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折玉暗自摇了摇头,上前在背后轻轻抱住谈轻。
“夜深了,还不睡?”
裴折玉一咬谈轻耳朵,温热危险的触感让谈轻猛一哆嗦,僵着身子回头瞪他,“快松开!”
裴折玉听话松开了,下巴抵在谈轻肩上,翻开他刚圈过的礼单,“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谈轻揉揉耳朵,哼道:“这不是先看看我们成亲那时别人都是怎么送的,尽量送叶老师最好的礼物,又不至于超出规格被人抓到。”
裴折玉却拿开他手里的毛笔,扔到笔洗里,侧首亲了亲他脸颊,“天黑了,明日再看吧,叶先生半个月后才成亲,慢慢来,不着急。”
他低头亲了亲谈轻嘴角和脖子,在暗示什么谈轻心里也清楚,登时红了脸,也就是犹豫的片刻便被裴折玉抱了起来,带回床上,俯身在他眉心上印下克制又虔诚的亲吻。
“今夜来吗?”
依旧冷冽的嗓音有几分沙哑,光听声音就叫谈轻脸红心跳,羞到不敢与他直视,倒也任由他的手拉开自己的衣带,双眼渐渐无神往床帐上飘时脑海里冷不丁闪过什么东西。
孔雀蓝的绸缎寝衣被裴折玉扔下床榻,床头玻璃灯罩下明亮的火光映在床帏上。谈轻放空的湿润双眼突然有了神采,按住裴折玉扶在腰间的手,“我知道陆昭为什么眼熟了!”
裴折玉俯身亲了亲他嘴角,嗓子发紧,往日冷漠的丹凤眼里仿佛暗藏着一簇燃烧的火焰。
“为什么?”
谈轻一脸惊愕,“是师娘!裴折玉,末世的叶博士有一个死了很多年的爱人……陆昭长得很像叶博士藏着的那张照片上的师娘!”
他见过陆昭好几次,都没认出来,今晚想着想着,冷不丁在末世的记忆中翻出那张被叶博士珍藏多年的死去的师娘的照片——
他小时候见过几次,时隔多年,印象并不算深刻。
到今夜才想起来,陆昭不就是他私下叫过很多次的师娘吗?虽说师娘的照片一看就是比叶博士强壮很多,叶博士才像被压那个……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谈轻激动地差点跳下床,裴折玉却是忍无可忍,按住人亲了下去,堵住他再说话的唇舌。
这种时候还提什么师娘?
不多时,裴折玉便身体力行地让谈轻忘了师娘这回事,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就干什么事。
可谈轻也不算全忘了。
临睡前裴折玉上床将人捞进怀里,谈轻翻身过来习惯性抬起受伤的右腿小腿压在他腿上,眼睛都挣不开了,还嘟嘟囔囔地跟裴折玉说:“我就说他眼熟,他就是师娘……”
裴折玉挑起眉梢,看着他强撑着将红肿的眼睛睁开一条线的样子,到底无奈叹息一声,温柔地将他拥入怀中,拍了拍他的后背。
“好好好,他是。”
反正叶澜和陆昭没几天就成亲了,裴折玉有耐心等。
得了附和,谈轻这才安心睡了。
正如叶澜所言,安王妃叶蘅比谈轻更早知道他和陆昭的亲事,已回叶家为他筹备婚事。
谈轻反正不忙着卖第二批玻璃,闲着便回去叶家看看,半个月就成亲,其实三书六礼这些已经很赶了,几乎没有一日空闲的,还好建安长公主府和宣平候府没出什么幺蛾子,这些成亲该有的流程都很顺利。
陆锦偶尔也会听陆昭嘱托,去叶府送些什么东西。
这一点让谈轻继发现陆昭长得像师娘之后稍微对他更满意了一点,毕竟是老师自己选的男人,还知道给老师送些小礼物哄他开心。
裴折玉这些天回了刑部忙碌,谈轻也没有怠慢他,每天晚上都等着他回来吃饭再睡觉。
还没等到陆昭和叶澜成亲,宫中的家宴先来了,谈轻最烦这些东西,可到底在京中,也只好和裴折玉进宫一趟,这次没什么意外,就是众皇子皇子妃还有公主陪太后、皇帝和皇后吃吃饭,但也很无聊就是了。
等太后和帝后、贵妃回宫后,散席走时,四皇子忽然叫住裴折玉,宫灯明亮,掩不住他难看的脸色,“老七,你究竟要干什么?”
谈轻一脸迷茫地坐在轮椅上,直觉告诉他四皇子态度不对,刚刚在宴席上时,四皇子也不似往日那样,随他亲哥瑞王讨好皇帝。
四皇子急冲冲追出来找他们,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裴折玉脸色却很平淡,稍稍侧身将谈轻护在身后,“四哥是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四皇子身边还有四皇子妃,但四皇子脸色太冷,四皇子妃也不敢拦,一脸担忧跟在后面。
四皇子怒道:“你还装?难道这几天不是你……”
“老四!”
虽然已经散席,但殿外到处都是宫人,瑞王夫妇也在不远,瑞王见状忙叫住四皇子。四皇子面色顿了顿,随即咬着牙忍下来,等到瑞王过来时,脸上满是不忿和委屈。
“三哥。”
瑞王看他的眼神有些严厉,四皇子便低下头没再说话,瑞王再看裴折玉时,脸上带笑。
“老四喝多了,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七弟不用管他,一会儿本王让人送他回王府就是了。”
裴折玉依旧很平静,“那就好。”
瑞王看着裴折玉,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事,本王也回王府了。不过有些事,本王还是想提点七弟几句,你刚入朝堂,是立了功,可太过锋芒毕露不是好事,难免得罪人。有时行事,还是收敛一点好。”
裴折玉笑应:“臣弟明白。”
瑞王笑着点头,转过身脸色就冷了下来,斜了四皇子一眼,便带着瑞王妃和四皇子夫妇走了。谈轻留意到四皇子走时还恶狠狠地瞪了裴折玉一眼,看得他是满肚子疑惑。
等这些人走远了,裴折玉推着谈轻出宫时,谈轻才小声问他:“刚才怎么回事?那个瑞王就是在内涵你吧,四皇子在发什么疯?”
裴折玉不以为意道:“大抵是四哥这几天几次被我坏了好事,心中不快,想来找我算账吧。”
谈轻听他这语气就不像个无辜的,“你故意的?”
裴折玉笑而不语。
谈轻想了想,笑道:“四皇子太嚣张,偶尔吃瘪也该的。不过你好端端地得罪他干什么?”
裴折玉眸光一暗,“还记得先前我险些坠马的事吗?”
谈轻恍然大悟,这是说先前漠北使团来朝见皇帝时那处宴会,有人给马下了药让裴折玉险些当众坠马出丑,他又不免有些震惊。
“是四皇子?”谈轻想不明白,“怎么会是他呢?”
“我也是有人提醒,才知道是他。”裴折玉冷笑道:“还记得那日我们坐在他前面吗?不过是一点小事,他看不惯,便让人在我骑射时动手脚,最后是贵妃帮他抹去了痕迹。”
谈轻沉默了下,“……他有病吧?就为了这个?”
第179章
不过仔细一想,谈轻也想通了,“四皇子大你快三岁,结果你比他早封王不说,他自己办了错事大婚后一直没有封王,反倒是你,原先不得宠,如今却立了大功,入了刑部,在皇上面前又还算得脸,难怪心里会不平衡,看我们坐在他前面眼红嫉妒了吧?”
谈轻撇了撇嘴,“难怪瑞王刚才会拦住四皇子,他们也知道这件事见不得光,怕你说出去。”
这四皇子一向就是个好高骛远、急功近利的,现在在谈轻这里,又添了一个小气的标签。
“来而不往非礼也。”裴折玉道:“我也只不过是刚还手,他就急得差点在宫宴上跳脚了。”
“玩不起呗。”
要是没有贵妃和瑞王护着,就说四皇子之前压着瘟疫不报那事,他人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谈轻啧了一声,又问裴折玉:“那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刚才他跑过来的时候吓我一跳。”
裴折玉笑道:“你这几日都在帮着安王妃筹备叶先生的婚事,我便没说,下回我一定告诉你。这些天我出手,瑞王和贵妃应当能猜到我是知道了四皇子私下干的蠢事,就算他们再不满,如今四皇子的把柄在我手里,他们短时间内应当不敢招惹我们了。”
谈轻最近忙着,都没察觉到裴折玉又被针对上了,闻言有些后怕,又很是赞同地给他鼓掌。
“他们敢暗算我们,当然要狠狠打回去,你真棒!”
裴折玉笑了笑,推着他路过御花园,远远便见太子和宁王站在一起,二人似乎在争执。
宁王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谈轻一眼就认出来是谁。
“那边好像是二哥和静安公主,赔钱货又在干什么?”
谈轻见到太子就嫌晦气,但看宁王在,他便回头看向裴折玉,裴折玉就明白他意思了。
“过去看看?”
谈轻点头。
裴折玉这才推着他过去。
大家都带了不少侍卫宫人,他们一近前,太子和宁王自然知晓,太子看了眼近前行礼的裴折玉和谈轻,嘴角勾起冷笑,看着宁王说:“不知到了老七面前,老二你是不是也是这副伪善面貌,哄得人团团转,为你拼死拼活,最后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宁王拧眉护在静安公主身前,“不知太子在说什么,我身为兄长,可以容忍你的任性,但在皇弟皇妹面前,太子还需做好表率,否则闹到父皇面前,太子脸上也不光彩。”
太子冷嗤一声,“你若是真的光明磊落,又怎么会将你那孀居的表姐送进后宫来争宠?”
宁王只道:“与其关心父皇的后宫,太子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东宫的孙侧妃似乎不知一次被抓到偷跑出宫、与妓子厮混吧?”
这八卦谈轻是头回听,知道孙俊杰混账,贪图美色,没想到嫁给赔钱货后还偷偷逛青楼?
赔钱货还真能忍?
哪怕太子完全将孙俊杰当做东宫摆设,当初无非是因为母后才妥协,被宁王当面揭穿孙俊杰给他戴绿帽子的事,他脸上也无光。
太子冷下脸,深吸口气,转头看向裴折玉和谈轻时却又笑了,“前些天七弟可是在父皇面前立了大功,听闻陆昭的夫人也是你们隐王府的人,京中那么多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陆昭,居然让老七你捡到了便宜。”
谈轻去叶家帮忙的事从不藏着掖着,因为陆昭当初和叶澜上门时也是坦坦荡荡的,安王妃和叶澜的关系也没有藏着。太子一心拉拢陆昭,自然会知道隐王府和陆昭的关系。
至于安王府,安王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过,皇帝每月都派太医去请平安脉,说是身子骨越来越差,皇帝也将安王府小世子接到上书房读书,算是彻底把控住了安王府。
所以安王妃因为堂弟叶澜与隐王府走动一下,表面没有深交,皇帝并未表露出任何不满。
而陆昭跟叶澜的婚事,也不知道陆昭是怎么让皇帝答应的,皇帝没有反对,还派人给宣平候府和叶家都送去了一份赏赐,昭显他这位身为皇帝的舅舅对外甥的重用和信任。
皇后和太子原本还想在陆昭的亲事上做一些安排,借此拉拢陆昭,不曾想让隐王府先占了便宜,此刻太子说这些话是有些酸的。
裴折玉面不改色,只道:“太子误会了,陆世子与叶先生年少结识,如今算是水到渠成,臣弟与王妃都很替陆世子和叶先生高兴。”
“是吗?”太子笑容讽刺,“不管老七你私下为了拉拢陆昭把隐王妃的西席先生都给卖了,还是当真如你所言那般,你费这些心思,最后恐怕都要为他人做嫁衣,小心最后什么也没捞到,反倒成了替死鬼。”
谈轻也不忍了,直言道:“喂,嘴巴放干净点!你自己是什么人,看谁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是吧?当着二哥的面就挑拨我们和二哥的关系,你当我们是傻子,会信你挑拨?”
太子面上没了笑容,冷下脸看他,“在针对孤时,你还是那么伶牙俐齿,看来你恨孤不轻。不过你当真你以为,你口中这位二哥当真如他表面那样仁善吗?他不过是在骗你们罢了,谈轻,你继续跟着他小心最后不仅废了这双腿,连小命都要赔上!”
谈轻白了他一眼,嗤之以鼻道:“得了吧,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太子殿下不烦我都烦!”
太子气极反笑,“也就只有你敢在孤面前这般无礼了。你谁都愿意帮,唯独恨孤,孤便要看看,待你吃到苦头时,若是愿意求孤,孤也不是不能看在昔日情分上帮你一把。”
谈轻厌烦地按住额角,“跟你这种人说话根本说不通,太子就盼着我倒霉,可我偏不!”
“那孤便等着那一日。”
太子冷笑一声,转头再看向宁王,脸上满是嘲讽。
“老二,你是先皇后所出唯一活下来的嫡皇子,是有不少老臣帮着你,可你太过优柔寡断,你谁都想帮,先是老七,又有那些被瘟疫所困的灾民……但你别忘了,静安和亲的事是父皇做的决定,孤便看看你能帮得了谁?你们都想把孤从太子位上拉下来,但孤看,先出局的人必然是你!”
他扔下这话,斜了静安公主一眼,便拂袖而去,一帮宫人忙不迭行礼告退,追上太子。
静安公主哭得通红的眼睛露出一丝恐惧,瑟缩了下。
宁王拧着眉头看着太子远去,回头便温声安抚静安公主,“三妹不必害怕,太子的气是冲我来的,你且安心回宫吧,不会有事的。”
谈轻暗骂一声赔钱货有病,闻声回头看宁王和静安公主,眼里有些疑惑,裴折玉便替他问:“二哥,你怎会突然与太子争执起来?”
“出宫再说。”宁王迟疑地摇了摇头,说完又吩咐静安公主身边的宫人,“带公主回去吧。”
几个宫女屈膝应是,静安公主却挣开她们搀扶自己的手,红着眼朝宁王跪了下来,小姑娘哭得鼻尖通红,稚嫩的嗓音含着哽咽。
“二哥,静儿不想和亲,二哥能不能救救静儿?我不要做静安公主,不想跟二姐姐一样永远都回不了,我只想做母妃的静儿……”
小姑娘一脸哀求,宁王轻叹一声,将人扶起来,犹豫须臾,看着静安公主安慰道:“回去吧,父皇还未下旨,一切都还有转机。”
静安公主本已是绝望的泪眼里迸射出惊喜的光芒,用力抓住宁王手臂,“静儿多谢二哥!”
宁王拍了拍她肩头,便让宫人将她带回去。谈轻看在眼里,皱着眉头和裴折玉对视一眼。
静安公主被宫人带回宫后,宁王和裴折玉谈轻二人一道出宫,这才有空跟他们解释起来。
“方才出宫时碰到静安,本想安慰几句,不料撞上太子,近来因为朝堂上的事太子对我和老七都有些不满,如今静安又被记在皇后名下,太子见我与她亲近便争执起来了。”
谈轻恍然大悟,宁王是个容易心软的人,静安公主也是他的妹妹,妹妹哭了他会安慰也挺正常的,不正常的是赔钱货这个太子。
“静安公主确实挺可怜的,小小年纪,就要去和亲。听说她母妃前阵子被降了位份,或许过得也不好,而她又被迫离开母妃。”
听谈轻这么说,宁王又是一声叹息,“这宫中多少人身不由己,静安年纪尚小,可以闹一闹,哭一哭,也不知二妹远在漠北……”
他没说完,再三叹息。
独自远在漠北王庭的宁安公主,同样是如今静安这个年纪就远去和亲,过得定然很苦。
谈轻抿了抿嘴,没有说话,赔钱货说的也对,要静安公主和亲的是皇帝,他们无能为力。
裴折玉却忽地开口:“父皇确实还没有下旨,不是吗?这么多年来,大晋对漠北的妥协已经够多了,有时和亲也未必能换来和平,十几年前有宁安公主,十几年后又要牺牲一位静安公主,也未必能叫漠北满意。弱者才会无休止的妥协,任人宰割。”
他这话一出,谈轻和宁王都静了下来,谈轻睁大眼睛看着裴折玉,用眼神问他怎么回事?
裴折玉轻轻摇头,没有解释,看宁王若有所思,他又说道:“方才太子的话,二哥不必放在心上,太子对我和王妃有偏见,每回见到我们,总是要说这些话让我们不痛快。”
谈轻眨了眨眼,接着他的话跟宁王说:“对啊,太子老爱说这些垃圾话,不用管他的!”
宁王听他们一唱一和的,不由失笑,神情无奈地叮嘱道:“我知道你们跟太子不和,私下开玩笑也罢,可不能让外人听了去,免得被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父皇也不希望皇子私下的矛盾闹到朝堂上丢人现眼。”
裴折玉和谈轻相视一眼,纷纷应好,宁王妃和小世子还在宫门外等着宁王,到了宫门口宁王便同他们分开,裴折玉也抱着谈轻上了马车,出宫后,谈轻扯了扯裴折玉衣袖。
“你刚刚说那些什么意思?”
裴折玉顺势将人搂进怀里,装糊涂道:“说什么?”
谈轻斜他一眼,靠在他怀里说:“你说弱者才会任人宰割,你是在劝二哥阻止和亲吗?”
裴折玉故作无辜,“我可没有这么说。不过二哥确实不赞同和亲,还记得他跟静安说的话吗?我说这些只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谈轻笑起来,“还装无辜?就算二哥原本就不赞同和亲,静安公主的哀求让他心软,而你的支持则可能会让他决定阻止和亲。但你刚才也说了,漠北要的不只是和亲,十三年前宁安公主和亲了,只能保十来年安宁,这一次和亲漠北的胃口只会更大。”
裴折玉垂首亲了亲谈轻脸颊,眸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次漠北不只是要公主,还要城池。裴璋愿意给,朝中又有几个人同意?”
谈轻早就听闻漠北想要城池,如今漠北派来的使臣态度也很明显,要么自己给,要么他们来夺,但裴璋有把柄在漠北手上,裴璋也不敢战,所以漠北此行不只是试探晋国底线,也是要正式开战前大捞一笔。
便是谈轻这个穿过来的,对这局势也有些不忿,“漠北这是把晋国当成他们的后花园了,朝中那些臣子能答应割让城池吗?可要是想阻止和亲,又该怎么做?揍拓跋武一顿早点将他赶回漠北,让他不敢提和亲?”
裴折玉顿了顿,笑道:“好了,二哥也只是有这个想法,他没说,我们只当不知道就好了。”他又低头亲了亲谈轻嘴角,丹凤眼望着他,低声问:“回去之后还要去叶家吗?”
家宴结束天已经快黑了,谈轻哪里还能去叶家打扰叶澜?裴折玉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裴折玉要干什么了,抿嘴笑了笑,按住裴折玉环在腰间的手臂,“我平时没亏待你吧?”
裴折玉摇头,仍直勾勾看着谈轻,眼里满是喜爱。
“就是想时刻跟你在一起。”
谈轻笑着睨他一眼,抬头亲了亲他唇形好看的薄唇,心猿意马地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跟他嘀咕道:“那我今晚要在上面,自己来!”
裴折玉轻咳一声,闪烁的丹凤眼似乎有几分羞涩,却无比实诚地搂紧了谈轻纤细的腰身。
“好。”
开了荤的裴折玉食髓知味,回到家总抱着谈轻不放,谈轻也乐意奉陪,因为裴折玉天天要去刑部上值,谈轻见不到他也挺想他的。
宫中家宴过去七八天,五月开恩科的消息在朝中传了出去,同时开始筹备太后的圣寿节。
到了叶澜和陆昭成婚那日,谈轻是去的叶家添妆。
原本帮叶澜筹备婚事时他还没什么感觉,看着叶澜穿上大红婚服,将叶家老宅的钥匙交给他,让他随时想来叶家取旧书都行,或者将叶家的旧书都搬去隐王府也行,谈轻没忍住红了眼睛,抱住叶澜不想撒手。
叶家的旧书几乎都是叶澜父亲留给他的,谈轻知道叶澜有多珍惜这些旧书,而今交给自己,无疑证明叶澜也将他当做自己人了。
陆昭已然带着迎亲队伍到了门外,谈轻吸了吸鼻子,才愿意撒手,回过头让福生将一个锦盒取过来,十分珍重地交到叶澜手上。
“早就想送老师这份礼物了,可工期太长,打磨太慢,我催了很久,才做出来一副眼睛。”
谈轻叮嘱道:“还有一个放大镜,老师看书的时候就戴上眼睛。还有,我知道老师爱看书,但也要保护好眼睛,记得不要在灯火下长时间看书,看书看久了就要起身活动活动,看看花花草草的,对眼睛好。”
叶澜打开锦盒一看,红绸上左右两边放置着一个精美的放大镜和一副掐着金丝的眼睛,不说是他,边上的安王妃都被惊艳到了。
谈轻絮絮叨叨,“要是戴上不舒服,老师就给我送回来,我再让人打磨一下。对了,去了宁川之后,老师记得常给我写信,我知道你好好的才放心,万一师娘欺负你……”
话还没说完,谈轻就被叶澜抱住了。
“谢谢你,谈轻。”
听到这个名字,谈轻愣了下,笑着回抱叶澜一下。
陆昭很快进来接亲,叶家没有其他亲人,陆昭亲自将叶澜背出门,共乘一骑去宣平候府。
谈轻只送叶澜出了叶家大门,接亲队伍一走,叶家便冷清下来,安王妃叶蘅留在叶家带人收拾一下,谈轻和裴折玉便先回府了。
分明是叶澜成亲,谈轻却红了眼睛,裴折玉心里有些酸,抱着人安慰了半天,晚间便不忍了,抱着人补回来去年的洞房花烛夜,谈轻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裴折玉的无耻。
宣平候府的喜事刚过三天,叶澜和陆昭进宫拜谢过皇帝便要回宁川,裴折玉特意空出一天陪谈轻去送他们,一直送到京外五里亭。
送走叶澜后,谈轻整个人闲下来了,不用上课,他便去做其他的事。和裴彦合作在畅意楼推出了火锅之后,开始做第二批玻璃,上回做的都是摆件,这次做的是实用的放大镜和眼镜,眼镜只接受定制的。
桃山的庄子做了一批新的桃花酒,在那边用含有水系异能的山泉水培育了近一年的红薯产量也提上来了,谈轻抽出两天空闲回去一趟,收一波红薯做红薯粉,便换上便服出门一趟,带卓大夫去见钟思衡。
钟思衡早先就知道谈卓死了的事,这次谈轻过去又将谈卓那个外室的事跟他说了,怀疑谈卓是被谈淇杀的。知晓谈淇如今在东宫并不好过,还有两个新侍妾与他争宠,钟思衡只道是二房的报应,目前没查到谈淇弑父的实证,便让谈轻先放着此事。
谈轻也去看过谈显,他的状况比年前在刘县时好一些了。钟思衡专程让谈轻带上一些药膏,是他专门托人给老国公做的,能缓解老国公年轻落下的伤复发时疼痛的症状。
谈轻还是很感谢钟思衡的,裴折玉能这么顺利在朝中站稳脚跟,除了宁王扶持,还有钟思衡暗中相助。钟思衡虽已离开京中十几年,但他在京朝廷中有眼线,总能给裴折玉透露一些明面上很难察觉的机密。
钟思衡当初说了会帮裴折玉,也确实没有藏私。
快走的时候谈轻才想起来有件事一直没问,就是孙俊杰说过,皇帝藏了钟思衡画像的事。
钟思衡闻言笑得极冷漠,“裴璋吗?当年康王妃刚病逝,不到三个月,他就向我爹提亲,想要我做他的续弦,为的也不过是我爹手里的兵权罢了。如今回想起来,裴璋怕是早就存了要夺先帝皇位的心思。”
“原来如此。”
谈轻琢磨道:“那他藏着谈夫人的画像,估计就是因为当时被拒绝了,对你们起了歹心。”
“不对!”谈轻想起来一件事,忙道:“当年裴璋的原配康王妃一死,马上就求娶谈夫人,这么看来,他对他追封成先皇后的原配也没那么真心!可年前他接了先皇后的侄女入宫,短短几个月,就从宜贵人晋升到了宜嫔,如今在宫中无疑是最受宠的宠妃,宫里的人都说她是仗着长得像先皇后,裴璋和太后才会对她宠爱有加。”
钟思衡皱了皱眉,“先皇后?我记得裴璋的原配康王妃是个很和善的女子,不过与她并不相熟,只知道她是难产而死,当年因为难产,她生下的宁王也是先天不足跛脚的。不过我倒是记得康王妃的娘家,在康王妃死前几个月出事,被先帝抄家了。”
谈轻惊愕道:“为什么?”
钟思衡按了按额角,摇头道:“很多年前的事,已经记不清了,我回头再查查。当年那案子是先帝亲自办的,我和显哥都不清楚,好像是贪污案,总之刘家出事全族流放,没几个月后,康王妃就难产死了。”
全族流放?
那现在宁王的表姐……
不过这些年来裴璋登基,估计早就给刘家平反了。
谈轻也没有多想,不管宜嫔如今在宫中是不是因为长得像先皇后才得宠,皇帝确实是很宠爱她,可见宜嫔也有自己的过人之处,谈轻便没再多问,赶在天黑前回了庄子。
恰好裴折玉这几天也去京郊办事,谈轻回到庄子时,惊喜地发现裴折玉居然跑到了庄子。
两三天没见,谈轻还怪想裴折玉的,一回房就扑上去压倒裴折玉,等完事后裴折玉才抱着谈轻说,他办完事发觉离桃山很近,于是顺道过来庄子接谈轻,明日一块回京。
谈轻昏昏欲睡,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揉揉捏捏,听到他说漠北使团离开时猛地清醒过来。
“拓跋武走了?什么时候走的?不是还没和亲吗?”
裴折玉搂住他汗津津的柔韧腰身,笑声沙哑,“今日匆匆走的,带上一批裴璋赏赐的珍宝,走得很急,和亲的事一个字都没提。听说他前两天醉酒伤了一个宗亲世子,人当场就没了,怕朝廷找他算账就跑了。”
谈轻惊道:“皇族宗亲?人真的没了?这是碰巧的还是……阻止他和亲的代价也太大了。”
裴折玉笑道:“放心,只是一出戏,人已经被送走了。但拓跋武吓得不轻,没敢提和亲的事,也没敢要城池。这事做的很隐秘,朝中反应不小,都认为漠北欺人太甚,就是裴璋愿意,和亲也成不了,漠北还欠了大晋一笔血债,割让城池也别想了。”
“那我绝对不会对外说!”谈轻捂住嘴巴,裴折玉能知道这事还告诉他,八成是宁王跟裴折玉一派干的,他说出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确实是喜事,不仅是静安公主暂时不必去漠北和亲了,也挑起了朝中对漠北的不满。
裴璋再窝囊,也不敢在这种时候不管不顾跟漠北和亲。
其实很多人都明白,反正这一仗早晚都要打的,漠北这次派使臣来又是挑衅又是连吃带拿的,朝中不少人反应过来也不想再吃亏。
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漠北就一再进犯晋国,先帝本欲御驾亲征,也打了胜仗军心大振,奈何有裴璋拖后腿谋害先帝夺位。后来漠北再来进犯,谈家军和西北军抗敌两年,裴璋这玩意儿又卖了他们,议和送公主送银钱送地盘,忍气吞声十几年。
不过要打还是要从长计议的,谈轻知道这事急不来,也不能急,他就是高兴他们果然没看错人,宁王虽仁善,却也是有魄力的。
谈轻心情好,又扑倒了想要起身叫水的裴折玉,到了凌晨时才真正睡下,这也导致他第二天回京一路上都在靠着裴折玉打瞌睡。
漠北使臣一走,整个京城都活泛起来了,谈轻先后吃了两场喜酒,庆王府裴彦的亲事和秦如斐的亲事,因为太后赐婚,秦如斐的亲事提前了,成亲后他带田姑娘来隐王府拜见过谈轻和裴折玉,便与田姑娘回了桃山学堂,还在那边建了他们的庄子。
太后的寿辰在八月,五月便开了恩科,乡试一开,会试大抵会安排到九月份,之后便是殿试,一切井然有序,学堂里也有先生要下场准备会试,秦如斐便要回去接替代课。
陆锦也换下金钗华服,回青元观继续修行祈福。
谈明决定今年下场考试,整日读书复习闭门不出。
五月一到,天气转热。
谈轻的春衫换作夏衫,提前一个月就收到消息,六月底要去行宫避暑,让他早做准备。
都五月份了,谈轻坐了小半年轮椅装病,也该站起来了,没法再推辞宫中时不时的宫宴。
裴璋很喜欢做一些面子工程,明知道众皇子私下不和,还每个月都来一场家宴,五月初谈轻和裴折玉也进宫了。家宴上皇后和太子脸色不大好看,几个月来瑞王和宁王的攻势越来越猛,太子的位子越来越悬,而且不用和亲,静安公主也没了用处。
据说静安公主已经送回了欣贵人宫中,不过宫中的宜嫔是越发得宠,这次竟坐在了皇帝身边,谈轻也总算见到她了。宜嫔其实不算很貌美,甚至比不上还在禁足中的慎嫔一半,可她看去就是极温柔端庄的长相,与话本中妖艳的宠妃形象截然不同。
宫宴结束,众皇子各回各家。
谈轻和裴折玉手牵手回隐王府,路上还逛了西市,晚上消耗了剩余精力睡下后,大半夜谈轻突然被吵醒,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他摸了摸,被褥上还能感觉到余温。
听见裴折玉在门外跟人说话的声音,谈轻揉着眼睛坐起来,等了一阵,裴折玉便回来了。
如今天热起来,厚被褥已经被换下,谈轻只肚子上盖着一个被角,宽松的寝衣耷拉到肩头下面,被长发遮掩的脖子上依稀露出几个暧昧的红印,裴折玉当即将他衣襟拉好。
“吵到你了?”
谈轻蹭了蹭他手背,打着哈欠,软声问道:“你怎么大半夜突然起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要不是裴璋驾崩,扰人清梦,谈轻还挺生气的。
裴折玉回到床上,抱着他道:“没什么事,就是消息有些急。太子私藏龙袍,被发现了。”
谈轻哦了一声,想着没事就接着睡,可脑袋刚靠上裴折玉胸膛,他就惊得猛然坐起来。
“什么!赔钱货私藏龙袍?”
第180章
左右谈轻也醒了,正有些口渴,裴折玉给他倒了杯茶水,回来坐在床上与他细说此事。
今夜家宴散了后,半夜有宫人告发太子私藏龙袍,裴璋连夜派人去查,果然在东宫找到已经被绞碎还没来得及再做处理的龙袍,太子当时也在场,当场抓到裴璋自是大怒。
谈轻抿了口水,好奇道:“听上去也太巧了,赔钱货提前知道皇帝要来,想毁掉龙袍吗?”
裴折玉道:“龙袍未必是太子的,但被裴璋当场抓到,也算太子倒霉,他已被关了禁闭,裴璋大怒之下封锁东宫,皇后也被禁足了。依我看,这次应当是贵妃和瑞王插手了。”
这话谈轻是赞同的。
“现在那么多人等着赔钱货出错,将他从太子位上揪下来,这种关头,赔钱货不至于蠢到私制龙袍,一旦被查出来,他可是要太子位不保的,确实很像是被栽赃了。不过赔钱货这一年多以来在裴璋面前办什么事都不成,裴璋对他也没了往日的耐心,说不定早就动了换人做太子的心思了。”
裴折玉看他不想喝水了,接过他手里的茶杯,说道:“废太子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裴璋就算真的动了这心思,太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废。此事我们今夜只当不知情,等明日上朝,我再看看其他皇子怎么说。”
谈轻点头,“那你明天上朝小心点,裴璋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别往上凑,给他当出气筒。”
裴折玉笑着应好,将茶杯搁在床边柜子上,便和谈轻接着睡了。谈轻没了困意,可裴折玉明天一早还要去上朝,他也没缠着裴折玉多说,看他睡着,自己也闭眼酝酿睡意。
因为夜里被吵醒过一回,翌日谈轻醒来的有些晚,而裴折玉很晚才回来,走路有些一瘸一拐的,谈轻吓得差点把轮椅搬出来。
原来是今日下朝之后,皇帝叫他们这些皇子都叫了过去,大发雷霆,说要砍了太子,众皇子不管是不是本就心怀鬼胎盼着太子死,在裴璋面前肯定不能这么说,大家都跪了,裴折玉也随大流跪了一个时辰。
裴璋肯定是知道这次私藏龙袍是有人构陷太子,也是在算计他这个皇帝,不用想都是这几个皇子里的一个,或者几个人都有份,目前看来,裴璋不打算马上废太子,也不想让这些皇子痛快,便让他们给台阶。
太子这事没再朝廷闹开,但只要这些皇子都替太子求情,皇帝自然也能将这事轻轻放下。
拉开裴折玉裤腿一看,细长笔直的腿伤,双膝跪得红肿淤青,谈轻心里对裴璋更恨了。
狗皇帝简直有病!
不过裴折玉比起四皇子还好,裴璋怒骂他们这些皇子时,用茶杯给四皇子脑门砸开花了。
谈轻一边心疼地给裴折玉膝盖热敷,不然明天肯定不能走路了,听到才算露出了笑容。
“活该!”
裴折玉笑着捏了捏谈轻的脸颊肉,“总算是笑了。”
谈轻没好气道:“赔钱货被构陷,裴璋拿你们出气干什么?不过这么多皇子偏偏是四皇子被砸,莫非是他之前害你的事被发现了?”
“或许吧。”
裴折玉拉着他坐下,“别忙活了,我没什么事,歇一会儿就好了。这几日裴璋火气不小,估计还要闹几天,太子才会被放出来。”
事情一天没结束,他们这些皇子说不定都要被迁怒。
裴璋打算怎么处理太子这事,谈轻嗤之以鼻,毫不在意,只在意裴折玉等皇子无辜被牵连,“到这种时候,瑞王倒是藏起来了。”
裴折玉笑道:“我也只是怀疑此事与贵妃、瑞王有关,是或不是还不一定,好了,别气了,快用饭吧,我记得你一会儿还要对账。”
谈轻决定要做生意,就算请了个管账的李管事,肯定也是要学看账的,玻璃厂房是他自己管着的,还有庄子那边的养猪场。福生会教谈轻对账,这两天正在对跟裴彦合作种那批辣椒的帐和火锅店的分成。
畅意楼推出火锅后,辛辣爽口的风味在京中很火热,裴彦这才正式将火锅挪出来另开一个火锅店。谈轻只拿分成,也供那边一些红薯粉和土豆,餐饮这方面他不打算自己干,他们这身份太容易招惹仇家了,连那玻璃厂,现在也没人知道是他开的。
玻璃在京中仍是达官贵人哄抢的珍品,先前又在使臣面前露过脸,太后还把宜嫔的玻璃借走了送使臣,算是入了皇帝眼。就算再不喜欢裴璋,谈轻还是托裴彦给了宫里一批玻璃,给皇帝的是个烟灰缸,因为再好再漂亮的他也不配用,凑合下得了。
裴璋没有烟灰缸的概念,倒是觉得挺好的,放在宫里当个摆件,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
可现在裴折玉受了伤,谈轻哪儿还有对账的心情?
谈轻摇头说:“让福生和李管事去对账吧,一会儿吃过饭,我去拿些药酒把你膝盖上的淤血推开,不然明天肯定要肿得更厉害的。”
他说做就做,匆匆忙忙吃过晚饭,就亲自上手给裴折玉擦药酒,裴折玉拗不过他,推开淤血后翌日起来时膝盖确实舒服了许多。
也正如裴折玉所说,这几日朝中都不安宁,事情传出去,裴璋明摆着要朝中臣子给他台阶下,闹来闹去,最后太子私藏龙袍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却没放太子出来,皇后的坤宁宫那里的禁足也没有解开。
反倒是瑞王和四皇子不知道怎么招了裴璋厌烦,这段时间被裴璋逮着在朝中骂了好几回。
要谈轻说,要废太子无非就是那几样手段,但现在就出手,瑞王和四皇子还是太着急了。
而裴璋没给东宫解禁,这态度就颇叫人费解,他明面上好像还是护着他带大的太子的,可这做法怎么看都像是对太子不太满意。
这事过去后,裴折玉依旧在朝中混日子,原本安排给瑞王和四皇子的一些差事反倒落到了他和宁王头上。瑞王兄弟看他们也越发不满意了,不过瑞王兄弟刚招了裴璋嫌,一时半会儿的也不敢跟他们闹起来。
时间一转眼到了六月底,皇帝要去行宫避暑了。
今年随行的皇子依旧有裴折玉,也有宁王,瑞王和四皇子都来了,甚至是太子被放出来了,皇后这次也会随皇帝太后去行宫。
太后寿辰在八月初,去年没有大办,今年是七十整寿,定是要大办的,还就定在行宫。
这半年来太后的身体愈发虚弱,一直没忘记给侄孙女程若蝶选夫婿的事,这次去行宫的臣子不少都是带着家眷的,尤其是家中有适龄男子的,可见太后对侄孙女的宠爱。
再次坐上去行宫的马车,谈轻提前备好了不少吃的,跟裴折玉一路上边吃边聊。漠北使臣走了之后到这个月才有消息传来,大抵是反应过来是被晋国阴了,但漠北没追究,拿了往年一样的岁贡就不吭声了。
听说漠北那边都还乱着,七个王子和公主都在争老汗王的位子,估计一时腾不出手来。
裴折玉又说起一件事,“这次皇后和太子能解禁,是太后做的主,裴璋才会带他们来。”
谈轻思索道:“太后年纪大了,估计是不想让帝后关系闹得太僵,也想再拉太子一把?”
裴折玉摇头,抱着他说:“不清楚,不过前段时间太后风寒,是宜嫔侍疾,听闻裴璋对宜嫔很满意,打算封宜嫔为四妃之一。”
谈轻惊道:“短短半年就从贵人到四妃之一,宜嫔这说是飞升也不为过!这次她也来了?”
裴折玉点头,“她如今是太后和裴璋面前的红人,这次也来了。或许是因为宜嫔得宠,近来裴璋在朝堂上对二哥也屡屡赞赏。”
裴折玉说到此处皱了皱眉,谈轻正剥着松子,见状担忧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折玉摇头,“只是二哥前几天偶感风寒,昨日上朝碰见他,感觉他似乎还未病愈,方才隔着马车远远见到他,脸色也不大好。”
他很快又说:“也许是我多虑了,总觉得近来二哥似乎有什么心事,但他应当只是病了。”
如今在朝中最得宠的皇子就是宁王,他正春风得意,若是废太子,他比瑞王更有成算夺得那个位子,而且与众多皇子不同,他一直都很得太后皇帝宠爱,能有什么忧心事?
谈轻知道裴折玉因为小时候的恩情一直很感激宁王,是将他当成自家人的,便提议道:“那等到了行宫,我们就去看看二哥?”
裴折玉点头应好,接过他手里半天没剥几个的松子,亲手给他剥起来,松子油大,谈轻吃了一把就有些腻了,啃起了红皮瓜子。
去年谈轻跟裴折玉来过行宫,今年算是熟门熟路,去了院子安顿下来,便去看望宁王。
宁王果真脸色不大好,六月底炎热的天气,还裹着披风,脸色苍白。他们来时,宁王正在喝药,宁王妃也小世子也都在他身边。
见他们过来,宁王让人撤下汤药,给他们上茶,一开口就止不住咳嗽,“你们怎么来了?”
裴折玉面露担忧,“先前见二哥脸色不大好,便和王妃过来看看,二哥看过太医了吗?”
宁王笑着摇头,“我没事。”
宁王妃蹙眉道:“还说没事?这几日里咳得厉害,夜间几乎没怎么睡,太医也看不好……”
宁王仍旧摇头,只道:“孩子困了,王妃带他去房里睡会儿吧。我与七弟有些话要说。”
这显然是不想让宁王妃将他的状况说出去,宁王妃眉心紧锁,到底叹着气抱着皇孙走了。
谈轻和裴折玉相视一眼,也问道:“二哥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介绍个大夫给你看看?”
宁王笑叹道:“倒叫你们忧心了,我只是前些日子贪凉,寒气入体,养几日就好了。不用管我,好不容易出京,去年你们回来得早没怎么在行宫玩,今年可以好好转转。”
见他坚持,谈轻和裴折玉也就没再多说,因他神色困顿,两人也没有多留,很快走了。
这回再来行宫,谈轻倒没什么想玩的,莲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裴折玉却想补回来去年的遗憾,打算带谈轻去附近的镇上看烟花。
再过几天,就是七月七。
那天镇上也会放烟花。
到行宫前几天还是老规矩,原本定在秋日的围猎提前了,太后要为程若蝶这位县主择夫婿,京中未婚的青年才俊几乎都到了行宫,趁着天还没有彻底热起来也热闹一下。
裴璋对太后很孝顺,太后的要求他都会尽量做到,这次也不例外。这次围猎便与众皇子无关了,皇后和太子约莫是关了一段时间长记性了,这几日碰见他们都没再来挑衅。
谈轻和裴折玉这几日在猎场里玩得还算顺心,到了七夕那天,太后又办了乞巧宴,叫了不少贵女来,那些青年才俊也没有落下。
这些事跟谈轻和裴折玉是无关的,两人偷偷溜出了行宫,去了镇上看烟花,填补了去年的遗憾。其实烟花并不是特别美,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看烟花,谈轻心里高兴。
穿过来一年,谈轻眉眼长开,脸颊的婴儿肥消减,眉眼越发出众,多了几分冷冽,可笑起来仍是温温软软的,叫裴折玉移不开眼。
没等回来,裴折玉便在镇上的客栈欺负了谈轻一回,半夜回来时谈轻走不动,全靠他背。
谈轻嘴上说裴折玉讨厌,明亮的眼睛却一直笑着。
七夕后,太后和皇帝都下旨为程若蝶这位曾经险些嫁给太子的县主与武安侯之子赐婚。
可下旨赐婚后,太后身体突然差了起来,叫上众皇子皇子妃过去侍疾,因谈轻到底还是男妃,所以每日跟裴折玉来请安就好,不必他去侍疾。才一年过去,太后的头发已经全都花白,眼看着今年确实难熬了。
想来为娘家的侄孙女程若蝶觅得佳婿,已经耗尽了太后的精力,也让她勉强放下心了。
太后一病,行宫安静了不少。
前几天谈轻和裴折玉都玩得差不多了,裴折玉也要忙着公务,谈轻一个人不想出去,待在行宫里每天去太后那里请安也还好。
七月转眼过半。
行宫湖里的莲子成熟了,裴折玉还没忙完回来,谈轻便带着福生和洛青洛白去采莲子。
有过去年的经验,谈轻带着他们几个划着小船在月下游船,采了不少莲蓬,吃一半留了一半,便带着剩下几支莲蓬准备回去。
小船游在湖中,荷香浅浅。
几人废了一些功夫,才找到靠岸的地方,谈轻先下船,脚刚踩在岸上找方向回去,花丛里的说话声便先传入他耳中,叫他不由止步,没来得及告诉身后几人福生便开了口。
“少爷怎么了?”
花丛骤然静下来,可谈轻还是瞥见了一闪而过藏进暗处的一片衣摆,上面绣着四爪金蟒。
这得是个王爷!
谈轻心知这下闯祸了,只能假装不知道,硬着头皮回头冲他们几人笑说:“你们别再磨磨蹭蹭的了,快走吧,我想吃新鲜的莲子羹!”
他说完就往桥边跑去,福生和洛青洛白便都随他走了,步伐匆匆,福生差点没追上他。
一直到上了桥,左右无人了,谈轻才放缓脚步。福生喘着气追上,纳闷道:“少爷跑这么快……干什么?夜里黑,小心别摔了!”
看他喘着大气说话的样子,肯定没听见刚才那动静。谈轻咬住手指头,一脸担忧,回头看向洛青洛白,“你们刚刚有没有听见……”
洛白耳力稍差,面露困惑。
洛青神色微变,“少爷是说,方才在那处花丛里……”
谈轻忙道:“打住!”
看来不只是他听见了,会武功的洛青也听到了,谈轻没让他说出来,急忙递给他一支莲蓬。
“我们今晚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人也没碰到,你们都记好了,我们只是单纯来采莲子的!”
洛青面容一肃,接过莲蓬应是,洛白反应过来,脸色也认真起来,福生也没那么蠢,听他们这么一说,惊恐而后怕地捂住嘴巴。
“可万一有人认得我们呢?”
谈轻只道:“反正你们记好就行,我们是来采莲子的,采了莲子就回去了,没碰到外人!”
三人齐齐点头。
谈轻平复了心情,抱着莲蓬带他们回院子,房里亮着灯火,裴折玉已经回来了,就在灯下看着文书,看见谈轻回来笑着朝他招手。
谈轻不似往日那样飞奔进他怀里,将莲蓬放在桌上,忧心忡忡地挪到他身边。裴折玉发觉不对劲,放下文书将人拉进怀里坐下,亲了亲谈轻被染上了清淡莲香的白皙耳垂。
“怎么了,采莲子不开心?”
谈轻惭愧地看着他,“裴折玉,我好像惹祸了。”
裴折玉挑眉,“不是去采莲子吗?怎么惹祸了?”
看他还笑,谈轻急起来,捏住他脸颊说:“我们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人了,那两个人藏在花丛里,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我不小心看见那女子的脸,是裴璋的宠妃宜嫔!”
这是他刚才不敢说的,宜嫔如今正得宠,有消息说她很快就会被封妃成为四妃之一,他一旦说出宜嫔的名字,害的就是所有知情人。
裴折玉神色微变,看谈轻脸色难看,仍笑着哄道:“没事的,轻轻跟我仔细说说,说不定他们没有发现你,当我们不知情就是。”
大半夜在行宫角落的花丛里,孤男寡女的,裴折玉也不敢说他们一定清白,他只是亲了亲谈轻眉心,安慰道:“有我在,别怕,实在不行,我就去找二哥托他跟宜嫔说说。”
谈轻被哄好了一些,接着说:“我没听到那个男的说话,不过我看见了他的衣服上绣着四爪金蟒,那里太暗了,我也没看清楚他的身量,但我想,他一定是哪一位亲王!”
“来行宫的有几位亲王?”谈轻越想越觉得糟糕,“二哥、瑞王、你,还有几个皇叔,但刚才我不知道是不是二哥,要是二哥的话他见了我为什么要躲起来?不会是二哥吧?”
要真的是宁王,见了他没道理躲,也不需要大晚上的偷偷找宜嫔这个表姐出来说话吧?
裴折玉眸光闪烁了下,手臂环住谈轻腰身,叫他慢慢冷静下来,“别怕,我回头问问就是。轻轻方才可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谈轻回想道:“没有听清,只听到宜嫔说什么太后寿辰,我们就被发现了,我当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带着福生他们赶紧回来了。”
裴折玉又点了头,亲着他脸颊说:“我知道了,没事,既然他们藏起来,说明他们不会轻易将被你发现的事说出去。我让人去打探一下,想来有二哥在,宜嫔不会如何。”
谈轻闻言才真正松了口气,环住裴折玉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深吸一口檀香,恹恹地说:“看来是我最近太放松了,明知道行宫有太多外人,还一点戒心都没有,没提前发现他们,万一结了仇我多冤枉?”
裴折玉轻笑一声,捏了捏他后颈,“好了,没事。不是采了莲子吗?不拿来给我尝尝吗?”
谈轻哪儿是藏私的人,闻言连忙在他怀里起来,拿了几个莲蓬过来,亲自剥给裴折玉吃。
新鲜的莲子略有些苦涩,带着淡淡的香气,裴折玉尝了一个,笑问:“特意给我留的?”
谈轻问他:“甜吗?”
他这么眼巴巴看着自己,便是不甜,裴折玉也要说甜,裴折玉弯唇一笑,垂首亲他嘴角。
“很甜。”
谈轻其实还有些担忧,可裴折玉一再说没事,这么哄他,他也慢慢安了心,抬头回亲了裴折玉薄唇一口,感慨道:“自从从赣州回来,日子好像过得很快,一下就半年了。”
裴折玉温声道:“有事情忙,日子总是过得快的。”
谈轻赞同点头,剥着莲子也给自己吃了一颗,略微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萦绕,叫他僵了下。
“没我在湖里吃的甜了。”
裴折玉笑说:“也是甜的。”
“你就哄我吧。”
谈轻放下莲蓬,既然是苦的,就不给裴折玉吃了。
但裴折玉会自己要,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薄唇蹭了蹭他温软的耳廓,“轻轻不愿意给我吃莲子,那是不是要从别的地方找补一下?”
谈轻感觉痒痒的,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笑着睨他一眼,而后主动地亲上他的唇,霸道地说:“那,今晚就让隐王殿下给我侍寝吧。”
裴折玉失笑道:“那我定要叫隐王妃满意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