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吃完晚饭后,蒋五目光在四散的人群里搜寻着,然后很快锁定,朝那人走了过去。
李广正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肩膀却忽然被什么用力拍了下。他轻嘶了一声,猛然转过身。
蒋五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李将军。”
看清来人,李广登时眯起了眼。他何尝没认出着小子就是那个带头嘲笑他和让他跳舞的那个!
想到之前丢的那些脸,李广心里憋着的火噌噌又冒了起来,但他身为将领,又不能因私怨而报复将士。于是那股火没冒出多久,就又被按了回去。
李广控制住情绪,面无表情地问:“你有事?”
“是有一件事。”蒋五也不废话,他比李广高出一截,睨着对方直接道:“敢不敢同我比一场?”
李广嗤一声,背手侧身不再看他,“老夫为何要同你比试?”
蒋五也不隐瞒,说出理由:“我知道,因为沈教官是女子,你便瞧不起她,处处与她作对。”他眉眼锋锐,语气一变:“而我,也看不起你如此作态!”
李广的眼神倏而如刀般扎向他。
为将多年,使得他即便不说话,光眼神也极有威慑力,但蒋五丝毫不惧,反而把胸膛一挺。
两人眼锋交战片刻,李广忽而一笑:“原来是想替她出气。”
“是又如何?”
“可以。”李广竟真的应下了,他说道:“可比试,总得有赌注。”
“当然。”蒋五答的又干脆又快。
“想来你是早就想好了。”李广道:“说吧,你的赌注是什么。”
蒋五道:“如果我赢了,你就不许再瞧不起沈教官,也不许再同她作对唱反调!”
李广也一口应下:“可以。”他说完,抬眼看向对方,“我的赌注是,若我赢了,无论最后老夫有没有拿到帐篷,你必须让沈乐妮给我一顶。”
蒋五颦眉,“规则早已定好,你这是明抢!”
李广一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总之我的赌注便是如此,应与不应随你。”
蒋五恨不得当场和他干起来。
这个狡猾贪心的老东西!明明是他先提出的比武,怎么倒像他落进了他早已设好的坑里!
蒋五咬咬牙,很不情愿地与他商量:“那是沈教官的东西,我无权让她给你。但我可以答应你,若我输了,我和别的弟兄一定拼尽全力去争取,若最后能得到,我便给你一顶!”
李广似是很是为难地考虑了一下,而后应下:“行吧,就依你所言。”
话罢,他便不再理会蒋五,背手离去。
蒋五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锁的更深。怎么感觉……又掉坑里了?.
接下来的两日,沈乐妮把行进与立定剩下的最重要的正步与立定教给了众人,然后别的时间便是反反复复地练习,直到每一个人都能记住所有的细节。
到了第七日晚上时,沈乐妮决定让众人放松一下。她给众人传授道:“训练,是一件很痛苦和枯燥的事情,再加上时间一长,会让将士们的精气神迅速下降,产生疲惫之感,训练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大家以后训兵之时,每隔几日便可以让将士们放松一下,做一些游戏或者比试,等等。只有劳逸结合,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她顿了下,又教授道:“身为教官,要学会如何调动、激发军士们的情绪,让他们保持长久且高昂的热情。”
底下的人安静听着。许多把沈乐妮发的那堆竹卷看了一遍的人也想起来,这些训练方法技巧上面都有记载。
“今日已经是训练的第七日,看得出来大家都有些许疲惫,那么今晚我们不训练,让大家放松放松。”
此次军训时间很短,因此沈乐妮把每分每秒都抓得很紧,七日以来除了那次接力赛,便没有举行过任何放松活动。
沈乐妮先是把她知道的放松游戏为众人介绍了一遍,然后道:“你们有自己的游戏也可以按自己的做,只要能激发军士们的热情,就是好办法。”说完,她扬起个神秘的微笑,“今晚做的游戏,我同样先不介绍游戏规则和玩法,由你们先行组队。同样是十个组,四人一组,其中一组为五个人。”
众人一听,神色各不相同。
又是和上次一样的流程。这次,他们可不会再上当。
“开始吧。”沈乐妮下令道。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吃了亏,许多人在她说完后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揣摩着此次游戏会考验什么。
见大多数人都在谨慎地选择队友,沈乐妮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片刻后,在场四十一个人都各自组好了队,这次他们大多数都选的是比较年轻和健壮的人,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将……再一次被嫌弃。
被迫组到一起的公孙贺、李息等人看了眼组员便把视线转向一边:真是相看两厌。
程不识看了眼接纳自己的卫青几人,笑眯了眼:哎呀,大将军他们人真好啊。
他摸了摸身边第一时间被霍去病拉进来的何平安的脑袋,微俯背脊对他鼓劲道:“孩子,老夫看好你!”
何平安对他扬起唇角,用力点了下头。
李敢偷偷幽怨地瞅了眼把自己拉过来的李广,屁都不敢放一个。
沈乐妮环望一圈,见没人落单才说道:“这个游戏叫做绑腿游戏,玩法便是所有人站成一排,然后把挨着的腿都绑到一起,然后从起点一起向终点走。这个游戏考验的是你们之间的默契度。”
听完解释,看着自己重新选的队友,众人一时不知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
默契度?就算是和认识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所谓的东西。
看来此次游戏,完全靠运气了。
“此次游戏的前三组,每个组的人分别可以拿到九分、六分和三分。”
沈乐妮这话一出口,瞬间激起了众人的竞争心理。
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后,沈乐妮便让他们分组站到设定的起点,然后让人给他们绑好腿。
蒋五扯了扯脚肚子上绑着的绳子,想了想,压着声音对身边的牛二道:“告诉身边的弟兄,不要冲进前三。”
牛二一懵:“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不想让那个老东西得到帐篷!虽然还未比试,但也得以防万一。
蒋五不耐烦道:“你别管,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牛二不敢再问,只好应下。
明亮的灯光之下,十个组共四十一人站成整齐一排,凝神聚气地盯着前方的终点,气氛剑拔弩张。
随着一声令下,所有人脚下一动,迅速往前迈去。但许多人没想到绑着腿行进受到的束缚如此之大,就算自己身形稳定,也会被旁边的人带飞出去。
于是没过多久,沈乐妮便见场地上接连倒一片,跟多米诺骨牌一样。然后他们匆匆爬起来,还没走两步就又被身边人带倒。
“你他娘的会不会走啊?!不会走回去让你娘再教教你!”有人忍不住开骂。
“靠!是你不会走吧!老子都被你带飞几回了!”
“脚脚脚!你的脚别动!”
“走慢点走慢点!老子要倒了!”
“你就不能快点啊?!那只脚是废了吗?!”
一时间,场地里充斥着无数气急的谩骂声和叫嚷声,乌烟瘴气得很。明明是一条平整的路,可众人却走得东倒西歪,走了半天还没一个组接近终点。
一里距离的游戏,生生耗了大半刻终才结束。前三名乃是卫青组,豆如意组,以及邢山组。
一些人气不过被拖累,转头又和队友骂了起来。
沈乐妮无奈,正要开口喝止,人群里的蒋五忽而高声道:“沈教官,我要和李广将军比一场!”
他的声音很大,瞬间就令所有人安静下来,把目光投向了他。
沈乐妮看着他轻斥一声:“蒋五。”
蒋五解释道:“沈教官,不是我要惹事,而是我和李广将军早就约好要比试一场。”
他话音落下,众人的视线便在他和李广间来回瞟着,回忆着他们是不是错过了什么精彩的东西。
沈乐妮眉梢轻轻一拧,转向李广:“李将军,可有此事?”
李广背起手,昂着头道:“正是如此。”
还真是约
好了。沈乐妮不明白这两人在搞什么幺蛾子,向蒋五确认:“只是比一场?没有什么赌注?”
蒋五磕巴着回道:“没、没有!”
沈乐妮一点都不相信。她本不同意的,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思虑了会儿后应了下来:“可以。”她对众人笑道:“反正今晚的时间也是让诸位放松的,那便让我们看看,李广将军和蒋五,谁的武功更厉害。”
“好!!”其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欢呼。
场地里又安静下来,众人把蒋五两人围在中间,小声地相互探讨着谁会赢。
“那还用猜?肯定是蒋五!”
“那可不一定!李将军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将领,经验不知道比对面那个要多多少!”
“就是,比武有时候不一定看谁的力气大。”
有人啧啧两声,“我看悬。你们瞧那蒋五的身量和块头,不说李广将军赢了,别被打伤才好。”
同样正在担心李广会不会被对方暴打的李敢闻言回头就是一骂:“放屁!我爹肯定会赢的!”
第82章 有味道的话
作为所有人讨论的对象,两人把旁人都当成了空气,注意力全放在了对面人的身上。
蒋五盯着对方,脚下轻轻移动着。李广自然也注意到了,但他没动,而是以不动应万变。
突然,蒋五的拳风朝着对方迎面砸了过去。后者把头一偏,伸手攥住对方的手。
蒋五手上被束缚,便用脚横踢了过去,李广为了躲避便把手松了开。方一躲过,他便主动迎了上去。
两人顷刻间就打作一团。蒋五此人胜在年轻,爆发力和反应速度都是极好的,但缺点就是出招没有招法,任性而为,很快就暴露了弱点。而李广虽然力气没对方大,但他有着经验,总是能很快地捕捉到对方的漏处,然后给出出其不意的一击,逼退对方。
看见蒋五竟被逼得连连后退,程不识等人忍不住为李广欢声叫好。
这时李广弯下老腰躲过蒋五的攻击,虚晃一招而后成功正中他的脸。
“好!!!”
“精彩!!”
蒋五抬手摸了下脸,不敢置信自己竟被这老东西打了脸。
抬眼望着气定神闲的李广,蒋五眼神渐深。这么下去,他怕是赢不了……老东西,是你逼我的!
蒋五脚尖碾着地上的泥,忽而身形一动,如出山的猛虎一般撞了过去。
李广迅速一闪,方才避开,蒋五又是几个乱招,李广正专心化解着,却忽觉小腹之下突然受到重击,产生了一股剧烈的疼痛感,然后向四肢蔓延,痛得他钻心,登时就失去了力气。
所有人表情一僵,场面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
蒋五趁机把李广按倒在地,然后锁住了他的咽喉。而李广本人,已是任他所谓毫无反抗之力,只觉得自己险些升天。
“我赢了!”蒋五叫道。
众人慢慢反应过来,登时瞪大眼睛。
蒋五在干什么?!他竟然袭击李广大人的……众人的视线忍不住从李广痛到五官紧皱的脸往下移去。
他……他还好吗?
沈乐妮抬手扶额。
“爹!”李敢冲上去撞开蒋五,扶起李广,“爹你没事吧?!”
李广面色惨白,抽了好几口冷气才堪堪缓过来。
见自己爹的惨状,李敢气愤地转头,神色冷冷地盯着蒋五:“我爹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把命拿来!”
蒋五毫不在意,他抱起手兀自下定论道:“这场比试,我赢了!”
“你耍阴招!这场比武不算!”李敢反驳。
蒋五看都不看他一眼,扬着声道:“在战场之上,只要赢了敌人,便都是好办法!”说完,他偏头看向李广,露出个浮于表面的笑,“李广将军,您征战沙场多年,我说的,想必你是懂的吧。”
李广又气又怒,但再与他争论更是丢脸,他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李敢,转身就走。
“爹!”李敢又追上去。
沈乐妮见李广气呼呼远离人群的背影还看得出些许异样,便知蒋五那一手定然很重。她斥责他道:“蒋五,下回不许再用这样的招式,要比就比的堂堂正正。”
本以为蒋五还要反驳两句,谁知他立马就应了下来:“是。”
沈乐妮眉头一挑。蒋五为了此次的比武不惜用尽一切办法,她更确信两人一定有什么赌注,只是她也不便询问。
一场比试便以众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李广愿赌服输,他此后确实没有再同沈乐妮唱反调,但是每次看到蒋五,他都要瞪着一双眼,然后用力哼一声.
后面两日,沈乐妮就把步法变换的四个分内容全部教给了众人。到了第十日,进行了第二次考核。下午时,沈乐妮把众人带去教室,进行第一节卫生与救护课。
沈乐妮先是把这个课程名称的含义解释了一遍后,才道:“军士的卫生习惯,与军队的作风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一支军队若是真正做到由内而外清正廉洁、自律无私,方能无懈可击。正所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程不识呢喃着,忽而一笑。
此话有趣。
“那么,对于军士的个人卫生要求,有以下几点。”沈乐妮瞥了眼那些留着胡须的老将,吐字清晰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第一,按时剃胡须,保持面容整洁干净;第二……”
在她说完剃胡须三个字以后,那些留着须髯的将领便把眉头一挤,从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非常不愿意,也不认同。
“……第五,保持床榻被褥干净,时常打理。”沈乐妮说完长长一串要求后才询问众人:“谁有疑问,都可以提出来。”
李广反射性就要张口,但第一个字还没吐出来,便又把嘴闭了回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剃胡须……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公孙贺道。
另一些人以沉默来表示赞同。
沈乐妮意料之中,她对公孙贺微笑道:“公孙将军说的,我自是明白。若实在不愿剃胡须的,只需要按时清洁、保持干净即可。但若是同意剃胡须的,每个月可以增加一些军饷。”
公孙贺一听,便不再说话。
“可这规矩也过于繁杂了些。”李沮不赞同道:“吃个东西还要洗手,身为军士,不用如此讲究。”
“是啊。”程不识等人也附和。
沈乐妮微笑着,忽然问李沮道:“李沮将军,你可知……疫病是如何产生的?”
李沮眼底神色一变。
‘疫病’一词,自古以来便是最沉重的话题,也是最大的难题。只要它一出现,伴随着的便是无数百姓不治而亡。
沈乐妮这样说,莫非……她知道?!
这个认知一产生,在场许多老将便坐不住了,拿一双眼睛紧盯着沈乐妮。
李沮摇头道:“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沈乐妮望着诸多渴求探知的视线,微扬声音道:“疫病的起因有很多,其中包括人口过度聚集,居住环境的卫生条件差,个人身体素质差,以及不讲究卫生,等等。”
她说着,底下便有一堆人默默在心里记背着。
“前面两个,是需要地位更高者来调节改善。而后面两个,则是关乎自身。其一,要锻炼自身,一副强健的体魄能够抵御许多疾病,也能够延年益寿;其二,便是我今日要说的,注意自身的个人卫生。现在我来回答方才李沮将军的问题,首先讲一下另一个东西……”
沈乐妮先是
把细菌等知识细细讲解了一遍,忽略众人惊异又带着嫌弃的眼神,继续道:“所以,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其排泄物都含着大量的有害菌体,如厕过后很有可能会沾染在手上,而人的肉眼并不能看见它们。”
那些将领的表情随着她的话明显变得怪异起来。
“这些菌体一旦入体,再加上身体本身就很差的人,便极有可能得病。这些病通常传染性极强,就容易演变成疫病。因此若想防患于未然,便要勤洗手。”
说完,沈乐妮看向底下的人,发现许多第一次听讲这些知识的人都死死皱着眉头,一副想吐却吐不出的样子。
沈乐妮:真是抱歉啊,她知道这些话确实带着些味道。
“可有谁还有疑问?”沈乐妮再次询问。
众人似乎都还在消化着她之前的话,场面一时静悄悄的。
这时卫青忽然道:“沈教官可知,若疫病真的产生,该如何防治才有效?”
沈乐妮思索片刻,回他道:“这个问题很复杂,涉及到的方面有很多,大将军容我仔细想一段时间。”
卫青颔首,道:“不急。”
“所以,希望在场的诸位听了以后,能够开始重视我所讲的一切。”
仪仗队的人还算平淡,毕竟早在之前就听讲过了,而新人团的却个个难以置信,拿眼神去问坐在身边的‘老兵’。
这真的假的?
沈教官讲的,当然是真的。
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讲完第一节卫生与救护课后,晚上时沈乐妮又接着讲第一节内务整理课。
“内务,也是一门重要的课程。”沈乐妮把众人带到了一处室内场所,当新人团的人瞧见场内铺了一地的被子时,都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果不其然,当沈乐妮说今日的课程便是叠被子时,这些老将恨不得转身就走。
叠被子?他们到底是在校场还是在后院?
沈乐妮从他们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了他们的不愿,于是抛出诱惑道:“今晚若是谁能叠出附和要求的被子,都可以加三分。”
一瞬间,原本还不太愿意的将领们心态立马变了。
叠被子?在拿分面前根本不是个事儿!
沈乐妮随意选了一床被子,一边教学一边示范,众人只见那双纤长的手灵巧地翻动折叠着,很快一床方方正正的被子就新鲜出炉,呈在了他们面前。
新人团:……这还是被子??被子怎么可以叠成这样?简直是天怒人怨……不对,应该是强人所难!
然后沈乐妮又把被子打开,反复教了两遍后,才让众人各自开始实操。
仪仗队的人已经很熟练,而那些新人团的人,个个对着自己眼前怎么弄也软塌成一坨的被子头疼的抠脑袋。
程不识看着眼前又瘪下去的被子,苦恼地皱起眉,呢喃着:“明明是按照她说的叠的,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往隔壁的李广瞟去,本想看看究竟谁叠的更烂一点,没想到这一瞥过去两只眼睛登时就是一瞪。
只见李广气定神闲,两只手在被子间游刃有余地翻来折去,只一会儿,一床方正的被子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程不识看得惊讶又诧异,眉毛挑的老高。他瞠目结舌道:“李、李将军啊,你……”
真是看不出来啊!
第83章 我躺
李广没理他,继续整理着被子的边角。
程不识看了又看,忍不住道:“李将军平日在家里,一定很爱尊夫人吧。”
这话不知道是字面意思还是说他惧内,李广闻言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叠你的被子吧!”
程不识撤回视线,心里啧啧称奇。
没想到李广竟是这样一个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边,沈乐妮看着新人团叠被子,没一会儿就实在看不下去,只好一个个地手把手教学。只是她这挨个一教,一个时辰就过去了。这些老将叠的想哭,沈乐妮教的更想哭。
但令她稍微欣慰的是,李广此人看着是个粗糙的武夫,竟叠的一手好被子。
看着他那娴熟的样子,沈乐妮心中不禁产生疑问:难不成他在家里……经常叠被子?
这节看似不费力的课,竟花了快两个时辰才面勉强教会那些新人。最后,沈乐妮把众人表扬了一遍,更是把李广夸的飘飘然,一路从脖颈红到脑门。
然后,所有人都知道了李广很会叠被子。
解散后,程不识对李广说了一句:“你竟是这样的李广。”
李沮对李广说了一句:“心灵手巧啊。”
李息啧啧两声:“真是个称职的夫君。”
公孙贺拍拍李广的肩,给他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李广:…….
接下来的三日,沈乐妮陆续教习了行进间转法和敬礼两个内容,训练之时同样用上了上次用的保持平衡度和整齐度的方法。
到了这日,已经是军训的第十三日,时间快过要过半,但沈乐妮要抓紧时间,就没有给众人放假,所以她便隔两三日就让众人做做游戏或是比试一下来放松。
下午上了第二节思想教育课后,晚上的时间沈乐妮就打算让众人放松一下。一听说要玩游戏,所有人登时激动,疲惫一扫而光。
“今日下午,我们才学了关于‘心理行为’的知识,所以马上要做的游戏,便是与此内容有关。”沈乐妮此次不打算卖关子,先把游戏内容介绍出来道:“这个游戏,只需要两人一组。玩法是一人平躺在地,另一人撑在地上人的上方,然后做俯卧撑。两个人必须眼神对视,不能笑,不能说话,表情也不能变,否则就算输。”
她说完,台下人群想象那个场面,个个表情跟吃了屎一样怪异,那些老将更是把两条眉毛皱的险些打个死结。
李广想说什么,却又憋了回去,心里长啸一声。
早知道老子就不跟那个臭小子比试了,憋的他难受啊!
公孙贺道:“这个游戏,未免太有失体统。”
“是啊,大男人怎能……”说不下去了。
沈乐妮解释道:“这个游戏,是考验和锻炼你们的意志力,意志坚定强大的军士,遇到任何情况,依旧可以从容淡定面对。”
说是这样说,可他们实在难以接受啊,过不去心里那个别扭的坎儿啊!
沈乐妮知道这个游戏对于这群深受礼教熏陶的古人来说太难接受,但她显然早有准备,她继续道:“时间不限,坚持到最后的五个组,每人都加两分。而坚持到最后的一组,两人每个不仅可以加五分,还能拿到一罐这个。”说着,她转身走到台面的角落处,把放在那里的两个肉罐头拿到了手里。
众人才发现,那里竟然放着两个看不出是何物的东西。
沈乐妮把罐头握在手心里举起来,让台下人都能看不见。她仔细介绍道:“这个东西,名为肉罐头,顾名思义,里面装的是能食用的肉。这个肉罐头有很多优点。其一,里面的肉可以储存很长时间且不会腐坏;其二,此物很小,携带方便;其三,里面的肉可以直接食用,不用生火,且不易吃坏肚子,如同干粮。”
她甫一说完,那些老将犀利的眼神便唰唰聚在了她手里那罐头上面。
“沈教官此言……可当真?”程不识神色认真地问。
沈乐妮微笑道:“自然是真的。程将军若不信,待会儿拿到第一名,不就可以亲眼打开一瞧了?”
众人不语,盯着那肉罐头的眼神灼热到几乎要把那罐子灼穿。
若真如她所言,那以后行军的辎重……
不是,这小丫头怎么有这么多好东西?!
“此次游戏不再采用自行组队,而是抽签分配。”
沈乐妮才说完,人群里就响起一道声音:“沈教官,可我们这里有四十一人,多了一个。”
是啊,还多了一个。难不成有一个人可以不用玩这个游戏?可是不玩的话不仅拿不到肉罐头,还拿不到积分。好纠结啊。
众人心里路程极为复杂。
沈乐妮看了眼说话的鲁瑞。其实这个问题她早就想过,办法有两个,要么一个人退出游戏,另一个嘛……找个人凑数,或是她亲自上阵。
她询问道:“确实多了一个人,那么有谁愿意退出游戏?”
众人面面相觑,却半晌没人跨出队伍。
沈乐妮正要开口,鲁
瑞又道:“沈教官,不如……您以身作则,让诸位将士瞧瞧您的意志,如何?”
将士们闻言,震惊地拿眼睛瞅他。他也太敢说了!
霍去病眉头一拧,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他说出这话,究竟是什么用意……
李广等将领神色平静地看了眼鲁瑞,却并未说什么。
沈乐妮神情不变,她唇角浅浅勾出一抹不明的弧度,竟不曾犹豫就应了下来:“也好。身为教官,是该以身作则。”
将领们这时候却把眉头一皱。
这女子……
沈乐妮走下台,把签筒递给将士们,让他们挨个抽取一签。她边在人群里移动边道:“数字、符号相同的两人为一组,抽好签的人,自行去找队友。”
于是拿到签的众人开始四下搜寻起自己的伙伴。
霍去病去看自家舅舅的签,待看清楚后猛然松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让他和舅舅对视,怕是马上就能笑出来。
程不识拿着签找啊找,看完一个神色一苦。他到底跟谁是一组啊,这个不行,这个更不行……俺的爹俺的娘啊,谁懂啊!这个游戏简直没有人性,光是想象那个场面他就想笑了!
李敢搜寻着,忽然他的视线跟李广对上,瞬间一个激灵,立马移开。肯定不是我肯定不是我……
“李敢,你过来。”李广喊他。
李敢:呜呜呜。
看清李广签子的李敢:嘿嘿嘿,不是我。
片刻后,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队友。有人欢喜……不对,没有人欢喜,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一言难尽。
沈乐妮拿着自己的签子,视线在人群里来回扫动着,忽然就和一个落单的人对上了。
……霍去病。
而霍去病在与沈乐妮对视上后,瞧见她略带奇怪的目光,便倏而意识到了什么。他一愣,不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签,又抬起头,终于确实——
他竟和沈乐妮抽中了同一个签!!
这个认知产生以后,游戏还没开始,霍去病的脸瞬间就像被谁用力捏了把似的红一片。
这……能不能和别人换啊?霍去病下意识左右望望,可瞧见周围的这些糙老爷们,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而沈乐妮也表示自己此刻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忍不住想质问上天:玩儿我呢?!
果然,在发现沈乐妮和霍去病一组的时候,许多人都露出了一副莫名的神情,更有甚者扬起了一个看戏的笑容。
沈乐妮忽视掉众人探究的视线,看了眼已经组好队的人群。这一看,也让她诧异的眉梢一挑。
蒋五,竟和李广抽到了一组。这叫什么,冤家路窄?
沈乐妮清咳一声,说道:“如今大家都组好了队。在场一共二十一组,游戏时间不限,场地便在此处,我给大家十秒的时间找好自己的位置,然后等待口令。”
人群里立刻动起来,有许多人专去找那些灯光比较暗的地方,企图让黑暗来遮掩他们的脸,但其实沈乐妮找了许多助手,钻空子?那是绝对没可能的。
由于沈乐妮参加了游戏,口令便要她找的助手来替发。
只是助手站在台上,却久久未发口令,因为许多人还在为了谁躺谁俯卧撑而争执不休,场地里一时吵闹不止。
“你快躺啊!”
“你怎么不躺?!”
“自然是因为你不行啊!”
“你说什么?!谁不行?!”
“老子要在上面!”
“什么玩意儿上面下面!满口污言秽语!”
“待会儿你要是敢笑,看老夫不一拳头杵死你!”
“哈哈哈哈哈还没开始我就受不了了!你长得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你才好笑!你长得跟被谁的屁股坐瘪了的猪头似的!”
“……”
“你躺还是我躺?”另一边,沈乐妮也问道。
“我、我不躺……”霍去病脱口而出,但下一瞬又改口:“不,我——”
沈乐妮打断他,“行,我躺。”
说着,沈乐妮已经平躺在了地上,却瞧见霍去病立在她面前迟迟未动。他背对着灯光,令沈乐妮看不清他的神色。她又坐起来问:“你在想什么?”
霍去病似是才反应过来,迟钝了下,摇头:“没、没什么。”
耳边还吵个不停,沈乐妮拧眉高声喝道:“我数三个数,哪个组还没躺好,就不用玩游戏了,但要按照此游戏玩法给我对视一个时辰!”
这个惩罚太有威慑力,所有人登时就闭上了嘴,只听场地上唰唰唰的声音,不过几秒时间所有人立刻就分配好了位置。
回头见霍去病还一动不动,沈乐妮沉声一喊他的名字:“霍去病!”
“是!”霍去病瞬间立正。
第84章 少年将军
沈乐妮没再说什么,而是又躺了下去。饶是霍去病再不好意思,此刻也得硬着头皮上了。
他迅速地俯下身,双手撑在沈乐妮两侧,将自己的身体撑在了她的上方。两人之间最远的距离,不过才二尺。
霍去病撑好身体后,便下意识把眼睛紧闭了起来,心里碎碎念:只要看不见就没事只要看不见就没事……
沈乐妮见他避她视线如避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禁莞尔,提醒道:“霍校尉,闭起眼睛可是犯规的。”
“我……待会儿游戏开始了我再睁开。”霍去病继续躲避。
好纯情的少年。
沈乐妮心里直乐,有种逗小狗的乐趣。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霍去病的脸。这么一看,不禁感叹。他的五官一一拆开来看,都是非常好看而标致的。而且他的唇角还微微上扬,难怪他一笑起来,如同春日阳光落在了他脸上一般,是一种带着少年朝气和活力的明媚。
在平常,他的眉眼是青稚多几分,若是在训练或者领军时,凌人气势又完全将青稚遮盖。
少年将军,少年将军啊。
很快助手就下了口令,即便再不想面对对方那张恶心的脸的众人,也不得不对上对方的视线。
只是许多人高估了自己的忍笑程度。
有人为了忍笑轻轻动着五官,却使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有人为了忍笑,把嘴皮子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却不断地抽搐着。
有人为了忍笑,突然把眼睛瞪得老大,给对方吓一居灵,直接开骂:“你脑子有问题是不是?!”
有人为了忍笑,就把自己的视线放空,亦或是弄出个斗鸡眼,却不小心把对方逗得哈哈大笑。
也有人为了忍笑而去想别的事情,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噗嗤笑出来。
总之,才过片刻,便有一小半的人输了游戏。场地里笑声怒骂声响成一片,哄闹不停。
而在哄闹声中,还有一群人正在坚持。
李广瞪着撑在他上方的蒋五,一张脸红得跟煮熟了似的——完全是气的!
这个臭小子,竟然把他强按到地上!欺负老人是不是?!
等完了以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蒋五自然看见了李广想刀他的眼神,他却完全不惧,甚至挑衅似的突然间做了个俯卧撑,给老头子吓得险些把眼闭上。待反应过来后,气得更是三魂出窍。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不到两刻钟,场地里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个组。没过一会儿,又有几个组输了。
还在坚持的,只有卫青组,李朔组,公孙敖组,何平安组,还有霍去病组。
其余人解决完‘私人恩怨’后,便分别把这几个组远远围了起来,低声饶有兴趣地打赌议论着。
“你们觉得……哪个组会赢?”
“不知道啊,看上去都挺厉害的。”
“我觉得大将军肯定能赢。”
“我觉得那小孩子不错。”
“哎哎哎,你们看!霍校尉的脸红的跟什么似的。”
“
真的!啧啧,怎么红成那样……”
“想不到沈教官一个女子,倒是稳得住。”
“不对,我总觉得霍校尉……”
而被人围起来蛐蛐的两人,一个神色自始至终都没变过,而另一个,虽然听不见众人的议论,但就这样被人围着看,也羞臊的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
沈乐妮望着霍去病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一句话形容的非常到位:有些人看着还好,其实已经‘死’去多时了……
不过这样脸蛋粉粉的他还挺好看的,漂亮的像个姑娘一样。
沈乐妮的脑子里已经无聊的开始乱飞了。
霍去病只觉得眼下是他十七年来最痛苦煎熬又羞耻的时刻了,每一次俯下去靠近对方,血液疯狂快速涌动带来的灼热感快要把他的皮肉烫伤。
他拼命抑住不稳的气息,控制住表情和眼神,忽略周围极为突兀不适的视线,锁住下方人的眼睛。
沈乐妮见霍去病确实要受不住了,便打算把他从‘痛苦’中解放出来。她忽而朝他一笑,然后启唇道:“行了,我输了。”
霍去病一愣。
见沈乐妮主动放弃,一些人还颇为这组感到惋惜。
最后,是卫青和赵不虞获得了第一。解散后,沈乐妮把肉罐头分给了两人,然后许多人迫不及待地把两人围住,把罐头借来细细观摩。
“哎,你们看,这罐子好像是铁的。”
“还真是!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里面的肉是啥味儿啊,真想试试。”
“是从这里打开吧?”
“对对,刚刚沈教官就是这么说的。”
见他们竟还想把罐头打开,赵不虞一惊,连忙夺过自己的肉罐头,转身就溜。
“哎你别走啊!再给我们瞧瞧!”将士们不敢去拿卫青的来看,只好追着赵不虞而去。
沈乐妮神色宁静地看着这有些滑稽的一幕,问系统:“这些已经兑换过的东西,以后还会有吗?”
“根据情况而定。”还是一成不变的回答。
一旁的霍去病偷偷瞥了沈乐妮一眼又一眼,似乎是在纠结着什么,最终还是朝她走了过去,低声对她道:“实在抱歉……”
听见声音,沈乐妮回过神,疑惑地眨眨眼,“为何对我道歉?”
霍去病躲避着她的眼睛,“方、方才冒犯了你,实在是……”说着,他不知又想到什么,给自己闹了个大脸红。
沈乐妮失笑。还以为什么呢,这少年也太容易害羞了。她故肃了眉眼对他说:“霍去病,我说了这是训练,是在锻炼你的意志力。希望你此后不要多想,全心贯注放在训练上,可明白?”
霍去病条件反射地立正回道:“是!”.
到了次日,队列训练的内容已经全部教完,后面的时间除了反复复习,便是其余的三个课程,还腾出时间上了两堂习字课。转眼第二次军训已经过了二十日。
这日考核完以后,沈乐妮见众人实在有些疲惫,便给他们放了一下午的假。晚上集合后,沈乐妮也没让众人训练,而是讲了下一节思想教育内容。
夜色越来越深,课也已接近尾声。
沈乐妮把手里的笔搁到桌上,对众人道:“本次军训时间只剩十天,这些日子以来诸位的用心和认真,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大家都有些疲累,为了帮助诸位保持饱满的精神,所以我决定……”
底下坐着的人群纷纷竖起耳朵,以为沈乐妮会说多给他们一些放松的时间,再不济也可以多玩两个游戏,谁知她却道:“剩余的十日,除了原本的两次考核,再增加两个别的考验。”
众人登时绝望。
“明日,便会有一场考验。”沈乐妮扬起微笑,提醒道:“希望各位打起精神,时刻注意。”
说完,不给他们询问打探的机会,沈乐妮就集合起了队伍,把人带回了宿舍区。下了解散令后,沈乐妮留下了霍去病和卫青,把两人叫到一边。
“有何事?”霍去病问。
沈乐妮打算今夜等人都睡着以后就来一次偷袭。她左右望望,然后压低声音把计划告诉了两人。
听完以后,霍去病兴奋到不想睡觉,忙向她确认额:“什么时辰?”
“过子时吧。”沈乐妮又道:“待会儿你们回去后,告诉你们帐子里的人,然后再挑最近的两个帐子。”
“没问题!”
“只要拿到别人的一件衣物便可以得两分?”卫青道。
沈乐妮点头。
“那我要是拿两件呢?”霍去病嘻笑着问。
搁这儿卡bug呢!
沈乐妮脑门滑下三条黑线,她道:“不管你在一个人那里拿多少件,都只给两分。”
“那若是他们不脱衣服就睡觉该怎么办?”霍去病提出疑问。
沈乐妮面无表情:“只能拿衣物。”
“好吧。”本来还想钻个空子的。
两人回到自己的帐子后,就把这件事悄悄告诉了同帐之人,以及隔壁的帐子。和霍去病一样,那些人一下兴奋的也不想睡觉了,纷纷商讨着先摸哪个帐子、谁的衣物好偷等等。
深夜,万籁俱静,只有帐子里响着此起彼伏的鼾声,有的微不可闻,有的声如洪钟。银练从高空洒落,即便没有灯光,也能勉强看得清周遭的环境。
到了时间以后,霍去病等十六人悄悄摸出帐子,然后分头行动,无声无息钻进了别人的帐子里。
沈乐妮便背手立在不远处瞧着,看他们背影非常猥琐地行动着。
这十六个人甫一摸进别人帐子里,再瞧见那搁在床尾的衣物,脑子里的什么先偷谁再偷谁的计划早就忘完了,冲过去就是抢。
分啊!这都是分啊!!
程不识年纪大了,觉一向浅,再加上做了多年将领有了经验,即便睡得多香甜,只要有轻微的些许动静就能惊醒他。
背后的地面响起轻轻的泥沙被摩挲的声音,他瞬间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摸向他的床尾后,程不识瞬间抬脚,将那东西用力压在了床上。
那人疼得反射性要叫起来,刚张开口就被程不识一把拽过来按在床榻上。
到此,帐子里另外三人都被惊醒,有人刚睁开眼睛,就见面前站了一道黑影,吓得便跳起来便大叫:“有敌袭——!”
一声高喊惊破了沉寂的夜。
沈乐妮立在外面,神色平淡地听着突然沸腾起来的动静。
有人在里面喊:“有人——!”
“快杀敌——!!”
“啊!!不是敌不是敌!”
“把老子衣裳还来!你个流氓!”
有人甚至抱着一坨衣物连带着被子就冲了出来,身后的人一边试图以双手遮掩上身,一边紧追不放。
一时间,宿舍区你追我赶,鸡飞狗跳。
第85章 可否领教一二
这一场像极了闹剧的突袭不到片刻就结束了。沈乐妮让助手把谁抢到衣物、抢到几件衣物以及谁被抢了衣物都记了下来,让众人穿好衣物后,才把人集合起来。
至此,那些被搞懵了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闹了起来,有的控诉,有的叫苦。
沈乐妮不为所动,只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今日会有一场考验,让你们时刻注意。”
众人苦着一张脸。
“有些人,上次军训便受了惩罚,此次竟还不长教训!”沈乐妮忽然沉下声音,似提醒似警告道:“若下次还是如此,我便来帮你们长长教训。”
闻言,那些人连忙把嘴闭上,一个字也不敢再冒出来。
沈乐妮扫了眼人群,宣定道:“本次考验到此结束。凡是抢到衣物的,一个人的衣物加两分。”她顿了下,来了句更狠的,“从被抢者的积分上扣。”
人群里顿时哀声一片.
天亮以后,沈乐妮带着队伍复习完一遍队列训练的内容后,便打算让他们来试着带队。
她让卫青第一个来试试,意料之中的,卫青带的很好,已然是一个能够独立带队训练的合格教官。
一遍下来后,沈乐妮问人群:“有谁愿意来试试?”
这一问,竟然陆续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一望过去,都是仪仗队的人。沈乐妮让举手的霍去病等人挨个试了一遍,她在旁指导协助,总体来说还算可以。
完了以后,沈乐妮又问了一遍,人群里的牛二犹豫再三,最终咬咬牙,高举起手。
“报告!”一句话,却是两个声音。
牛二侧首,和蒋五对上了视线。
沈乐妮看见出声的两人,有种‘吾家有儿终长成’的欣慰和感动。
好小子,没让她花这么多精力教导他们!
沈乐妮让牛二先上前来,谁知他一上来就跟她道歉道:“对不起,沈教官!”
沈乐妮懵了,疑惑问他:“为什么跟我道歉?”
牛二磕巴道:“我、我可能带不好队伍……”
这个缘由,沈乐妮是没想到的。她朝他宽慰一笑,微扬声音道:“没有谁是生来就会做什么事。不管做任何事,首先不要畏惧,鼓起勇气、坚持不懈,终会有所收获。”
说罢,她看向牛二,眼神温煦:“你可明白?”
“明白!!”牛二挺直身体,用他敦厚的声音用力回道。
底下的蒋五轻哼一声。你小子,可算让你显着了。
接下来牛二和蒋五分别在沈乐妮的帮助下带了一下队伍,两人不知是紧张还是因为口令太多,一下反应不过来,还时不时喊错。虽然沈乐妮花了许多时间在两人身上,但她不仅没有不耐烦,反而还很高兴。
毕竟两人能主动举手尝试,已经比别的人好太多。而且她能看见,两人都在向着合格教官而努力。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下午站了会儿军姿,剩下的一个多时辰沈乐妮继续让人带队。
她照例询问:“除开上午已经带过队的,有谁愿意来试一下?”
等了会儿没有人举手也没有人说话,沈乐妮道:“既然没人愿意,那便由我来点名。不要想着逃避,每个人都必须学会独自带队。”
话已至此,那些努力减小自己存在感的人登时失去力气。
沈乐妮视线在人群里扫着,然后定住,开口:“李广。”
埋着头的李广一听,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这张老脸,看来真是要在这个地方丢的一干二净了!
李广面无表情地跨出队伍,走到第一排。
沈乐妮对他微笑道:“开始吧。”
李广抬眼望向人群,见四十双眼睛齐齐将他看住,本来还记得起来的口令突然像烟一样被打散——脑子里倏而空白一片。
嘶……什么口号来着?
李广沉默,底下人群也沉默。
气氛突然死寂,尴尬……
一双双炯炯发亮的视线,刺得李广从脚红到头。
最终,李广是在沈乐妮的不断提醒下勉强完成了第一次带队。李广觉得,他此生的脸面都在这个校场里、在这个女子手底下丢光了,于是他从最开始的别扭不适,到最后破罐子破摔。
在军训的第二十三日时,这四十一个人,总算是每个人都尝试着带了一次队伍。这日下午,最后一个人带队结束以后,沈乐妮把众人带去了体能训练场所。
她介绍道:“这些,都是用来训练体能的,分别叫……”沈乐妮把所有设施都介绍了一遍,包括名字和玩法,最后道:“光是口头说,或许大家还不是很明白,那么便由我来为大家示范一遍。”
经过二十几日的不断练习,如今沈乐妮已经可以快速且顺利地通过所有障碍越野场地的设施。
她说完,便走到起点,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飞速冲了出去。这些训练设施看上去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是很难的,但沈乐妮却像一只轻盈灵敏的兔子一样,轻松地跨过重重障碍。
“哟,这女娃,身手不错啊!”程不识赞叹道。
站到他身旁的李广闻言瞥他一眼,随口道:“这么欣赏她,不如让他同你比比。”
程不识摸着须髯,笑着道:“老夫也有此意。”
其余的将士们也看得目不转睛,待沈乐妮成功到了终点时,人群里响起短促的一阵鼓掌喝彩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