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和裴彦在不方便说私事,谈轻招手让秦如斐过来,便让福生把他推到角落里,秦如斐看看陆锦和裴彦,糊里糊涂地跟过去。
谈轻才压着声音问他:“你喜欢的人不是六皇子吗?”
秦如斐当场愣住,“什么?谁说我喜欢六皇子了?”
他声音不大,可陆锦和裴彦就带人站在不远,两人还是听见了,都很是吃惊地看了过来。
这回真不是谈轻说出去的,谈轻干笑道:“那个,你刚到桃山时说过喜欢的人,不就是……”
秦如斐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大声了,顿时一脸懊恼,听到谈轻的话后又是一脸冤枉,“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谈轻看他矢口否认,好像根本不知情的样子,也开始怀疑自己,毕竟当时他真没说过……
“那你当时说的是谁?”
秦如斐回想起刚被坑去桃山时谈轻跟他说过的话,脸色青了又红,目光幽幽看着谈轻。
“我说的一直都是田姑娘,原本还想感激王妃将学堂交给我,年后刚开学忙不过来田姑娘主动来帮忙教导新招的女学生,没想到……”秦如斐想到什么,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王妃跟多少人说过这种关于我和六皇子的谣言?”
谈轻恍然大悟,田姑娘一直都是秦如斐的诗迷,在秦如斐败给谈淇失意那段时间,转而去谈淇的诗会,所以秦如斐才越发消沉……
居然真是他误会了?
谈轻又很心虚,“也没多少……”
上回六皇子成亲,他就跟裴折玉说过,再往前,就是谈明,还有福生……应该没了吧?
谈轻也不太确定。
秦如斐听他这语气,在学堂修身养性养了大半年沉积下来的随和气质下的火气一触即发。
谈轻二话不说,自己转着轮椅后退,一边给福生使眼色,一边笑说:“我看见我家殿下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找我家殿下!”
福生也机灵,知道少爷的谣言被当事人当面戳破,赶紧推着谈轻跑走,秦如斐倒是没追上来,但谈轻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陆锦的笑声,可想而知秦如斐脸色会多难看……
他也没想到会是误会啊!
远离秦如斐几人后,谈轻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让福生放慢速度,慢吞吞进了大殿会场。
“看来我要催厂里尽快做出眼镜,好给副山长赔礼。”
福生没忍住直乐,“我还是头回见少爷你落荒而逃!”
谈轻幽幽瞪他一眼,但终归是自己误会了,他不由感慨,“还好我没有把这个猜测公布出去,否则秦如斐一定会狠狠报复我的!”
福生笑着说:“那他现在知道了就不会报复少爷吗?”
谈轻无言以对,瞪着福生说:“我觉得你变了,一有机会就奚落我,福生,你奖金没了。”
福生顿时笑不出来了,立马改口:“冤枉啊少爷!我是在提醒你,咱们得好好哄着秦公子,像他这样不要钱还尽力做事,背后又有权有势罩着桃山的副山长可找不出第二个!”
谈轻沉默了下,“……也是。”
虽然话有点过分,但秦如斐不要工钱这点真的很好。
谈轻叹道:“那等他成亲时,我包一个大红包,再专门做一套玻璃摆件给他们夫妻俩。”
不过目前他是不敢见秦如斐了,福生便推着他进了大殿。等了一阵,太后、帝后带着漠北使臣与众皇子、大臣过来,裴折玉走在人群后面,可谈轻一眼就能找到他的身影。
繁复的礼仪过去,谈轻和裴折玉并肩坐在席间。
上头还是太后和帝后、贵妃,众皇子的席位在太子之下,按爵位与序齿坐下,对面便是漠北的七王子拓跋武和他的幕僚、将士。
这种场合太子只能带一位侧妃来,像宁王、瑞王和裴折玉这个瑞王,封了王的带着王妃坐在下方,四皇子和六皇子、八皇子都往后稍一稍,荣安长公主与她的驸马坐在一席。皇后身边的位子也是一位精致华贵的小公主,漂亮得仿佛观音座下童女。
可这位小公主还太稚嫩了,尚且撑不起奢华贵重的金冠,宽大的华袍让她看去极娇小。
头一回坐在帝后身边的高位,三公主俨然很紧张。
使臣入京前被册封的静安公主,到底是为什么,在座的人大多心里有数,谈轻此前只见过三公主几次,今日见到她也不免暗叹。
记在皇后名下,养在皇后宫中,她便是嫡公主。
准备和亲的嫡公主。
谈轻不忍心再看,听着皇帝跟漠北使臣说话,在满朝文武里找到外公,老国公位置很靠前,冷着脸没说话。毕竟明面上镇北侯夫夫是死在漠北人手中,他不可能高兴。
谈轻暗暗观察着众人,微微侧首小声与裴折玉说道:“那个漠北七王子,看着年纪好大。”
起初裴折玉说拓跋武是漠北最小的王子,他以为会是一个年轻人,但坐在对面的拓跋武身量高大,穿着漠北服饰,扎着辫子,唇上蓄着短须,是个一拳能打十个的老大哥。
裴折玉明白他的意思,在桌下拉住他的手低声说:“拓跋武已快三十了,早已娶妻。他们这次来,若当真要和亲,对象应当是他那原配已死的同母大哥,比他大十来岁。”
谈轻有些不可思议,反抓住他的手问:“那他大哥不得四十多岁了?三公主才十二岁!”
裴折玉眼底有些嘲讽,“宁安公主当年去和亲时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漠北可汗比让她和亲的父皇年纪还大,但她们都没得选。”
谈轻满心震撼,再看一眼被打扮得格外精致的三公主都觉得残忍,裴折玉只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次漠北使臣来,不一定会顺利和亲,应当是试探。他们等待了这么多年,哪怕和亲了,也依旧会攻打我朝。”
之前钟思衡也跟他们说过,漠北老汗王快熬不住了。
漠北老汗王打了一辈子仗,统一了漠北不少部落,野心勃勃,在人生最后几年,他应当不会甘心他的版图只在漠北,而是挥兵南下。
谈轻暗松口气,又凝重起来,“今天会出事吗?”
裴折玉给他倒了一杯茶,小幅度摇了头,“方才朝见时,拓跋武几次挑衅父皇,只怕宴会上也不会安生,你我看着就是。这里是大晋的京城,满朝文武都在,他们不会得逞。”
谈轻接过茶水,缓缓点头。
开宴后殿中奏起歌舞,可对面的拓跋武看着俨然不安生,没看一会儿就搁下酒杯,“晋国陛下,本王子头回来你们晋国,没什么见识,原来你们的歌舞跟这淡得跟水一样的酒水一样乏味吗?那挺没意思的。”
谈轻挑了挑眉,回头看向裴折玉,真让他说中了。
裴折玉在桌下捏了捏他手心,伸出另一只手,原本握着的拳头打开,掌心上是一颗糖。
谈轻笑看他一眼,放下茶杯接过糖果,一边看戏一边偷偷剥开包裹糖果的纸塞进嘴里,登时眯起了眼睛,是苹果味的,甜滋滋!
裴璋脸上还带着笑,“哦?七王子不喜欢歌舞?”
拓跋武撇嘴笑了笑,拎起酒盏将酒水直接倒在地上,“这种酒,在我们漠北是上不得台面的。晋国陛下喝过我们漠北的烈酒吗?那才是真正的畅快。久闻晋国地广物博,但今日所见所闻,实在是叫人失望。”
裴璋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总管太监便命人将歌舞撤了下去,整座大殿霎时安静下来。
“既然七王子不喜欢,那便换。”
皇后穿着华贵的凤袍坐在一侧,端的是端庄雍容,“七王子想听什么?畅快的舞乐和烈酒我大晋也是有的,七王子喜欢让人送来便是。”
“多谢晋国皇后关心,不必了。”
拓跋武随手扔下酒盏,笑得很是嚣张,“本王子喜欢的是漠北的烈酒和漠北雪山下热烈的歌舞,今日是见不到了。本王子这次主动来晋国,是因为父汗常说晋国好,本王子不知哪里好,想来晋国好好学习,不知晋国陛下可愿意给本王子这个机会?”
裴璋问:“七王子想学什么?”
拓跋武故作思考的模样,“晋国的文教武功,本王子都想学习。正好,本王子这次带来我漠北最勇武的将士,也想同晋国讨教一番。”
他这话一出,底下满朝文武都开始窃窃私语,谈轻也偏头问裴折玉,“他这是要比武吗?”
要是比武,拓跋武带来的那帮大块头肯定能打倒在场不少文官,但他们也不是找不到人。
裴璋这便笑应:“七王子更喜欢看比武助兴,那便安排下去,朕记得军中有几个好苗子?”
他看向席间的官员,但还没等他们回话,拓跋武便笑道:“父汗曾说过晋国陛下宽容大量,今日得见陛下,果真如此。晋国陛下放心,我们漠北人不会欺负弱者。这样吧,这第一局,还是文斗吧,听闻你们晋国京中文人学子盛行作诗,那便来斗诗吧。”
看似在退让,其实是在侮辱他们晋国人太过文弱。
裴璋显然对他想要比武切磋有所预料,但没料到他居然主动提及斗诗,裴璋神色微变。
“七王子不必客气,毕竟我大晋乃是东道主,漠北也是大我晋的姻亲,论诗,漠北似乎……”
裴璋笑着摇头,没说下去,显然认为晋国必然会赢。
拓跋武不怒反笑,拍手道:“陛下放心,既然本王子主动提出斗诗,自然也是早有准备的,漠北人不打没准备的仗。本王子手下有一位幕僚,曾经也是晋国学子,如今也算是回了故乡,这场斗诗,便让他来。”
漠北使团里站出来一个相对文弱的身影,走到拓跋武身后向他躬身行礼,开口便是流利的晋国话,“七王子放心,臣定不负重托。”
这人一冒出来,在座不少晋国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谈轻暗暗啧了一声,跟裴折玉吐槽,“晋国人帮着漠北人对付晋国?这人算是卖国贼吧?”
就算漠北赢不了,也够恶心人了。
裴折玉微微拧眉。
饶是裴璋,脸色也不大好,他忌惮的是漠北老汗王,不是拓跋武,虽然他也卖国,可看着自己的子民背叛晋国他还是不能接受。
拓跋武看他不说话,笑得越发恣意,“晋国陛下,我们漠北人不擅长作诗,更擅长在马上骑射,在沙场杀敌,所以请了原本是你们晋国的才子,晋国陛下应该不会介意吧?”
裴璋慢慢露出笑容,“无妨,七王子打算如何斗诗?”
拓跋武转眼看向席间的文臣武将,像是在找人,“听闻你们京中有一个很会作诗的天才,本王子这幕僚曾经夸赞过他的诗,要是能与他比试定是最好不过,他好像叫秦什么……”
裴璋笑问:“秦如斐?”
谈轻猛地一惊,转眼在人群里搜寻秦如斐的身影,不多时就在太师身边见到了秦如斐。
这人一脸震惊,跟鹌鹑似的坐着。
谈轻心下恍然,原来裴璋让秦如斐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见到秦如斐僵硬地站起来,与很多对秦如斐寄予厚望且已面露得意的官员不同,谈轻默默往裴折玉身后缩了缩,想躲起来。
裴折玉不明所以,“他不是轻轻的副山长吗?”
谈轻颇为心虚,“我刚刚一不小心得罪了他。”
裴折玉有些好奇,“怎么了?”
谈轻跟他没什么不能说的,一边偷看秦如斐朝皇帝行礼应答,一边偷偷回答裴折玉:“我误会他喜欢的人是六皇子,其实不是。”
裴折玉眨了眨眼,“这样吗。”
谈轻点头,他不仅误会,他还传谣,能不心虚吗?
可他很快反应过来,裴折玉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不意外,谈轻便抓住他的手问:“你都不觉得吃惊吗?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裴折玉很快摇头,“我不知道。”
谈轻是愿意信他的,可正要说话,就见裴折玉眼底泄露出几分笑意,他气得瞪大眼睛。
“裴折玉,你是不是在骗我!”
第174章
宴会上人太多,裴折玉轻轻包住谈轻的手,眸中忍笑,低声认错,“回去之后你再气好不好?不先看看你的副山长怎么斗诗吗?”
谈轻暗瞪他一眼,心说哪有生气生一半留着下次的,裴折玉就是故意的,上次还没提醒他,要是提醒了他,他能当年问秦如斐吗?
不过漠北使臣还在,谈轻知道轻重,不可能当众闹起来,心里琢磨着回去后要怎么跟裴折玉这家伙算账,竖起耳朵看向秦如斐。
秦如斐心里显然没底,时不时看向他爹秦太傅,与皇帝回话时倒是恭敬谦虚没有出错。
皇帝看秦如斐也很满意,“秦如斐是朕的六皇子的伴读,也是太傅之子,在我大晋算不上诗才第一,但朕看着,这些年轻人里确实是秦如斐更擅长作诗,七王子挑得好啊。”
皇帝这话听着像是在谦虚,其实一边夸了秦如斐,一边又昭显了大国气度,让漠北使臣知道秦如斐不是最好那个。一会儿斗诗要是秦如斐赢了,那就是漠北七王子挖墙脚也挖不到好的,要是秦如斐输了,那也不算什么,就是会写几首诗的年轻人罢了。
但这退路是皇帝的,是大晋的,却不是秦如斐的,秦如斐要是输了,他们秦家就走到头了。
秦如斐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是能作诗,有点才学,年少成名,可朝中多少天子门生,才能在他之上的多了去了,他顶多是在同辈当中小有名气,比他们更早会写诗,也不敢在同辈当中称第一,因为这些同辈当中不乏皇子皇孙权贵。
可现下的状况,秦如斐必须要赢,他到底年轻,底气不足,低头与他爹对视一眼,看到秦太傅暗暗点头,便紧张得捏紧了拳头。
谈轻见状低声问裴折玉:“秦如斐不会有事吧?”
裴折玉道:“他只能赢,输了,丢的不仅仅是他秦家的脸,还有整个大晋和父皇的颜面。”
谈轻也替秦如斐捏了一把汗,“他应该能赢的吧。”
毕竟连重生回来的谈淇不是谁的诗都偷的,被他偷了不少诗的秦如斐将来一定有大才。
不过那也是将来的秦如斐,不是现在的秦如斐。
拓跋武不是看不出来秦如斐在紧张,扬声笑起来,“看来本王子还真的挑对人了,晋国太傅的儿子,应该是你们晋国很出色的年轻儿郎,但本王子这幕僚本事也是不小的,之前还险些成了你们晋国的状元郎。”
他那幕僚闻声站出来,先朝裴璋行了一礼,但用的是漠北的礼节,而后看向秦如斐,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这位便是秦太傅家的公子吗,想来秦太傅与秦祭酒定是将秦公子教导得极好吧?或许你不认得我,但在十三年前,我也算是秦祭酒的学生。”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叫裴璋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秦如斐听这话大感不妙,生怕这背叛晋国的人连累到秦家,忙道:“你是国子监的学生?”
那幕僚嗤笑道:“曾经是,如今不是。我离开晋国已经太久,如今怕是没人记得我了,但或许提及我的名字,你们会有印象吧。我名高瑭,曾是晋国永安三年春闱会元。”
今年是永安十三年,永安三年,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秦如斐九年前还在宫里伴读呢,对这人没什么印象,低头想问问秦太傅,却听见在座的一些上了年纪的文官嘀嘀咕咕地说起来,“永安三年春闱会元?原来他是那个高瑭!”
谈轻看得糊里糊涂,转脸看向裴折玉,十年前裴折玉也才十岁出头,记不大清楚,但略有印象,“永安三年,是季帧中状元那一年,当年春闱爆出了舞弊案,重考了一遍。”
谈轻立马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在被朝中一些文官揭露过去后,高瑭紧跟着冷笑道:“不错,当年我被卷入舞弊案中,含冤入狱,流放千里,险些丢了性命,我这双手在流亡途中也险些废了!”
他说着回头朝拓跋武躬身一礼,“所幸得七王子相救,让我高瑭入得漠北王庭,为漠北汗王效忠!今日我回到故土,不是要为当年的冤案讨回公道。”他满目讥讽地看着在座众人,“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晋国人,是你们不仁在先,而我高瑭已转投明主!”
他这话气到了朝中不少官员,裴璋脸色也沉下来。
拓跋武却抚掌大笑,“本王子也是爱惜人才才会收留高先生,引荐高先生给父汗也是因为高先生有真本事。好过去的事不提了,高先生入我漠北王庭九年,早已是我们漠北自己人。秦公子,你可准备好斗诗了?”
话题又回到秦如斐身上,原本看好他的只是认得他这个人读过他的诗的官员,被高瑭这么一搅和,不少人都寄希望于秦如斐身上,盼着他将高瑭这个叛国贼狠狠碾压下去。
秦如斐是满心忐忑,永安三年的会元,看高瑭这样,估计是真的被无辜卷进去,是有些真能耐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胜过高瑭。
谈轻也有些担忧,小声问裴折玉:“你觉得能赢吗?”
裴折玉缓缓摇头,“若这高瑭没点本事也进不了漠北王庭,不过这里可是大晋的地盘。”
那边秦如斐也整理好心情,应道:“不才虽自幼有父亲、长兄教导,但天赋平平,只作得几首小诗,远远不及父亲与长兄十分之一,但高先生要与我斗诗,我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高先生打算如何比?”
高瑭瞥他一眼,正笑着要说什么,帘子后面的太后忽然出声,声音不大,但满朝俱静。
“斗诗由漠北王子提出,诗题便由我大晋出吧。”
拓跋武没料到太后会突然出声,裴璋却像定了心神,重新笑起来,“好,即兴出题,如此一来,对双方都公平,也能看出他们二人谁的才学功底更扎实,七王子怎么看?”
拓跋武皱了皱眉,看向高瑭,见他点了头,才笑应:“也好,那晋国陛下打算出什么题?”
帘子后面有个小太监悄然出来,与总管太监耳语几句,总管太监到皇帝身边说了什么。皇帝愣了下,便笑道:“即兴作诗,诗题自然是越新越好,朕的二皇子宁王近来献上一尊玻璃瓶,剔透纯净,精妙绝伦,朕与太后见之都很是喜欢,便以此为题。”
他话音刚落,便有宫人端着一个锦盒步入殿中。
乍一听到玻璃这两字,谈轻吃了一惊,有听裴璋提到宁王,便往宁王那边看去,正好见到宁王正在宁王妃身侧坐下,原来方才众人都在讨论高瑭舞弊时宁王出去过吗?
可不管是太后还是裴璋,他们都全程坐在那里,就是打着帘子将太后和皇后、公主隔开罢了,全程他们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位子。但用玻璃做诗题明显是太后和裴璋突然有的主意,宁王出去肯定是在替他们办事,亦或者说,是太后让他去取玻璃。
没想到在裴璋这里,太后说话权居然这么大?
谈轻不免惊愕。
裴折玉也有些错愕,微微侧首跟谈轻说:“先前你让我给二哥送玻璃,后来他说太后很喜欢宜嫔拿给她的玻璃,但不忍心夺人所好,二哥就也送进宫去了。这里里寿安宫有些远,想来这是去宜嫔那里借的。”
这会儿宫人已经将锦盒里的玻璃瓶取了出来,是一尊圆肚长颈瓶,但瓶口处做了荷叶边褶皱处理的透明玻璃瓶。谈轻一眼就认出来,点头说:“是给宜嫔和长公主送的那两件之一,应该是去宜嫔宫里拿的。”
这玻璃瓶一出,原本不甚在意的漠北七王子拓跋武都坐直起来,“这是何物?琉璃瓶?”
裴璋一个眼神,宁王便站了起来,介绍道:“此物名为玻璃,是京中新近时兴的物件,色泽比琉璃更通透,更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琉璃不管在哪儿都是千金难买的珍品,而这与琉璃相似却更为通透的玻璃一出现更是引起不少权贵哄抢,加上谈轻有意限量销售,确实卖价很高,而且供不应求。拓跋武头回见到玻璃,也将其看作是珍品。
“先前从未听说过晋国还有玻璃这等珍品。”拓跋武眼里闪过一丝钦羡,无疑也想要一尊。
裴璋见他看得眼睛都直了,自觉扳回一城,也笑了起来,“这珍品是弘儿孝敬太后的,太后很喜欢,朕手里也没有。今日只是借太后的玻璃瓶作为诗题,七王子以为如何?”
太后和蔼道:“宁王是替皇帝孝敬哀家,哀家知道这份心意便够了。今日斗诗总该有个彩头,哀家便将这玻璃瓶给出去,秦如斐和漠北的高先生,今日便以这玻璃瓶为题,谁胜出,这尊玻璃瓶便是谁的。”
拓跋武原本以为皇帝不会给,闻言又笑了起来,给高瑭递了个眼色,“好!玻璃瓶是晋国太后的,晋国太后说怎么比就怎么比!”
太后笑得很是慈祥,“那便以这玻璃瓶为题,双方各做一首诗,由大家当场评判高下?”
拓跋武眼珠子都在玻璃瓶上,毫不犹豫点头应好。
双方上头的人决定好了,高瑭和秦如斐只能照做。以玻璃瓶作诗,自然是要观察玻璃瓶的,朝中不少人都是头一回见到玻璃,都有些好奇地观望着,高瑭俨然有些不悦。
让晋国出题,公平是公平了,可他便没太大把握了,这玻璃瓶又是新东西,他从未听过。
对于秦如斐来说,他不仅知道玻璃,他管着的桃山学堂都换上了玻璃做的灯罩,他熟啊!
宫人摆上笔墨纸砚,两人都观察着玻璃迟迟未动。
斗诗的过程很枯燥无聊,谈轻都想不明白崇尚武力的漠北王子怎么会提出这种比试,难道只是想借高瑭羞辱晋国?但叫他更想不通的,是太后怎么会想到拿玻璃瓶作题。
虽然隔得很远,谈轻也能留意到裴彦朝他看来的兴奋的眼神,今日之后玻璃的名气肯定会比之前更大,下回卖玻璃会有更多人抢,他们就能赚得更多,谈轻却有些忐忑。
人怕出名猪怕壮,玻璃的名气越大,被皇帝的人注意到,多半要做贡品献上去了,而且还要小心有人通过裴彦和玻璃厂查到他。
但事已至此,想这些也没用。
用玻璃做题,谈轻对秦如斐还是挺有信心的,毕竟秦如斐对玻璃的了解肯定比高瑭多。
即兴斗诗,不仅要考较他们平日积累的学识,还要考验他们的头脑够不够灵活,时间也是限定的,一炷香时间,香早已经点燃了。
没有歌舞,宴会里格外安静,但大伙儿都在小声说话,最紧张的莫过于秦如斐和高瑭。
半柱香过去,高瑭提笔在纸上揣摩着诗句,秦如斐却还在盯着玻璃瓶看,快到香燃尽时他才回到自己的位置,提笔一气呵成。
这漫长的一炷香时间让谈轻感觉有些无聊,悄悄靠着裴折玉肩头坐着,等秦如斐放下笔时,香正好燃尽,他连改动的时间都没留。
听裴折玉提醒时间到了,谈轻也打着哈欠坐好了。
两人都是在众目睽睽下写的诗,诗题又是新出的,高瑭修改了几回,秦如斐完全没改,两首诗就放在那里,等待宫人当中诵读。
先读的是高瑭的诗,他颇为得意地站在那里,拿眼尾看秦如斐,“年轻人还是太猖狂了,即便是即兴作诗,也不该连修改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这样的诗上得了台面吗?”
秦如斐轻咳一声,低着头说:“我的诗还未公布,便论上不上得台面,高先生话说早了。”
没想到他看起来怂巴巴的,说话倒是挺嘴硬,高瑭看他一眼,冷哼一声,笑容很讽刺。
这会儿宫人已经诵读了高瑭的诗,他写的是一篇七言诗,听着挺长的,在座不少老臣听着不住点头,谈轻便扯了扯裴折玉衣袖。
“怎么样?”
裴折玉思索道:“高瑭确实有本事,这诗对仗工整,借物咏史,挺好,不亚于大家水准。”
饶是秦太傅,也当众点头。
拓跋武更是抚掌叫好,又说:“秦公子的诗呢?”
裴璋递给总管太监一个眼神,总管太监便让宫人呈上秦如斐刚写的诗,当众诵读起来。
秦如斐的诗是四句一韵,比高瑭的要长很多,不能说字字珠玑,但也是清新自然,读来气势磅礴时而转为宁静,也是一篇引人深思的佳作。从秦太傅和几个老臣脸上笑容就能看出来,他们对这首诗很满意。
读完之后,宴会上不少人笑出声,高瑭脸色铁青。
连谈轻这个不太懂诗的都听出来了,秦如斐的诗开篇写玻璃的由来,篇尾嘲讽投敌卖国的老鼠,不正是在讽刺转投漠北的高瑭吗?
至于玻璃的由来,在他诗中被想象成了天上仙人所赠,洋洋洒洒近百字,读来韵律感很强,后面讽刺老鼠那部分也挺辛辣幽默的。
光从调动在座众人的情绪上面,秦如斐的诗比高瑭更出色,皇帝听完也笑着夸了三声好。
太后笑得依旧很慈眉善目,出声询问:“高先生和秦如斐的诗都很不错,哀家倒是分辨不出来谁更好一些,不知七王子怎么看?”
拓跋武身边有个幕僚同他耳语几句,在看在座众人反应与高瑭脸色他已是了然,皱着眉斜了高瑭一眼,便扬声说:“秦公子的诗很有意思,既然分不出胜负,便平局如何?”
论水平高瑭是在秦如斐之上,但高瑭写的确实不能说差,但秦如斐的诗显然更出色些。
皇帝倒是没有异议,点头说:“论诗总是难免分出高下的,那便听七王子的,这一场平局。但这玻璃瓶给谁,还是让太后做主吧。”
太后笑道:“这玻璃瓶,本该是给胜出之人,但既然是平局,今日又是为漠北王子举办的宴会,哀家便做主将这玻璃瓶赠与七王子,至于秦如斐,你可向哀家提一个要求,便当做这次哀家给你的嘉奖。”
皇帝也道:“母后说的是,秦如斐,你怎么看?”
秦如斐当然没有意见,忙向太后和皇帝叩拜谢恩。
拓跋武虽然没赢,可他得了玻璃瓶心里也高兴,也跟着端起酒盏,朝裴璋敬酒道谢,“那本王子就笑纳了,多谢晋国太后和陛下。”
斗诗算是平和结束了,秦如斐得了嘉奖,抹了把冷汗回到他爹秦太傅身后坐下,身边的官员无不同他道喜,满是欣赏地看他。
其实大家都知道,要争到底秦如斐应该是赢了的,这是给漠北一个面子,才说是平局。
事实上,他还那么年轻,不仅诗的气势盖过了高瑭的诗,还趁机嘲讽了他一把,懂的人看得挺爽的,之后皇帝也不会亏待他。
谈轻暗松口气,因为不用再找别的人做他的副山长,他高兴得灌了一杯茶水,裴折玉看在眼里,弯了弯眉眼,在他耳边说:“秦如斐诗中的玻璃是仙人送来的,其实也没错,在我看来,轻轻就是那个玻璃仙人。”
谈轻差点喷茶,没好气地掐住他手臂,一脸威胁。
“玻璃跟我可没关系啊,什么玻璃仙人,再说我挠你!”
裴折玉看他生气反倒被逗笑了,连忙顺毛,“好好好,玻璃仙人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谈轻暗瞪他一眼,在桌子下的手偷偷拧他手臂的肉。
裴折玉当即讨饶,“我错了。”
谈轻本就没用力,但还是松了手,得意地闷哼一声。
裴折玉看他不是真的生气,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轻轻扣住他的手,结果又被瞪了一眼。
谈轻也没挣开,还偷偷玩起裴折玉修长笔直的手指。
拓跋武跟裴璋敬了酒,搁下酒盏,便让面色难看的高瑭退下了,余光瞥向谈轻和裴折玉那边,招手问身侧幕僚,“那边晋国的隐王身边的少年就是隐王妃,钟巍的亲外孙?”
幕僚看看谈轻座下的轮椅,应道:“正是。当年带着谈家军和西北军将我漠北大军拦在关外两年的,就是这隐王妃的生父谈显。”
拓跋武鄙夷道:“谈显拼死挣得的爵位,儿子却要嫁给晋国皇子做男妃,还成了个瘸子。”
幕僚提醒道:“七王子,不可轻看晋国人。晋国皇帝用了十几年时间才将隐王妃外公钟巍在西北的兵权收回来,隐王本不得宠,隐王妃嫁给他之后,他才渐渐得到重用,可见这个隐王妃绝对深不可测。”
幕僚又道:“王后交待过,这次来晋国不可闹得太过,这一场平局就当是让了晋国,接下来,该让他们看看我漠北儿郎的本事了。”
拓跋武看着远处的谈轻和裴折玉,撇嘴笑道:“急什么,反正还要再比两场,再玩玩。”
幕僚正要劝他,他已扬声跟裴璋说:“晋国陛下,这第一场比完了,就该接着第二场了。本王子有个主意,这第二场,我们就比箭术,但本王子希望还是能自己选人比试。”
刚才高兴没一会儿,拓跋武又来搞事了,满朝文武都静了下来,裴璋笑容也收敛几分。
“七王子这次想选谁?”
拓跋武站了起来,笑道:“听闻你们晋国有一个很厉害的抄家皇子,连你们晋国的右相都被他抄了,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本王子一直很想见识一下这位皇子,不知他是……”
他这话一出,不少人齐刷刷看向谈轻和裴折玉。
谈轻登时笑不出来了,拧着眉头回头看裴折玉。
这是在说他吗?
裴璋笑容有些僵硬,“你说的,可是朕的七皇子?”
拓跋武故作惊讶地看向裴折玉,“原来那位厉害的抄家皇子就是隐王?本王子没看出来隐王是个习武之人,隐王真是深藏不漏!”
幕僚急忙提醒,“七王子,隐王背后,就是钟巍……”
卫国公钟巍,才是他们漠北最忌惮的西北大将军。
拓跋武冷睨他一眼,叫幕僚悻悻闭嘴,拓跋武随即一脸真诚地跟裴折玉说:“没想到隐王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本王子最欣赏强者,既然碰上了,定要与你切磋一番才是!”
他越夸裴折玉厉害,裴璋脸色就越不好看,谈轻也没忍住暗骂一声,这货就是来挑事的!
谈轻又回头看向裴折玉,小声问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抄家皇子这种外号?”
“我也刚知道。”不过裴折玉半点也不急,还笑说:“玻璃仙人和抄家皇子,听上去很般配。”
谈轻抽了抽嘴角,无语凝噎,玻璃仙人已经过去了好不好,现在轮到裴折玉被点名了!
裴折玉这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第175章
比箭术,自然要换地方。
待宴会大殿外面空地布置完善,以皇帝太后为首,所有人都转移到了外面,皇帝自然还是坐在最上面的龙椅上的,拓跋武依旧坐在下首,空地上已派人备好了弓箭和箭靶。
拓跋武亲自点了人,裴折玉没有说不的机会就被裴璋安排上了,弓箭被送到裴折玉手里,谈轻坐在轮椅上紧跟着他,还是不太放心。
他知道裴折玉射箭很准,但漠北人也不差,漠北人在马背上打天下,箭术肯定也不错。
专业的跟业余比,不用想都是专业的更胜一筹,谈轻小声嘀咕,“希望这个拓跋武只是看起来强壮,其实外强中干,根本射不准。”
裴折玉不由失笑。
结果谈轻话音刚落,拓跋武那边便点了一个身强体壮的将士出来,说道:“晋国陛下,这是本王子手下最勇武的将士之一,也是一位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便让他与隐王比箭术,隐王可不要藏私啊。”
一听到神箭手这仨字,谈轻差点骂人了,他自己不来跟裴折玉比,找一个神箭手来比……
这不就是在欺负人吗!
不仅是谈轻这么想,在场许多文臣武将也都颇为不满,认定这一局怕是要让给漠北了。
拓跋武说完好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问裴折玉:“倒是忘了问了,隐王可擅长骑射?”
看谈轻气得脸颊鼓起来,裴折玉借侧身遮掩揉了揉谈轻后脑,便从容地回道:“本王年少时在上书房学过几年骑射,略懂一二。”
听到他这么说,在场众臣更是失望,再知道裴折玉在上书房时总是因病告假后纷纷摇头。
裴璋也认为这局输定了,脸上笑容极淡,“朕这七皇子自幼体弱多病,确实不擅长骑射,但既然七王子选了老七,便让他也出来活动活动。老七,你也别太紧张,尽力就好。今日与漠北使臣切磋,只为两国邦交之谊,你也好好学一下漠北的箭术。”
他早知道拓跋武肯定会找机会灭大晋的威风,为了今日,特意叫了不少各方面都很出色的年轻人进宫,不成想箭术超群的少年将士没被选上,反倒是挑上了病弱的老七。
但好在开局没有输,裴璋明知裴折玉不会赢,也没有太过着急,不过裴折玉今天要是给他丢了人,他得想着将人撵回王府思过了。
毕竟裴折玉现在帮着宁王,不能将他彻底撸下去。可一直留着,裴璋看见他也不顺眼。
裴折玉的回应依旧很平静,表现得一点也不紧张。
“儿臣明白。”
裴璋看他这样不由皱起眉头,到嘴边的茶碗也放了下去,没心情再喝了。这个老七在他这里老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什么也不着急,却暗藏一身反骨,叫他很是厌烦。
拓跋武见状笑道:“竟是这样吗?看来是本王子先入为主,误会了隐王,还望隐王勿怪。”
话是这么说,也没见他提出要换一个人来比箭术。
谈轻更气了。
漠北那个神箭手也过来了,接过宫人送上的弓颠了颠,拉开弓弦试了试便不屑地扔回去,“你们晋国的弓太轻了,在我们漠北七岁小孩都能拉开。七王子,我想用自己的弓。”
拓跋武扬声笑道:“我们漠北的勇士就是这样豪爽,不拘小节,晋国陛下勿怪,既然这里的弓用不惯,换上漠北的弓也无妨吧?”
这些漠北人处处挑刺,裴璋早就看出来了,面上还是做做客气大度的样子,笑着摇头。
“无妨。”
“还是晋国陛下大度。”拓跋武句句话里有话,让裴璋表面笑眯眯心里憋着气,说完调头跟裴折玉说:“隐王也可以换上自己趁手的弓,毕竟你的对手是我们漠北的神箭手。”
裴折玉淡声婉拒,“不必,该是什么样就什么样,大晋的弓不比漠北差,大晋人用得惯。”
在场不少臣子闻言都默默点头,虽然明知道隐王不会赢,可隐王这态度还是很讨喜的。
拓跋武听他这话绵里带针的,不免多看他一眼,“既然隐王说了不用换,那就开始吧。”
规矩还是照漠北的来,一人九支箭,第一轮是单纯射箭靶,第二轮骑射,第三轮再定。
感觉裴折玉是被推出来炮灰的,谈轻怪不高兴的,执意要自己给裴折玉戴上护甲和扳指。
准备的功夫,裴折玉还来得及多哄他几句,“没事的,父皇说了,只当是下场活动活动。”
谈轻才不信裴璋的鬼话,也不想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拍着裴折玉手臂说:“我觉得你比漠北那个神箭手厉害多了,你就当是来玩的,好好玩尽情玩,回去我给你奖励!”
裴折玉挑眉,“当真?”
谈轻也就是哄哄恋爱脑,看他这么在意,耳尖都有些红了,连忙催他:“回去再说!快过去吧,那个漠北的神箭手又要作妖了!”
裴折玉眸中含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谈轻,“我记住了。”说完他便和带着弓箭的燕一去了不远处特意清空出来,布置了箭靶的场地。
谈轻嘴上催他快去,其实还是挺担心的,看看他高瘦的背影,又看看对面那个漠北派来的大块头,他心里也替裴折玉捏了把汗。
还好只是比箭术,不是比武。
裴折玉虽然凶名在外,可他年轻,长得有好看,站在场地上拉弓搭建,还是很养眼的。
看他神色淡淡,半点也不紧张,包括谈轻在内,在座不少人都不知不觉跟着平静下来。
漠北那神箭手名不虚传,头一箭就正中靶心,回头挑衅地看向裴折玉,裴折玉才刚刚拉开弓弦,箭矢疾射出去,同样正中靶心。
谈轻并不意外,他知道裴折玉准头很好,可在座很多人不知道,第一箭便惊艳了不少人。
开门红的第一箭让在场一些武将当场叫好,连裴璋都变了脸色,拓跋武笑容也顿了顿。
“隐王箭术很准啊。”
宁王与有荣焉,笑道:“漠北的神箭手也不负盛名。七弟年少时虽然体弱多病,但在上书房从未落下功课,私下也常有练习。”
漠北那神箭手没料到裴折玉还是有些底子的,但不过才第一箭,他也从容不迫地让人将箭靶往后移到二十丈外和三十丈外,接连射出两箭全都正中靶心。裴折玉照样让人后移箭靶,三十丈外也能精准射中。
晋国这边的喝彩不断,三十丈外,说是百步穿杨也不为过,拓跋武笑容也渐渐挂不住了。
“隐王还真是深藏不露。”
谈轻闻言白他一眼,便看着裴折玉,眼睛亮晶晶的。
宁王笑意更深,“不过是运气好,才能与漠北的神箭手打平罢了,骑射是七弟的弱项。”
拓跋武面露狐疑,“是吗?”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幕僚,看来他确实小看了钟巍的外孙儿婿,这隐王果真深不可测。
很快到了第二轮骑射,漠北那神箭手发觉裴折玉不是嘴上说说那样简单,也正经起来。
骑射射的是活靶,毕竟还是在宫中,哪怕已经隔开很远一段距离,也是有危险的,活靶用的不是活物,而是一直在移动的箭靶。
骑射比的不只是射箭的精准度,还有骑术和敏锐度。
漠北的汗血宝马晋国做梦都想要,漠北人的马术也是相当不错的,漠北的神箭手几乎没有任何意外在马背上射中三个红心箭靶,最后骑着马回来一脸挑衅地看着裴折玉。
有了前面的开门红,在场的晋国人对裴折玉有了不少信心,瑞王冷不丁出声,“很少见七弟上马,没想到七弟的箭术相当不错,也不知道这骑射能不能为我大晋赢得一局?”
太子皮笑肉不笑地接腔,“七弟藏了一手好箭术,若是能赢下这一局,合该重赏才是。”
裴璋听着二人的话却皱紧眉头,似乎有些不悦。
谈轻正看着裴折玉上马,听到这两人的对话总觉得不对味,皱着眉头看向他们,正好对上宁王的眼神。宁王朝他摇了摇头,便温和地笑道:“七弟不过是运气好,平日练习得多,若是能赢自然最好不过,但赢不了也无碍,毕竟漠北来的可是一位神箭手。”
大抵是宁王的话格外中听些,裴璋点了头没说话。
谈轻皱着眉头想了想,到底没搭理太子和瑞王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回头看裴折玉。
裴折玉已然上马,本就年轻俊秀的儿郎,在马背上英姿飒爽,惹得在场不少人纷纷侧目。
不过多时,裴折玉很快就骑着马路过箭靶的区域。
他并未迟疑,斩钉截铁拉弓搭箭,可就在射中第一箭的时候,他骑着的马儿不知怎么躁动起来,险些将他甩下马,往围栏处跑去。
看到这一幕,谈轻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险些当场站起来,还好裴折玉及时拉紧缰绳让马儿回到正轨。似乎猜到他会担忧,裴折玉回眸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便接着往终点策马而去,两箭很顺利射中靶心。
刚刚那一幕很多人都看得清楚,不少人小声说起来,“方才是不是马惊了?隐王差点就摔了!”
谈轻实在担心,到底没有忍住跟裴璋拱手说道:“父皇,儿臣想去看看殿下,先告退了。”
他也没等裴璋应允,立马催着福生将他推过去。刚才那动乱裴璋也看见了,对谈轻虽然有些不满,倒也没有当众让人将他拉回来。
场地有些远,福生推谈轻过去时,裴折玉已经从马背上下来,那马儿俨然有些不对劲,此刻还在躁动不安,裴折玉同燕一吩咐了什么,才让人将马牵下去,等回头一见到谈轻,他原本冷淡的脸上便笑了起来。
“王妃怎么过来了?”
谈轻朝他伸手,担忧道:“你刚才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裴折玉大步流星走过去,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谈轻拉开他的手掌一看,手心和手指赫然被勒出了几道红痕,还有淤血。
谈轻又心疼又气,“刚才怎么回事,有人动手脚?”
裴折玉脸上闪过一丝凉意,“回去之后再说。好了,父皇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快过去吧。”
今日人多,裴折玉和谈轻在外都是叫裴璋父皇的。
谈轻一听就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在搞鬼,也憋了一肚子火,倒也听话的跟裴折玉回去了。
回到裴璋那边,裴折玉便躬身行礼,“儿臣马术不精,险些摔了跟头,所幸这一轮没输。”
裴璋明面上还是一位仁君慈父,闻言便露出担忧的神情,只问裴折玉:“方才可有受伤?”
裴折玉垂眸道:“儿臣无事。”
谈轻跟在一侧默不作声打量着在座众人,尤其是看太子和皇后时,他的眼神充满怀疑。
还别说,皇后端庄的表面之下确实赫然很失望。
太子脸色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发觉谈轻在看他时反应过来什么,眉头紧皱,颇为不悦。
那漠北的神箭手回来后,拓跋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笑得阴阳怪气,“略懂箭术,马术不精?隐王今日真是叫本王子大开眼界。”
裴折玉淡然道:“侥幸能与漠北的神箭手打平,不知接下来,七王子还打算怎么比?”
拓跋武思索了下,露出一个带着恶意的笑容,“既然前两轮都旗鼓相当,这最后一轮总要有个胜负,在我们漠北,有这么一个玩法,以人做靶,将靶心放置在人身上,再蒙上眼睛,射中靶心者,即可胜出。”
这玩法不出奇,就是玩得有些大,拓跋武朝裴折玉笑得很是挑衅,“如何,隐王敢试吗?”
裴折玉只道:“若是七王子愿意做靶,本王便试。”
拓跋武笑容一僵,“隐王难道还找不出人做靶?本王子看,你的王妃应当不会拒绝你吧?”
谈轻冷不丁被提到,防备地瞪了他一眼,想了想又笑道:“玩这么大?要本王妃做靶也不是不行,但拓跋武,既然是你提出的比法,你自己带来的神箭手,你也一块做靶如何?你不会信不过你自己的人吧?”
裴折玉面不改色道:“王妃不可能做靶。七王子,你在我大晋胡搅蛮缠,也要有个度。”
谈轻笑着看向裴璋,“父皇,我就一个条件,这七王子太没礼数了,入乡随俗的道理都不懂,他要我做靶子,可以,我也要他做靶子,我相信我家殿下,但谁也别想辱我!”
拓跋武冷笑道:“这就是晋国对漠北使臣的态度吗?隐王隐王妃赌不起也罢,本王子不会强求,只要你们认输,这一轮不比也罢。”
谈轻反而笑出声来,“倒打一耙,你们漠北人挺有意思。赌不起的人不是我,是你,拓跋武。你就这么怕我家殿下一会儿赢了你,故意使诡计让我们认输吗?都说漠北人勇武善战,可现在看着,我怎么觉得你们漠北人不过如此,赢不了还想耍赖!”
“七弟妹!”
宁王低斥一声,忙不迭起身拱手:“父皇,七弟妹向来口直心快,七王子这要求确实太过强人所难,七弟妹会动怒也是情由所原。”
裴折玉却没有附和他,冷下脸斥道:“我大晋泱泱大国,从不惧战,王妃更是为大晋战死的镇北侯唯一遗孤!七王子怕是糊涂了,本王的王妃,是大晋的亲王王妃,不是你一个漠北王子可以用来做箭靶的。”
谈轻眨了眨眼,配合地说:“本王妃乃是镇北侯之子,当年的谈家军主帅之后,三万谈家军死在大漠,但他们的魂还在,他们当年宁死不屈,今日我也绝不会向漠北低头!”
提到谈家军,裴璋脸色很难看。
老国公忍了许久,此刻也不再忍耐下去,起身站了出来,沉着脸朝皇帝拱手,“陛下,老臣愿替隐王妃做靶。他不仅是老臣唯一的外孙,更是谈家军仅剩下来的一根独苗,也是皇家的王妃,是大晋的颜面,千金之体不得有失,就让老臣来替隐王妃。”
谈轻有些惊愕,“不用……”
没等他劝老国公,钟惠也跟着站了出来,“陛下,家父年事已高,还是让微臣来替吧。”
今日来了不少武将,早就被漠北一再挑衅憋屈得不行,见老国公出头,与他往日走得近的一个武将随后起身,“隐王妃乃是功臣遗孤,但老国公也是国之栋梁,至于你这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是到边上凉快去吧。陛下,老臣愿替王妃做靶。”
老国公这些年在朝堂依旧有不少人,接连又有三五个武将出来,裴璋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还想趁机搓搓谈轻和裴折玉的锐气,犹豫着要不要答应,这会儿眼看着局面快控制不住,他也只能先开口安抚。
“行了,你们都给朕安分点,今日漠北使臣还在,莫让人看了笑话。”裴璋说完又沉下脸跟拓跋武说:“七王子,有些玩笑不要开得太过,这里是大晋,不是你们漠北王庭。”
老国公带着这些将士,裹挟着裴璋不得不出面,一来谈轻确实是功臣遗孤,也确实是他们皇室的颜面,裴璋再不愿也必须护着他。
拓跋武仗着皇帝不敢动他,笑得很是嚣张,倒也确实让了步,“也罢,你们这么多人都护着隐王妃,隐王妃怕了不敢上,本王子也不强求,方才只是开个玩笑,你们愿意选谁做靶就让谁做靶,咱们接着比。”
谈轻嗤笑,“我更愿意让七王子做靶呢。你要是不怕的话,我又怎么可能怕?大家一起上吧。”他说完又跟了一句,“我也只是开玩笑。”
拓跋武挑了挑眉,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幕僚口中深不可测的隐王妃果真不是个好惹的,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谈轻,笑说:“隐王妃的脾气倒是很对本王子,跟我们漠北人一样耿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比起那些说话弯弯绕绕的晋国人,我更喜欢隐王妃。”
这话把谈轻恶心得翻了个白眼,裴折玉面色越发冰冷,侧身挡在谈轻面前,丹凤眼看着拓跋武,眸光冰冷,“七王子请自重。”
他的目光太冷,杀气腾腾的,反而勾起了拓跋武的兴趣,但他也懂得见好就收,摊手说:“我们漠北人说话就是这样,不小心犯了你们晋国的忌讳真是抱歉,那继续比试?”
他说着看向裴璋。
裴璋看着随老国公出头的那几个武将,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笑,“卫国公,你们都坐回去吧。找个人来做靶,把这最后一箭比完。”
听他这么说,老国公等人才坐了回去,谈轻闷哼一声,裴折玉却暗松口气,捏了捏他手心,“好好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
谈轻有些担心他,“其实我是可以去做靶的,我保证,如果我去,你一定可以射中的!”
如果射偏了,他尽量用精神力改一改箭的方向就是。
裴折玉摇头,“不行,你去的话,这一箭我是射不出来的。”他又说:“再说父皇已经安排了人,轻轻放心,我会尽力不伤到那个人的。”
谈轻暗叹一声,不管是谁都要找个人来做靶子,都怪拓拔武。看见拓跋武手下那个神箭手已经准备就绪,谈轻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小声问:“要不要我……”
他说着伸出手握成爪,意思很明显,想用异能坏对方的事,却被裴折玉先一步握住手掌。
“人太多了,我来就好。”
裴折玉一双丹凤眼看着谈轻,问他:“不信我吗?”
谈轻只好作罢,认真点头。
“信的。”
裴折玉笑着捏了捏他手心便走了。皇帝发话,总管太监很快找来一个年轻的禁军侍卫,要做靶子,侍卫不会不紧张,可随便找个站不住的人会躲,到时也会输。这侍卫胆子挺大,给裴折玉行礼时说话还是正常的,没有发抖,看起来是个靠谱的。
那漠北的神箭手先一步蒙上眼睛,率先朝他们漠北派出的将士射出一箭,箭矢刺穿那人头顶被当做靶心的苹果,那人分毫未伤。
苹果落地,拓跋武当即抚掌叫好,显然很满意,朝裴折玉抬了抬手,示意让他接着来。
裴折玉淡淡扫他一眼,在用黑布蒙上眼睛之前,回头看向谈轻,丹凤眼里浮现出笑意。
燕一随即帮他蒙住眼睛,可下一刻,裴折玉的举动却叫全场大惊——他在箭囊中抽出三支箭矢,拉满弓弦,三箭齐发,丝毫没有犹豫和停顿地朝着对面的侍卫疾射而去!
不少人惊呼出声,连谈轻都紧张地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成就一个医学奇迹,那三支箭矢嗖的一声划破春风,刺中了侍卫头顶的苹果,三支箭将巴掌大的苹果捣了个粉碎,而那名侍卫也后知后觉双膝一软。
人是没倒下的,看着脚边苹果,脸色却白得吓人。
一阵沉默之后,是谈轻先反应过来,激动不已地用力鼓掌,“隐王殿下,你才是神箭手!”
他一笑出声,人群都被他所感染,随即欢呼起来。
裴折玉闻声揭开蒙眼的黑布,回头看向谈轻,笑容无奈,将弓递给燕一,转脸再看拓跋武和他手下那名神箭手,脸色很是冰冷。
“承让。”
两人一个脸色黑沉,一个脸色煞白,俱不可置信。
裴折玉没管他们,示意燕一将那被裴璋派人推出来做靶的侍卫扶起来,说道:“辛苦了。”
侍卫回过神匆忙摇头,满目钦佩地看着裴折玉。
裴折玉转身走到裴璋面前拱手行礼,“儿臣幸不辱命。”
裴璋与在座几个皇子都有些怔愣,无疑,裴折玉肯定是赢了,但他刚才那一招太冒险了。
□
无论如何,看见以拓跋武为首的漠北使臣脸色不好看,裴璋再看裴折玉,也满意地笑了。
“好,好,好!”
连着夸了三个好,裴璋才冲拓跋武大笑道:“朕的这个七皇子,总是喜欢给人惊喜,让七王子见笑了。这一场,多得漠北承让。”
拓跋武愣是没想到,他们如此刁钻的条件,本以为稳赢,结果裴折玉居然还能玩出花来!
这个隐王,果真深藏不漏!
可众目睽睽下,拓跋武要是甩脸色就是输不起了,在幕僚提醒下,拓跋武挤出一个假笑。
“隐王真是让人意外,晋国陛下,你有一个好儿子。”
先前裴璋听了这话,估计会对裴折玉越发厌烦,可今天裴折玉给他挣了脸面,先前他对老国公和裴折玉夫夫的不满全都被抵消了,只笑道:“朕这些儿子,个个都是好的。”
他又跟裴折玉说:“下去休息吧,陪陪你家王妃。”
虽然没说奖赏,却恰巧正合裴折玉心意,他拱手退下,回到谈轻身边。谈轻眼睛几乎在发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还没坐下,谈轻便满目欢喜地拉住他的手,声音虽小,却足以让坐在不远的几桌都听见。
“裴折玉,你刚刚好招人喜欢!”
太子面色一沉,捏紧酒盏。
裴折玉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他们,坐下后握住谈轻不安分的爪子,低声道:“你喜欢就好。先前说过的奖励,回去我再讨要。”
谈轻嘴角一抽,可是裴折玉刚刚真的太帅了,他好喜欢!他眼巴巴看着裴折玉,舍不得移开眼,好像眼里只看得见他一个人。
老国公远远看见,却是扬唇笑叹一声,痛饮一杯。
拓跋武丢了一局,心下懊悔不该招惹隐王,瞪了一眼手下让其退下,便试图挽救回来。
“晋国陛下,这第三局……”
裴璋高兴归高兴,也没忘记正事,漠北挑衅晋国,还想从晋国敲一笔大的,掏空晋国带回去再开战,他不蠢。那笔钱最后肯定要给,但拓跋武一再无礼,也该敲打敲打了。
没等拓跋武说完,裴璋摆手打断他的话,“七王子,天色不早了,第三局便作今日最后一局吧。依朕看,这最后一局便简单些,漠北勇士勇武善战,我大晋也不乏少年将才。”
他笑着说:“朕有个外甥,是宣平候府的世子,他自小习武,这几年来在军中也立了一些军功,朕很是看重。这最后一局,便比武吧,七王子,你可要亲自下场比一比?”
拓跋武原本就打算最后一局比武,论武功,他自认他们漠北的勇士不会输,当即应好。
“晋国陛下如此安排正合我意!”拓跋武递去一个眼神,漠北使团中便走出一个大块头。
谈轻乍一眼看见那人站起来,都惊得睁大了眼睛。
这人长得很高,目测至少在两米之上,而且非常壮,一身肉,每一步踩在地上,似乎都能听见震动的声音,一身肉也在晃荡着。
“这是我漠北第一摔跤高手,这一局便由他出战。”
谈轻默默摇头,语气笃定,“这下盘,一定很稳。”
看这人身形,至少三百多斤,几个人扛得起来?
不一会儿,宣平候身边一个高瘦的年轻人起身上前拜见皇帝,光看身量,他只有漠北那摔跤高手的一半不到,是个盘靓条顺的青年,看起来瘦,却是很有力量感的劲瘦。
裴璋似乎对陆昭颇为满意,笑着让他起身,“陆昭,你看漠北这位高手,可有信心能赢?”
陆昭是建安长公主的儿子,也遗传了一双裴家人的丹凤眼,若说裴折玉的丹凤眼是冷厉忧郁,他那双丹凤眼便如刀子般锋芒毕露,俊朗的五官更为他添了几分洒脱和恣意。
“陛下放心,微臣定不负众望。”
这人还怪好看的,眉眼看着也很眼熟,谈轻没忍住多看几眼,原本还拿着手帕说裴折玉辛苦了要给他擦汗,这会儿全忘了,挨着裴折玉小声说:“他就是陆锦的哥哥陆昭。”
裴折玉无奈地拿过手帕,擦去脸上的汗沾到的灰尘,意味不明地看着谈轻,“不错,他就是陆昭,跟太子同岁,都是父皇登基那一年出生的。他与我没有什么交集,父皇并不看重建安长公主和宣平候府,故而他自幼在国子监读书,五年前去了军中。”
裴璋之前忌惮建安长公主是先帝的亲妹妹,并不重用她和她的夫家宣平候府,这陆昭近两年来在军中小有名气,裴璋突然又用起陆昭来了,今日更是当众夸赞他这个外甥。
谈轻恍然大悟,远远看着陆昭说道:“我觉得他好眼熟,不太像郡主,倒是有点像安王。”
裴折玉道:“外甥肖舅,安王毕竟是先帝唯一的皇子,也是建安长公主的亲侄子,也就是陆昭的亲表哥,他们自然会长得像。不过建安长公主很早就跟安王不再往来,甚至避之不及,陆昭跟安王也没有交集。”
外甥肖舅?
想来陆昭长得像先帝,裴璋居然能忍着重用陆昭,肯定是因为陆昭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谈轻点了点头,盯着陆昭上了擂台,比武在即只随手扎起了宽大衣袖的从容背影,又点了点额角,“可我还是觉得他眼熟,以前我一定见过他,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裴折玉深深看他一眼,“陆昭已经三年没回京了。”
也就是说,谈轻根本没有机会见过他,谈轻想想也是,可他是真的觉得陆昭这脸眼熟。
说话间,比武已经开始了。
漠北那摔跤高手身量太壮了,跟陆昭一比,陆昭都被比成弱鸡。这摔跤高手更擅长的是摔跤,别看他是个胖子,动作还是很灵活的,也很有力量,一上来就一个大拳头。
拓跋武对这位摔跤高手很满意,看这二人体型之间惨烈的对比,便觉得毫无悬念,笑着跟裴璋说道:“我们漠北这位摔跤高手可是赢过无数勇士的,晋国陛下,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外甥,怕是挺不过三招呢。”
他这话刚说完,那摔跤高手抵陆战脑袋大的拳头快到陆昭面前时,陆昭才不紧不慢地出手,没躲,愣是一掌接下来,而后无比巧妙地化解了他这一拳的力道,将人推出去。
柔中带刚,有些太极拳的影子。
那摔跤高手差点摔了一个跟头,约莫是感觉自己被愚弄了有些羞恼,又朝着陆昭扑过去。
裴璋见状也笑了,“是吗?”
陆昭一出手,谈轻就知道这人是会武功的,他立马坐直了看热闹,拿手肘捣了捣裴折玉手臂,“陆昭有点本事,这回拓跋武真没有说错,我猜最多三招这场比武就能结束。”
裴折玉看他托着腮帮子看戏,亮晶晶的眼睛追寻着擂台上的陆昭,丹凤眼里笑意浅淡。
“王妃确定?”
“你看嘛!”
谈轻一边看,一边数。
那摔跤高手果然扑了空,虽说他很灵活,可陆战身法比他更快,他像是风筝一样被陆昭遛在擂台上,也被遛出了一肚子火,正要动怒时,陆昭总算出手,一拳打在那人肥硕的肚子上。那高手满肚子的肥肉晃荡着往下倒去,再被陆昭一脚踹下了擂台。
输得很惨。
这第三场,无疑是最轻松的一场,看这胖子摔下擂台,浑身肉都堆在一块,不少人发出笑声,陆昭倒是神情淡淡,拱手抱拳。
“漠北摔跤,确实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陆昭抬眼看向拓跋武,唇边笑意极张扬。
“漠北王子,承让了。”
不说人群里的陆锦多高兴多骄傲,谈轻也激动得捏了捏拳头,小声偷着乐,“好爽啊!”
他又回头看裴折玉,“你看,我就说最多三招就……”
话音突然停下,因为谈轻发现裴折玉脸色不大对劲,脸上还是笑着的,可笑容怎么看都很假。在桌子遮掩下,他的手握住谈轻纤细的腰身,丹凤眼里颇有几分幽怨和不满。
“轻轻就这么喜欢陆昭?”
谈轻猛一哆嗦,因为腰间痒痒的,他想拉开裴折玉,反应过来裴折玉是在吃醋,没忍住笑眯了眼,忙按住他的手讨饶,“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打架很帅,看得我很爽而已!”
所有人都在为陆昭的胜局欢喜,唯有裴折玉,打翻了醋坛子,丹凤眼执着地盯着谈轻。
“你也说过我帅,我让你不爽吗?”
谈轻差点笑喷,堂堂隐王殿下,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幽怨的话?可他被裴折玉掐中了痒痒肉,他也只能一边忍着笑一边哄裴折玉。
“你帅,你最帅,我喜欢你!”
裴折玉勉强满意,松开手拉过谈轻的手,看都没看陆昭一眼,只盯着谈轻说:“你是我的。”
谈轻松了口气,闻言还是没忍住差点笑倒在他怀里。
不就是多问了几句陆昭,觉得他眼熟,打架很帅吗?大家都这么觉得的,这也要吃醋?
裴折玉老是喜欢吃醋,干脆直接改名叫醋坛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