。

苏麻喇姑接过宫人的湿帕子擦了擦手,拿起桌上的莲子,道:“还是让奴才给格格剥吧。”

乌西哈砸吧着嘴,似乎还心有余悸,但看嬷嬷都剥好递到自己嘴边了,又犹犹豫豫地张开嘴。

咬碎白色的果肉,汁水溢出来,咀嚼了几下,虽然不苦了,但小格格却总感觉有股泥土的味道,于是在苏麻喇姑又剥好一个后,她果断地摇了摇头,躲在姑祖母的身后,“嬷嬷,我不吃呀,你吃。”

苏麻喇姑和老祖宗对视一眼,老祖宗摇了摇头,苏麻喇姑便没有再哄着小格格吃。

太皇太后见乌西哈起先玩得开心就知道她对这个吃食没兴趣,小家伙或许忘记了,但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可都记得去年晚些时候,宫里莲子多起来,她喝着莲子羹难得觉得可以,就好奇地跑去太子那里要了一颗生莲子,也是像现在这样吃了觉得不喜欢,手里却已经捧着哥哥给她剥好的莲子了,便哒哒哒地跑过去喂给了十阿哥九格格他们。

认真说起来,太皇太后现在也没见过几样小家伙喜欢吃的东西。寿膳房的赵公公已经从早两年的斗志昂扬变成了如今的妥帖熟练,再也没干过和点心师傅们吵架的事了——毕竟小格格喜欢的吃食和点心都很单一,没有什么可借鉴之处。

淑慧长公主回京也就一两年的时间,但是看着小格格用膳的时间却很是有趣。见乌西哈因为不想吃莲子后默默地跑到自己身后,小手手揪着她的衣服,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太皇太后,像是生怕被乌库玛嬷逼着吃东西一样。

虽然也确实被逼过很多次了。她摇了摇头,笑着想。

前些日子进了初夏,乌西哈又开始不好好用膳,唯有太皇太后和皇上看着点时才能委屈巴巴地吃上一小碗,连太子大阿哥都不喜欢找了,只喜欢待在同病相怜的六阿哥身边——毕竟其他几位阿哥们也和老祖宗一样,喜欢连哄带骗地让他吃东西。

六阿哥就从来不劝。

不过有日他吃着吃着药膳,却又突然叹口气,道这药膳可真是难以下咽,可怜就他一个人需要吃这种苦东西。

小格格听了颇有些手足无措,在六阿哥可怜兮兮的眼神下趴着小声地问那怎么办嘛,下一秒六阿哥便让人端上来一碗黑乎乎的粥,说想必十妹妹定是不忍心让自己一个人吃苦想要陪哥哥一起对不对?

乌西哈被哥哥弄懵了,瞪圆了眼睛还没将忍心两个字说出口,就看见哥哥的眼睛半耷拉着,眼尾往下撇出点委屈的弧度,像是很难过的样子。这模样看得小家伙嘴巴张了张,竟是没忍心说出口,让哥哥喂过来的勺子有了可乘之机。

乌西哈害怕得闭上眼睛,含着粥就要直接咽下去,却疑惑地“诶?”了一声,嘴巴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慢慢地亮起来。

甜甜的。

看着小家伙笑起来,六阿哥的笑意也从眼底溢出来。

药膳虽是滋补身体的,但六阿哥哪里舍得让小家伙陪自己吃这种苦涩的东西,不过是让人端来碗黑豆红枣粥吓吓小家伙罢了。

从那之后,乌西哈虽还是吃不下多少,但到底也能正常用膳,只是每次见到六阿哥就仰着下巴哼一声,似乎还在因为哥哥吓自己的事情生气,六阿哥笑着求饶了好几日才勉勉强强地和好。

淑慧长公主倒是没想到皇上的几个儿子中还有这样以柔克刚的存在。

要知道身为皇子,就算性子再怎么温和,骨子里的骄傲却是少不了的,他们习惯了挥挥手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因此比起迂回的办法,皇子皇女们都更喜欢直来直去的痛快。淑慧长公主在闺阁中也是如此。

小格格心虚的样子自然也没能逃脱太皇太后的眼睛,她扯了扯嘴角,只当没看到,端起茶杯。

乌西哈知道这是乌库玛嬷不追究的意思,高兴了,松开姑祖母的衣服,哒哒哒跑过去扑进老祖宗怀里撒娇,和她讲昨儿和弟弟妹妹玩,还有自己夜里好像做坏梦的故事。一时间整个宫里只有小格格叽叽喳喳的声音。

淑慧长公主也不恼小家伙的“用完就扔”,坐在一旁听着,苏麻喇姑让人将小格格剩下的莲子收起来。

这会不吃便不吃吧,反正等会的早膳也有煮好的莲子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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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阿哥和九阿哥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送去阿哥所了。

以前养着的时候,总觉得小儿子这般淘气,让人觉得头疼,真恨不得他们早早长大懂事。可等到真的要将人送走了,宜妃和钮祜禄贵妃却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住进了阿哥所,日后如无意外便再也不会回宫住了,虽说平日里请安也能常常见到,但到底和养在自己身边时不一样了。

宜妃素来张扬的眉眼带了点失落的情绪。

郭贵人坐在一旁劝她,道九阿哥日日都要回来的,不用这般难受,反而伤身体。若是皇上看到了,怕也是不好。

道理宜妃又何尝不懂,可五阿哥起先读书前本就没有养在她身边,宜妃惆怅了一阵后发现见着五阿哥的时间反而变多了又高兴起来。今儿这才算是头一遭送儿子走,做额娘的哪能不惦记呢。

宜妃抿着嘴,心里觉得实在难受,在自己宫里放纵一下罢了。

九阿哥跑过来,没注意看额娘的表情,径直说道:“额娘,我去找十弟玩了。”

“……”宜妃的嘴角都还维持着微蹙的弧度,这下却是一点伤感的情绪都没有了,没好气地挥着手帕:“去去去,快点走,反正你脑子里也就只有你十弟,没有我这个额娘!”

九阿哥有些茫然地看额娘生气地背对着他,郭贵人好不容易劝好些,见又成这样了,无奈地看了一眼九阿哥。

胤禟平日里再怎么贪玩,也还是懂得看脸色的,见额娘似乎真的不高兴了,也不走了,慢吞吞地走了几步,走到宜妃的面前,探头探脑。

他小手放在额娘的腿上,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宜妃,眼睛里满是惊讶:“额娘?”

“……”眼里泛起泪花的宜妃被儿子看到这样子,恼羞成怒地推了他一把:“你起开!”

小白眼狼,最后一天也不说多陪陪她这个额娘,还要去找十阿哥玩!

就知道玩!

十一阿哥听见声音跑出来,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宜妃,想了想走到额娘面前,趴在她的腿上,软乎乎地哄:“额娘不哭呀……”

九阿哥见额娘的泪珠子都掉下来了,这下真慌了,跟着挤过去,看着郭贵人拿着手帕给额娘擦眼泪,颇有些手足无措,在额娘看过来时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第97章 第 97 章 chapter 97

八阿哥余光瞥见后面坐着的十阿哥似乎兴致不高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还没有正式与十阿哥说上几句话。

从昨儿搬到阿哥所开始,胤俄便一直是一副蔫蔫的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害得跟他一起本还有点新鲜劲的九阿哥都不敢笑嘻嘻了,时不时地看看他的表情——不过也就是十阿哥在他面前才有这个面子, 若是其他人在九阿哥高兴的时候露出哭丧的脸色, 怕早就被紫禁城小霸王骂了。

连三阿哥都屈尊来到十阿哥的住所, 太子还派人送来了礼物。阿哥们聚在一块,大阿哥嘲笑十阿哥这样子竟像是没断奶的样子, 十阿哥却一反常态地没有以下犯上,垂着头唉声叹气,把大阿哥惊得挠着头都没有继续说话了。

若是真把胤俄逗哭了, 那乌西哈怕不是几天不理人就可以消气的。

五阿哥怕是此刻最能体会十阿哥感受的人,劝着劝着,竟像是也回忆起自己不愿意读书的场景, 耷拉着脑袋, 坐着一言不发。四阿哥看着胤祺挤在九弟和十弟中间, 偌大一个人格格不入的样子,闭了闭眼。

七阿哥老实, 不像六阿哥和八阿哥还能温声劝上几句,只说了若有不便可以去找他便发起了呆。

这般阵容倒是让伺候九阿哥和十阿哥的人都吓了一跳, 心道原来两位阿哥竟是如此受宠,更是不敢怠慢。

本应该受宠若惊的十阿哥却提不起精神。

若不是脑子里还记着额娘的嘱咐,知道读书是非常重要的事,或许十阿哥早在到阿哥所的第一时间便跑回去了。康熙曾因此事关过十阿哥禁闭一事,虽说永寿宫尽力瞒得死死的,但耐不住有个嘴快的小格格以及后宫里人人皆知十格格十阿哥形影不离,因此各宫都察觉了点苗头。

乌西哈大概还以为皇阿玛和十阿哥是在普通的吵架, 劝不动的她抱怨了几句,趴在大阿哥的膝盖上,想让哥哥也帮忙劝劝阿玛。

大阿哥平日里最喜欢与太子争强好胜,但这会却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上书房读书在皇阿玛心中与其他事情可不一样。若是其他事,他还能厚着脸皮去说个一二,但早年五阿哥不想读书的时候皇太后亲自去向皇阿玛求了情还是铩羽而归的事情大家可都还没忘记,六阿哥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晚了些日子,就这样皇阿玛还不满意他的学业态度,嫌他不够努力。

大阿哥自认自己还没有这个脸面能在此事上插手,却又不忍心见小家伙失望,便撺掇起小家伙去求太子。

乌西哈虽有些疑惑大阿哥怎么会突然说起太子的好话,狐疑地看了哥哥好几眼后,被大阿哥盖住眼睛又哄了好几句,终究不忍心看见十阿哥一直禁足在永寿宫,小跑着扑进太子怀里。

“哥哥可以吗?”她到底存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说让哥哥帮忙去劝阿哥——哼,她又不是笨蛋,大哥平日里与太子哥哥最是看不惯彼此,这会突然说起太子哥哥的好话,肯定有问题!

大阿哥在背后露出遗憾的表情。

太子将大阿哥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道:“我且去试试。”

太子叹了口气:“但此事还是得十弟亲自认错才行,乌西哈,读书一事绝非儿戏,你也帮着劝劝十弟,让他莫要任性。”

见哥哥答应了,小格格眼睛倏地亮起来,至于太子说要劝劝十阿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要说哥哥的呀。

大阿哥倒是没想到太子连这种事都敢插手。不过转念一想,心道也是。大阿哥也就是功课一般,若是十阿哥不愿意学马术射箭,他也敢去皇阿玛那里说上一两句,可今日这事,他怕是话都没说完就要让皇阿玛考校他一番。

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若还要在弟弟们面前被皇阿玛当面训斥也太过没脸。

大阿哥还不打算为了处处和自己作对的十阿哥牺牲到这个份上。

太子去正好,左右十阿哥对他很是尊敬,他去劝也算对得起往日胤俄对他的偏心。

不也刚好可以给皇阿玛上演一番兄友弟恭的场景,显得他这个太子在乎手足之情吗。

太子具体是怎么说的,大阿哥和八阿哥都不是很清楚,不过再过几日康熙便去了永寿宫,十阿哥被钮祜禄贵妃推着,怯懦地跑到康熙面前,给皇阿玛磕了个头,认错说自己不应该任性。康熙见他表情诚恳,冷着脸应了一声,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这般轻拿轻放倒是令大阿哥等人有些没想到,八阿哥想的多些,念及这宫里没有停过的传言,心道怕就怕皇阿玛此番不是对十弟的恩宠,而是对他的不在乎。

六阿哥当初因病去不了上书房,皇阿玛还再三询问太医后才愿意延迟些日子,就这样还有意无意觉得六阿哥身体耽误了学业,而如今健康的十阿哥闹出这样的事,却只是不轻不重地罚了几日禁闭。

是疼爱还是忽视,八阿哥自己也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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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前的师傅们向太子行礼。

太子径直地走向十阿哥。

十阿哥和九阿哥毕竟刚入学,师傅们对他们还没有太多的要求,正趴在桌子上写大字,旁边的哈哈珠子见太子殿下来了,连忙跪下。

十阿哥也蔫蔫地给太子行了礼。

太子看十阿哥虽写字心不在焉但成果却也比往日好许多,笑道:“十妹妹先前说你的字有进步,我原本还不太相信,今儿瞧着果真是大有进益。”

十阿哥挠了挠头,看了几眼,就算心情不好小孩子的好胜心也令他肯定地嘟囔着:“妹妹说我写的好呀。”

九阿哥大大咧咧的,听见两人的对话,就深长脖子看过来。

“……”他看了一眼,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又看了看太子没有异常的表情。

九阿哥默默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这也算写的好?九阿哥拿着笔,对上书房的要求有了错误的认知,落笔变得颇为自信。

保泰看旁边九阿哥表情突然神气起来,摸不着头脑,看了哈哈珠子一眼,哈哈珠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神疑惑。

太子摸了摸十阿哥的脑袋:“好好读书,等下了学就能去慈宁宫给老祖宗请安了。”

十阿哥听到这,才提起些干劲,点了点头,终于是好好拿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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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西哈张开怀抱,接住了哭丧着脸向自己抱过来的哥哥。

九格格早有预料,头都没抬一眼,专注于面前的字帖上。

又何止只有十阿哥情绪不好呢。

今日一大早小格格醒的第一件事就是蹬着腿迷迷糊糊地问哥哥,陈嬷嬷给十格格穿好了衣服,一一说了十阿哥去上书房头一日表现的如何,还说道大阿哥等阿哥怕十阿哥不习惯都去坐了一会,小格格听了确实松了口气,但却还是挂念。一整天都坐在门口上等,好不容易心不在焉地等到申时,还是不见众阿哥们的身影,看不过眼的太皇太后便将一直晃来晃去的乌西哈丢去了旁边的小书房,让她与九格格一起练字。

谁知没过多久,几位阿哥们便都来请安了,太皇太后一看便知道他们几个从尚书房下学后便直接过来了,看见十阿哥和九阿哥那坐立难安的样子,她摇了摇头,让人带着两位小阿哥去了。

小家伙原本还在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的,被九格格拉着排排站着练了会字后,练着练着就突然平静了下来,九格格余光一直在看妹妹,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没过多久,两位格格突然听见了咚咚咚的脚步声,乌西哈立刻反应过来,扔下笔,在陈嬷嬷的搀扶下爬下凳子,激动地跑到门口,刚好和也跑过来的十阿哥撞上。

“哥哥!”

“妹妹呜!——”

十阿哥的随侍太监欲言又止,数次提醒阿哥不要失仪未果后,与十格格身后的教养嬷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无奈。

但随侍太监也是看着十阿哥长大的,知道小阿哥与格格感情深厚,如今又是分开的第一日,想必就连皇上也不会多说什么,便将原本扫兴的话咽了下去。

谁知十阿哥抱着格格竟掉起了眼泪,呜呜咽咽地趴在小格格的颈窝。

这下连九格格都吓着了,放下笔看了过来,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心不在焉地描红,余光一直瞥过来。

九阿哥要稍微跑得慢些。

等到九格格将最后一个字描完,慢吞吞的、又试探性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就发现三个小娃娃互相抱着没有松手,九阿哥还故意探头去十阿哥的眼泪,笑嘻嘻的,惹得十阿哥羞愤地推了他一把。

“姐姐!”小家伙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没有去管推来推去的两个哥哥,眼睛亮晶晶的,向她张开空着的一只小手:“一起抱呀!”

九格格心里是觉得有些幼稚的,但最终还是慢慢地走了过来,张开小手,和他们抱在了一块。

十阿哥又开始呜呜了。

九阿哥的笑声都传到了正殿,六阿哥与八阿哥对视了一眼,见八阿哥迅速收回笑移开视线,嘴角微微扬起。

第98章 第 98 章 chapter 98

和妹妹抱了好久。才觉得自己不舒服的感觉舒缓了许多, 十阿哥的眼睛终于重新有了光亮,背后扎起的小辫子像是也有了精神,随着主人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九阿哥和九格格都已经松开了变得酸酸的小胳膊,十阿哥又抱着小格格粘糊了一会, 这才拉着乌西哈的一只手, 难得在九阿哥面前霸道地将妹妹紧紧拽着, 谁都没让。

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十阿哥,九阿哥有着异于平常的好脾气, 他见十阿哥似乎想要独占着妹妹的意思,挠了挠头,没有去打扰, 反而自己坐在一边吃点心了。

伺候九阿哥的嬷嬷见了,就觉得阿哥去了上书房后果然不一样。

哪怕就在前几日,九阿哥就算不和十阿哥十格格一块, 也定是要一起赖在软塌上玩的, 这会居然自个坐的好好的, 点心渣子也没有掉在地上,俨然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了。

九阿哥可不知道嬷嬷在欣慰什么, 他只觉得十阿哥这下见了妹妹,回阿哥所应该就愿意一起玩了。昨儿十阿哥丧着一张脸, 他也没好意思一直留着,生怕十弟哭起来。

九格格见十阿哥的泪珠子终于停下了,也松口气,她现在是怕了十弟说掉就掉的眼泪了,简直比小十二还能哭——幸好这会十二阿哥不在,否则十阿哥那点兄长的颜面怕就荡然无存了。

九格格心里的腹诽,那边的兄妹两人不知道。乌西哈被哥哥拉住了两只小手, 面对面坐着,听哥哥说在阿哥所一个人睡觉,天还是黑黑的就要起床,起床还看不见额娘和小十二,笑容渐渐收起来,抿起了嘴巴。

上书房上完课后十阿哥还以为就可以来找妹妹了,结果居然还要去箭亭,他现在又不能自己亲自射箭,觉得真是没意思极了。

小格格越听越心疼,不自觉地撅起嘴巴,直到听到哥哥说起自己在谙达的帮助下终于摸到了小马时露出的新奇表情,才眨巴着眼睛,问十阿哥马儿好不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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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祜禄贵妃已经在听第三遍。

她用银筷夹住荷叶鸡最嫩的脯肉,放进乌西哈的碗里。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心疼变为了现在的无奈。

一个时辰前,钮祜禄贵妃在永寿宫翘首以盼,终于等到了十阿哥,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他,十阿哥的小嘴在请了安后就开始噼里啪啦一顿说。钮祜禄贵妃早就知道阿哥所的阿哥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因此起初也不觉得有什么要紧,但听到儿子抱怨的声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心疼,连忙让小厨房抓紧备膳,抱着十阿哥好一顿稀罕。

十阿哥与额娘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他如今认真算起来还是个不足五岁的小娃娃,鼓着脸和钮祜禄贵妃撒娇。

十二格格听到动静过来找额娘和哥哥,十阿哥还一改往日对十二妹妹爱答不理的样子,从钮祜禄贵妃怀里钻出去,又开始跟十二格格一顿说。

十二格格听得似懂非懂,在她要脱口说不去了的时候钮祜禄贵妃及时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对着小女儿茫然的视线和胤俄被打断的疑惑的目光,钮祜禄贵妃面色不改,只让胤俄继续说便是。

开玩笑,好不容易比将十阿哥好好地送去了阿哥所,在她面前抱怨几句还不算什么,可若是这会被十二格格一句话鼓动又去找皇上闹,可找不出第二个太子能帮十阿哥求情了。

看着喋喋不休的十阿哥,钮祜禄贵妃觉得奇怪又新鲜。

十阿哥可不是这般话多的人。以往会这样叽叽喳喳分享的人可都是乌西哈,十阿哥只负责在旁边听,然后时不时附和几句示意妹妹没有说错——说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十阿哥只会一味附和,并还要强调是自己记错了,惹得亲眼看见的宫人们也不敢反驳小阿哥和小格格。

怎的分开一日的光景,竟变得和乌西哈一样唠叨了,钮祜禄贵妃无奈地想。

十二格格听得倒是很认真,不过她只是觉得哥哥丰富的表情很有意思,内容其实没怎么听懂。十阿哥也不嫌弃,还是说的很兴奋。

直到门口突然通报十格格过来了,十阿哥才眼睛一亮,倏地站起来,剩下的半截话被他咽下去。

跟在十格格身后的陈嬷嬷笑着和钮祜禄贵妃解释道十阿哥第一日读书,小格格实在是放心不下,老祖宗看小格格魂不守舍的模样,便让格格过来陪娘娘和阿哥一块用膳。

钮祜禄贵妃自然是又惊又喜,自从老祖宗身子不好后,乌西哈就算过来永寿宫玩也会赶在晚膳前回去。哪怕老祖宗说过很多次让小格格自个去玩,不用非得回去陪她,小格格也坚定地摇摇头,固执地认为若是自己不回去乌库玛嬷就不会好好用膳。

太皇太后好气又好笑,心想怎的把小家伙养成了这般厚的脸皮。

祖孙两人就在那里幼稚地争论起来,还是苏麻喇姑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老祖宗自己虽不承认,但身边的下人都看得出来若没有小格格陪着,那日老祖宗的饭量肯定是要减半的。

得了苏麻喇姑肯定的小格格昂首挺胸,恨不得踮起脚尖在乌库玛嬷面前走路,老祖宗笑着骂了她好几句才消停。

因此这可真是难得能和乌西哈一同用膳的机会,钮祜禄贵妃好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十二格格简直高兴地差点尖叫了。她果断地抛弃了哥哥,冲上前围着姐姐转圈圈,十阿哥不生气,因为他也已经抱着妹妹高兴地跺脚,并一次又一次把十二格格的手拉下去,气得十二格格险些上嘴咬他。

原本还挺正常的,钮祜禄贵妃给桌上的三个孩子挑了些爱吃的菜,就连十二格格也颤颤巍巍地给姐姐舀了鲈鱼羹,并对着十阿哥露出了挑衅的小表情。十阿哥吃得香喷喷的,他打小就给妹妹喂饭,这点动作可挑衅不到他。吃着吃着他又像是突然想起来,说起自己昨儿晚膳都没用多少的事来,也不知道那道蜜饯樱桃肉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虽说宫里向来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永寿宫若只有她们母子几人用膳时,钮祜禄贵妃也没有刻意讲究。

钮祜禄贵妃捧着碗,心道胤俄是先去的慈宁宫再来的永寿宫,她确信儿子定是已经将阿哥所短短一日的事情都和乌西哈讲过了一遍,但看女儿还像是第一次听到的模样,捧场地随着胤俄话时不时露出各种小表情。

她摇了摇头,觉得乌西哈太纵容胤俄了。

胤俄第一日搬走,钮祜禄贵妃这个做额娘的其实也不习惯,昨夜躺在床上时辗转反侧。夜里总容易多想,一会担心十阿哥又在阿哥所闹起来,一会又担心若有不长眼的宫人慢待他又怎么办。

春兰守在钮祜禄贵妃的床前,听到娘娘的动静,上前询问后忍不住劝慰主子。

十阿哥先前已经得了教训,万不敢再惹怒皇上的。至于担心下人慢待他们小阿哥一事。春兰觉得主子多想了。娘娘如今管着后宫各项事务,几位兄长也是皇上身边的近臣。虽说他们小阿哥脾气不算暴躁,但那也只是与九阿哥相比,在不熟悉的宫人面前,阿哥可从来不是个好招惹的主子。

若真有人欺负了他去,不用钮祜禄贵妃出马,小阿哥自己就能将内务府闹得底朝天。

更何况阿哥所还有六阿哥与八阿哥在,这两位阿哥好歹和她们阿哥有打小一起玩的交情,怎么样都不可能看着十阿哥被欺负的。

再退一万步讲,这些年太子与阿哥们对十格格怎么样,他们这些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是看在十格格的面子上,大阿哥等人也不会看着十阿哥不好,十阿哥和九阿哥是初来乍到,但大阿哥他们却不是。有阿哥们在,就算十阿哥真是个温吞的性子也不用担心。

春兰入宫便陪伴着钮祜禄贵妃,见惯了娘娘处事不惊的模样,鲜少看见主子也会有这般不理智的时候,将自己的看法一一说清楚。

钮祜禄贵妃在春兰的劝慰下又慢慢躺了回去。

她其实知道自己多少有些杞人忧天。

胤俄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健健康康的,与他相比乌西哈就要显得令人担心许多。后来乌西哈被老祖宗抱走,她也跟着提心吊胆,便半推半就地让十阿哥常去慈宁宫。再后来眼看着老祖宗真心疼爱着乌西哈,可她还是觉得女儿没有养在自己身边,总有许多亏欠和心疼。

认真说起来,十阿哥反而没有让钮祜禄贵妃操很多心——

才怪。

钮祜禄贵妃觉得昨儿的自己大概真的是被梦魇着了,认为胤俄乖巧这样荒唐的想法居然冒出来了。

刚出生几个月扯着嗓子要找妹妹,不随他的意就能将永寿宫搅得不得安宁;会爬了后十几位宫女太监都抓不住,一不留神就窜到了门口;冬日不听她的解释在地上打滚哭闹觉得是她这个额娘故意分开他和乌西哈,说她这个额娘坏;怀小十二的时候爱与她顶嘴,乌西哈一过来就把妹妹牵走生怕被她肚子里这个吸引了注意力:还有前段日子当着皇上的面说不去上书房的话来,吓得她连忙跪下给皇上请罪,乌西哈亲自来劝也不管用,用不听话就见不到妹妹这样的话来威胁才乖乖地认错……

这会清醒了,想起十阿哥先前的种种事迹,钮祜禄贵妃扯出个冷笑,心道她真是疯了,胤俄这孩子明明就是专门来折腾她的冤家。

乌西哈乖乖地吞掉了额娘喂的虾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突然又被额娘珍惜地摸了摸小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对着额娘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容。

抱怨太长时间口渴了正在喝第二碗汤的十阿哥感觉额娘好像看了自己一眼,抬头。

钮祜禄贵妃立刻移开视线。

第99章 第 99 章 chapter 99

纵使再怎么不情愿, 十阿哥目前也只有老实待在上书房这一个选择。

在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上书房读书不适应、被妹妹安抚、继续和额娘抱怨的日子后,踩在钮祜禄贵妃忍耐的底线,十阿哥终于恢复了正常,避免了挨骂的可能性。

保泰见十阿哥终于如同以往一般露出了有些憨憨的笑容, 暗自松口气。

也不能怪他, 实在是十阿哥对于读书一事表现得过于抗拒, 抗拒到令他这个以往其实很期待着九阿哥十阿哥到来的人都有些心虚,根本没敢提及自己之前的期待, 也行好没说,不然保泰这段时间怕是都有些不敢见十阿哥了。

随着十阿哥变得正常,九阿哥也松口气, 悄悄松开了日渐攥紧的小拳头。

九阿哥脾气本就不好,能够忍耐十阿哥这么长时间已经堪称奇迹。五阿哥一开始瞧见九阿哥任由旁边的十阿哥皱巴巴地抱怨着重复的内容还觉得稀奇,过了几日, 发现胤禟居然还没有发火, 也试探地坐在胤禟旁边, 嘴里的话刚刚起了个头——然后就得到了九弟掩饰了但还是很明显的一对白眼。

五阿哥:“?”

没记错的话他是哥哥吧?

而且没记错的话比起十阿哥他才是九阿哥一母同胞的兄弟对吧???

对于九阿哥如此明显的差别待遇,五阿哥实在没忍住和宜妃抱怨了两句, 本来话一出口他就反应过来,暗道不好, 心道额娘向来惯着胤禟,说不定又要说是自己这个哥哥没带好头,到时候抱怨不成反挨一顿训。更何况九弟可还在他旁边呢。

宜妃却翻了个白眼,不得不说和九阿哥先前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道胤禟这混小子也就是对永寿宫的兄妹容忍度高些,你以为你自己有多大的面子。

九阿哥完全没反驳,反而顺着宜妃的话点了点头, 气得宜妃瞪他。

额娘这话说的,五阿哥听着还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就有些想笑。

一旁坐着自己玩的十一阿哥听见了,哒哒哒地跑过来张望了一下,软乎乎地问:“姐姐?”

在哪里哇?

宜妃没好气地戳了戳十一阿哥的额头:“你十姐姐这会在承乾宫呢,今儿可没时间来找你玩。”

十一阿哥微微瘪嘴,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姐姐都好久没来呀。

宜妃看得头疼,就算她不讨厌十阿哥十格格这对兄妹,但对于自家的两个儿子都向着他们的事却也不会感到高兴。

哦。

看了一眼嬉皮笑脸地惹小十一的五阿哥,宜妃的头更疼了。

这还有第三个呢——甚至这个还不如两个小的,毕竟九阿哥十一阿哥可没有被德妃生的儿子管的死死的,比上书房师傅说话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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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娘娘喝水哇?”乌西哈瞧着皇贵妃的嘴皮干干的,仰着头问正在与四阿哥说话的皇贵妃。

皇贵妃这会什么也不想吃,但瞧着小格格担心的眼神,还是略一颔首。小格格立刻笑起来,采薇本想将杯子直接递给主子,却又突然心神一动,转手将水杯递给了十格格。

乌西哈如今很有喂水的经验,她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喂到了皇贵妃嘴边。见贵妃娘娘只是打湿了嘴皮就不喝了,小格格嘟着嘴巴,不是很满意,好言好语地商量道:“娘娘再喝一点点好不好呀?”

皇贵妃只得无奈地又低头,这下几口喝了大半杯,小格格这才满意,将只剩下一点点水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小手手得空了,就拍了拍,笑眼弯弯得夸人:“娘娘棒!”

皇贵妃笑了笑,弱化了眉眼的一点疲倦。

采薇上前将水杯拿走,心里松口气,暗道幸好先前将杯子给了十格格,若是她来劝娘娘怕是不会听的。

皇贵妃这病从年初拖到了现在一直不见好,好不容易要将夏日熬过去了,却还是变得越发吃不下东西,她整日提心吊胆,却不管怎么劝也没用。娘娘就算当着皇上的面吃下去了东西,没过一会却又会吐出来。

短短几天,皇贵妃已经消瘦到令采薇觉得心惊的程度。

乌西哈见皇贵妃娘娘和四阿哥还在说话,想了想,她慢吞吞地爬上四阿哥的膝盖,整个人坐在哥哥的腿上,用哥哥身上的玉佩和自己的流苏碰了碰,听发出的清脆声音。

四阿哥一边劝皇额娘要遵循太医的嘱咐,一边伸手护着小家伙,手掌同时张开,在小格格的小手下面接着可能会掉下来的玉佩,整个动作流畅得不行。

承乾宫的宫人们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四阿哥与小格格之间不合规矩的行为。

皇贵妃脸上表情浅浅的,不知道有没有将四阿哥的话听进去。

倒是小格格,听见哥哥在说太医的事情,奶声奶气地帮着哥哥说话:“嗯嗯!”

她小脸满是认真,学着大人的语气,道:“娘娘要听太医的话,病好呀。”

皇贵妃瞧着小家伙脸上纯稚的担心,摸了摸她的小脸,并不想敷衍她,语气轻柔地解释道:“我这病太久了,喝药也没什么用。”

“不呀。”四阿哥还没开口,小格格先用力地摇了摇头,一着急连小时候的称呼都出来了:“娘娘你看谁医医啊?”

采薇:“回格格的话,给我们娘娘看病的是太医院的院使李太医。”

“那就看别的医医……”小格格不知道院使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知道乌库玛嬷的太医就和自己的不一样,道:“王医医给我开苦苦药,我就好了。”

小格格:“乌乌就说陈太医好,阿玛说这是术术有专攻。”

有次乌西哈生病的时候刚好陈太医在给老祖宗请脉,便让其给小格格开了药,小格格喝了后几乎全吐了,病也没好,还被苦得哇哇大哭。康熙见小女儿看见陈太医就跑,板着脸教训她不可无礼说出的这句话。

皇贵妃被乌西哈的孩子话逗笑。

十格格是一片赤诚之心。

幼科确实与其他科不同,太医院的王太医尤擅长此道,且药方也更能令孩童接受,于是这后宫中皇子皇女生了病都希望能请他来为其医治,从前太子也由这位太医专门看顾。陈太医年逾花甲,乃是专侍太皇太后的医官,寻常人等断难请到他的牌子,若不是小格格养在慈宁宫,怕还没有“吃苦”的机会。

但李太医虽对于太医的年龄来说有些年轻,却也并非没有本事之人。

他入宫多年常常与皇上探讨医术之道,虽为院使,却不掌权,底下的事情几乎都是左右两位判院处理,自己专心于医术上的研究,若不是皇上惜才,担心以李太医的性子没有身份怕是被人排挤,这太医院院首的位置恐怕还轮不到他来做。

京中有传闻说李太医家中的妻女也擅长医道,虽不便张扬,京中相熟的内眷夫人们很多却都知晓,若有女子生病不便去医馆,便会托人悄悄到其私宅求医。此事并没有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可见皇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且其妻女不收看诊费只收药钱,其他人也拿不准皇上到底什么心思,还不敢贸然上前。

但再好的医术,也治不了心死之人。

李太医性质刚直,在皇上面前都直言不讳,也不管皇贵妃愿不愿意听他说话,在采薇忍不住询问皇贵妃娘娘何时能好的时候,只回了这一句话。

采薇怒极,却被皇贵妃拉住,淡淡说上一句李太医误会了。

李太医没说信不信,只请了安告了罪,留下了一纸药方。

过后几日,见皇上没有提及此事,皇贵妃便知道李太医没有在皇上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不管李太医为何帮她隐瞒,皇贵妃还是松了口气。她反驳李太医的话也不全是谎话。她确实觉得这宫里很多事情都没意思,但她还不想死。

只是也没努力地活罢了。

采薇却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她不能去找皇上,便只能拉着四阿哥,含着泪将李太医的诊断告诉了他。

四阿哥还是一贯的沉默,只每日都来陪伴皇贵妃,只字不提采薇告诉他的那些话。

四阿哥如今大了,隐约察觉到一点皇贵妃的心病。

乌西哈却不懂,她从哥哥的怀里爬下来,又自然地趴在皇贵妃的膝盖,皇贵妃连忙用帕子掩住耳鼻,让她别离自己太近。

乌西哈:“娘娘吃药了没呀?”

皇贵妃的声音本就虚弱,这下更是闷声闷气,只想着让小家伙快些远着,便哄道:“吃了的。”

小格格却不信,踮着脚尖要去闻贵妃娘娘的脸,吓得皇贵妃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连忙推开她,“仔细传染了你。”

四阿哥也吓了一跳,单手将小家伙拎回自己的怀里,正准备说她两句,却见小家伙环着自己的脖子,气鼓鼓的,用这屋子里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告状:“娘娘骗人!”

刚吃过药身上会有种新的苦苦的味道,小格格监督乌库玛嬷吃药许多次,一下子就闻出来皇贵妃没吃药的事实。

她撅着小嘴告状,想让哥哥教训说谎的娘娘,四阿哥却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格格第一次发现哥哥居然指望不上,眼睛眨巴眨巴的,狐疑地看了四阿哥好几眼,见他还是沉默,都不和自己对视,她歪了歪头,又慢吞吞地爬下来。

皇贵妃就见乌西哈又趴在了她的膝盖上,有商有量地先指出了她的错误:“娘娘撒谎,不好呀。”

乌西哈小嘴巴振振有词的:“我以后不说了,娘娘就吃药好不好呀?”

第100章 第 100 章 chapter 10……

四阿哥牵着乌西哈在路上走。

十格格年龄小, 天真烂漫,就算只是和哥哥一起回去这样的小事仿佛也能感受到常人不理解的乐趣,小手攥着哥哥的大手,在旁边蹦蹦跳跳的, 俨然将教养嬷嬷教的规矩抛之脑后了。

向来最重规矩的四阿哥却没有沉声让十格格好好走路, 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 防着万一不小心松了手会让乌西哈摔跤。

他的视线落在了乌西鬓边那朵赤金累丝的珍珠珠花上。

乌西哈虽也如同大多数格格一样爱这些漂亮的首饰,但自从之前有次和九阿哥打闹的时候被勾住了头发疼得龇牙咧嘴后便不爱戴这些东西, 只像小松鼠囤粮食般地将众人给她的东西放在小匣子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这些漂亮东西。

宫里大公主二公主等人还故意逗她,拿着小匣子里的簪子手串, 说这个姐姐喜欢,那个姐姐也喜欢,小格格也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把这个给姐姐, 那个也给姐姐。

惹得几个公主格格稀罕得不行, 不仅没拿,反而又往她的小匣子里添了些物件。

她今儿和四阿哥过来的时候头上只用两根红绒绳在两侧梳了两个小鬓, 珠花是皇贵妃临走前别在她头上的,小格格摸了摸, 也不推辞,脆生生地和皇贵妃道谢。

皇贵妃在病中,精力难免不足,哪怕对着四阿哥也撑不住多少精神来听那些老生常谈的话题,说了一刻钟,便让胤禛带着小家伙回去了。

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叹口气。

胤禛这孩子虽然看起来似乎情绪都露在面上, 但皇贵妃知道他心思深,真正放在心上的事反而不会对他人提及,压抑在心里,可不与人提及,便很难发泄出来。皇贵妃知道四阿哥是因为自己以往对十格格有几分耐性和笑容,所以才带着小格格来,想让自己开心。

皇贵妃为养子的体贴而感到欣慰,可她性子摆在那里,说不出什么软和的话,她知四阿哥懂,便也没说。

她有些担心四阿哥。

四阿哥性子倔,皇贵妃能明白,德妃或许也明白。但虽是他亲生的额娘,却也没有养在身边,若是四阿哥能说几句软话,德妃也就顺势能和四阿哥做一对亲热的母子。偏生四阿哥就这样和自己的亲额娘僵着,这些日子宫中的流言皇贵妃不是没有听说,也委婉地劝过四阿哥几句,可看着他一日日过来,脸色也没见任何好转,便知道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皇贵妃也没有其他法子。她身份尊贵,在这后宫向来清高的很,其实不怎么看得上其他四妃。

不过宫里流传的与德妃因四阿哥的事有龌蹉却是无稽之谈,高位妃嫔抚养皇子本就是规矩所在,后宫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而她贵为皇贵妃,别说四阿哥,这后宫所有的阿哥格格都要尊称她一声皇额娘。只不过近年来她自己身体不好,才婉拒了皇上要将年幼的阿哥格格交给她抚养的要求。

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与四阿哥心有芥蒂。可或许真的是母子缘分浅薄,每当她与四阿哥关系缓和些,便总有事要横在他们之间。

皇贵妃知道四阿哥想什么,无非是觉得清者自清,认为德妃若真当他是亲生的儿子,那么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置气。可皇贵妃自己也做了额娘,知道德妃不会在乎这些的前提得是四阿哥去说两句话,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过去后只是冷冰冰地寒暄两句便离开,倒像是要把流言做实的样子。

四阿哥的性子像极了她。皇贵妃有时候会感叹,可她知道这并不是件好事。

她就是因为太较真,太想追究皇上对她有几分真心,才把自己搞成了这幅田地,进不得,也退不了。

额娘和采薇总以为她是还沉浸在丧女之痛没有走出来,所以才会对十格格另眼相待。

不是的。

她这些年确实没有忘记过丧女之痛,起初对十格格温和或许也有几分这样的因素,但若是仅仅因为移情作用,这宫里小格格多了去了,认真说来九格格反而更像是她想象中女儿的样子,可她对九格格却无什么不同。

皇贵妃只是从那样活泼天真,快乐得像只鸟儿般的乌西哈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的影子。

入宫前,额娘曾经问过她是不是想好了,佟家需要一个女儿进宫,但佟家不是只有她一个嫡女,如今还有后悔的机会。

佟夫人了解自己的女儿,纵使老爷说她荒唐,可她清楚地知道女儿不是入宫的料,便还想来劝一劝。

可皇贵妃当时不懂,她那会一心只在表哥身上,浑然看不出额娘眼中的担忧,也全心全意地认为表哥待的心一如自己。

现在想来皇上那时候对她确实有几分真心,不然也不会让阿玛托了一封信,一封不是出自天子,而仅仅是表哥的信。

可她那会看不懂皇上信里的深意,直到几年前女儿夭折,而皇上因为要参与围猎甚至没能来看上一眼,她才察觉原来皇上对她情谊最深的时候竟是在入宫前。

自由的鸟无法在宫里重新长出翅膀。

可十格格不一样。

这紫禁城就是她的家,老祖宗和钮祜禄贵妃护着她,所以她可以在这戒律森严的紫禁城随意蹦跶,挥着自己还很稚嫩的翅膀,这边跳跳,那边看看。

可皇上呢。

皇贵妃看不透。

皇上总喜欢爱三分说十分,皇贵妃信了,但十格格却没有。

十格格得到了钮祜禄贵妃和老祖宗十分的爱,所以她能看得出来相较而言阿玛对她的真心浅薄。

可她是一个有很多爱的孩子,所以她不介意只爱自己一点点的阿玛。反而还是愿意全心全意地去爱他,只因为他是阿玛。她是这后宫中唯一相信了所谓手足相亲的人,几乎是本能地亲近自己所有的哥哥姐姐。甚至没有一点奶娃娃爱争宠的天性,对自己小一点的弟弟妹妹也是喜欢得很,丝毫不怕对方抢走了自己的宠爱,反而灌注给他们原本应该不会得到的爱。

阿哥格格们到底年龄小,还没有成长到你死我活的地步,面对这样赤诚的心意也愿意笨拙地回应,可皇上却不是。

皇贵妃看得清楚,对于老祖宗的打算,皇上原本是准备咬定不动口的,是在看见太子表现出的态度后才软化了些。

太子年幼,就算性子像极了皇上,可到底要比皇上这样的人多几分真心。

太子对皇上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他是储君,是皇上从小带到大的孩子,还是孝诚皇后唯一的血脉。

为了太子,皇上甚至明知道老祖宗记挂着这件事却不愿意给个准话,哪怕他表现得似乎疼爱十格格到了极点的样子。

若为了佟家的地位,皇贵妃本应该阻止他们谋划的事,可只要一想到宫外向自己屡次递进来的信,额娘信里说的家里要安排人入宫和喝药时小格格喂过来的那颗糖,皇贵妃却觉得空前的疲倦。

她病的这么重,她的血脉至亲在为了家族让她去向皇上求个恩典,而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十格格却一心哄着她喝药,只盼着她能快些好起来。

左不过佟家已经安排了新人进宫,那么家族荣耀这样的重担,或许她也不用再硬撑

大概同族的妹妹会比她做的更好,毕竟阿玛长了教训,知道不会再送一个爱慕着天子的女儿进来。

这样也好。

皇贵妃闷声咳了几声,采薇递过来一块酥糖,哄道:“娘娘可是觉得嘴里苦,这是十格格走时特意留下来的,说是想让娘娘甜甜嘴呢。”

皇贵妃没什么胃口,却还是接过了那块酥糖含在嘴里。

=

乌西哈整个人伏在太皇太后的膝头上,软软的脸蛋贴着乌库玛嬷衣服的布料,小手扯着玉佩下面的流苏。

太皇太后见她这样,念书的声音停下来,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颊:“快些起来,这样像什么样子。”

太皇太后问:“你这又是哪里来的玉佩?”

乌西哈高兴地将玉佩举起:“哥哥给的呀!”

她先前在承乾宫将四阿哥的玉佩弄得乱糟糟得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四阿哥便干脆将玉佩扯下来给了小家伙,这会小格格还专心地想要将流苏捋顺,好明儿还给哥哥呢。

“四阿哥既给了你,可就不会再要回去。”瞧着她把好好的玉佩弄得不成样子,丝线缠绕着,怕乌西哈硬扯把手划伤了,老祖宗拿过玉佩放在一边。

小格格想一出是一出,见乌库玛嬷将玉佩收走了,也就没有管了,将脑袋搁在老祖宗的膝盖上,圆圆的眼睛看着乌库玛嬷,理直气壮的:“乌乌念书呀。”

太皇太后气笑了:“哀家刚刚念的时候不听,这会你倒是还安排上了。合着我还要听你的吩咐不成?”她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

小格格闻言有些心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将桌子上的书拿过来,嘀嘀咕咕的:“那我给乌乌念嘛。”

乌西哈声音响亮,似乎很认真地在照着书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苏麻喇姑看小格格拿着本反了的《幼学琼林》背起千字文,嘴角忍不住地扬起。

太皇太后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无奈地看着小家伙边背边时不时用小眼神看了看她,自认为念了这么久,却一页书都没翻过。

见乌库玛嬷脸上露出了笑意,小格格知道这是消气了,眉眼弯弯的,背书的声音更响亮了。

太皇太后:“……”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