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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陆昭赢得很漂亮,反之,漠北也输得很难看。拓跋武脸色铁青,在裴璋看来最是好笑不过,可裴璋毕竟是皇帝,知道漠北使臣来者不善,碍于两国邦交,若不想开战也要给漠北留点面子,差不多也该打圆场了。

“漠北的勇士也很不错。天色不早了,想来漠北王子也乏了,今日的宴会便先到这里吧。”

拓跋武深吸口气,硬挤出来一个笑容,抬手置于左肩朝裴璋躬身一礼,“晋国人才济济,今日本王子也算是见识到了,想来之后在晋国这一段时间,本王子定能学到许多。”

裴璋笑呵呵地同他说了两句客套话,拓跋武便带漠北使团告退,别看他面上笑着,带人走的时候转身那一刹那,脸色黑沉得骇人。

见状,谈轻跟裴折玉幸灾乐祸地小声说道:“这拓跋武变脸还挺块,不去学川剧浪费了!”

裴折玉不知道川剧跟拓跋武变脸快有什么联系,只笑着摇了摇头,但拓跋武吃瘪,包括他在内,在场大多数晋国人还是很高兴的。

使臣一走,龙辇回宫,众臣俯首叩拜。谈轻和裴折玉原本打算趁机早点出宫,不料皇帝刚上龙辇,总管太监就过来召他们和陆昭、秦如斐去养心殿,两人相视一眼只好跟上。

眼看着几人被总管太监领走,皇后脸色便不大好看,但还是笑着将太后送回宫中,待回坤宁宫时,太子已然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嬷嬷搀着皇后在凤椅上坐下,皇后便冷下脸,没好气地摆手让人退下,“你父皇把老七跟谈轻叫过去,还有那秦如斐跟陆昭,肯定是要赏赐他们。乾儿,那秦如斐曾经是你的伴读,那陆昭的亲妹妹陆锦也差点成了太子妃,你跟他们平日可还有往来?”

太子微微皱眉,“母后,秦太傅是保皇党,拉拢不来,至于那陆昭,如今确实是父皇身边的红人,但孤与陆锦的亲事到底没成。”

皇后扶住额角,“都怪陆锦那丫头命太硬,罢了,这两人今后怕是要得你父皇重用了,若能拉拢便尽量拉拢,即便不能也别得罪他们。他们今日确实立了功,得奖赏也罢,可老七跟谈轻得赏,本宫比自己被罚了还难受,方才惊马怎么没摔死老七!”

太子神色微变,不赞同道:“母后慎言。今日老七若在与漠北人切磋时出事,丢的可是大晋的颜面。他无事最好,我们私下争归争,但他今日出事对我们可没有任何好处。”

皇后不满道:“可他现在跟着宁王,便是要与你争,瑞王那兄弟两个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太子冷笑,“他们拼命想将孤拉下去,孤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但今日的事最好与我们无关,漠北眼看着这几年越发不安分,想要吞下我大晋这块肥肉,此番派使臣前来便是试探我大晋国力,这种时候,老七出点风头孤忍了,大晋的颜面绝不能丢。”

皇后眼神闪躲了下,“可我们抬举静安那丫头,不就是想要她和亲,拉拢拓跋武吗?”

太子面色一沉,“母后看今日那拓跋武可曾看过静安一眼?至于拉拢……拓跋武目中无人,一再挑衅我大晋,今日三次比试,蠢得实在令孤不忍心多看一眼,孤看他继承老汗王的位置悬得很。若他日当真是拓跋武继承了漠北的汗王之位,他才够格让孤拉拢。再者妄想靠一个女人就能拉拢到漠北未来的汗王,也未免太天真了。”

他思索了下,又道:“静安那里还是先哄着吧,父皇铁了心要她和亲,将来她入了漠北王庭,不管是嫁给哪个王子,我们大晋在漠北也能多个眼线。劳母后好生教导静安,莫让她跟宁安公主那样,去了漠北这么多年,连一句口信都不曾传回来过。”

“祥妃那个蠢货不会教女儿,宁安也是个没用的,嫁去漠北这么多年,连个王子都生不出来。”皇后鄙夷完祥妃,和气地应了,“放心,本宫已经派人去那丫头身边看着了。”

太子却看着她问:“今日老七在骑射时险些出事,母后当真毫不知情?母后,此事事关重大,父皇绝对不会放过暗中坏事的人。”

皇后这回很快摇头,“此事可与本宫无关!乾儿,那漠北七王子是突然提出要老七跟他的人比试骑射的,本宫一直在太后和皇上身边,并未提前知晓此事,本宫还以为是你。既然不是你,本宫便放心了。”

太子点头,若有所思道:“看来这次不是瑞王就是宁王动的手,无需我们出手,他们也容不下老七。也是,如今僧多粥少,多一个老七跟他们争,谁又希望老七当真复宠?”

皇后不由暗喜,“本宫倒是盼着他们早些将老七除了,不管是谁都行,本宫看见那个谈轻就烦,他先前跟本宫闹得那样难看,本宫要是动手,所有人都会怀疑是本宫要害他。”

她说来都气闷得很,“不说他了。乾儿,你难得过来一趟,本宫也有事要交待。你成婚已久,两位侧妃腹中迟迟没有动静,那个谈淇根本就是个废物,但你喜欢他,不喜欢杰儿。那薛侧妃又是个没脑子的,本以为她娘家能帮你一把,结果也是个没用的,还拖累了你!本宫也懒得理她们了,先前你跟陆锦没成,太子妃位还空着,要不要母后再帮你挑一位太子妃?”

提及谈轻,太子不着痕迹拧紧眉心,旋即摇头,“母后,如今我们该急的是防备瑞王和宁王,陆锦奉命出家祈福还不到半年,父皇又准备重用陆昭,孤还不能另选太子妃。”

皇后想想也是,“陆昭是个有本事的,是应该拉拢,但陆锦与你八字不合,我们不能真的等她祈福三年。最多一年,本宫便要另选太子妃,东宫嫡子可以暂时没有,要是能有个小皇孙先出生,多少能让你父皇高兴点。一会儿你走时,将本宫选的几个宫女带上,都是家世清白的姑娘,做东宫的侍妾是够格的,生下皇孙便记到两位侧妃名下。东宫无所出,贵妃明里暗里在本宫面前嘲笑我们母子,私下那些人还不知道都是怎么说我们母子的。”

太子面色一僵,皇后的意思他明白,他现在还没孩子,贵妃是嘲讽他生不出,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莫大的侮辱,他原本到嘴边要拒绝侍妾的话便咽了回去,黑着脸点头。

“孤知道了。”

养心殿外,裴折玉与谈轻候在殿外许久,始终没等到皇帝召见,谈轻坐在轮椅上还好,苦了裴折玉,跟漠北比完骑射还要罚站。

要不是殿外那么多侍卫宫人守着,谈轻都想让裴折玉坐他腿上,不过就是他让裴折玉坐,裴折玉也不会坐的,怕把他给压扁了。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陆昭和秦如斐一同出来,总管太监才出来让谈轻和裴折玉进去,秦如斐看见他们躬身行礼,谈轻趁机给他打了个眼色,得到后者爱莫能助的眼神。

他是去领赏的,哪里知道皇帝晾着谈轻二人做什么?

倒是陆昭,特意上前同裴折玉和谈轻打了个招呼,“阿锦常与我提到隐王和隐王妃,说我不在时,殿下和王妃对她多有照拂,隔日得了闲,我会带阿锦登门拜谢殿下和王妃。”

谈轻收回视线,好奇地看着陆昭,裴折玉不动声色侧身挡住他的视线,淡淡地点了头。

“不过是王妃与庆王府的裴世子交好,与郡主偶有结交,陆世子客气了,能与陆世子结交,也是本王的荣幸,本王必扫榻相迎。”

陆昭笑着因好,又看了眼被裴折玉藏在身后的谈轻,不知怎么,总有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陆昭与秦如斐领了赏便被人送出宫,谈轻和裴折玉则去面见皇帝,皇帝故意将他们晾在外面许久,估计一会儿进去要为难他们,谈轻也没心思笑话裴折玉吃醋了,被裴折玉推着轮椅进去时还有点紧张。

两人进去时,皇帝就坐在龙案前批阅奏章,谈轻跟着裴折玉行礼时,他没抬头也没叫起。

“老七,谈轻,你们在外面站了半个时辰,知道为何同样在与漠北使臣比试时胜出,朕赏赐陆昭和秦如斐,却晾着你们两个了吧?”

谈轻心下回道,因为你有病。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他转头看向弓着身不敢起来的裴折玉,裴折玉面不改色地回道:“因为儿臣方才在漠北使臣面前失礼。”

裴璋这才在奏章里抬起眼,对裴折玉这个回答不说满意,只问:“老七家的,你觉得呢?”

谈轻跟裴折玉对视一眼,裴璋便扔了奏章,似乎有些不悦,“朕要听你说,不用管老七。”

谈轻只好收回视线,思考了下,说道:“因为儿臣方才话太多了,今日是漠北使臣入宫朝见父皇的宴会,我不该跟拓跋武吵架。”

裴璋忽然笑起来,摆手叫裴折玉起来,“看来你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今日的宴会不仅是接待漠北使臣,也代表我大晋的颜面和气度,为一点小事同拓跋武当众闹起来没完没了,丢的也是我大晋的人。看来是朕往日太纵着你,你越发无法无天了!”

说实话,谈轻觉得他说话有点恶心,当然也不会轻易低头认错,反而一脸不服输地反问他:“可是那拓跋武实在太过咄咄逼人,一再挑衅我大晋,父皇不觉得他很可恶吗?”

裴璋挑眉,“看来你还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老七。”

他叫裴折玉,纯粹是要裴折玉给谈轻训话,裴折玉状似听不懂,低头说:“儿臣知错,但若有下次,儿臣依旧会护着王妃。父皇,拓跋武今日丝毫不将我大晋放在眼里,更是故意挑衅儿臣与王妃,儿臣可以咽下这口气,却不想让王妃跟儿臣受委屈。”

裴璋收起笑容,“老七。”

他声音沉下来,明显不悦。

谈轻也假装听不懂,愤愤不平地说:“父皇,拓跋武太嚣张了,漠北使团由着他来,也摆明了漠北的态度,我们大晋泱泱大国,为何要忍气吞声?十几年前漠北都无法撼动我大晋分毫,如今我大晋兵强马壮,不过是小小漠北,我们为何要处处忍让?”

裴璋被他这话气笑了,“兵强马壮?谈轻啊谈轻,看来你真是被养在京中被惯坏了!你看看这朝中,还有谁,能够挡下漠北铁骑?”

那不是因为裴璋将先帝当年为攻打漠北时提拔的文臣武将都换下去了吗?现在反倒怪起无人能用了?谈轻心下冷笑,面上却故作无知地说:“儿臣外公镇守西北几十年……”

“王妃!”

裴折玉急忙打断他,与他眼神交汇间,迅速将话头接过去,“卫国公年事已高,一身沉疴旧疾,只怕是不适宜再领兵打仗了。”他说着又忙向皇帝请罪,“王妃年纪小,从小就被人哄着纵着,根本不懂朝中大事。请父皇息怒,只怪儿臣没教过他这些。”

谈轻故意跟他唱反调,“外公是不能打仗了,可朝中就没有人能上吗?我们大晋泱泱大国,地广物博,人才济济,老将退了总会有新人替上!拓跋武一再挑衅我们,也是在打大晋的脸,我们就这么忍着吗?”

他这话都听得裴璋脸红,但看他这么目光短浅又无知的样子,裴璋又忍不住笑,“罢了,与你说这些国事,朕头疼都要犯了。朕又何尝不知那拓跋武的心思,可事关两国邦交,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没人教过你吗?事到如今,你还不知自己做错了?”

谈轻露出害怕的神情,低下头,又很是不服地小声说:“臣知道今天不该当众跟拓跋武争执,可是儿臣忍不下去。儿臣的两位父亲死在了漠北人手里,还有那三万谈家军的性命!儿臣见到漠北人心中便有气,拓跋武又故意挑衅儿臣,儿臣忍不了。”

提到镇北侯夫夫和谈家军,裴璋脸色一顿,语气稍缓,“朕从未忘记过镇北侯夫妇和三万谈家军,可如今还不到与漠北开战的时候,朕又如何不知漠北在挑衅朕?你可知道,一旦开战,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漠北目前是大晋的友邦,更是强敌,两国交战,耗损巨大,最终苦的都是百姓,这可又是现如今的大晋能赌得起的?”

谈轻心说狗皇帝也就会嘴上说说,每年偷偷拨钱粮喂漠北的人到底是谁?可装无知就要装到底,他作出受教的样子,低头说:“儿臣知错了,下次一定记得忍着不要说话。”

裴璋深吸口气,神情疲乏,“罢了,今日你虽然失了礼数,但到底是拓跋武挑衅在先,老七也不负朕所望,赢下那一局。功过相抵,你们二人今日犯的错,朕便不罚了,但你们的奖赏也没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老七,回去后好好教教你的王妃。”

谈轻暗暗撇嘴,心说他越无知冲动,皇帝不是越安心吗?再说了,今天他出言顶撞拓跋武,裴璋心里估计也在偷着乐吧?他是皇帝,有些话不能说,可拓跋武给他憋了一肚子火,他难道就不想骂拓跋武吗?不过是为了所谓气度硬生生咽下去罢了。

而有个人站出来怼拓跋武,那就是他的嘴替,只要替他出了气又没给晋国丢脸,他就不可能重罚。归根结底,他不是气谈轻在众臣面前跟拓跋武争执,是气老国公带着几个武将替谈轻出头,让他感到威胁。

裴璋还要留着那些武将,也要留着老国公震慑漠北、稳定西北军军心,不可能当面骂老国公,这才转而找谈轻、裴折玉过来出气。

只要谈轻还是个草包,裴折玉还听他控制,老国公再厉害,在裴璋眼里也没太大威胁了。

裴折玉闻言也没再反驳,躬身行礼,“儿臣明白。”

谈轻也适时装出不安害怕的表情,频频看向裴折玉。

裴璋看在眼里,面上浮现出满意之色,深深凝望着谈轻,“你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谈家军来了,这么多年,倒是很少有人再在朕面前提及谈家军了,朕想起他们,也很是怀念。”

你是害怕吧?

谈轻心下冷笑,嘴上乖巧得很,揪着手指头说:“下个月就到寒食节了,儿臣想去祭拜两位父亲,又听闻漠北使臣来了,便想起以前父亲带领的谈家军,听说他们当年全都死在漠北人刀下,无一人生还。儿臣这两天都睡不好,总能梦到那些惨死的叔叔伯伯,跟我说他们也想回大晋。”

裴璋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别开脸说:“谈家军的牺牲,朕也很痛心,但寒食节还远,你准备的也太早了。罢了,看在镇北侯的份上,朕不罚你了,回王府好好养你的腿伤,下次说话前先过过脑子!”

谈轻垂头翻白眼,“是。”

裴璋目光往外飘了一下,随手捡起另一本奏章翻开,心不在焉地说:“行了,记住这次教训就好。今日骑射时突然惊马的事,朕会派人去查,老七,你今日也受惊了,回去好好休养几天,没什么事就都退下吧。”

谈轻抬眼看向裴折玉,见裴折玉悄悄摇了头,这才跟着裴折玉应是,任裴折玉推着轮椅离开。待出了养心殿,谈轻才抬头跟裴折玉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含笑很是得意。

出宫时已是黄昏,燕一和福生在宫门前等得焦急不已,接到二人上马车后才松了口气。

而谈轻刚上马车,就再也憋不住笑倒在裴折玉怀里,“你刚才看到没有,我们走的时候,裴璋好像还松了口气!我今天故意在他面前提了好几次镇北侯和谈家军,他肯定吓到了吧?估计今晚都睡不好觉了吧!”

裴折玉将他轻轻拥入怀中,笑意凉薄,“他心里有鬼,才会怀疑你提起谈家军是被他人挑唆,但他当年为了灭口所有知道先帝死因真相的人,能将三万谈家军卖给漠北,如今也不会心慈手软,我们下次还是要小心点,把他逼狠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谈轻比了个手势,“明白!”

他捧起裴折玉的手,跟漠北的神箭手比试过了一段时间,裴折玉手上的淤血越发明显,掌心一道红痕,指节上已微微红肿起来,叫谈轻的动作越发小心,也越发不高兴。

“到底是谁暗中下手害你?马是宫里的,漠北使团应该接触不到,这次是自己人动的手。”

明知道是这种场合,还在自家的马上动了手脚,谈轻鄙夷道:“这什么人啊,究竟是冲着你来的想看你栽跟头,还是漠北人藏在宫里的内鬼?这种时候出手,其心可诛啊!”

裴折玉道:“裴璋虽然与漠北勾结谋害先帝,到底也是大晋的皇帝,一个漠北王子还不足以让他畏惧忌惮,不至于让他做出损己利人的事。这次应该不是裴璋,但暗中动手脚的人险些害我输了比试,也是在损害大晋颜面,这次裴璋一定会彻查到底。”

谈轻问:“那你觉得会是谁?会是太子还是瑞王?”

裴折玉缓缓摇头,“我出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可说不好。”

谈轻怀疑是赔钱货干的,毕竟他们有仇,瑞王也有嫌疑,他细想了下又觉得裴折玉说的在理,“我感觉这事还是内奸干的,皇子不会这么蠢吧?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万一被查到了,肯定会惹火上身的。”

“不好说。”

裴折玉道:“你没事就好。今日拓跋武显然是有备而来,知晓秦如斐,又故意选我出场,还提到了你,他当时是故意冲着你我来的,但我想,他实则是冲着老国公去的。”

谈轻惊道:“他莫非是想试探裴璋是不是还信任外公?还是想看看,外公是不是已经老了,对漠北没有威胁了,方便他们打过来?”

“或许都有。”裴折玉也说不准,只揉着谈轻头发说:“不过接下来我们与拓跋武应当没什么接触了,之后应当都是瑞王与他接触更多,这段时间,我也能借养伤多陪陪你。”

谈轻小心捧住他的手,急道:“别动,回去我给你好好上药包扎起来,一定不能留疤!”

但说到瑞王,谈轻愣了下,“对啊,之前你把接待漠北使臣的事让给瑞王了,拓跋武入京后,瑞王跟他肯定接触过,那今天……”

裴折玉握了握红肿的手指,“这么明显的事,瑞王应该不会做。裴璋会查清楚的,我们等消息就是,轻轻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他的丹凤眼直直盯着谈轻,盯得谈轻一脸迷茫。

“什么事?”

裴折玉就猜到他肯定忘了,笑着摇了摇头,微微侧首,光洁的额头抵住谈轻眉心,“先前不是说过,回去之后要给我奖励的吗?”

谈轻往后躲了躲,反应过来捧起裴折玉那双原本白皙修长,漂亮得宛如艺术品一般,如今却满是淤血勒痕的双手,笑得很无辜,“可是你都受伤了,要不等你伤好了再说?”

裴折玉挑了挑眉,低头亲了亲谈轻嘴角,丹凤眼直勾勾盯着他不放,“不是还有轻轻吗?”

谈轻红着脸瞪他一眼,眼睛却亮晶晶的,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好嘛,今晚我来就是了。”

第177章

漠北使臣朝见过皇帝之后,小气的裴璋半点奖赏没给裴折玉,倒也让裴折玉回府休养几日。这几天裴折玉都不用去刑部了,但有些公事还是要他过目的,问题是他伤了手。

谈轻主动做这个手替,帮裴折玉回信和批阅公务。

裴折玉说,他来写。

练了大半年字,有叶澜和裴折玉看着,谈轻的字不能说多好看,工整也是能做到的,可窝在裴折玉怀里写了半天,不仅无聊还累手。

所以午饭时间一到,谈轻立马搁下毛笔不干了,裴折玉失笑不已,同他用午饭时才想起来,今天叶澜好像没有来王府给谈轻上课。

其实是叶澜请假了,说家里有些事要处理,谈轻问过他要不要帮忙,他说暂时不需要,只是一些小事,就是大概要很久不能来了。

谈轻猜测是叶老师生母那边又给他压力催婚了,但这毕竟是叶老师自己的私事,叶老师自己说不用帮忙,他也就没有插手的打算。毕竟现在裴折玉这个隐王还有点凶名在外,叶澜又是隐王妃的先生,谈轻护着的人,叶澜生母那边也不敢真的强迫叶澜。

昨日未了的一些事情,今天也有了结果,如秦如斐,太后说会给他一个恩典,他只求太后和皇帝给他和田姑娘赐婚,没要其他的。

而昨日裴折玉骑射险些出事,裴璋也查到了眉目。

裴折玉昨天骑的马被人动了手脚,喂了一些东西,但找到那个马倌时人已经畏罪自杀,除了在马倌那里找到一个漠北的哨子再无其他线索,暗示着他或许是漠北派来的人。

如今漠北使臣在京中,裴璋根本不敢开战,这件事只能给裴折玉一些补偿,不了了之。

拖了一天的所谓奖赏,实则补偿,才被皇帝派人送到了隐王府上,来的人是裴璋跟前最信任的太监总管张来喜,带了皇帝的几句话安抚裴折玉,暗示裴折玉最近不要生事。

反正这事了了,到此为止。

谈轻撇了撇嘴,骂了裴璋一句窝囊废,也就睡了。

至于陆昭,谁也不知道皇帝具体赏了他什么,谈轻也只知道,皇帝给他们补偿的那天宣平候府就递来了拜帖,第二天陆昭和陆锦兄妹就来了,还带了很厚重的谢礼,感激先前他们对陆锦的照拂还有别的。

谈轻看他话里有话,就找借口带陆锦走了。他在王府开垦了一块菜地,种了不少辣椒和土豆,最近都能收获了,裴彦那边种的辣椒也能收获了,火锅大概会在这段时间上。陆锦早就知道这事,但一直没吃上,听说谈轻这里有辣椒就兴冲冲地去了。

带着那么多小厮丫环,谈轻又是服了孕子丹的王妃,倒也不必太过避嫌,等谈轻和陆锦摘了辣椒回来,陆昭也跟裴折玉告辞了。

临出门前,陆昭看了谈轻一眼,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今日多谢隐王殿下和王妃款待,我这段时间都会在京中,等忙完了这阵,过段时间,我再做东,亲自邀请殿下和王妃过府一叙。”

谈轻当是客气话,笑着点头。

陆家兄妹走后,谈轻才问陆昭跟裴折玉说了什么。

裴折玉笑道:“没什么,陆世子知道郡主先前和太子的事没成,最后去观里祈福的事背后有我们插手,他也不想跟太子结亲,被裴璋利用成为太子党,专程感激我们罢了。”

“那他还挺聪明的,不仅武力高,人也很敏锐啊。”

谈轻才夸了一句,裴折玉便推着他往门外走去,转移话题,“不是说今日要去吃火锅吗?”

畅意楼的火锅底料做得差不多了,辣椒也能收获了,裴彦打算再过个七八天就上火锅,便邀请谈轻去那边再试试对不对味,肯定是要比上回试的好吃的,正好今天裴折玉也在家,谈轻这回可不能落下他。

闻言谈轻马上应道:“去!”

两人早就准备好了,很快就出门去了畅意楼,裴彦不在,但锅子早就准备好了,他们去了包厢马上就能上。谈轻还自带了一份土豆,因为裴折玉也在,吃的就是鸳鸯锅,叫上福生和燕一洛青洛白一块吃。

跟在谈轻身边最大的好处就是,有好吃的他绝对不藏私,大家都有份,他也没什么架子。

吃过火锅,裴折玉趁难得空闲,陪谈轻逛了逛西市,宵禁前才打道回府,各自去沐浴。

谈轻沐浴回来时裴折玉正在看帖子,听见开门声抬眼看来,放下帖子朝谈轻招了招手。

谈轻笑了笑,欢快地跑过去,将他扑到床上,半点看不出来刚才在外面一瘸一拐的样子。

裴折玉笑着将人抱了满怀,顺手把人捞到床上来,打开床头暗匣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

“今日玩高兴了,明日还要出去吗?老国公让我们后天去国公府吃饭,之后可还有安排?”

他二话不说捞起谈轻右腿放在膝盖上,掀开裤腿,一直挽到膝盖上面,纤细白皙的小腿上赫然有一道蜈蚣般又粗又长的红色伤疤,裴折玉挖出药膏,在伤疤上轻轻揉开。

先前那道箭伤原本不算重,只是谈轻后来泡了太久河水,又没有妥善处理好伤口,导致伤口感染,后来洛白挖去了腐肉,将伤口缝合起来,这道伤口看起来才这么严重,这么狰狞,时不时神经抽搐疼一下。

刚长好的肉透着红,很敏感,冰凉的药膏一抹上,谈轻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蜷起白净圆润的脚趾,“后天没有安排,为什么外公突然叫我们过去吃饭,后天是什么日子吗?”

药膏是宫里的秘药,可以淡化疤痕促进伤口愈合,淡淡的乳白色,还有几分雪莲香气,很滋润,裴折玉揉着谈轻小腿,让其更好吸收药膏,丹凤眼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轻轻不知道吗?”

谈轻眨眼,“我该知道吗?”

裴折玉无奈公布,“镇北侯府小公子的生辰就在三月初,后天,就是轻轻十八岁生辰。”

其实谈轻在末世早就快二十岁了,乍一听裴折玉这么说,他还愣了下,“原主后日生辰吗?”

裴折玉眸光闪了闪,温声问:“轻轻是何时的生辰?”

谈轻摇头,说不上高兴,感觉有些奇妙,“不知道,我不是自然孕育的,老师也不知道我具体哪天出生,只知道我是生在春天的,所以每年新年的时候老师就会给我过生日,在那一天,我可以不用写作业。”

“原来原主是后天生辰,也是在春天。”谈轻眨了眨眼,笑了起来,看向裴折玉说:“三月初二……好巧啊,跟你的生辰也很接近。”

裴折玉原先不知道他有过年时同时过生辰的习惯,按摩他小腿的动作顿了顿,“那往后每年的新年,我也给轻轻过生辰好不好?”

谈轻认真想了想,果断摇头,“不要,那我就只能收到一份礼物了,后天生辰我也要过!”

这里已经不是末世,谈轻还是分得清的,他也很期待,裴折玉会送给他什么生辰礼物。

“你会送我礼物吗?”

裴折玉失笑,“自然有的。”

谈轻嘿嘿笑了笑,又忙道:“不要提前告诉我,到时候就没有惊喜了!我等着你的礼物!”

看他确实没有因为想起另一个世界的叶老师而难过,裴折玉暗松口气,待药膏吸收得差不多后便收起药盒问谈轻,“我在京郊有个温泉庄子,后日轻轻要过去看看吗?庄子很近,来回也不过半天,我记得轻轻去年也很喜欢裴世子家中的温泉山庄。”

“温泉!”

谈轻眼睛亮起来,抽出小腿扑进裴折玉怀里,“我去!我要去!我已经一年没泡过温泉了!”

裴折玉无奈抱住他,“那我们去过国公府就出京。”

谈轻忙不迭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裴折玉俊美的面容,勾住他脖子亲了亲他的唇。

“裴折玉,你真好!”

只是说要去温泉庄子就高兴成这样,也是真的好哄,裴折玉笑着摇头,伸手垫在他跪在被褥上的小腿上,“小心,别碰到伤口。”

“已经好了!”

谈轻心里高兴,没忍住蹭着裴折玉纤长的脖颈,冲他眨巴眼睛,“今晚要不要玩一把?”

明白谈轻是在暗示什么的裴折玉眸光顿了顿,轻轻拍着他后腰道:“早点睡,养精蓄锐。”

谈轻正高兴着呢,不满地摇了摇头,低头咬裴折玉喉结,“你就是嫌我手生,顾头不顾尾,谁让你手伤了,以前我又没时间学这些……算了,我都配合你,快来好不好?”

听到如此出格的话,饶是裴折玉也挑起眉梢,呼吸一滞,谈轻又蹭了蹭他脸颊,“来吗?”

裴折玉平静的面容上有过一丝不自然,下意识堵住谈轻的嘴巴,翻身将人压到被褥上。

免得他再说出让人脸红的话,裴折玉只能先满足谈轻的要求,刚沐浴过的谈轻身上热乎乎的,药膏的莲香和裴折玉的檀香熏得他整个人晕乎乎的,眯起眼睛抱住裴折玉。

眨眼到了三月初二,谈轻一早起来穿上春衫,就见房里多了一只差不多一尺长的小金猪,摆在桌上,应当是纯金打造,模样憨态可掬,肚子大大的,四条小腿支在桌上。

谈轻登时清醒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只小金猪,忙朝外喊道:“裴折玉!福生!”

进来的不是福生,是裴折玉。

他手里还拿着不知道谁送来的拜帖,脚步有些匆忙。

见谈轻披散着浓密柔顺的头发,只穿了件单薄春衫站在金猪前,显然睡眼惺忪刚才醒来的模样,并未受伤,裴折玉松了口气,拿起床头上早已经备好的外衣给谈轻披上。

“不喜欢吗?”

谈轻指着金猪不可思议地问裴折玉:“这是你的?”

裴折玉顺势拉过他的手穿进衣袖里,看他呆呆的样子,没忍住笑出声,“在赣州时就说过要送你金猪的,就是回京后太忙,耽搁了太久,轻轻怎么了,不喜欢这只金猪吗?”

谈轻任由他给自己穿上外衣,系上腰带包裹出纤细的腰身,还是有些怔愣,“没有不喜欢,我以为你都忘记了……这是纯金的?”

裴折玉笑着给他系好腰带,“是,差不多有十来斤。”

谈轻嘴角一抽,可还是遏制不住对这只小金猪的喜爱,等裴折玉松了手,立马凑到桌前,伸出双手想碰小金猪,看它金光闪闪的很是精致,又收回手,双眼巴巴地盯着看。

“一定很贵吧。”

裴折玉笑道:“先前轻轻教我们做的白糖前阵子被上贡给朝廷,方子给出去,朝廷给了不少补偿,用来打一只小金猪绰绰有余。”

谈轻搓搓手,才伸手碰了下金猪的肚子,眼里是说不出的喜欢,“可做金猪也太浪费了。”

裴折玉不认同地摇了头,“送给你怎么会浪费?”

谈轻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头亲了亲裴折玉脸颊,“这就是我的生辰礼物吗?我喜欢!谢谢你,裴折玉,不过这只小金猪太大只了,我得再打个柜子,把它好好放起来才是。”

裴折玉没说话,在袖子里取出一个红绳挂坠,直接给谈轻戴在了脖子上,谈轻这才收回盯着小金猪的视线,拿起挂坠一看又咧开嘴笑了,那是一个金镶玉的小金猪玉坠。

羊脂白玉上镶嵌的金猪与小金猪神态是一模一样的。

谈轻笑得很大声,“这小小金猪是边角料做的吗?”

裴折玉顿了下,解释道:“这是方便轻轻戴出去的,也不会轻易变形,轻轻不喜欢吗?”

谈轻就是故意跟他开玩笑的,实则爱不释手地把玩这玉坠,想了想又抽空抬头亲他一下。

“喜欢的!这两个小金猪笑眯眯的样子好可爱。”

裴折玉抱住他道:“照着轻轻做的,自然可爱。”

谈轻先是一愣,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头瞪他。裴折玉登时笑出声,低头亲着他的嘴角安抚道:“说笑的,不过这确实是我亲自描的图,让人去打的。轻轻在我眼里也确实跟小金猪一样,不是说胖,是可爱。”

谈轻笑瞪他一眼,可是裴折玉说他可爱呢,他嘴角止不住往上扬,捏着小金猪玉坠不放。

“我喜欢这个礼物。”

裴折玉笑道:“好了,快去洗漱一下,垫垫肚子就去国公府,我们也早些去温泉庄子。”

想到还有温泉庄子,谈轻是满心期待,这才舍得放下金猪玉坠,裴折玉却也没走,一直盯着他洗漱,盯得谈轻羞红了脸一直瞪他。

吃过早饭后,谈轻才知道不少人都知道他今天生辰,哪怕他没有请客吃席,也收到了不少礼物,宁王府和安王府都送了礼,裴彦和陆锦、秦如斐、谈明也有,看来秦如斐气消了,没有再计较他造谣的事。

至于那些皇亲国戚,六皇子府和瑞王府都送了礼,东宫和皇帝也送来了,放库房里了。

而叶澜今早也托人送来了礼物,谈轻听闻后立马就让人将叶澜的礼物拿出来,期待值也就仅次于对裴折玉送的礼物了。打开礼盒一看,是叶澜亲手刻的平安玉牌,谈轻更喜欢了,要不是怕撞坏了小金猪,他都想把玉牌也挂在脖子上,天天戴出去!

看完礼物,谈轻就跟裴折玉去了国公府,今天是谈轻的生辰,老国公不似往日那般严厉,送给谈轻的是一柄玉剑摆件。因为他回门时很羡慕裴折玉的剑,但原主自小娇弱又不会武功,老国公才送的摆件。

谈轻也带了礼物上门的,这阵子攒的土豆辣椒和庄子送来的吃的,还有托卓大夫做的药膏,连带着特意挑选出来的玻璃放大镜,这是刚做出来的,第一个就给了老国公。

老国公知道玻璃最近有多贵,先前谈轻已经让人送过来一个玻璃瓶,现在又送放大镜,他免不得多说谈轻几句,让他别太铺张浪费,而且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也用不上。

谈轻反驳说哪里用不上?

老国公年纪大了,有点老花眼,放大镜可以用来看看文书这些,正好能用得上,至于价钱,他就说是裴彦跟他走得近拿的最低价。

这么说老国公才收了礼物。

裴折玉那日在漠北使臣前也叫老国公另眼相看,这次上门,老国公看他的眼神很是满意。

两人出王府前就收拾好了行礼,在国公府吃了午饭就直接去京郊庄子,走时老国公依旧送他们到国公府门前,马车走远看不到人影了,谈轻才放下帘子,想到钟思衡和老国公父子不能相认,也叹了口气。

裴折玉在京郊的温泉庄子确实很近,出了城没一会儿就到了,比裴彦庆王府的温泉山庄小,但比起谈轻在桃山那边的庄子也不算小,处于山谷间的庄子说不上奢华,却很幽静,颇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感觉。

庄子上都是自己人,让福生他们自由活动,谈轻就扔了轮椅,兴奋地拉着裴折玉在庄子里外全逛了一遍,才换上衣服去泡温泉。

谈轻原本也没泡过几次温泉,但他就是喜欢泡温泉,才会对裴彦家的温泉山庄念念不忘,上回玩得不算开心,这次到了裴折玉的温泉庄子,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在哪儿泡就在哪儿泡,还拿到了庄子地契。

不错,裴折玉把地契都给他了,这才是生辰礼物。

谈轻高兴得当场扑倒裴折玉这位富哥,用力亲他。

这可是温泉庄子啊!

这一整天早起又是收礼物,又是去国公府吃了一顿丰盛的生日宴,又是泡温泉的,谈轻忙是忙,也玩得很开心,要不是裴折玉不让他泡太久,他压根就不想在池子里起来,被抱回房时浑身上下都是软绵绵的。

晚饭刚到庄子时就匆匆吃了几口,谈轻现在根本不饿,裹着松软的毯子躺在床上,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没有推开亲他的裴折玉。

亲着亲着谈轻小声笑起来,正将他从毯子里剥出来的裴折玉看他泡得红润的脸颊和濡湿的眼尾,心下悸动,又垂头亲了亲他嘴角。

“在笑什么?”

谈轻温热的手指抚上裴折玉好看的脸颊,清澈湿润的眼睛含笑,往下看向他的喉结和松松垮垮的玄色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雪白锁骨。

“我突然反应过来,你今天带我来泡温泉,是不是故意把我泡得浑身没力气了才好下手?”

裴折玉眨了下眼,低头亲亲谈轻绯红的唇,看似平静的丹凤眼里暗藏着难以察觉的热切。

“轻轻,你今日十八岁了。”

谈轻就知道自己猜中了,笑了一声,笑眼揶揄地看着他,冷不丁用力翻身将他推倒在床,然后趴在他身上,期待地舔了舔唇角。

“那玉哥哥,你的手好了吗?”

裴折玉眸中涌上笑意,抬头吻向谈轻,嗓音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乖,不会让你疼的。”

也许是温泉泡太久了,谈轻全程晕晕乎乎的,好像在云上打滚似的,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夜半裴折玉下床叫水时,谈轻困得厉害,在裴折玉伸手抱起他时身上敏感地颤抖了下。

“不行了,下次再战,难受……”

裴折玉顿了顿,笑着抱谈轻去冲洗,习惯早睡的谈轻不太能熬夜,趴在浴桶上睡着了。

裴折玉无奈将谈轻抱回床上,看着他红肿的嘴唇和隐约还沁着水雾的绯红眼尾,眸光越发温柔,餍足而又怜惜地吻向他的眉心。

“睡吧,没事了。”

谈轻半梦半醒,下意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扁了扁嘴。

到温泉庄子第二天,谈轻又坐回了轮椅,吃食清淡了不少,为此没少暗暗红脸瞪裴折玉。

不过他们在温泉庄子也只是待了两天,一大早就要启程回京。被裴折玉抱着坐上马车那时,谈轻不大满意地撇了撇嘴,裴折玉笑着亲了亲他嘴角,“下次得空再陪你来。”

谈轻看着匣子里的温泉庄子地契,得意洋洋地拿眼尾看裴折玉,“隐王殿下说的不对,下次就不用你了,现在温泉庄子是我的哦。”

裴折玉如今看他只觉得可爱,什么都哄着他,“好,下次我来,一定先问过轻轻准不准。”

谈轻哼哼两声,抱住匣子窝在他怀里笑眯了眼。

回到王府第二天,裴折玉堆积的公务太多了,谈轻犯懒不想帮他,反正他的手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便自己在隔壁处理公务。

今天叶澜突然过来了,谈轻一早知道叶澜来了的消息,好些天没见过叶澜的他对叶老师很是思念,立马让福生推着他过去,结果刚出院子就碰到了刚从书房出来的裴折玉。

裴折玉自觉接过轮椅。

“轻轻这是去哪儿?”

谈轻看他像要出门的样子,反问他:“你上哪儿去?昨天刚回来,今天就要去刑部了?”

裴折玉笑道:“没有,陆世子来了,我过去看看。”

“陆世子?”

谈轻疑惑道:“他怎么来了?”

裴折玉也不清楚,“去看看吧?”

谈轻闲着也是闲着,比起上课他更爱看热闹,立马点了头,跟着裴折玉去了待客的前厅。

没想到本以为在前院书房等着他的叶澜,此刻正好在前厅,陆昭也在。谈轻顿时有些心虚,让裴折玉走慢些,躲到裴折玉身后。

可躲也没用,叶澜早就见到他了,他们一进来,叶澜便上前行礼,陆昭也随之拱手行礼。

“隐王殿下,隐王妃。”

谈轻不去上课跑来见客人,还被叶澜当场抓到,闻言尴尬地回了个干笑,一句话不敢说。

裴折玉便主动与陆昭寒暄,“陆世子今日怎么来了。”

陆昭看了看身后的叶澜,在谈轻看来,像是要外人回避一般,谈轻问:“陆世子有事寻我家殿下?要不,我和叶先生先回避一下?”

叶澜看向谈轻,神色莫名。

陆昭又看了叶澜一眼,勾唇笑道:“不必,今日我来,是要给隐王和隐王妃送请柬。不日后我与阿澜便要成亲,我知道隐王和隐王妃对阿澜照顾有加,我们要成亲自然是要宴请二位的,还望二位务必赏脸。”

他这话一出,谈轻眼睛都瞪大了,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下意识看向叶澜,“什么?”

叶澜垂眸不语,面色淡淡。

裴折玉也有些错愕,“陆世子要与叶先生成亲?”

“叶先生……”陆昭低声念了一遍,眸中含笑看向叶澜,“我想,隐王府应当只有一位叶澜叶先生,那他便是我陆昭要娶的世子夫人。”

谈轻闻言惊吓得差点在轮椅上跳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先前明显毫无交集的陆昭和叶澜。

他还真没听错……

不是吧,他只是几天没上课,叶老师就要嫁人了?

第178章

陆昭和叶澜成亲毫无预兆,太过突然,莫说谈轻,连裴折玉一时间也是措手不及,知道谈轻必然比他更震撼,想来有许多话想要问叶澜,看叶澜垂首不语,约莫也有隐情。

裴折玉不动声色道:“王妃多日不见叶先生,想来有许多话想同叶先生说,陆世子和叶先生若不着急,不如今日就留下用个便饭吧。”

陆昭看叶澜并未出言拒绝,朗声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阿澜在隐王府做了隐王妃这么久的西席先生,今日我们来,除了邀请二位外,也是陪阿澜过来收拾一些旧物。”

谈轻很快回过神,配合着裴折玉的话点了点头,“我陪叶先生去吧,叶先生,我们走吧?”

叶澜点了头,朝裴折玉行了礼,便主动推着谈轻的轮椅和他去了前院作上课用的书房。

二人走后,裴折玉示意温管家上茶,请陆昭坐下。

“其实论辈分,本王本该唤陆世子一声表兄才是。”

陆昭笑应:“但殿下是当朝隐王,而我不过是宣平候世子,在殿下面前,微臣不敢失礼。”

话虽如此,陆昭在裴折玉面前一直称我,可见是个桀骜不驯的,然而他生母是建安长公主,如今又得皇帝重用,他有傲气的资本。

裴折玉倒不会计较这些小事,端过燕一送上来的茶水,举杯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这个隐王是怎么来的,说来也惭愧,罢了,你我本是表兄弟,今日我们不论公事,只谈私事。不瞒陆世子,我家王妃很看重叶先生,是将他当做自家人的,他突然要成婚,王妃自是放心不下的。本王便托大问一句,不知陆表兄要与叶先生成婚之事,建安长公主与侯爷可知晓?”

陆昭接过茶水颔首,“殿下放心,我的婚事由我做主,已然请得了陛下的旨意。早就听阿澜说隐王府对他极好,今日与阿澜上门,我才相信,殿下和王妃真的很看重阿澜。我以茶代酒,敬殿下一杯,多谢一直以来,殿下与王妃对阿澜的照拂。”

他举杯示意,毫不犹豫饮了一口茶水,颇为豪爽,竟也不担心隐王府会在茶水里下药。

裴折玉拨动茶碗盖,低笑一声,垂首抿了口茶水,淡声道:“看来陆世子是有备而来。但本王还是要替王妃多问一句,陆世子为何会想和叶先生成亲,陆世子了解叶先生吗?”

陆昭放下茶盏,“我想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阿澜,我明白殿下和王妃在担忧什么,殿下和王妃放心,我与阿澜自幼相识,此事阿澜的师兄国子监祭酒是最清楚不过的,我们也算是年少定情,分别多年,这次回京城,我只为将阿澜接去宁川。”

裴折玉道:“只是如此?”

陆昭想到什么,笑了起来,“叶家的事,阿澜从未隐瞒过我。我与他成亲,只因为他是阿澜,京中不适合他,我便带他离开。”

裴折玉若有所思,“陆世子是真心的?如此看来,本王和王妃是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了。”

陆昭笑道:“无论是谁,也无法阻止我带走阿澜。我知道殿下和王妃是真心待阿澜好的,阿澜这些年孤零零一个人,殿下和王妃对他好我都记在心上的。殿下和王妃也大可放心,我陆昭绝不会亏待阿澜。”

“对了。”陆昭道:“阿锦和阿澜都跟我说过,殿下和王妃帮了他们许多,这份人情,便算我陆昭欠下殿下和王妃的。今日我们过来,本是让阿澜跟殿下和王妃好好辞别,也是为了道谢,我再送殿下一个消息。”

裴折玉挑眉,“什么消息?”

陆昭指尖轻敲座椅扶手,勾起嘴角,笑容张扬而又恣意,“殿下可想知道,那日与漠北使臣比试,是谁在暗中下手要害殿下?”

谈轻和叶澜刚进前院书房,没等关门,谈轻就拉住叶澜的手急道:“老师怎么突然要跟那个陆世子陆昭成亲?刚才还一直不吭声?是不是陆昭在强迫你?老师,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会给你做主的!”

叶澜愣了下,却是弯唇笑起来,谈轻本就心急,见状更急了,“老师还笑?你在笑什么?”

叶澜抿唇忍笑,往日平静的面容染上笑意,看去很是俊秀,他拍了拍谈轻手背,摇头道:“王妃多虑了,没有任何人在逼迫我。”

谈轻面露狐疑,让福生把门关上先出去,便起身拉着叶澜坐下来,倒叫叶澜有些担忧。

“王妃腿上的伤……”

“没事,早好了!”

谈轻急得根本坐不下,按住叶澜双肩让他坐好,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老师,你认真一点,为什么你要跟陆昭成亲?你跟陆昭以前认识吗?陆昭真的没有逼迫你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谈轻问道:“这几天老师都去哪里了?你没有来上课不是因为家里的事,是因为陆昭找上你要跟你成亲吧?”

叶澜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承认,只拉住谈轻的手臂让他坐下,“王妃还是先坐下吧,你想知道什么,我再慢慢告诉你就是了。”

看他如此平静,谈轻只好泄气,在他对面坐下,便催促道:“好,老师现在可以说了吧?”

叶澜无奈轻叹,“在我父亲出事之前,我就认识陆昭,五年前他去塞北时也想过让我一起走,但是我没有答应。这次他回来,是为了自己的亲事,他不愿自己的亲事被皇上和建安长公主安排,便找上我……”

谈轻惊道:“是他逼你?”

叶澜失笑摇头,“没有人逼迫我,五年前我便与他定情,拖了这么多年,我们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是认真的,我便答应了。”

谈轻半信半疑,“真的没人逼你?你是自愿的?”

叶澜缓缓点头,“无人逼迫,是我心甘情愿的。不过等我和陆昭成亲之后,届时我会与陆昭去宁川,便不能再做王妃的先生了。”

谈轻又是一惊,“你还要跟他去塞北?那么远……万一有人欺负你,我都不能及时赶到!”

他急得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叶澜知道他的腿伤好了,可也知道他的腿伤时不时会抽痛一下,不免有些担忧地跟着起身。

“王妃小心!”

叶澜温声道:“陆昭在宁川驻军,这次回来是因为皇帝召见,最后总是要回宁川去的。”

陆昭走就走,反正谈轻跟他不熟,可是陆昭走还要把叶老师带走,谈轻怎么可能不着急?

谈轻深吸口气,“老师知道宁川有多远吗?你一个人跟着陆昭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出了个什么事谁也帮不了你,宁川也比不得京城繁华,老师,我记得你不是恋爱脑啊!”

“恋爱脑?”虽然没听过也不妨碍叶澜理解,他轻笑道:“我也不全是为了陆昭才去宁川,京中固然处处都好,可我自幼寒窗苦读,即便因为家父出事对朝堂有些抗拒厌烦,却也想有自己的用武之地,留在京中,我始终无用武之地,是我想去宁川。”

叶澜看向谈轻,眼神比以往都要认真郑重,“我年少时也有过自己的抱负,我也想为国为民,我也想建功立业,但九岁那年一枚孕子丹断了我的念想,我虽活了下来,却成了京中一个废人。这些年来,若无前辈接济,我也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但陆昭告诉我,我可以去宁川,去做他的军师。王妃,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我也想做一个强大的人,不会再拖累他人。到那时,也许我也会成为他人的依靠,我便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了。”

谈轻被他看得一愣,好半晌才涩声应道:“老师知道你这么说,我一定不会再劝你了。”

他怕叶澜被陆昭骗了,以为叶澜是恋爱脑,没想到叶澜是事业脑,他是去宁川奔前程的。

叶家的背景注定让他难以在仕途发展,他还服过孕子丹,这不是秘密,只要在京中有点人脉打听一下都知道,所以哪怕叶澜饱读诗书,多有才华,这些学来的东西都没用。

可陆昭能给他机会,给他选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像曾经的钟思衡那样,做一位军师。

老师也有自己的理想,谈轻没有理由再阻止他。

谈轻还是很不满,“那,安王妃知道这件事吗?”

叶澜点头,“这几天已经去安王府跟大哥说过了。”

谈轻闷哼道:“老师是最后才来我这的……算了,不过这么看来,陆昭刚回来就找你了?”

到此时,叶澜才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他刚入京,见过皇帝,未回侯府便来叶家寻我。”

这么一听,好像陆昭还是挺认真的,谈轻勉强满意了,只是看着叶澜的眼神还是很不舍。

“那长公主府和宣平候府都没意见吗?婚事什么时候办……去了宁川就不回来了吗?”

叶澜耐心地回答,“陆昭求了赐婚圣旨,半个月后,我们便会成亲,大哥会回叶家帮我。”

“我也要去!”

谈轻道:“我去看着,免得长公主和侯府欺负老师。”

叶澜弯唇一笑,“王妃愿意来,我自是欢迎的。我走之前,会托师兄再找一位合适的先生来隐王妃继续教导王妃,不会比我差。”

谈轻立马摇头,“我只要叶老师,不要其他人。”

他选叶澜做他的老师,本就是因为叶澜跟末世的叶博士一模一样,才会愿意做他的学生。

叶澜走了,他就不上课了。

叶澜笑容顿了顿,轻叹一声,“那我留在这里的书便不带走了,王妃想学了,便来看看。”

陆昭说让他回来收拾东西不全是借口,叶澜在前院书房给谈轻上课也有大半年了,这里有他带来的许多书。谈轻听他这么说心里越发不舍,“以后老师不会再给我上课了。”

听到这句话,叶澜忽地红了眼圈,倾身抱住谈轻。

谈轻愣了下,便听他说:“往后若再遇到危险,王妃切记保重自身,还有很多人在意王妃,会为王妃担忧。一直以来,多谢王妃对叶澜的照顾,我也庆幸我相貌与王妃的叶老师相似,才有机会与王妃结识。”

谈轻正想说什么,叶澜便松开他退开了,弯唇浅笑,看去有些勉强,与他同样不放心。

“王妃保重。”

谈轻暗叹一声,恹恹点头。

叶澜没带走什么东西,反倒给谈轻留下不少他往日最是真爱的许多书籍,有一些是在叶家老宅带回来,他父亲给他留下的旧书。

陆昭和他在隐王府匆匆用了午饭便走了,谈轻没胃口吃东西,送他们出门时闷闷不乐的。

裴折玉推着他回房,了然道:“轻轻和叶先生方才都没有说话,看来也没有劝动叶先生。”

谈轻唉声叹气,“是没劝动,也不好劝。”他说着回头问裴折玉:“你跟陆昭聊得怎么样?刚才出门时,你跟他好像还挺熟络的样子。”

裴折玉看他狐疑的眼神就差直接说怀疑他跟陆昭是一伙的了,不由失笑,忙道:“陆世子说他与叶先生自幼相识,年少定情,这次回来是专程带叶先生走的。轻轻那边呢?”

谈轻失望道:“老师说,他是心甘情愿,全无逼迫。他不想留在京中,想去宁川看看。”

裴折玉笑叹道:“看来他们都已经决定好了。叶先生向来沉稳坚韧,一旦做了决定,想来谁也无法撼动。我们与其拆散他和陆昭,不如费些心思在成亲时给他撑撑门面,好叫长公主府和侯府不敢轻看他。”

谈轻想来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头,“到时我肯定是要去给老师撑门面的,也没多久了,我得赶紧找找,要送什么给老师添妆。”

裴折玉捏了捏他后颈,笑道:“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温管家要,如今隐王这名号在京中也算有些用处,应当能震慑宣平候府。”

裴折玉如此支持,谈轻也不再多想,当日就让福生帮忙将他的私库清点出来,写了一份礼单,到时候给叶澜送过去。最近卖得很好的玻璃肯定是要有的,还要一些镇场子的珍品,叶家早就没人了,叶澜跟陆昭是高嫁,不能让外人轻看他这世子夫人。

裴折玉忙着公务,回了书房,晌午还出去了一趟,入夜回来时,谈轻还在灯火下看礼单。

看见裴折玉只提醒他留了饭让他快吃,谈轻就接着清点私库去了,裴折玉挑了挑眉,自顾自去用饭沐浴,回来后谈轻还在看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