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叫姐姐
即便被包围,人数相差过大,但霍去病还是不服输,非要试一试,结果显然是被卫青阵营的人两下就杀了个干净。
霍去病最后也没逃得过卫青的刀。
事后,霍去病问卫青这几十个人是怎么来的,卫青说是被他策反的第三方人。
原来,那个送东西的人确实被卫青策反了,而真正的规则是一旦先被某一方策反,那么第三方总共五十一人就全都听从于那一方,无论另一方使用什么方法,都不能倒戈。
所以,那五十个人不是不能选择阵营!
“所以,那人告诉我的,全是你让他说的?全是假的?”霍去病气呼呼道。
卫青道:“也不全是假的,比如位置是真,请君入瓮计策是真。”
霍去病不想理他。
卫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吃一堑,长一智。你小子还年轻,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此次舅舅便教教你,何为兵不厌诈。”
霍去病哼道:“不用舅舅教,我自是知道。”
卫青笑了两声,夸他道:“不过你小子的那招迷惑敌眼,还算不错。差一点,舅舅便败给你了。”
这小子如今才十八岁,前途无量啊。
“谢舅舅称赞。”霍去病皮笑肉不笑道。
输得太难看,他高兴不起来。
他就比舅舅慢了一步啊!太不甘心了!
模拟战争结束后,各个连队便开始为汇演做最后准备。在六月底,顺利开展了汇演。
第四次军训到此结束。
沈乐妮回到家以后就提交了申请,系统道:“申请成功。检测到军训成果。本次为第四次军训,目标人数为一千人,实际为一千一百人,用时为三个月,综合评分为七十九分。军训合格,获得积分一百六十八分。累积积分为四百一十九分。”
“恭喜宿主,等级成功升为二级。”
“正在兑换物品……兑换成功,物品已下发。本次兑换物品为:消毒及包扎物品各五百箱,马具一千套,过滤器及净水片五十箱。奖励物品为:防砍服三件,基础药品各三瓶。”
即便沈乐妮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然能心态平静地面对这些,谁知随着系统说来,她的眼睛便逐渐瞪大。
这次的东西别太多太好了吧!!
马具一千套?过滤器和净水片?
防砍服?!
还有药品!!!
沈乐妮激动到声音都打颤儿了,她询问道:“系统,怎么这次这么给力?是因为升级了的原因?”
“是的,升级以后,积分便会增值。”
难怪一百多分能换这么多东西啊!
沈乐妮赶忙把东西都拿一样出来瞧了瞧,这一瞧更让她激动的想像猴儿一样叫两声。
包扎物品就不必说了,和上次一样的配置,而消毒物品每箱里面都是酒精、碘伏及棉签纱布胶布等东西。
而这马具,包括马镫和马鞍,和现代马具的质量一模一样。过滤器和净水片,这两个东西上次的户外装备里面也有,它们对于行军打仗的重要性就不用多说了。
再说这防砍服,这可是防砍服啊!还有袖子!古代战场上穿上它,就等于多了一条命!
最后的这个基础药品,里面不仅有感冒和退烧药,还有镇痛的,和消炎的!
难怪系统不让她提前知道有哪些东西,这要是让她知道,不得兴奋的几天睡不着觉啊。
而且这还只是第四次军训的物品,不敢想象以后的……还是系统有先见之明!
整理了下储存空间里的东西,沈乐妮把基础药品各分出小半瓶,写了一份说明,然后进宫一起献给了刘彻。
她又口头给刘彻讲了这些药都是治什么的,该怎么吃,哪些群体不能吃或者减少药量,再三重申药品不能乱吃多吃,尤其是消炎的,病的不重的时候还是不要轻易尝试。
说了这么多,还有一份说明书,沈乐妮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这时候还没有人吃过,于是她又说若是宫中要给谁吃,先来问她。
至于药品的服用期限,沈乐妮并没有说,因为期限还长,她若是现在就说的话担心刘彻因为舍不得丢掉,没有病也硬吃下去。等到了不能吃的时候,她直接让刘彻把它们丢掉便是。
刘彻拿着药端详了会儿才把
它们放到一边,沈乐妮道:“除此之外,臣还得了一千套马具。”
听到这个,刘彻的背一下打直,他道:“给朕看看。”
沈乐妮拿了一套出来,呈到刘彻案上。刘彻边抚摸边细瞧着,不用问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定都是她那个地方的。
“目前有一千套?”刘彻问。
“是。”沈乐妮道:“可要臣都拿出来?”
刘彻随口道:“不怕让人发现你的能力?”
沈乐妮笑嘻嘻道:“有陛下护着臣,臣不怕。”
刘彻看向她,哼笑了声,“什么时候国师也学会了这些谄媚之言?”
沈乐妮眨巴下眼,仍然厚脸皮道:“臣说的,确实是实话。”
“行了。如今拿出来怕有所损坏,时间也尚早,先放在你那里。”刘彻示意沈乐妮把马具拿走。
看沈乐妮收回了马具,刘彻才道:“你与太学学生的比试,何日举行?”
“半个月后。”沈乐妮说完后笑问:“莫非陛下要亲临?”
刘彻没回答,他挑着唇道:“朕听说太学诸学生的论点乃是有关扶商,不知国师是否有所应对?”
“自然。”沈乐妮从容一笑。
“国师不怕得罪百姓?”刘彻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沈乐妮作为难状:“臣也不想,可臣若是输了,陛下或许就永远见不到臣了呀!”
刘彻看穿她的小心思,好气又好笑地哼一声。这女子知道即便她输了比试,自请废除国师之位,可他也绝不会废了她,最多让她在家闲几天。至于放她离开大汉?那更是绝无可能。
也不知道那群学生怎么想的,日日读书,却什么也没读明白,简直蠢笨如猪。
他移开话题,“国师论点中的‘科技’一词,是技术的意思?”
沈乐妮回道:“是。科技一词所含甚广,比如农业、手工业、军事兵器上涉及到的各种技术、技艺等。”
刘彻沉吟了会儿,没再问什么,便让沈乐妮离开了。她走后,刘彻没将那些药送去太医署,而是放进了自己的私库当中。
沈乐妮离开未央宫后,便去了一趟陈府。她找到卫少儿,跟她说了下若是卫家人有谁病的无药可医,比如风寒、发热,就来找她,她那里或许有药可治。
翌日,沈乐妮没去找霍去病,霍去病就自己找上了门。
彼时沈乐妮刚从女医堂回来,休息一会儿又一头扎进了书房为比试做准备。看见霍去病进来,又把头埋下,嘴里问道:“找我干嘛?”
“没什么。”霍去病像是在家一样随意,走到沈乐妮面前看她执笔书写,“你在写什么?”
“马上不是要和太学那些儒生比试了么,我得抓紧时间做准备,不能输啊。”沈乐妮头也不抬道。
霍去病挑眉,“莫非你真没信心?”
沈乐妮笔一顿,她抬起头对着他微笑:“你今天没事做?”
霍去病挠挠后脑,呵笑了两声。
沈乐妮看穿他,“到底有什么事?”
“我、我就是好奇你现在有没有新的东西……”霍去病坦白道。
沈乐妮了然地勾起唇。她也不打算瞒着他,点头承认道:“我确实又得了些好东西。”
“是什么?”霍去病期盼地盯着她,眼也不带眨一下。
“马具。”沈乐妮才说了一个,霍去病激动地两眼放光,急切道:“能不能给我瞧瞧?”
沈乐妮拿了一套出来,递给了他。
霍去病小心翼翼地翻来翻去看了好一会儿,叹道:“这马鞍材质柔软又有韧性,一看便经得起用……这马镫,这是精铁啊!”
这工艺和技术,不知比现在的好多少倍。霍去病羡慕啊!
沈乐妮放下笔,扯着唇角:“很喜欢?”
“那是自然!”霍去病的眼睛一直黏在马具上,“若是大汉也能造出此等上等的马具就好了!你有多少?”
沈乐妮回道:“目前有一千套。”
霍去病看向她,笑得讨好:“你有这么多,能不能……送我一套?”
沈乐妮闻言,手肘撑在案上,以手指轻托下颌,笑眯眯看着他:“现在就想要?”
霍去病不住点头。
“给你一套也不是不行,不过……”沈乐妮话音一转,保持着浅浅的笑容:“你求我,我就给你。”
霍去病毫不犹豫:“我求你!”
这下轮到沈乐妮傻了。不是,这么没节操的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没被打动的样子,“不够诚意。”
霍去病不知怎样才算够诚意,直接问道:“你说,我要如何做?”
沈乐妮看着他那张英气的脸,心中倏然冒出了一个‘坏’想法。她缓缓挑起唇,对他道:“不如,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给你,如何?”
霍去病听了后,还没叫呢,脸就腾的一红,两片唇瓣一张一翕,半晌也没憋出个字。
“怎么,叫不出口?”沈乐妮继续逗他。
霍去病被逗的站不住,很想转身就逃,奈何他实在喜欢眼前这套马具。他心里打了半天架,最终极小的声音从唇隙间冒出:“姐……姐姐……”
这两个字吐出来,他的耳根也烧得通红,根本不敢直视沈乐妮的眼。
沈乐妮满意了,也不再逗他,大气一挥手:“拿去吧。”
闻言,霍去病抱起马具、转身、奔逃一气呵成,连头也没回过。
第122章 辩论
沈乐妮要与太学学生比试的消息早已在儒生儒士圈传了个遍,甚至许多朝臣也知道了此事。
所以当比试时期确定下来后,满朝文武和儒家圈子都围绕着比试内容和谁输谁赢讨论的热火朝天。更有人托尽关系想在比试那日进入太学,亲眼观摩观摩。
随着期限将近,宫里突然传出消息,刘彻也要亲自到场观看比试。
收到这个消息以后,想托关系进太学的人更加多了,毕竟君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有的人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可以见到帝王真颜。
很快,比试之日便来临。
这日一早,沈乐妮便乘马车前往了太学,到了大门口才发现附近已经围了许多文人儒生,但他们不敢靠的太近怕被守卫抓起来,但也舍不得离开,只能远远看着,等待比试结束后首先得到结果。
董仲舒等博士早已在大门口等待,见沈乐妮下了马车,便将其迎进了太学内。
进了里面,才发现太学处处都被儒生挤满,显然都是来看比试的。
因为刘彻要来,所以比试之地就设立在了一处宽阔的阁内,四下窗扇大开,每一处都挤着人头。
阁内上首放了一张椅子,便是为刘彻所准备。椅子下面是一排桌椅,乃是评委坐的地方。然后阁内中央面对面放了两张桌子,显然是为比试双方准备的。
看见沈乐妮进来,阁内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齐齐停了下来。
“各位来的这么早啊。”沈乐妮姿态松然地走进来,对着一众儒士儒生打了声招呼,面上没有丝毫紧张感,似乎不是来比试而是来围观的。
即便万般不愿,众人还是朝她行了个礼。
沈乐妮罢了罢手,也不想和他们多说话,兀自打量起四周。
今日担任评委的乃是两方共同选出并邀请的人,除了董仲舒,还有张欧、石庆等官员,一共五位,还有两位尚未到场。而她对面,那些学生还围在一起小声商讨争论着今日的比试内容,他们的桌面上摆了好几卷竹简。
再就是来这里看好戏的围观群众。不得不说,今日太学的人格外的多啊,沈乐妮都怀疑这里面有好一些人是外面混进来的。
一刻钟后,外面的人群忽然有些骚动,一队护卫披甲配刀而来,将通往阁楼的路迅速清出,然后便见人群齐齐朝着某个方向跪伏下去,嘴里高呼着陛下。
头戴冠冕的刘彻被众多官员护卫簇拥而来,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到了阁楼,然后整个阁楼就被护卫层层拱卫起来,围观人群只能站在远处看着,连里面的无关人员都被赶了出去。
再说里面,刘彻径直走到上首坐下,沈乐妮直起身一看,心里忍不住嚯了一声。好家伙,如今这阁楼里怕是当朝重臣都在这里了。
跟随刘彻而来的,除了李蔡和张欧两个评委,还有公孙弘、齐博明、桑弘羊等人,甚至还有卫青和霍去病等武将。
卫青想来是来保护刘彻安全的,而至于霍去病,沈乐妮不用猜都知道,表面许是为保护刘彻安全,实际肯定是求着刘彻要来看热闹的。
人已来齐,比试即将开始。
早在此前,沈乐妮就已经把如何裁定输赢的规则告诉了几个评委。
采取的是打分制,每个评委最高可以打二十分,最低是零分,五人总共满分是一百分,每一场比试结束后进行分数汇总,然后以评分高低论输赢。总共三局两胜。
在比试过程中,需等一方说完,另一方才能开始说,而且只能由一个人进行提问或者回答,不能同时有多人开口,否则便是犯规,依情况扣分。
但为防止评委们有忘记之处,沈乐妮又在开始比试前讲了一遍规则。
至于评委们是否会因偏见而乱打分数,沈乐妮倒是不太担心,毕竟有刘彻在此,加上还有许多朝臣在场,那些评委怕是没有那个胆。
说完以后,比试正式开始。
第一轮比的是辩论,由评委张欧进行抽签,抽中的是太学学生的论点——应不应该扶商。
听张欧说完后,在场大多
数人忽然神情就松了下来。似乎非常确定,对于这个论点,沈乐妮无论如何都输定了。
太学学生的论点,便由正方沈乐妮先进行自己的观点阐述,时间为半刻钟。
她开口徐徐道来:“对于‘应不应该扶商’这个论点,我认为应该扶商。首先,早在先商时期,华夏大地就已出现商业贸易。既然商业存在于世,并且延续至今,不仅没有消亡,反而越发庞大复杂,说明便有其存世之理。”
“商业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尤为重要。其一,繁盛的商业可以增加许多税收,充盈国库;其二,可以使钱财流通,既能使食货*得到发展,也能促进社稷安稳;其三,可以促进一些技术的发展和改进,从而促进国家更加强大,例如农具、军械等;其四,可以让一些民间技艺传承下去,不至于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其五,商业越发繁盛,需要的人力便越多,便可以让更多流民有事可做。”
她顿了下,说出最后几句话:“不仅如此,国与国之间还可以进行商业交流,若两国之间利益紧密联系,一则不必再用联姻来保证短暂和平,二则不会轻易触发战争。因此,商业不仅可以使国家国富兵强,还可以促使社稷安稳。以上,便是我的观点。”
听到某一句话,刘彻搭在大腿上的手指微动了动。
沈乐妮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皆有理所依,清晰有力地落入所有人的耳里。
许多人随着她的话一思考,却颇觉有理,不由看向反方,期待他们会怎么驳斥。
沈乐妮说完以后,对面学生堆里走上前一人,开始阐述:“商业暴利,使得钱财大量聚于少数人之手,更加不利于国之发展。若扶商,会致使农民放弃田地,以致田地荒芜,粮食产量急剧减少,进而危害国本。也会使得人口流动情况增大,不利户籍制度的实施。且自古国家危难之时,商人囤积粮食、抬高物价,发国难财之例不在少数。商人秉性如此,若再加以纵任,恐危及国家根基。”
说到这里,那儒生看着沈乐妮,字里藏针道:“国师认为应该扶商,实乃居心叵测。”
阁内阁外,所有围观之人都静静听着,心思各自变化。
阐述完自己的观点后,那学生开始对沈乐妮的观点进行质疑和反驳:“国师说促进钱财流通,但学生方才就说了,商人若将钱财都聚于自己之手,如何谈流通?再说税收,自古商人逃税之例不在少数,国师有何办法可以让商人按时按数交税?国师还说两国之间若进行商业交流就不会轻易触发战争,可若是商人与别国勾结,反过来危害本国该如何?国师如何能肯定此种情况不会发生?”
到了这里,阁内的气氛已然变得紧张和严肃。众人屏着呼吸,视线游移在两方之间。
沈乐妮神情不变,平静而从容地回道:“想要商业规范、商人遵规、按时缴税,这便需要朝堂制定出全面的律法规章加以约束。严律重刑之下,极少人敢兵行险招。至于你最后那个问题,我认为你方观点太过牵强,自古为奸者身份各异,所以是否和异国勾结,无关所事何事,而是与个人德性有关。”
一一驳回对方的观点,她才道:“对于你方提出的问题,我想说,任何事物都有利有弊,选择或者放弃,端看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且你方既然没有否定促进技术改进和发展、促使国库充盈、让无业游民有事可做等观点,那就说明你方也是认同商业确有以上好处。既是利大于弊,便可以一试。”
那学生还要再说,但他的时间却到了,轮到了沈乐妮根据对方的阐述进行反驳。
她掷地有声道:“你方说商人将钱财聚于己手,试问自古以来收受贿赂、聚大量钱财于己手的官员还少?这是个人的品性罢了,以个人德行评判整个商道,未免太过牵强。你方说会导致田地荒芜,可商业也能反过来促使农业发展。例如张骞大人去到西域,带回了西域的诸多农作物,这使得大汉农作物更加丰富,百姓在食物上的选择更多。”
“诸位或许不了解,不同的蔬菜所含养分不同,但这些养分很多都是人的身体所需要的。饭桌上蔬菜种类越多,百姓的身体就会越发强健,可以一定程度上延长寿命。”
“而导致人口流动加剧,可以制定相关条例,例如限制一个郡县内的从商人数、从商品类等等,完善律法规章。时移世易,任何制度不会一直适用,需应时而变,若一直固守陈规,或许才会危急国家根基。”
“至于发国难财,那依旧是个人品性问题,不能观一人而定全体。如春秋时期之范蠡,被称为商圣,他就是一个仁善商人的典范。因此,凡事不能以偏概全。若一国之内所有人都带着偏见观事行事,这才会危及国本!”
沈乐妮的每一句话都条理清晰,即便如今在场的大部分人最初都与太学学生持有同样观点,可到了这时,也不禁开始思考起来。
那些原本抱着轻蔑之态的人此时也不由得微微变了脸色。
至于对面那些学生,如今的神态被沈乐妮驳斥到已然不复最初时的轻松。他们面面相觑着,神色有了一丝慌乱——
作者有话说:食货:和经济一词意思相近。‘食’指农业生产,‘货’指货币和商业活动。古代没有经济一词,所以用‘食货’代替。
前面关于丞相公孙弘病逝的地方已做修改,记错了,公孙弘还有两三年活头……抱歉啊啊啊!
第123章 好诗
“可谁敢用国家安危,去赌那些商人的品性?商人重利是本性!”对面站出来另一个学生,高声反驳道。
沈乐妮道:“你说错了。重利乃是人之本性,难道就因为此,就畏畏缩缩不敢迈出一步?若国人皆如此,谈何让家国更繁荣昌盛?”
对方还要再驳论,可时间已至。接下来,便是双方的总结时间。
沈乐妮扬声道:“食货发展的根本因素,和生产力、钱财流通有关。而生产力与钱财流通,又与商业的发展紧密相关。所以若想要一个国家的食货方面变得更好,商业繁不繁荣便尤为重要。商业交流比联姻和亲更能使国与国之间的和平保持时间更久,因为人是无法轻易放弃触手可得的庞大利益。”
“这,才是人之本性。”
“除此之外,商业还能带动更多的新事物出现,能为百姓提供更多的可养家糊口之路,例如运输一事,这其中包含陆运、河运乃至海运,包含甚广。又比如会出现许多种作坊,作坊越多,意味着所需的技艺便越多,这又可以为百姓提供各类学习及赚钱之道。若天下百姓皆有所事,从古至今的流民问题便能引刃而解。”
“再者,发展商业还可以促进各地道路的完善。而完善完备的道路对于一个国家的作用,想必不用我多说。”
沈乐妮继续侃侃而谈:“所以,诸位不要光看表面,商业背后所涉及的,乃是一整个链条,牵涉到的事物非常复杂且全面。若商业发展好,便可带动许多方面的进步。诸位都担心商
业的发展会危急农业,乃至国本,但究其原因,是因为律法的不完善及监管的不到位。凡事皆需与时俱进,正如古时商鞅变法,不可否定的是商鞅改进了律法,很长一段时间使得秦成为当时最强的国家之一。”
她顿了下,最后道:“我之所以举此例,是想告诉诸位,只要律法与时俱进,那么商对于一国,只会是利大于弊。一种事物究竟是害人还是利人,端看如何使用,以及如何把握一个‘度’字。”
沈乐妮言辞有力的声音回响在阁内阁外,虽然放眼四下皆是人,却都沉浸在她洋洋洒洒的这大段话里,安静到只剩阁外的蝉鸣之声。
坐于上首的刘彻低着眸,似有所思。
对面的儒生高声道:“总之,我方认为,国师说的都是空谈。自古商人误国之例不在少数,同样,古时对于管理商的律法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可依旧避免不了商人的逐利性。所以我方认为不能轻易改变商的地位,否则一旦出了事,就很可能危急国本。望诸位谨慎、深思!”
阁外的围观人群里瞬间嗡嗡议论起来。
“我怎么觉得,国师好像说的有道理??”
“是啊,以前从没想过,商业还能涉及到如此多的方面……”
“嘶!要是这么说的话,或可以扶商试一试?”
“尔等休要胡言乱语!”
“绝不可扶商!”
“扶商便是伤农!怎可行如此伤国本之事?!”
“妇人也懂国事?!”
“我看就是胡诌!”
“……”
阁外的争论声逐渐变大,或许有觉得沈乐妮说的有理之人,但大多数人支持的都是太学儒生。
而阁内人群也在小声议论,前面的五位评委也都拧着两条眉毛,内心的许多观点在相互碰撞。
本轮辩论比试到这里只剩下最后一个提问环节了,几位评委还没开口,上首的刘彻就忽然问沈乐妮道:“为何说,商业交流比联姻和亲更能使国与国之间保持时间更久?”
沈乐妮浅浅扬着唇道:“那臣有一问,若陛下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与异国进行商业买卖,双方除了各取所需,每年还可为国库进账几千万两。这条路既看得见好处,同时也因异国有自己所需之物,不会轻易与对方开战,对方亦是如此。那陛下是会选择这条踏在实处的路,还是会选择虚无缥缈的联姻来期盼两国之间经不起敲打的和平?”
刘彻没说话,但默然不语何尝不是一种态度。
“商业背后涉及的,除了国师方才所说,还有什么?”石庆问。
沈乐妮道:“商业包罗万象,人有什么样的需求,商业便可涉及到什么。凡你眼睛所见、你所能想到的,都可以和商挂钩。”
接下来的一刻钟,几个评委分别向两方问了一些问题,得到回答之后,各自思索了会儿,便开始为两方进行打分。
看见几位大人开始动笔,围观人群纷纷把脑袋朝那边伸过去。外面的人群因为有护卫拦着无法进来,更是急得抓耳挠腮。
终于没一会儿,几位评委放下笔,相互看一眼,然后举起了手里的布帛。
第一轮,沈乐妮以只比对方多六分的分数险胜。
得知结果,太学的学生登时就一脸不可置信,想要当场质问,可瞥见上首坐着的刘彻以后,只能把气往肚子里憋,憋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听到传报结果的人说完,纵然围观的大部分人都很失望,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在心里骂,有人骂评委纯属讨好沈乐妮,有人骂那些学生统统是废物。
第二轮比的,乃是作诗。
规则为由裁判出题,双方在两刻钟之内各作一首,最后进行打分。
几位评委正在讨论,这时刘彻开口道:“不如这一轮,便由朕来出题。”
君王既然开口了,几人也只好起身拱手道:“请陛下出题。”
刘彻想了会儿,然后开口道:“太学初建,在场学子居多,那便以‘志’为题吧。”
题既出,接下来便是两方的创作时间。太学诸学生立马开始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堆人围在一起嗡嗡不停,可反观另一方的沈乐妮,却一副气定神闲之态。
明明看上去是寡不敌众,可倒让围观人群有种反之的错觉。
“这个题出的好啊。”
“写出来是不难,可要取胜的话,可不太容易。”
“我觉得这局,似乎国师的胜算大一些……”
“为何如此肯定?”
“你不会没听说国师的那四句话吧?”
“自然听过,可光凭那几句话能代表什么?与她比试的可是太学学生,还是这么多人。”
“就是,一个妇人而已,我不信她读的书能比太学学生这么多人加起来还多……”
时间顷刻就过去了一半,太学那边似乎写好了比试之诗,转头傲首问沈乐妮道:“学生们已准备好,不知国师的诗写到哪里了?”
沈乐妮微微一笑,只说道:“那不如诸位先来吧。”
对面的人互相看一眼,然后走出来一人,带着自信的神态看着沈乐妮道:“那学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摊开桌面上一册干净的竹简,然后提笔挥毫,没一会儿就写好了他的诗。
他放下笔后,立马就有人上前去取走竹卷,呈到了几个评委面前。
那学生昂首扬声,开始一番抑扬顿挫:“青山不老志长存,破浪乘风梦未沦。十载寒窗磨一剑,且将壮志写乾坤!”[1]
“好!!!”
那学生话一落,立马就引起许多人的喝彩。
“太妙了!以青山比喻志向,青山不会老,志向不会灭!”
“还有最后一句,把壮志豪情写在天地之间,实在妙啊!”
“不愧是我太学的学生!”
“不知国师有什么好诗?”
听见阁外的一大片夸赞之声,学生们不由挺直了背脊,拿鼻孔看向对面之人。而沈乐妮自始至终都面色淡然,丝毫不被外界之言影响。
见她如此淡定,那些以为太学一方赢定了的人却又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沈乐妮一手摊开竹卷,一手执笔书写,笔尖走姿轻逸豪迈,神态从容轻松。
原本喧闹的人群不由安静下来,目光皆被沈乐妮的姿态所吸引。
很快,沈乐妮便搁下了笔。在旁人把竹卷递上去时,她面带和煦的笑容朝着众人,微扬声道:“本官仅以几句诗,代表我对在场及大汉莘莘学子的祝愿。”
而后她唇角微扬,声色有力、吐尽诗中豪迈:“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2]
寂静。
无比寂静。
寂静过后,便是震动天地一般的喝彩,久久不绝。
“好!!!好诗,好诗啊!!”
“短短几句,便将泰山之景描绘于眼前,令人仿佛身临其境啊!”
“好一句阴阳割昏晓!”
“好一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攀五岳之首,俯瞰天下第一景!若有志向,也定当如此!”
“身而为人,定当有勇攀泰山之顶的决心……”
令众人没想到的是,夸的最厉害的,竟然是那些当初最不看好沈乐妮的儒生文人。
太学一帮学
生神色慌乱地四下看去,而不论是上首的陛下和几位评分的大人,还是阁内外围观的人群,大多数都在为沈乐妮的诗不住点着头,或抒发着感叹,登时心里就咯噔了一声。
而沈乐妮面上却平淡,实则不动声色地强压着止不住要上扬的嘴角。
抱歉啊,虽然她书确实读的没有对方多,可诗却背的比对方多啊!
反正在场除了刘彻和霍去病,又没人知道。面对对面那些厚颜无耻之人,她也不用讲什么文德了,能赢就行!
最终,沈乐妮以高出太学学生二十几分的分数赢了第二轮比试——
作者有话说:[1]“青山不老志长存……且将壮志写乾坤。”这首诗是用AI随机生成,作者实在憋不出来。
[2]本诗取自唐代诗人杜甫的《望岳》。
第124章 该不该开民智
比到这里,今日的比试胜负已出。
太学诸学生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有的把头有多低埋到多低,恨不得直接埋到地下去,有的则是羞愧的眼神四处乱瞟,似乎是想看看太学博士们在不在场。
而更有人气得神智全无,直接当着刘彻的面大放厥词:“不可能!一介妇人,怎能写出如此之诗?!分明是有人偏袒!”
“有人在包庇!有人作弊啊!陛下!!”
“请陛下明察!!!”
刘彻皱着眉挥了挥手,立马就有护卫上前把这几人都拉了出去。
见状,即便一些人想法相同,也只能憋回到了心里去。
刘彻在安静的氛围里开口道:“最后一轮的内容是什么?”
张欧道:“回陛下,乃是辩论,论题为‘应不应扶持技术’。”
刘彻又问沈乐妮:“国师是正方还是反方?”
“正方。”沈乐妮回。
“虽胜负已分,剩下的一轮比与不比,已再无意义,但朕还是想听一听国师的观点与看法。”刘彻道。
君王既有言,沈乐妮便颔首道来:“臣认为不仅要扶持技术,还要大力扶持。臣有一例子,在一刻钟的时间内,一个女子只能织出一件外衣,但若是大汉有一种可以织衣裳的工具,并且一刻钟内就能织出数件外衣,也就是说,一台工具在一刻钟内就能做完几个人的活。可想而知,若是有工具,可以省下多少人力。而省下的人力,就可以去做别的事,可以去种地,可以去作坊,等等。”
“同样,若大汉各行各业都有相应的工具,那么省下的人力,将会是一笔不可估数的庞大数字。这些人,又可以从事各行各业,或开荒种粮,或参军报国,或入仕为官。介时的大汉,不愁没有人可用。”
“天下之间,士农工商,每一行都是由技术奠基,由技术在不断催进。对于‘士’来说,知识便是一种技术,知识如浩瀚海洋越滚越多,才能有百家争鸣之盛景,考试和举荐也是一种技术,古往今来才能有无数贤才大能涌现朝堂;对于‘农’来说,如何种地、如何把地种好就是一种技术,农具亦是一种技术,只有改进技术,粮食亩产才会增多;对于‘工’来说,工具器械就是技术,技术越先进,才能有冶铁之术、采盐之法,才有如今的绫罗绸缎、巍峨高楼、御敌之器;对于‘商’来说,现有事物都是技术,事物越多,商人才能走的更远,贸易之物才能愈发多样。”
“若普天之下,只有大汉造出了可以不用人力就可以织出衣裳的器具,那么便可与异国互通买卖,大汉既可以得到大笔钱财,而异国因为有所需求,所以无法轻易开战,毕竟这项技术,只有大汉才有。以此类推,若大汉各行各业都有属于自己的技术,那么不仅大汉能愈发富强,别国也不敢轻易开战。”
“技术,是国力的基础。”
沈乐妮最后望着刘彻道:“因此臣认为,应当大力扶持技术,争取早日造出独属于大汉的第一台织衣器具。”
四下皆是人,却无一人说话,纷纷只拿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从未以这种角度来看待过‘技术’,现下听沈乐妮这番长篇大论,颇觉新奇。
“技术,是国力的基础……”刘彻摩挲着指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
“敢问国师,若要扶持技术,是否会伤及农业?”张欧问道。
沈乐妮回道:“技术与各行各业皆是相辅相成,谈不上伤及。可钻研技术是一项难事,非几日之功便能有所成就,其投入的人力物力亦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国师真是满腹学识、见识广阔,学生们实在钦佩。”对面的学生忽然开口夸赞沈乐妮,但沈乐妮一听就知道对方没憋好屁。
果不其然,对方接着道:“学生们有一疑问,想听一听国师的看法。”
大庭广众之下,沈乐妮只好接下,正好她也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招数。她问:“什么疑问?”
那说话的学生勾着唇,眼底透着恶意,他道:“国师认为,大汉应不应该开民智?”
此话一出,所有人立时把目光移到沈乐妮身上,静待她的回答。
谁都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请教,分明是这些学生不怀好意,想让陛下对沈乐妮产生隔阂,进而疏远她。
毕竟自古要想江山稳固,哪个皇帝会想给普通百姓开智的?
沈乐妮心下也了然。
狗东西,这是今日不把她搞的脱一层皮不罢休是吧?
但即便对方的问题如此犀利,沈乐妮也不怕,她扬起嘴角,提高音量回答道:“本官认为开不开民智这个问题,与扶不扶商道理相同,可开,但也要把握好‘度’字。”
她注视着对面,言辞高亢:“诸位都是儒生,想必应该知道,孔夫子有言,是为‘有教无类’,孔夫子认为教育不应该仅限于权贵阶层,平民百姓也应该被普及。孟夫子也有言,为‘教民智’,说的也是提倡教育百姓,使其具备一定知识、拥有能思考的思想。”
说到这里,她唇角扯着一抹弧度,声色缓慢却直击要害地质问对方:“诸位日日读书,莫非连圣贤的这些名言也不知?还要来反问本官一介女流?尔等究竟读的是什么书?连这些也不知,竟还好意思待在这最高学府中?”
被当众如此斥了一通,尤其如今当今陛下还在场,那些学生的脸面再挂不住,纷纷对沈乐妮怒目而视,但好歹理智尚存,没有张口就骂。
又一学生站出来高声道:“回国师,学生们对圣人名言自是熟读,学生们也只是想听听国师的看法,毕竟谁人不知国师既练得了兵,也入得了朝,可谓不可多得的大才!”
先给沈乐妮戴一顶高帽,把自己的无知转移为对对方的敬仰,然后又把问题抛给她道:“学生们只是想知道,国师口中的‘度’字,该如何把握?”
他说完以后没有停歇,而是咬了咬牙,壮着胆子叫道:“若是百姓懂得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不思朝廷供养恩德,反而有了谋逆之心,这又该如何?”
对于他此番言论,在场的儒生儒生们包括官员赞同与不赞同皆是一半一半,因此多数人都保持着安静,没有互相发表看法。
毕竟对于开不开民智,自古就是文人学士间一个热议的话题,亦是朝堂上一个时常被拿来谈论的事情。
更别说帝王还在这里,谁敢胡言乱语?
所有人静看着沈乐妮。
沈乐妮听后,对于这个回答不好就可能掉脑袋的问题,她也没有什么害怕之意,但她也不会顺着对方的话掉进他挖的坑里。
她微微一笑,角度犀利地把问题抛了回去:“这个问题,你不应该问我,而是应该问陛下。”
那学生吓了一跳,脸色当即一白。
他当然不敢真的去问刘彻,只是想给沈乐妮难堪,谁知道她根本不接,反而让他立马后悔刚才问了那个问题。
说百姓有谋逆之心,不知在说君王治理不行?
幸而刘彻没有追究。沈乐妮见对面偃旗息鼓,似乎不打算再刁难她了,总算舒了口气。
比试到此也就结束了,刘彻叫上沈乐妮先行离去,无关人员随后也跟着离开了太学。
离开前,沈乐妮还不忘提醒太学学生兑现自己的话。
看着那帮儒生一个个跟吃了屎一样的表情,沈乐妮瞬间心情美妙起来了。
“想不到国师如此能言会道,这两场辩论,朕听得很是尽兴。”回了未央宫,走在去往清凉殿的路上,刘彻对沈乐妮揶揄道。
沈乐妮呵呵两声,辩论嘛,不就是看谁嘴皮子利索。
“国师说与他国互通买卖,便可保持两国和平,国师不如再细细说一说,应该通什
么样的买卖?又该如何通?”刘彻询问道。
“陛下,不同的国家有不用的需求,端看对方缺什么,或者对方造不出来的东西,也可以是一种技术。但前提是自身要保证某项技术已经得到改进,才能把陈旧的技术卖给他国。而有两样东西,非自身充足到富余,不可与他国进行交易,便是粮食与军械两物。尤其是军械,除非是已经造出了更厉害的军械,则万万不可与他国进行交易。”
“臣举个例子,比如大漠之地,草原绵延千里,牛羊马儿成群。但大漠之地冬季漫长,冰天雪地,缺衣少食。若要与大漠部族进行互通,便可以买进牲畜,卖出炭火、布匹、乃至药物、粮食。”
“关于如何互通,臣认为当然首先要先修路,俗话说得好,商业发展的基础是运输行业的发达与道路的完善。”
商业发展的基础是运输行业的发达与道路的完善?还俗话说,他这个帝王怎么没听过?
刘彻细细品着她的话,一时没出声,沈乐妮静静地跟在他的侧后。
进了殿里,刘彻坐到御案前,又道:“那技术一事,国师也便说说吧。”
沈乐妮笑得像个苦命的打工人,“不知陛下想知道什么?”
“若是扶持技术,又该从何处做起?”
沈乐妮想了想道:“臣认为要扶持技术,首先要做的便是制定出完备的律法,建立相应机构,增设官位,再确定要钻研什么,设定考核奖惩,然后广招天下技工匠户,择优录用。”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若要扶商,首先也应该有一套完整规章律法与监管机构。”
刘彻沉吟几息,问道:“国师认为如今的大汉有何需要钻研?”
这个问题沈乐妮倒是还没有细想,她回道:“除了火药,其它的臣还没有细想过,不如待臣想好后再回答陛下。”
刘彻也没非要她现在必须说出个一二三来,闻言也就颔了首。
第125章 军营实践
军训结束以后,沈乐妮又把时间投入到了女医堂,她拿出了一些消毒和包扎物品,给这十几人细讲了分别的作用以及该如何使用。还拿出了一些药品让她们认识一下,讲了功效、吃法、注意事项等。
此前沈乐妮就把战场上所有必需品名字的字教给了众人,不仅包括这里的消毒及包扎物品、各种基础药品,连缝合需要的东西都教了她们。
战场之上什么伤者最多,自然是外伤患者最多。她已经在筹集缝合术所需要的桑皮线、羊肠线或者麻线,另外也让人去打造缝合需要的工具了。
只不过这些东西不好做,要一定时间,如今实践她们也只是拿最普通的丝线和剪刀来做代替的。
妇人们虽然学过,但都没真正见过这些东西,一开始还一个个好奇的研究了半天。
授课之余,沈乐妮又开展了一次健康讲座,依旧人满为患。到了如今,长安百姓对于健康方面的知识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即便不懂的人也能说出个一两个知识点,这令沈乐妮很是欣慰和喜悦。
哦对了,还要去给刘据上课。
沈乐妮累的直吐槽,真是天生牛马命啊!到了古代还被如此压榨!
不过给刘据上课倒是没什么难度,毕竟他如今还小,讲的太复杂他也不能完全听懂,所以沈乐妮目前讲的都是一些简单新奇的,比如阿拉伯数字、英文字母,偶尔做一个趣味科学小实验。
到了七月底,沈乐妮便打算带着把女医队的课放到军营中,进行实战演绎。
之所以选择军营,一来是因为如今她的校场没有人,二来是她想看看,如今军营里若出现女人,那些兵士们会是个什么德性,介时军训也好制定相应规矩。
听闻马上要去军营了,一群妇人很紧张,又有些害怕,尤其是那些年轻一些的妇人。
毕竟那可是军营,里面可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
“国师,咱们要在军营里待几日?”
“国师,现在便去军营吗?不是说出征时才随军?”
“国师跟着咱们去吗?老身还有些害怕……”
“国师……”
一群人围着沈乐妮叽叽喳喳个不停,李知琴微拧眉,出言道:“诸位有何可怕的?咱们早日都要跟着军队出征,如今提前适应一下也是好的。况且国师早在第一日就告诉我们了,光是学书上之言是不够的,拿家禽练习也不够,要想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夫,最重要的还是找人实践。”
罗娣看她们这副窝囊样也是来气,跟着道:“知琴妹妹说的是!不是老身说,咱们这些人里,除了秋云,哪个不是嫁过人的?不就是去军营,有啥好怕的!那些兵虽是汉子,可也是咱大汉的将士不是?他们还敢欺辱咱不成?况且有国师在,给他们一百个胆儿怕也不敢!”
她活了几十年,对于这些人在担心害怕什么,心里门儿清,当下便宽慰她们道。
沈乐妮也知道这些人虽然年纪大了,但即便是老妇人也是极为在意贞洁的,于是给她们吃个定心丸道:“诸位放心,有我在,定会护你们安然无恙。”
翌日,沈乐妮就带着这十几人带着东西去了南军当中。
她早已与南军卫尉路博德打过招呼,因此一行人很顺利地就进入了军营。沈乐妮打算带着这帮人在这里待个十天半个月的,所以就让人腾出了几顶营帐。
而军营里,一听说有一群女人来了军营,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日子,一些将士兴奋的一有空不是和袍泽闲谈,就是偷偷跑去看热闹。倒是那些受过军训的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依旧各做各的。反而有些人还挺怕沈乐妮,听说她也来了,一个个有多远离多远
此次沈乐妮带她们来军营的目的,一来是让她们提前适应一下,二来是看看军营军士情况,三来是让她们练练手。
在没有打仗的时候,若说哪里的伤员最多,那肯定非军营莫属。
古代的操练都是要动冷兵器的,一有个不注意就会被划拉出个伤来,而且极看重体能训练,从这几次军训她就能看出,长安军营的军士们的体能都尚且不错,所以平日的训练一不注意就会容易出现扭伤、拉伤。
但这才刚来,沈乐妮并没有急着让女医们开始实践,而是带着她们在军营里转了转,了解了一下各部门,以后到了战场上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找人。
尤其了解了一下军营里有关对待伤者的事宜。有个地方叫做庵庐,是专门救治伤兵的地方。此外军营里还设有‘折伤簿’,用于记录伤者情况。还有药函和药盛橐,这两样是器具,是用来存放军中必备药品的。
虽然这些人不多,但毕竟都是女子,在军营里尤为显眼,走到哪里都被一堆视线盯住,这不仅让一群妇人感到不适,就连沈乐妮后来也皱了眉。
看来以后军训的时候,都要把女医带进去了。下来她也要找卫青等人商议一下,制定一些规矩,来保护这些女医。仅仅这些也不够,她还要去找刘彻,不说什么官职俸禄,最起码要保证她们的人身安全。毕竟出征打仗调动的军队大多都是郡国兵,中央军调动人数不多。
说回来,来到军营的第一日,
沈乐妮先是把众人的住处安排得当,然后带着人转了一圈,了解了一些军营的不算机密的基本的事,就带着人回到了住处。
甫一进入大帐,有个被其他人称为张氏的妇人便纠结着五官向沈乐妮征求道:“国师,这……咱们待在这军营里,真的没事吗?”
“是啊国师,我总觉得那些人的眼神……”
这其中有一半人都是同张氏一样,有担心和害怕,毕竟走在男人堆里,就算她们不似未出阁的姑娘那般面皮薄,但被那样盯着看心里也有些发怵啊。
另外一些人倒不是害怕,而是嫌恶。
罗娣呸了声道:“那些个男人,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咱们都一把岁数了还看,不知道看个什么!”
“就是!有些人的那眼神,看得我浑身直冒鸡皮疙瘩!”
“恶心!”
李知琴面有虑色,看向秋云道:“我们倒是不怕,只是秋云是咱们里唯一一个尚未成婚的,她如今才十四岁,若是……”
她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懂。万一秋云遇着点什么,即便没出什么事,但清誉也是受损了,那她以后可就不好找夫家了。不过如今都进了军营,就算没什么事,也是不太好成家的。
沈乐妮还没说话,秋云便抢先对她道:“国师,秋云不怕!秋云不在乎什么名声清誉,秋云只愿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夫,学到更多知识,以后能帮更多人。”
沈乐妮揉揉她的发顶,看着她温声问:“你真想好了?若要做女医,便要有所取舍。”
秋云拿认真的视线注视着她,而后用力点头。
沈乐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对着众人道:“大家别怕,我说过会护你们安危。若此后有谁拿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你们,或者出言不逊、动手动脚,你们可以记住他们,然后禀报于我。稍后我也会去与路卫尉等将领商议。一旦有此种人,我与南军众位将领定严惩不贷。”
她环望众人,再打一剂定心针:“此后我也会奏请陛下为女医队制定相应律法,以保女医队所有人的安危和名誉。”
沈乐妮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罗娣扯着嗓子道:“大家别怕!有国师在,军营里的人不敢乱来!大家别忘了咱们可是来这里练习医术的,咱们以后是要去军队里救人的!别让国师失望!”
李知琴面色淡然道:“若是害怕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不必再浪费国师的时间。”
最终,在沈乐妮的安抚和罗娣等人的劝告下,一堆人好歹是松了紧绷的心态。
安抚好众人,沈乐妮这才去找路博德等将领商议关于如何保护女医安全的事宜,议了好一会儿才敲定下来。
当日下午,路博德便把军营内所有将士召集起来,宣告了女医队要在军营里进行为期半个月的医术练习,言所有将士要将其当作袍泽以待,需对之持以尊重,若有谁敢冒犯,无论表情、言语和肢体,一经发现,论以重处。
安排好关于女医队的安全事宜,沈乐妮这才开始准备实践之事。
翌日,沈乐妮带着众人去了庵庐,准备开始实战。
当然,庵庐的一众医官医吏早就收到了上头的消息,声称国师要带着她的女大夫们来这里找伤患练手。
对于这些妇人学医理知识当大夫,这些有正式官职在身的医官本就对其不齿,一听说还是来拿伤者练手的,更是心有怒火,只是碍于身份低微,不敢有丝毫微词。
看着沈乐妮果然带着人来,医官医吏们皆目藏不悦与鄙夷,转头去做自己的事了,眼不见为净。
沈乐妮早已打过招呼,不用让人来陪着她们,各做各的事去,所以当下也就没有将领来迎接她们。
因为昨日没有进来细看过,所以沈乐妮带着人先是在庵庐内具体转了转。庵庐倒是挺大,光是伤兵养伤的营帐就足有百顶,每顶可容十数人。此外还有晒药熬药存放药物的地方,以及医官医吏的住处等。
如今没有战事,伤兵很少,总共不过十几人,安置在四个营帐里。
有伤风感冒的,有崴伤了的,有脱臼了的,有骨折的,还有被兵器所划伤的。
沈乐妮带着人在有伤患的营帐一个挨一个地看。
到第一顶时,里面安置的是扭伤崴伤的,总共只有四人,现在里面还有一医吏在查看他们的情况。
这几人冷不丁看见一群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带头的那个赫然就是当今国师,一个个立马挣扎着要下床行礼。沈乐妮及时挥了挥手,开口道:“好好休养,莫要乱动。”
那医吏有些惶恐地问:“不知国师有何事要吩咐?”
沈乐妮温言道:“无事,本官就是带这些女医来看看伤者情况,你继续做你的事便是。”
“是、是。”虽然得到此言,但那医吏反而更紧张了,毕竟国师在此看着,他总归有些手忙脚乱。
沈乐妮见状,转移话题道:“这几人是伤着哪儿了?”
那医吏听见她的话,下意识想放下手中事直起腰回她,转而又想到刚才她的话,便一边做事一边回道:“回国师,他们都是扭伤了脚。”
“那若是刚扭伤,应该如何应对?”沈乐妮询问,示意女医们安静听着。
医吏便为她细讲了一番,沈乐妮和一堆女医都听得无比认真。
古代对于处理扭伤的做法,倒是和现代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冷敷和热敷,针灸按摩,毕竟中医源远流长。
听完后,沈乐妮请这医吏把他剩余的事交给女医来做,他从旁指导,医吏不敢拒绝,忙应了下来。
在第一顶营帐里待了快半个时辰,沈乐妮才带着人转向下一个营帐。
这个营帐里两个染了风寒发了高热的病患,两人看见人,立马反应过来,要下床行礼,被沈乐妮拦住。
沈乐妮问了两人是怎么了,得到是风寒发热后,便询问了一下两人症状,然后考验了一下女医们该服什么药,以及如何区分风寒和风热等等问题。
待了两刻钟,又去往下一个营帐。
这个营帐里有十一人,都是因训练而不小心受了外伤。此时这里有一个医官在巡查情况,他身后跟着两个医吏,都在认真听着医官的吩咐。
听见门口的动静,里面的人齐刷刷把视线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