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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折玉拉着他的手,将他重新抱回怀里,“若是太费力气,就不做了。拓跋武嘴太硬,他在我手上,就足以威胁到漠北大王子。”

“不费力气啊,还没有我每天挤出来异能浇水累。”谈轻道:“我拿一点点异能兑了水给他就是了,没什么的。之前我送你得花藤还在吗?在的话拿去泡泡水也是一样的。”

裴折玉顿了顿,在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正是他年初出发时谈轻送他的花藤。

“这个,也有毒?”

谈轻看他谨慎的样子就忍不住乐,环住他后颈说:“对啊,你要是生啃,肯定要啃出问题的。你不会也偷偷拿来泡水喝了吧?”

他故意装出阴恻恻的表情,笑着贴近裴折玉的脸。

“喝多了会变丑的哦。”

裴折玉也不怕,看他主动靠近,便顺势亲吻谈轻的唇,含住他浅红的唇角轻轻咬一口。

谈轻闷哼一声推开他,白他一眼,才老实说道:“花藤本身是有毒素,但送你之前我处理过,毒散了很多,可你要是拿来泡水喝,肯定是要做噩梦的,平时不入口的话,只当个香囊待在身上没什么问题,碰到蛇虫鼠蚁什么的,它们跑的比你还快。”

裴折玉暗松口气,这才确定他家轻轻真是带毒的,却又没忍住俯身亲了亲他的唇,笑道:“那就用花藤吧,不想让你浪费力气。”

反正花藤够长,谈轻点了头,拿过锦囊打算剪一点下来,起身前又问裴折玉:“刚才碰见谈明,他说朝廷派人来宣旨了,让你把拓跋武交出来,你没接,还把人扣留下来。”

裴折玉道:“是有这回事。朝廷已经知道拓跋武还在我手里,今日才派人来传旨要人。”

谈轻思索道:“看来朝廷已经越过你跟漠北那边交流过了,那议和条件如此苛刻,朝廷那帮子权臣干什么吃的,真的能接受吗?”

朝中的消息,谈轻许久不问,在凉州住了大半个月,倒是不太清楚,但裴折玉是清楚的。

裴折玉爱不释手地揉着他的细腰,不以为意道:“我已让人传话给漠北大王子,要人,就跟我谈,跟朝廷谈,朝廷给不了他。轻轻最近是不是瘦了,腰身好像又小了一圈。”

谈轻按住他的手,没好气道:“我跟你说正事呢,就是因为你老是这样,我才不想问你正事……我就是瘦了,我瘦下来不好吗?”

他天天在地里看玉米苗,偶尔会去军田看看那边种的土豆红薯和牛羊,天天用着异能,能不瘦吗?但他自己认为瘦一点挺好的。

他要往上长,不是横着长。

奈何原主吃过孕子丹,长得慢,福生都快比他高了,更别提裴折玉,比他高了半个头。

裴折玉哪里敢说不好,他确实是觉得谈轻身上多点肉更好,嘴上也只能说:“还是好看的,不是要去泡水吗?我给你拿剪刀?”

这么殷勤肯定有问题,谈轻知道他什么心思,裴折玉就是想养胖他,他就喜欢肉乎乎的!

谈轻也懒得跟他计较,找了剪刀来,剪了一截花藤泡水,就让裴折玉拿给钟思衡去了。

他自己催长出来的花藤,而不是附生的藤蔓,毒性要比后者更烈,即便他处理过,他这一截花藤也比镇北侯府后院那银杏树要毒。

当时能把谈卓吓得天天晚上做噩梦,吓唬一个拓跋武也绰绰有余。说起这个,谈轻免不得想起他离开京城前给裴璋也种了藤苗。

直接种在肚子里,裴璋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偏偏又被太子软禁了,谈轻很好奇他的现状。

裴折玉还留了人在宫里,知道一些,裴璋被种了藤苗后发作起来比头疼还难受,他说他被谈轻下毒,都没人敢帮他把消息带出去,他便天天在寝殿里吸安神香缓解痛苦。

左相和张来喜都站在太子身后,几乎等于他的左右手都没了,他如今也只能苟延残喘。

据说太子软禁皇帝后,又将他生母废后的灵位请回了皇后的坤宁宫供奉,慎贵妃不敢与他作对,自己藏在毓秀宫中闭门不出。

太子约莫要留着慎贵妃要挟裴折玉,没有动手。

也是巧了,谈轻刚问了没两天,京中又来了人传信,这趟还是传召裴折玉,让他回京。

说是慎贵妃病重。

裴折玉照旧扣押传旨的人,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况这旨意是不是皇帝下的,他和太子都清楚。

朝中频繁催裴折玉交人、回京,要议和的决心昭然若揭,但议和条件约莫还能再议,京中是想把拓跋武握在自己手中,不惜用慎贵妃要挟裴折玉,他们也想过裴折玉会拒绝,所以隔日又传了一道诏书来。

还是催裴折玉回京,又提及慎贵妃病重,身为人子,裴折玉不回京侍奉生母就是不孝。

裴折玉这次没再扣押传旨太监,也给出了回应。

传旨太监走出凉州城时仍是两股战战,满面惊恐。

回信快马加鞭送回京中也需要四五日,传旨太监比朝中更多人都更早知道隐王的回信。

他宁肯不认慎贵妃这个生母,也不愿奉命回京,痛斥皇太子软禁皇帝,左相祸乱朝纲。

即便隐王还没有昭告天下要与朝廷为敌,也快了。

玉米苗一米多高时,老国公病倒了,谈轻和裴折玉、钟思衡再一次聚在了他的病榻前。

神机营里的钟惠和福生也回来了,一行人聚在院中,卓大夫才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实情。

“国公爷是中毒了,便是年前受伤那时被下了毒,当时毒不算深,不易察觉,发觉后国公爷便让小的隐瞒下来……”卓大夫看向钟思衡,说道:“因为此毒无解,与谈将军所中之毒同源,国公爷早知自己时日无多,还说比起他,谈将军对钟大人和王妃更重要,便让小的先救谈将军。”

话音落下,钟思衡险些倒下,福生忙扶住自家师父。

谈轻也很震撼,看钟思衡红了眼跪在病榻前,他与裴折玉和钟惠几人便默默退了出去。

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都身中一样的毒,一样时日无多,对于钟思衡来说无疑是噩耗。

钟惠在院中沉默良久,便跪在裴折玉面前,“义父曾叮嘱过微臣,若他出事,便让微臣带其他弟兄继续追随殿下,微臣与西北军愿为殿下效忠,只求殿下一定要救义父。”

裴折玉与谈轻相视一眼,便上前扶起钟惠,“本王不懂医术,但也会尽量寻求良医为国公爷和谈将军医治,钟校尉自不必多说。”

钟惠敛去眼底血红,躬身谢恩。

便在这时,师枢匆匆忙忙赶了过来,见到他们就问:“我师兄在里面吗?我有事找他!”

谈轻看着他急到几乎翘起来的假胡子,冲他嘘了一声,小声说:“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跟裴折玉说去,谈夫人还在里面陪外公呢。”

“什么事能比我的事还急?”

师枢一脸焦急,倒也没有硬闯,听谈轻的按捺着激动扬起嘴角跟裴折玉说:“隐王殿下,好消息!今天那拓跋武终于扛不住招了,你丈人的命有救了!有解药眉目了!”

他这么一说,门前众人纷纷向他看来,就连蹲在门口的福生也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他。

师枢颇有些受宠若惊,抱着手臂往后退了退,“你们干嘛这么看我?不过你们也先别高兴得太早,好消息说完了,还有坏消息呢!”

老国公身上的毒肯定是年前出战的时候被漠北人下的,既然与谈显所中之毒同源,解药应该也是一样的。谈轻便顾不上会不会吵到里面的钟思衡和老国公,也受不了他卖关子,急道:“到底是什么你快说啊!”

裴折玉牵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些,便问师枢:“谈夫人现下很忙,你有事与本王说吧。”

师枢犹豫了下,点头道:“也行。就是你丈人的命可能还悬着,那解药,在漠北王宫。”

第209章

师枢冷静下来,收敛起笑容,正色道:“漠北王宫有个二王子,自小跟着大萨满长大,擅长制毒炼药,谈将军所中之毒是源自这个二王子在沙漠找到的一种毒蜥蜴,之前卓大夫一直找不到的药引就是这种毒蜥蜴的胆囊,而这药引,就在这二王子手里。”

众人俱是缄默。

谈轻迟疑道:“有解药眉目是好事,可漠北王宫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你有没有在拓跋武嘴里审到那种毒蜥蜴可以在什么地方找到?”

师枢利落摇头,“没有。那拓拔武跟二王子就不是一个娘生的,他能知道十几年前谈将军中的毒是二王子做的还是他大哥说的。但他知道二王子手里还有一只活的毒蜥蜴,只要拿到这只毒蜥蜴带回来,取出胆囊,有卓大夫在,谈将军的毒自然就解了。”

福生惊喜到失望,末了垂头丧气道:“那毒蜥蜴在漠北二王子手里,要拿到谈何容易?”

他这么说,师枢就笑了,“说难也不难,咱们不是抓了拓跋武吗?拿他来换那只蜥蜴啊。”

福生面露喜色。

钟惠比他要冷静,很快摇头说:“如今漠北汗王年迈,众多王子公主都在争他的位子,或许跟拓跋武一母同胞的大王子会在意拓跋武的生死,这漠北二王子是漠北二王后所生,与他们并非同母,不一定会愿意交出蜥蜴换人。而且一旦透露出去我们要那只蜥蜴的消息,他们必然会猜到,我们军中有人中毒,而义父又正好病倒……”

裴折玉道:“国公爷同样身中此毒,消息传出去,漠北大王子定会以此做文章,让西北军军心动摇,漠北大军便有了可乘之机。”

谈轻点头,“主动跟漠北要那只蜥蜴,等于将自己把柄送到他们手上,就算拓跋武还在我们手里,他们也未必会老实交出蜥蜴。”

“什么?国公爷也中毒了?”师枢惊愕地啧了一声,看着在场几人摊手道:“不能明着跟漠北要,那你们觉得要怎么样才能拿到蜥蜴?”

钟惠沉吟须臾,站了出来,“殿下,微臣愿去漠北王宫一趟,带回蜥蜴救义父和谈将军!”

谈轻眼前一亮,“你要去偷?”

“不可!”

听见这声音,谈轻和裴折玉下意识往门前看去,果然见到钟思衡站在门前,他双眼泛红,面色苍白,俨然是方才哭过的模样。

背对着门前的师枢还没发现,嘴上说着:“怎么就不行了,我看行得通,就这么……师兄。”

回头看见钟思衡,师枢立马老实了,钟惠和福生见到钟思衡也都有些吃惊,福生快步上前,“师父,您怎么出来了,国公爷他……”

钟思衡哑声道:“无事,有福伯福婶看着。”他走下台阶,看向师枢,“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有解药消息是好事,但不能轻易拿拓跋武去换,钟惠,你也不能去漠北。”

钟惠道:“大哥……”

“不必多说了,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父亲一病不起,西北军交到你手上,你要为殿下看好边关,你不能走。”钟思衡看他一眼,叹道:“这些年我不在,多亏你照顾父亲,你也是父亲的儿子,我不能让你以身涉险,何况那解药究竟是真是假还未确定。”

裴折玉出言道:“我会派人去漠北王宫查证,若解药属实,再让人混入王宫偷走那只蜥蜴。如今国公爷病重,每日醒来的时间不多,谈夫人和钟校尉还是留在国公爷身边好,若你们都不在,他不会放心的。”

钟思衡颔首,“有劳殿下。”

如今老国公还在昏睡,军务还需要有人处理,钟思衡和钟惠都在这里看着,裴折玉便带谈轻先走了。谈轻不会医术,没办法帮人治病,就乖乖帮忙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看好将军府和凉州城的民生。

谈明进了县衙,帮裴折玉分担了大部分凉州的事务,时不时也会带一些公务来寻裴折玉。

很快又到了运粮去北边的时候,裴折玉是带着谈轻一块去巡查大营和边关前线的,全程就没让谈轻离开过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差把人拴在裤腰带上。谈轻比他想象的更容易适应这样的生活,甚至还很兴奋。

在城楼上眺望大漠,依稀能看到漠北兵马驻军的营地,裴折玉扶正谈轻发上的朱雀簪,叹道:“只盼解药是真的,不管是议和还是打到漠北王城,外公都能看到天下太平。”

谈轻赞同点头。

城楼上风大,裹着细沙,吹起谈轻半披的长发与衣摆,缠绕上裴折玉肩甲披挂的红绸。

在大营待了七八天,谈轻见过了西北军中的一些将士,也见到了大漠落日与孤山月出的美景,还没待够,就被裴折玉带回凉州城。

隐王妃在大营走了一遭,不少人都记住了他这张脸,没几天就传遍了,从前凉州最好看的人必然是隐王殿下,现在又多了一个,还是大将军的外孙,别提有多稀罕金贵了。

谈轻在西北军里受欢迎是好事,裴折玉唯一不满的就是多了那么多人盯着他的王妃看。

回到凉州城后,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宫查探的人也传了书信回来,他刚回来,书信就递到了他的书房里,同时还有朝中与漠北军营联系密切、疑似在洽谈议和之事的消息。

这些天凉州城也没闲着,谈明发现了一些可疑的人,确定是漠北细作后全抓进大牢,钟思衡抽空带师枢来把人提走了。这些人还是来找拓跋武的,漠北大王子还没死心。

信谈轻也看了,是专门调查漠北二王子的,这位漠北二王子名为拓跋洵,是漠北王宫中的第二位王后萧王后生下的第二个孩子,他在漠北众多王子公主中算不上受宠。

漠北汗王最宠爱的便是大王后莫昆王后生下的大王子拓跋成和七王子拓跋武兄弟,以及萧王后所生的大公主和三王子。这个二王子不仅不得宠,反倒有点像边缘人,还是由漠北的大萨满养大的,性情极孤僻。

据说他至今还未成亲,也没有人敢嫁给他,因为他养了很多毒物,甚至会抓人去试药。

他制毒确实厉害,十几年前漠北老汗王用他献上的毒算计了谈显,年前又在乱战中用毒伤了老国公,但老国公隐瞒了此事,估计漠北那边也不敢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中毒了。

而裴折玉派去漠北王城的人找到机会接近这位漠北二王子,发觉他果然养了一直毒蜥做宠物,可他将那只蜥蜴放在身上,不近身根本拿不到那只蜥蜴,却见到过毒蜥咬人。

“有人混到拓跋洵身边,想杀了他为亲人报仇,结果还没碰到人就被蜥蜴咬了,当场暴死……”谈轻嘶了一声,“这东西这么毒,拓跋洵还一直带着从不离身?要是这样,岂不是只能等他洗澡的时候偷蜥蜴?”

裴折玉将连带着信一起送回来的一个小瓶递给燕一,叮嘱道:“交给卓大夫,让他好好看看,这里面的毒液跟国公爷和谈将军身中之毒是否一致。切记,莫让谈夫人知道。”

毒液只有小小一滴,他派去漠北的人用加了药的诱饵引诱蜥蜴好不容易收集到,还差点被抓到,还好他们跑得快。就这样还碰不到那蜥蜴,拓跋洵看得紧,片刻不离身。

看燕一将那小瓶毒液带走,谈轻才放下紧绷的肩膀,“我还没打开就能感觉到那瓶子里的毒液很不好,看来它的毒性真的很烈。”

裴折玉方才就是怕他会碰,故意将瓶子拿远了点。

谈轻缓了缓,又问:“你为什么不告诉谈夫人?”

裴折玉道:“等确定这毒与外公和谈将军中的毒同源再告诉他也不迟,免得让他失望。”

谈轻心想也是,“那就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两天,卓大夫悄悄过来了一趟。

浇灌了木系异能的玉米已经抽穗开花,在将军府后院开垦的地里金灿灿一片,煞是好看。

谈轻看过老国公回来,又去玉米地里转了转,便回了院子,正好见到卓大夫从院子离开。

谈轻心知是有结果了,兴奋地跑了进去,裴折玉果然就坐在书房里,手中是一道圣旨。

谈轻疑惑上前,“朝中又下旨了?又说什么了?”

裴折玉将圣旨递给他,勾唇冷笑,“朝中决定送静安公主过来与漠北和亲,还要我交出拓跋武以表诚意,我若不交人便是抗旨不遵,还派了新的监军过来,要我回京复命。”

谈轻接过圣旨,没忍住嗤笑出声,“明知道西北军不是他们可以左右,还老是下旨警告试探,还派人来取代你?他们就不怕他们派来的人会再被你扣押,根本进不了军营吗?”

“他们把凉州让出去了。”

裴折玉刚说完,谈轻拿着圣旨的手都抖了下,忙打开圣旨,看完后也睁大了眼睛,“要我们撤兵,退出凉州……朝堂疯了吧,凉州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今天能把凉州让给漠北,明天是不是连京城也能让!”

“议和一成,西北军必须撤出凉州,亦或者……”

裴折玉眸光一暗,“若我这次抗旨不遵,难保朝堂不会与漠北联手,除去西北军。两害相权取其轻,朝中放弃凉州,无非是要废去我这个隐王,让朝堂安稳,又或是逼我们与漠北相争,无论如何,对朝堂都有利。”

谈轻眉头紧锁,“朝中没有能力攻打漠北,一心议和,我们无疑是他们最大的阻碍,那便除去我们……彼时,漠北是他们借刀杀人的刀,我们也是朝中抵御漠北人南下的一道防线,因为我们退不了,回朝,我们没有好下场,留下,也会被漠北侵吞。”

谈轻握住圣旨的手指用力收紧,“左相是个老狐狸……可他要扶持的人是太子,注定与我们为敌,如今我们还未对朝堂动手,他们便先让我们陷入两难之地,我们该怎么办?”

裴折玉抽出谈轻手中的圣旨随手扔开,牵起他的手,“瑞王不是还没动吗?朝中太过安宁,以至于让他们生出割让凉州的心思。看来是时候给朝堂和瑞王之间添一把火了。”

谈轻握住他的手道:“你怎么做,我都跟着你!”

裴折玉笑了笑,“无事,朝中动手了,我们自然也要反击,我先去找谈夫人商议此事。”

谈轻点了点头,送他出门后,才想起来还没问卓大夫的事,可等裴折玉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裴折玉一脸疲乏,他也就没再多问。

翌日天刚蒙蒙亮,裴折玉就又早早出去了,谈轻没见到他,想来他们都忙,就去了老国公那边看望他。老国公年事已高,本就有旧伤在身,毒发起来比谈显还凶险,如今整日昏迷着,基本没个清醒的时候。

今日钟思衡和钟惠都不在,福生又去了神机营,谈轻便在老国公那边多待一阵,卓大夫来把过脉,又叹了口气,说有解药就好了。

谈轻也是这么想,送卓大夫出门时特意压着声音问他:“上回殿下给你那东西卓大夫查的如何了?那蜥蜴的毒跟外公的对得上吗?”

卓大夫反倒被他问得一愣,想着是在老国公院子门前,便也压低了声音,小声回道:“小人昨日回禀过殿下,那蜥蜴毒与国公爷、谈将军身中之毒同源,说那蜥蜴的胆囊或许真的是小人一直在找的解药药引。”

他看谈轻的眼神反而很奇怪,隐王居然没告诉王妃?

谈轻愣了下,在他疑惑的眼神下很快作出反应,“这几天殿下太忙,但应当已经派人去取那蜥蜴的胆囊了,再等一阵子就好了。”

卓大夫恍然大悟,没再多问,只求谈轻一定要将那胆囊交到他手上,让他研究这奇毒。

他本就是给老国公和谈显解毒的大夫,谈轻心不在焉地应了,带向圆离开。向圆一直跟在他身边,也听见他们方才的话,思索了下,小声劝道:“殿下或许真的只是忙忘了,但殿下知道之后定然会让人去抓那只蜥蜴的,也许只是忘记告诉王妃罢了。”

谈轻点了点头,“应该吧。”

裴折玉确实忙。

就在这时,福生从外面大步走进来,急道:“少爷!殿下和师父把拓跋武抓到城楼上,要杀他祭旗!可我们不是还要拿他换药引吗?”

谈轻心下一震,扣紧福生手臂,“他们要杀拓拔武?”

福生刚从神机营赶回来,身上铁甲还未换下,他跟过谈轻,一看就知道谈轻不知情,更是惊讶,“我刚听那些士兵说的……少爷!”

他话还未说完,谈轻已大步越过他,直奔城楼,福生与向圆面面相觑,只好匆忙追上。

然而谈轻收到消息太晚了,等他赶到城楼下时,城楼下已经挤满了凉州城的百姓与士兵,一声枪响从城楼上传来,一个身着囚衣、头发凌乱的高个男人就从城楼上坠落下来,又被绳索捆住吊在城门之上。

枪是凉州城西北军独有的火器,看见那具吊在城门上比许多中原人高壮许多的尸体,谈轻已然愣住,不可思议地缓缓抬头,便见到城楼上一个穿着道袍戴着面具的人影。

是钟思衡没错。

他身后站着一个人,身披铁甲英姿勃发的裴折玉。

拓跋武一死,凉州城军民欢呼声不止,居然有人气急败坏,谈轻闻声转头看去,一眼认出来那是朝中派来的内侍和新监军,他不认识那新监军,只知道他在骂裴折玉。

痛斥裴折玉为一己之私,破坏大晋与漠北议和。

还骂裴折玉是大晋的罪人、乱臣贼子,骂他疯了。

如今漠北的七王子拓跋武一死,议和定是难谈了。

向圆和福生挤开人群走到谈轻身边时,裴折玉已然派人将朝中派来那些人赶出凉州城。

谈轻沉默地看着城门上吊着那具尸身走神,不一会儿,一只手将他拉出人群,微凉的手感,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茧子,让他感到刻骨熟悉,谈轻抬头看去,果真是裴折玉。

裴折玉将他带出人群,他一直没说话,走到宽敞的大街上时,裴折玉才捏着他手心开口。

“轻轻怎么来了?”

谈轻张了张嘴,先叹了口气,目光幽幽看着他。

“很好玩吗?”

裴折玉挑眉,“怎么了?”

谈轻撇嘴道:“你跟谈夫人演戏,也不带上我。”

裴折玉轻咳一声,勾起嘴角眸中含笑,“轻轻一眼就能看破的小把戏,怕你不想看,我就没有提前告诉你,但也没有打算瞒着你。”

谈轻还是有点不高兴,可顾忌这还是在大街上,人多眼杂,只说:“先回将军府再说吧。”

裴折玉点头,却在他面前弯腰,“我背轻轻回去?”

谈轻看四周都是凉州百姓,有些脸红,“干什么?”

裴折玉笑道:“怕累坏你。”

谈轻瞪他一眼,倒也乖乖趴在他背上,裴折玉将人背起来颠了颠,步伐沉稳走向将军府。

谈轻还是嫌弃,“太硬。”

裴折玉还没除下战甲,自然是硬的,他也耐心地哄道:“就走一段路,很久没有背你了。”

谈轻顿了顿,环住他脖子闷声道:“你总共也没背过我几回,头一回我崴了脚让你背我的时候,你还不背,非要抱我出宫。虽然路上没摔,可我总感觉你随时要把我摔了。”

裴折玉好笑道:“那时是刚刚病发,没什么力气。”

谈轻嗓音温和下来,“不说还没什么感觉,原来我都跟在你身边三年了。说起来,第一个背我的人还是叶老师,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叶老师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裴折玉道:“听闻叶先生在宁川是陆昭的军师,陆昭自然不会亏待他,轻轻无需担心。”

“我是说叶博士。”谈轻叹道:“一晃眼就三年了,不知道叶博士过的好不好,我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希望他不要太想我。”

裴折玉怔了下,“为什么?轻轻不是很想他吗?”

“因为那个世界没有我了。”谈轻道:“那个世界也没有师娘了,忘掉我们才能在那个世界好好活下去,老师还是忘了我们好。”

裴折玉沉默须臾,头一回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谈轻,但谈轻也不需要安慰,他又笑起来。

“我都不在那边了,想再多也没用。我们叶博士是个很有韧劲的人,无论如何他都能好好活下去,活得比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好。”

裴折玉道:“那除了他,我是第二个背轻轻的人吗?”

“不是哦。”谈轻掰着手指跟他算,“先不论我在那个世界的朋友,你忘了?我刚来的时候,嫁给你那天,就是外公背着我出门的。”

裴折玉不由失笑,“那我还有机会排得上前三吗?”

“能吧。”

谈轻也笑了,挨近他耳边说:“除了你和外公,还没有别人背过我。除了你,我也没喜欢过别人,长得跟你一样好看的人太少了。”

裴折玉起初是有些感动的,听完后有些不满,颠了颠他背上已能轻而易举背起来的少年。

“要是碰见长得跟我一样好看的人,轻轻也喜欢?”

“好看的人谁不喜欢?”谈轻也不满地捏他耳朵,“不许再颠我!小心我吃成胖子压死你!”

裴折玉忍不住笑,“好啊,轻轻胖些也很可爱。”

谈轻无语凝噎。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回到了将军府,谈轻连忙让他放自己下来,还是被牵着手带回院子。

“刚刚那个人分明是莫天荣,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要用莫天荣代替拓跋武,还把他杀了,是故意杀给朝廷的人看的吗?”

裴折玉嗯了一声,“朝廷想割地议和,可漠北要的不只是拓跋武,还要想吞下整个大晋。如今拓跋武没了,他们想用一个凉州换来议和简直是异想天开,若非他们要把凉州让给漠北,我也不会做到这一步。”

谈轻看了看左右,贴近他耳边小声地问:“拓跋武真的没了吗?还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裴折玉大大方方地握住他腰身,将人抱进怀里,完全不在意将军府那些下人们的目光。

“他吓疯了。”

谈轻先是一惊,咬着手指问:“是因为我的药……”

裴折玉道:“没关系的,他已经没有太大用处了。”

谈轻仍是不安,“那漠北……”

“我们不怕打仗,我与谈夫人也都已经部署好了。有轻轻带来的新枪,还有轻轻帮钟惠改进过的大炮火器,我们未必没有赢面。”

裴折玉这么说,谈轻也就没再多问,拍拍他手背让他赶紧去忙,被让谈夫人一个人撑着,裴折玉无可奈何,亲了他一口才走。

不多时,向圆回来,告诉谈轻福生找他师父去了。

谈轻心想裴折玉和钟思衡今天做的这一出戏,没告诉他,也没告诉福生,估计钟思衡回头还要跟福生解释一下,但只要朝中的人信了,消息也很快会被传到漠北大营去。

果不其然,隔日漠北军营那边便有了动静,约莫是要准备攻打边关,可却一直没有动。

裴折玉察觉有异,让人去探,才知道原来漠北大王子前日收到消息,赶回了漠北王宫。

漠北老汗王病重,那些王子公主都快争疯了,他若是再不回去,怕是连王位都摸不到边。

彼时,谈轻正在陪裴折玉和钟思衡在书房里商量应对漠北大军之策,闻言眼睛微微发亮。

待钟思衡走后,裴折玉忙完回来,便见已经沐浴过的谈轻就坐在床上等着他,火光透过玻璃罩映在床帐上,衬得少年清瘦的侧影极乖巧漂亮,裴折玉笑着上前抱住谈轻。

“怎么还不睡?”

谈轻环住他腰身,“等你。”

裴折玉捏了捏他还带着几分水雾热气的脸颊,笑道:“等我做什么?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吗?”

谈轻点头,眼巴巴看着他,“漠北主帅不在,我们是打还是不打?要是不打,是不是要等到新漠北汗王继位之后才会再开战?”

裴折玉伸手挠了挠谈轻下巴,谈轻也不像往日那样嫌弃躲避,乖乖地由着他,还蹭了蹭他的手掌,眼睛亮晶晶的,直直望着他。

裴折玉弯唇道:“漠北老汗王断断续续病了几年,这次听闻是因为三王子联合大公主想夺权,才气坏了老汗王,但若是老汗王这次没事,说不定隔一两个月就会再开战。”

谈轻又问:“漠北的三王子和大公主是萧王后生的,二王子拓跋洵也是萧王后生的,他们要是被罚了,那拓跋洵是不是也会被罚?”

裴折玉解开腰带除下外衣,不动声色道:“未必。即便都是萧王后生的,拓跋洵向来与他生母不亲近,反倒是老汗王偶尔会用到这个二王子。何况这次三王子和大公主只是因为想夺权惹恼了老汗王,还未听闻他们被罚的消息,这大王子才会着急赶回去,怕他不在,就让三王子占了便宜。”

谈轻点头,看他脱得只剩一身中衣,又问:“那至少这一段时间里漠北应该不会开战,而这段时间里,漠北王宫一定很乱,直到老汗王决定了王位继承人之后才会平息吧?”

裴折玉笑看他一眼,并未回话,俯身捧起他脸颊亲吻他的唇,谈轻被打断,只好先回应他的亲吻,片刻后喘着气退开,又张了嘴想说话,却被裴折玉搂着腰抱着躺下来。

在裴折玉倾身要亲他之前,谈轻别开脸,双手撑在他肩上,认真地说:“裴折玉,我想……”

“轻轻,你不想。”

裴折玉话音落下,又堵住谈轻唇舌,扣住谈轻后腰将人压倒在床上,没再让他嘴巴空闲。

谈轻闷哼一声,眼睛里满是控诉,奈何裴折玉故意不让他说话,他很快也没心思说话了。

将近子时,帐中才平静下来。

谈轻平复气息,呆呆看着床帐的濡湿双眼渐渐恢复神采,转头看向抱着他拍背的裴折玉。

“我要跟你说正事的,你现在有空听我说话了吧?”

裴折玉唇角带笑,慵懒地嗯了一声,丹凤眼眼尾泛红,湿发黏在额前,说不出的艳丽。

谈轻瞪他一眼,又被吸引到翻身趴在他身上,咬住他绯红的薄唇,“长那么好看干什么?”

裴折玉轻声笑起来,搂着人哑声道:“想说什么?”

谈轻眨了眨眼,认真起来,“我说,这段时间漠北王宫肯定不太平,卓大夫说拓跋洵从不离身的那只毒蜥蜴就是外公和谈将军身上的毒的源头,你有没有派人去偷毒蜥蜴?”

裴折玉道:“派了。”

谈轻又问:“抓到了吗?”

裴折玉说:“没有。”

谈轻急了,“怎么还抓不到?外公等不了那么久了,卓大夫说,他最多只能再拖几个月!”

裴折玉闭了闭眼,敛去眸底的餍足,无奈叹息。

“拓跋洵不知为何得老汗王特许,破例住在漠北王宫。他虽然不算得宠,身边的护卫却是众王子之中最多的,要接近他,还要拿到那只毒蜥蜴太难了,他们也在找时机。”

谈轻爬到他怀里来,眼睛直勾勾看着他,“他们不敢接近,一来是因为拓跋洵身边的护卫太多,二来是因为那蜥蜴太毒,就算运气好拿到也没命拿回来。如果有人不怕毒就会顺利很多,裴折玉,我想去漠北。”

裴折玉抬眼看他,“很危险。”

“我知道。”谈轻拧眉,“可那是两条人命,外公和谈将军对谈夫人来说都无比重要,失去任何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现在是谈轻,我想,还谈夫人的生恩。”

裴折玉看着他道:“这些事未必要你亲自去做。”

谈轻坚持道:“我想去,这本来就是我占了原主身份应该还他的。裴折玉,我知道你会担心,但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带回蜥蜴,我就再不欠原主的,再也不欠谈夫人的了。”

裴折玉沉默下来。

谈轻便低下头亲他,“你就让我去吧,好不好?”

这摆明就是美人计,但裴折玉不是没见识的人,他如实说出心声,“轻轻,我不想你去。”

谈轻定定看着他。

裴折玉说:“我怕。”

只是两个字,就足以击倒谈轻。

谈轻耷拉下脑袋,起身想从他身上爬过去,裴折玉拉住他,还没开口便忍不住笑起来。

“不答应就不理我了?”

谈轻撇嘴,“我要洗澡。”

裴折玉对他这种俨然默认不答应就无情跑路的态度哭笑不得,只好搂着人带回怀里,谈轻还想再起来,他忽然翻身将人困在身下。

谈轻重申道:“我要洗澡!”

裴折玉笑问:“不再多哄我几句?说不定我会答应?”

谈轻愣了下,眼睛又亮起来,“你真的会答应吗?”

裴折玉道:“看你表现。”

谈轻伸手勾住他脖子,但想了想,又谨慎地问:“你是不是在骗我?你会让我去漠北吗?”

裴折玉反问:“我拦得住你吗?”

谈轻心说可我会为你留下,他还没开口,裴折玉便垂首亲了亲他眉心,无奈道:“外公和谈将军中任何一个人出事,谈夫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我也知道,若是这一次没有让你去,他们万一出了事,你会内疚一辈子,我也没办法坐视不管。”

他低头抵住谈轻眉心,与他双眼对视,眸中满是温柔,“既然要去,就一起去,我都安排好了,等你开口,我们就去漠北王城。到时候,我们就带着疯了的拓跋武进王宫。”

谈轻惊喜不已,“真的?”

裴折玉笑道:“不进王宫见不到拓跋洵,拓跋武疯了,带我们进王宫是他最后的价值。但若是你没有开口,我会让其他人去,我知道很危险,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让你去。”

谈轻咬了咬唇,轻抚裴折玉脸颊,说道:“我不怕毒,这里应该没有几个人比我更适合去偷那只蜥蜴,我去就好了,你不必去。”

裴折玉道:“轻轻,我们说好以后要并肩作战的。”

谈轻被他这话一哽,心知他的潜台词是要么一起去,要么都不去,心中既熨帖又无奈。

“好吧,听你的。那凉州这边和西北军怎么办?”

裴折玉这才笑了,又拍着他后腰说道:“凉州和西北军,谈夫人和钟惠远比我打理得更好。趁现在还未出发,轻轻不犒劳我一下吗?我今日这么听话,竟然没有奖励吗?”

谈轻敏感地颤了颤,先瞪他一眼,闷声道:“刚刚不是都奖励过了吗,你是想折腾死我吧?”

裴折玉吻向他的唇,“这才哪儿到哪儿,我知道轻轻还能再忍忍。既然决定好要去,最好尽早出发,去之后,我们若是回不来,就没有以后了。轻轻,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不想……”

谈轻知道最坏的结果,也打定主意万一出事,无论如何都要把裴折玉送到安全的地方。

可是只要一想到有一日会分开,他心中便满是不舍,也环紧了裴折玉后颈,目光殷切。

“裴折玉,我真的好喜欢你。”

裴折玉猝不及防愣住,反应过来低声笑起来,温柔地吻住谈轻,却又难掩心中的急切。

他想将自己心中滚烫的爱意悉数告诉谈轻,无论结果如何,今夜他们总还是在一起的。

第210章

决定要去漠北王城,裴折玉用了一天时间安排凉州城和西北军的事宜,谈轻也留了信给向圆叮嘱他之后每日照看玉米苗以及留种育苗的事,当夜凌晨,就悄悄带人出了城。

凉州与漠北王城之间隔着上百里沙漠,太阳出来的时候,谈轻和裴折玉已经坐在骆驼背上穿行沙漠。这是谈轻头一回坐骆驼,对他来说是极新奇的,但他昨天夜里没睡困得很,几乎大半天都窝在裴折玉怀里补觉。

骆驼挂着的铃铛在沙漠里叮铃铃地响个不停,催人入眠,谈轻醒来时,耳边还是铃铛声。

裴折玉似乎在跟什么人说话,谈轻揉着眼睛睁开眼,仰起头看向他。裴折玉便摆手打断那人的话,环紧谈轻腰身,轻声道:“醒了。”

因为要去漠北,一行人都换上了漠北服饰,带着毛茸茸的毡帽,沙漠风沙大,裴折玉将挂在脖子上的头巾拉到脸上,挡住俊美的容颜,谈轻睁眼看了裴折玉一阵才回神。

“嗯。”

裴折玉看他还迷迷糊糊的模样,戴着毛茸茸的毡帽越发可爱,不由笑起来,嗓音越发温柔,“还要再走一阵才能找到地方歇脚,轻轻是不是饿了?渴不渴,要不要喝口水?”

谈轻还真有点渴了,裴折玉便拿出水囊给他喂水。谈轻捧着水囊抿了一口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在,他不好意思地拨开裴折玉的手自己来,看清楚是温管家后跟他打了个招呼,又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温管家回道:“回王妃,拓跋武有些不对劲,自从进了沙漠,他似乎恢复了几分神智,方才趁小的们不留意差点挣脱绳子逃跑了。”

裴折玉道:“叫人看紧点。”

谈轻也说:“没事,一会儿我过去看看就好了。”

裴折玉垂眸看他,谈轻冲他眨眼,“给他加点药!”

拓跋武之前或许是被吓坏了,但现在清醒了一点,说明他中毒不深,谈轻补一点就好了。

裴折玉明白谈轻的意思,便道:“就听王妃的。”

温管家当即应是。

他们这一趟去漠北没带多少人,温管家算一个,谈轻身边的洛青洛白也带上了,还有就是燕一跟裴折玉先前私下养的一些暗卫。

谈轻对温管家会来也很好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便问:“温管家怎么也想着跟来了?”

温管家应道:“属下从未去过漠北,一直以来也想去走一趟,见见那位和亲的宁安公主。”

谈轻这才想起来他妹妹死在随宁安公主陪嫁去漠北的途中,简直是哪壶不提开哪壶,抱着水壶呆了呆,用眼神向裴折玉求助。

温管家向来随和有礼,此刻也一样,他笑了笑,主动开口免得主子尴尬,“属下只是想知道妹妹葬在什么地方,当年随宁安公主陪嫁的人应该会知道。已经过去十几年,属下也放下了,这次是想将妹妹的尸骨带回来,殿下和王妃不必担忧属下。”

自打出京后,温管家算是摆明暴露了他早已经转投裴折玉的事实,裴璋也被软禁起来,裴璋原先手下那些人自然也不再联系温管家了,温管家自然而然成了裴折玉的属下。

谈轻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岔开话题随口问了两句,得到估计四五日能入漠北王城的回答。

日落之前,一行人找到了躲避风沙的地方歇脚,裴折玉和谈轻也得了空闲去见拓跋武。

洛白在避风口简单搭建起来的帐篷下面生了火,热了一锅水,将带上的干粮馕饼烤上。

燕一和洛青将拓跋武押过来时,他还在挣扎,一整日在沙漠穿行,约莫是看到了熟悉的景象,清醒了许多,看见裴折玉时眼神都是清明的,咬牙冷笑,“果然是你,隐王!”

他的双手被反剪身后,用绳子捆绑,还有燕一和洛青两人押着,裴折玉只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将热好的馕用手帕包好递给谈轻。

“尝尝,这几日先辛苦一下,等到了漠北就好了。”

谈轻还没那么娇贵,满汉全席能吃,干硬的烤馕也能垫肚子,他乖乖应声,接过烤馕。

拓跋武看在眼里,嗤笑出声,“你们要去漠北?还带着王妃去?隐王,你未免太小瞧我漠北了,你们敢去漠北就是自寻死路!一年前去你们大晋京城时本王子就想说了,你这王妃虽然是男的,长的却很好看,敢进漠北,怕不是要被我们漠北人玩死……”

他话未说完,就被燕一一脚揣上后背踩在沙地上吃了满嘴沙子,“不想死就闭上你的狗嘴!”

拓跋武咳了几声,笑得越发狂,“怎么,怕了?”

谈轻大口咬着烤馕,暗暗翻了个白眼,都被人抓了还在他们面前说这种话,活该挨打!

裴折玉眸光沉下来,眼神示意燕一揪着后衣领将人拉起来。拓跋武吐掉嘴里的沙子,死死瞪着他,“隐王,你有种就杀了本王子?可你一定不敢,我父汗不会放过你们的!”

裴折玉没有理会他,只问边上的温管家,“他今日这样多久了?看来药效已经完全过去了。”

温管家道:“回殿下,自午后,拓跋武便已清醒。”

谈轻点了点头,估计当时那花藤泡水的药效也差不多过去了,咽下口中的馕就要说话。

拓跋武神色大变,警惕地说:“你们还想对本王子用毒?你们这是……要带我回漠北?”

见他害怕了,谈轻笑起来,“猜中了,但没有奖励。”他拿起手边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给温管家,“给他喂下去,他会乖乖听话的。”

温管家应声上前。

拓跋武眼珠一转,咬了咬牙,冷不丁挣开手上绳索,将燕一和洛白推开,便扑向谈轻。

“本王子先弄死你!”

周围众人俱是大惊,“王妃!”

谈轻有些意外,忙一把推开接过水杯的温管家起身退去,便在这时,身边的裴折玉先一步抬脚将拓跋武踹开,未等拓跋武起身,他抽出腰间的软剑,抵在拓跋武脖子上。

说时迟那时快,看着软剑上倒映着篝火的寒光时,谈轻眨了眨眼,松了口气,才抬眼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裴折玉,双眼明亮。

拓跋武闷哼一声,后背与脖子皆传来痛楚,看见裴折玉手里的剑,他便不敢动了,也就是迟疑的瞬间,燕一和洛青上前将他扣下。

裴折玉丹凤眼俯视拓跋武,软剑在他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眸光极冷,“你想死,还不是时候。将他带下去绑起来,挑断手脚筋。”

燕一和洛青也是一脸后怕,闻言忙不迭应是,在裴折玉收剑时立马将人拖下去,拓跋武回过神拼命挣扎起来,“隐王,你敢动……”

燕一识趣地将他下巴卸了,叫他再也说不出废话惹恼裴折玉与谈轻,飞快把人带下去。

软剑上沾了血,裴折玉没心思去擦,转头便朝谈轻走去,温管家与洛白见状躬身退下。

“轻轻……”

裴折玉拉住谈轻的手,冷若冰霜的脸上才恢复了以往温和,“无事了,方才吓到你了吗?”

谈轻摇头,眼睛亮晶晶的,“裴折玉,你好帅!”

裴折玉一怔,随即失笑,“若非留着拓跋武还有用,他说那些话,足以让他死一万次。轻轻没吓到就好,等到漠北我们再动他。”

“我哪里有那么胆小?”谈轻不以为意,反倒眼巴巴看着他手里的软剑,“你怎么还带了软剑?能不能给我碰一下?我就碰一下!”

裴折玉总是过分紧张他,他要是不这么说,怕裴折玉不给。裴折玉无奈地拉着他坐回去,将软剑递给他,仍是不放心地叮嘱他,“小心,剑锋利,还染了拓跋武的血,脏。”

谈轻遏制不住心头激动,小心翼翼地轻扶过剑锋,软剑不似长剑笨重,却也极锋利,剑刃清晰倒映着他的眼睛,让他连口称赞。

“好锋利,好薄……”

裴折玉拉过他的手,“好了,小心划伤了你的手。”

“没事的,我会小心。”

谈轻看着剑锋上的血迹,拿过水杯将自己喝剩下的一点水倒上去冲洗干净,还舍不得还给裴折玉,眼睛没忍住频频往他腰上瞥。

“你说外公教过你一套剑法,现在你都能保护我了?”

裴折玉见他爱不释手,也就没有催他还回来,也不免担忧地看着他,“若是能保护轻轻,自是极好的。可惜方才泡花藤的水洒了。”

他还是舍不得让谈轻出力,又剪了一截花藤泡水,没想到拓跋武会突然挣脱动手,那杯泡好的花藤水也已经洒在了边上的沙地上。

谈轻很自觉地把软剑还给他,笑说:“没事,一会儿让人带上来,我亲自动手,不怕他再恢复清醒,反正他也没力气再动手了。”

裴折玉收回软剑,缓缓点头,“那就辛苦轻轻了。”

谈轻一直看着他,眸中含笑。裴折玉对他的心思还算了解,回头发觉便无奈地笑了,取下腰间挂着的匕首放到谈轻手上,“本就想着给你挑个防身的武器,这匕首给轻轻。”

那匕首很是小巧,看起来更像装饰品,谈轻笑着接过,又偷偷伸出手去摸裴折玉腰腹。

“我还从没见过你舞剑。”

裴折玉握住他手背,失笑道:“现在就想看吗?”

谈轻是有兴趣的,但想了想,还是摇了头,双手环住裴折玉腰腹抱住他,蹭了蹭他肩头。

“赶路累了,以后再看吧。”

裴折玉揉了揉他后颈,抱着他聊了一阵,又让他多吃了两块馕,才让温管家把拓跋武带回来。拓跋武手脚筋都被挑了,整个人软趴趴被拖回来,满身是汗,面色苍白,已经无力再动手,只能狠狠瞪着他们。

裴折玉让人将拓跋武放下,便让他们都退下了,他得陪着谈轻,谈轻绕着拓跋武走了一圈,才在他面前蹲下来,朝他伸出手。

“轻轻?”

谈轻没应声,伸手覆在拓跋武脖颈,将毒素灌入他脖子上的伤口。拓跋武眼神防备,也有几分鄙薄,“大晋的隐王妃,你想对本王子做什么?伤了本王子,又想讨好本王子?”

“你未免太自信了,我们犯不着为你费这些心思。”

谈轻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语调轻缓,“拓跋武,你记住了,是莫天荣的手下拼死将你从凉州城救出来的,你跑了很久,才躲过隐王派来的追兵,但他们给你喂了药,你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楚了。”

拓跋武本想嗤笑,他是被大晋的隐王带出来的,他还不至于忘记。可当他看向谈轻的眼睛时,他却好像忘了一切,眼神变得呆呆的,口中喃喃道:“我是,自己跑出凉州城的?我是……拓跋武,拓跋武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们只是路上碰巧救下你的商队而已。是你缠着要我们带你回漠北王宫。”

谈轻这才松手,看着手上触碰到的血迹,有些嫌弃地甩了甩手,裴折玉便送上了手帕。

谈轻接过手帕擦手,看他神色如常,不由挑眉,“不好奇我是怎么让他变得听话的吗?”

裴折玉笑道:“我知道轻轻向来有神异的本事。”

谈轻笑着看他一眼,擦干净手,看着依旧呆呆躺在地上重复着他刚才说过那些话的拓跋武,耸肩道:“差不多就是这样了,我给他催眠了,在解毒之前,他应该清醒不了。”

裴折玉拉过他的手,拿过手帕仔仔细细擦拭给他每一根手指,丝毫不在乎拓跋武如何。

“好。让人带下去看好。”

他后半句是扬声朝帐外说的,燕一很快领命进来,将变得神神叨叨的拓跋武带了下去。

裴折玉不好奇,谈轻反而好奇了,“不害怕吗?”

裴折玉好笑道:“我自己的王妃,为什么要怕?”

谈轻斜睨他一眼,抽出手笑道:“差不多好了,你都快把我手擦脱皮了,就这么嫌弃?”

“嫌弃的是拓跋武,碰他,脏了你的手。”裴折玉看他的手确实干净了,白皙纤细,索性将那手帕扔进火堆里,烧得一干二净。

谈轻啧了一声,“这么浪费。”

裴折玉拉着他坐下,“方才费了力气,可会头疼?”

“没事,一点小事而已,没费什么力气。”谈轻摇了摇头,举起被他牵着的手,抱怨道:“就是这沙漠里太干了,感觉有点不舒服。”

裴折玉扣住他的手指说:“过几天走出去就好了。”

谈轻点头,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帐篷外的星空,由衷感慨道:“这里的月亮好大,好圆。”

裴折玉将人抱进怀里,抬眼看向账外,耐心回应他的话,“确实与京城的月亮不太一样。”

谈轻笑起来,“都是一个月亮,只是看的地方不一样……不过说起京城,我这才刚出京不到两个月,总感觉好像已经走了很久。”

裴折玉笑问:“想回去了?”

谈轻摇头,握紧裴折玉的手说:“也没有,你在哪儿,对我来说就是家。要是能回去的话也好,我养的猪到了年底也能出栏了。”

都到这里了还想着养猪场里的猪?裴折玉轻声笑起来,胸腔微微颤动,末了叹息一声,揉着谈轻脑袋说:“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谈轻靠进他怀里,笑叹道:“希望我们这次能顺利带回药引,让外公和谈将军都好起来,还有……我家隐王殿下也要平安回去。”

裴折玉垂眸看他,“在许愿?”

被戳破心思的谈轻理直气壮地承认了,“怎么了?”

“没怎么。”

裴折玉垂首亲他唇角,提醒道:“别忘了我的轻轻。我要回去,我的轻轻也要平安回去。”

谈轻笑睨他一眼,还是止不住嘴角上扬,伸手环住他腰腹,“那你先让我摸摸你的腰……”

他馋了好久,早就想摸了。

软剑配细腰,谁能不馋?

裴折玉拿他没办法,只好由他瞎摸,最后看着月亮聊了一阵乏了,便将人抱回去睡觉。

沙漠夜里寒凉,二人相拥在厚厚的毛毯里睡下。

翌日一早,天刚亮,一行人接着往漠北方向出发。

这一路走了五天,才见到漠北境内的一些牧民,他们找了个地方休整一夜,次日才进城。

这次带去的人多是会说漠北话的,连温管家也是,体格也与漠北人相仿。裴折玉还好,他长得高,多穿几件衣裳看不出来,谈轻却不行,跟他们混在一起像个小孩似的。

漠北王城迁过数次,如今王宫便在漠北最南边的城池,隔着戈壁沙漠与晋国边关遥遥相望,昭显着漠北老汗王欲吞并大晋的野心。

进王城之前,谈轻拿出自己之前进宫侍疾装病那阵带着的香粉,给自己和裴折玉都抹上。这玩意原本没打算带来的,但他从宫中出来就落在马车上,然后一路带到凉州。

他跟裴折玉都长得白,还晒不黑,不像温管家和洛白,几天就黑了不少,为了不至于太过惹眼,他们只能稍微给自己做点伪装。

脸肯定是要藏起来的,进王城两人折腾了半天,还把假胡子贴上了,看去就是一个臃肿的大汉,乍一看谈轻都认不出裴折玉了。

当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身量不如裴折玉高,原本扮作女子会更好,可是谈轻不愿意。裴折玉自然也不勉强,只给他涂黑了脸,让他看去就像一个营养不良的黄脸少年,其实细看还是很耐看的。

他就是舍不得让谈轻扮丑。

一行人没在边城多待,隔日就进了王城,裴折玉准备得很仔细,他们伪装成商队,有身份证明顺利进了城,又找到漠北的官兵将拓跋武带出来,便有官员带他们去了王宫。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妨碍谈轻知道这些漠北官兵有多激动,他紧跟着裴折玉,身前是温管家与燕一,跟着他们一起去了漠北王宫,其余人则留在王城暗中接应。

漠北王宫比大晋皇宫要小,却同样恢弘大气,谈轻一路没敢细看,只知道跟紧裴折玉。

彼时天色已晚,通过漠北王宫门前的重重防守,总算是进去了,也等到了大王后召见。

谈轻暗松口气,跟着裴折玉走在后面,低着头小心看路,忽然前面抬着拓跋武的轿子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漠北官员也让他们停下。谈轻先是听见了一串铃铛声,才看到一架马车从身后的宫门口方向过来。

马车缀着一串铃铛,挂着红宝石宝顶和狼牙,野性而奢华,透露出车上主人身份的贵重。

带他们进王宫的官员朝他们低声说了句什么,毕恭毕敬地朝缓缓驶过来的马车躬身行礼。

谈轻听不懂,裴折玉便拉着他跟众人一起躬身低头,小声在他耳边说:“车上是拓跋洵。”

谈轻微微愕然,忍不住抬眼多看一眼那已然走到面前来的马车,清脆的铃铛声戛然而止。

马车也在即将路过他们的时候停了下来,谈轻不明所以,悄悄看向马车上的人,如今正值八月,漠北白日还是热的,马车垂下薄薄的纱帘,透过远处火光能看清车上人影。

而那人影肩上,赫然趴着一个小小的蜥蜴的影子。

谈轻还想多看一眼,就见那马车上的人影动了,让车前的仆人附耳近前,似乎在说什么。

紧跟着,那仆人下车跟带他们进宫的官员说话。叽里咕噜的,谈轻听不懂,裴折玉也不太能听懂,却敏锐察觉到语气是在问询,偏头见谈轻在偷看马车,忙拉住他的手。

谈轻恍然回神,乖乖垂头。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有一道黏腻阴冷的视线落到头上,像在看他,又像在看别人。

带领他们的官员守在拓跋武的轿子边上,近乎小心翼翼地回着话,须臾后,马车上那道剪影抬手轻抚肩上蜥蜴,发出一声轻笑。

那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好听,听着又好像是冷笑。

那官员不知为何跪了下来,嘴上匆忙说着什么。

他说完一阵,马车上的人才给了回应,轻缓的声音一如先前的笑声一般,清澈如古琴声。

他扔下一句在谈轻听来晦涩如梵文的漠北话,他的马车便走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

看他走远,带着他们的漠北官员几乎瘫倒在地,又立马爬起来,带他们匆匆进了王宫。

这会儿谈轻才敢抬头,心思还沉浸在刚才拓跋洵的声音里,趁着天黑夜色重,他悄悄捏住裴折玉的手,小声问:“他说了什么?”

裴折玉也听不懂。

温管家走在他们身前极小心地回了一句,“危险的东西进了王宫——拓跋洵是这么说的。”

什么意思?

谈轻不明所以。

裴折玉若有所思。

可前头那官员察觉到他们在说悄悄话,回头问了一句,温管家忙堆起笑容,用漠北话回了什么,裴折玉和谈轻便谨慎地闭上嘴。

不多时便到了大王后的王宫,他们被安排在宫外等着,那官员送拓跋武进去,等过了好一阵,才有人过来带他们进去见大王后。

漠北的第一位王后莫昆王后是漠北老汗王的发妻,比他小了几岁,如今已是六十多岁的人。她看去有些苍老,在漠北王后华贵的装束下更显得严肃,但到底年纪大了,没有太多精力,只问了他们几个问题。

比如他们是怎么找到拓跋武的,又想要什么奖赏。

温管家装得唯唯诺诺的,回了他们先前串好的套话,说不要奖励,只想兄弟几个在漠宫里讨个官职做个侍卫。莫昆王后皱着眉头,最后还是应下了,让官员带他们下去。

那官员出门后脸色还不大好,半是斥责半是鄙夷地跟温管家说了什么,然后就走了,另外有人带他们去了漠北王宫的侍卫处。

他们四个人,就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里,还配齐了王宫侍卫的衣服帽子和漠北弯刀。

总算安定下来,谈轻心说还好这漠北王宫里不需要太监,不然他们这一趟怕是要完蛋。

他们在屋里换衣服时,温管家和燕一出去外面转了一圈,温管家漠北话说得好,燕一也特意现学了。两人出去一趟还套了话回来,原来他们走后不久,大王子也进王宫见了莫昆王后,是奔着拓拔武来的。

谈轻庆幸道:“还好我们走得快,不然就撞上拓跋成了,你们打了那么久仗,见过他吧?”

裴折玉颔首,“碰过几回面,若是能不见,还是不要见拓跋成为好。他不似莫昆王后,年纪大了好糊弄,心机远比拓跋武深沉。”

谈轻点点头,又道:“之前碰到拓跋洵时,他说什么危险的东西进了王宫,到底什么意思?我们没见过他,他认不得我们吧?”

裴折玉也是摇头,“我也不清楚,不过这拓跋洵果然随身带着那只蜥蜴……看来我们要抓到那只蜥蜴同时全身而退会很困难。”

谈轻摊手,“难也没办法,一定要抓到那只蜥蜴!”

裴折玉也知道,又吩咐温管家和燕一几句,便和谈轻先睡下了,两人到底没敢跟主子睡在一张通铺上,便靠在桌上将就了一夜。

翌日一早,谈轻跟裴折玉抹上脸,和温管家和燕一出门。侍卫长安排了他们今日巡查王宫,他们便找机会偷溜去见他们原先安排进漠北王宫的人,那是漠北王宫里的厨子。

漠北王宫里看似简单,三位王后各占一宫,大王后有两个儿子,萧王后也有三个孩子,其他的公主王子,便是老汗王的姬妾所生,在成年之后都已经出宫。与大晋不同的是,漠北的公主也有继承权,哪怕已经嫁人,所以才养出了野心勃勃的大公主。

唯有大晋送来和亲的宁安公主,虽然也是漠北王后,可不得老汗王宠爱,也没有孩子。

如今漠北与大晋开战,宁安公主宫里更是冷清,厨房那边偶尔也会短缺宁安公主的吃喝。

至于那拓跋洵,他是老汗王那么多王子公主里,唯一得到特许,可以一直住在王宫的人。

他住的奉天宫,在漠北王宫的角落里,还修了一座宝塔,据说,是老汗王赐给他炼药的。

如今老汗王病重,吃的也一直都是拓跋洵给的药。

拿到拓跋洵的信息,裴折玉和谈轻便回了他们本该巡查的地方,跟温管家和燕一汇合。

他们被安排巡查的地方是王宫的角落,难以靠近漠北老汗王的宫殿,却能看到奉天宫。

隔着一条河,还能看到奉天宫里那座五层的宝塔。

裴折玉沉吟道:“老汗王器重拓跋洵,是因为拓跋洵能给他吊命,帮他再拖些时日。为了活下去,老汗王派了很多人来保护拓跋洵,要接近拓跋洵,只有每夜子时王宫换岗时混进去,我和轻轻今夜就去。”

燕一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和王妃千万要小心,到时,属下和温硚会在外面接应你们。”

谈轻看温管家心不在焉的,于是唤了他一声,温管家恍然回神,垂头道:“属下听命。”

裴折玉没有怪他,只问:“见到宁安公主了吗?”

他们巡查的路线会经过宁安公主所在的宫殿,但温管家失望地摇了头,“并未见到公主,听闻公主从不出宫,只喜欢在自己的宫里弹琴绣花,她身边的宫女也很少出来。”

他很快又拱手道:“殿下放心,属下绝不会为了自己的私事坏了殿下和王妃要办的大事。”

谈轻理解地说:“你心里有数就好,就算这次我们见不到宁安公主,等漠北战败后我们总有机会让他们将宁安公主送回来的。”

温管家默然点头。

虽说明知这种机会很渺茫,他也愿意期待那一日。

几人假模假样地巡查回来,路上还碰到了几个这一天下来已经跟温管家和燕一混熟的漠北侍卫。去吃饭时有个漠北侍卫跟他们说着话,冷不丁揪住谈轻后衣领把人揪起来。

谈轻人都懵了,他其实没有那么矮的吧?只是跟他们长得高的站在一起显得瘦小了些……

裴折玉马上变了脸色,将他从那漠北人手里抢回来。

那漠北人嘟嘟囔囔说着什么,温管家见状连忙陪笑,指着裴折玉和谈轻说话,那漠北人恍然大悟,又同情地伸手去拍谈轻肩头,但这回裴折玉警惕地先一步挡在谈轻面前。

那漠北人便收回手,带他们到了吃饭的地方就走了,谈轻迷茫地看向抱紧他的裴折玉。

“他刚才说了什么?”

四周还有很多人,裴折玉只能先松开他,面色仍是冷冰冰的,涂了粉贴了胡子都遮不住。

温管家忍笑道:“属下告诉那人,王妃年纪还小,小时候吃不好,所以长得瘦小,又说您和殿下是兄弟,殿下才那么紧张您。那人觉得王妃可怜,还夸殿下是个好哥哥。”

谈轻也没忍住笑出声来,拉住裴折玉胳膊说:“他确实是个好哥哥,但不是亲哥哥那种。”

是情哥哥呢!

温管家轻咳一声,没敢开主子玩笑,和燕一进去取他们几人的吃食。谈轻感慨温管家短时间内在漠北王宫的侍卫群里混得开,也是真有本事的,便拉着裴折玉去角落等。

裴折玉还是不太高兴,因为在他眼皮下,谈轻居然差点就被人这么提走了,谈轻哄了好一会儿才好,几人拿了吃食便回了住处。

他们新来的,暂时不必巡夜。侍卫长安排他们先在王宫习惯几天,大概是因为他们是莫昆王后的人带来的,侍卫长也很客气。

好巧不巧,也正好方便了他们几人今天夜间行事。

夜深时,几人便趁夜偷偷去了拓跋洵的奉天宫。

等到子时换岗,严密把守三步一岗的奉天宫后门有了一处空缺,裴折玉和谈轻便趁机爬墙溜了进去。裴折玉这半年在边关常有锻炼,腹肌不是白长的,爬墙只是小意思。

温管家和燕一便在外面守着等消息,他们进去后,拿着原先派来探路的人给他们的地图找去拓跋洵的寝殿,路上躲过了几波巡夜的侍卫,才慢慢走到了拓跋洵的寝殿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拓跋洵寝殿外居然只有两个人高马大的带刀护卫在,裴折玉与谈轻相视一眼,悄悄近前,洒出一把谈轻出发前连夜做的药粉,两人便闭眼倒下。

在他们倒地前,谈轻和裴折玉一人托着一个,没让他们发出动静,将人拖到花丛里藏好。

办好这些,谈轻冲裴折玉笑出一口白牙,小黑脸就面朝寝殿门口,朝裴折玉打了个手势。

裴折玉点了点头,同他一同回到寝殿门前,小心推开寝殿门前摸进去。殿中灯火微弱,这个时辰本也该是睡觉的时候,裴折玉小心关上殿门,拉着谈轻往床榻方向走去。

不过在接近床榻之前,谈轻先听见了细微的水声,他拉住裴折玉手腕,指向远处的屏风。

屏风一看就是这些年来大晋送过来的,薄纱上绣着牡丹,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影在那边。

谈轻拉着裴折玉蹑手蹑脚走过去,很快就绕过屏风看到里面的人,同时也见到了一片玉白的后背。原来屏风后是一方开凿出来的浴池,四周摆着灯架,明光照清池中人。

那人身材劲瘦,四肢修长,肤色玉白,编成辫子的发尾缀着红珠,左耳下金圈灼灼生光。

只一个优越的侧脸轮廓就能看出,这是个男美人。

谈轻愣了下,冲裴折玉眨巴眼睛,不是说拓跋洵没有成亲吗?他屋里怎么有个男人在洗澡?

裴折玉慢他一步,才看到屏风后的景象,皱紧眉头伸手捂住谈轻眼睛,不让他多看一眼。

谈轻顿时懵了,好端端的,突然捂他眼睛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