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有孕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凡是有些权势的人都得知了此事,许多官员开始重新作打算,暗地里涌流四起。
霍去病知道以后,也想起了
带着沈乐妮第一次见刘彻时她说的话,如今果真应验。
而沈乐妮果然拿到了一大笔赏赐的钱财,高兴的整日看谁都面带和蔼的笑容。
霍去病来找她时,便见她和他说话时一时挂着笑,看上去都有些诡异了,霍去病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看着她小心地问:“你怎么了,你笑什么?”
沈乐妮背起手,“当然是心情好我才笑啊。”
“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霍去病嘀咕道。
沈乐妮收起笑斜他一眼,霍去病立马举手投降。
霍去病没忍住心里的好奇,凑到沈乐妮身边小声打探道:“哎,话说,陛下他……将来会有几个皇子?”
“你知道这个做什么?”沈乐妮看着他,忽然想逗他一逗,便坏笑道:“莫非,你在想将来扶持哪个皇子?”
霍去病一听,果然狠狠吓一跳,险些跳起来去捂她的嘴,“哎哎哎!可不敢乱说!可不敢乱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沈乐妮哈哈一笑,道:“行了,我逗你的。”
霍去病哀怨地瞅她一眼,“你这个玩笑,能把人吓死。”
沈乐妮咳了两声,似劝似提醒:“总之,不要乱问,对你没好处。”
“知道了。”
他才没那个心思,反之他还有些担心,毕竟她之前也说过,陛下会册立尚且年幼的据儿为太子,也不知是福是祸。
霍去病说起正事,“你之前让我帮你找的那个东西,叫什么棉……总之就是那个东西,已经有了下落了。”
原来棉花在这个时候,叫做织贝或白叠子,分布地区在最南边,西域那边也有,只不过种植的都不多。
“你要那织贝做什么?”霍去病询问着。
沈乐妮一时没说话。她本是想着用棉花尝试着做古代版卫生巾,可现在想来却不现实。
首先这时候棉花种植稀少,本身价钱肯定是很贵的,更别提还有运输等事宜上的花费,而且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毕竟好东西一般都会被上层人垄断。
还是找别的替代品算了。
见霍去病还看着她,沈乐妮就随口解释了一句:“没什么,想做个东西,如今看来用不起棉花。”
“不能吧?你已是国师,身份在这儿,还有国师用不起的东西?”霍去病打趣道。
沈乐妮扯开话题,“总之,此番多谢你了。”
霍去病罢罢手,又道:“等汇演结束后,我便亲自去挑几个信得过的人给你使。”
沈乐妮点了点头。
一月初,第五次军训汇演圆满落幕。
沈乐妮提交申请后,系统开始道:“检测到军训成果。本次为第五次军训,目标人数为三千人,实际为三千零一百人,军训期间人数减少为三千零九十一人。用时五个月,综合评分为七十四分。军训合格,获得积分一百九十分。累积积分为六百零九分。”
这次军训,除了何平安队里因闹事而被遣离校场的两人,还有别的连队里因家里有人生病、哪里受伤了等各种各样的事同样离开校场的人。
沈乐妮正等着系统给她下发物品,而系统这时候却是问道:“系统检测到另有十三名已达合格标准的预备教官,宿主是否选择在此次兑换为积分?”
险些把这事给忘了。
沈乐妮本想留着等以后万一哪次军训不合格时再凑在一起,可她也不知这十三个人能换多少积分,干脆就跟这次的一起兑换算了,也好让她心里有个数。
于是她道:“兑换。”
“正在为宿主提交申请……申请成功。十三名预备教官总共兑换积分为八分,第五次军训总获得积分为一百九十八分,累积积分为六百一十七分。”
啊??八分?!
沈乐妮即便做了可能没多少分的心理准备,但显然,她的准备做少了。
这也太少了吧?!
十三个人,就换了八分?一个人连一分都没有?
沈乐妮真是呵呵了。
第136章 杂交水稻
“系统,你真真真没有算错?要不再看看?真的才八分?”沈乐妮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又一遍。
八分,她去要饭都要的比这多。
系统仍旧贴心地回答着:“本系统一贯遵循的宗旨乃是严谨严格四字,从无出错。”
沈乐妮还不死心,又换一个问题问:“那这十三人在这次综合评分里值个多少分?”
“三分。”
沈乐妮彻底死心了。
只能说,幸好她没有把这十三人留到军训不合格时再用,才三分,要是凑到一起都达不到合格线,那才是让她想死。
要么就多训些出来,要么就存在一起,聚少成多。
“正在兑换物品……兑换成功,物品已下发。本次兑换物品为:压缩饼干一千箱,精盐一百箱,防砍服五件,单人帐篷一千顶,现代马具一千套。奖励:杂交水稻种十斤,附带《水稻育苗移栽手册》一本。”
听到精盐一百箱的时候,沈乐妮眼睛陡然一亮,心道这可是好东西啊!还没感叹完,又听见了五件防砍服,又是一个激动。听到马具一千套的时候,沈乐妮满心只剩下了感叹,只道这次的分也太值钱了。
等系统报了最后那奖励后,沈乐妮蓦然一愣,继而便是难以置信,毕竟她怎么也想不到系统竟会把杂交水稻种当成奖励给她。
那可是现代杂交水稻啊!是解决了那么多人温饱问题的杂交水稻!
虽然古代种植条件远不如以后,可倘若精心料养,产量也不会太低!
沈乐妮本以为这种真正的利国重器至少会在军训数万人的时候才可能会给她,谁知道来的如此突兀。
十斤,育出苗后也能种几亩田了。
沈乐妮顾不上其它的东西,先把水稻种取出来看了看。
系统给的十斤,乃是现代计量单位的十斤,装在一口箱子里,一打开来,金灿一片。
她捧了一小捧在手心里,屋子里点了灯,稻种在灯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粒粒饱满,即便未脱壳,也能引得人大动口腹之欲。
沈乐妮把这一撮种子在两手手心里轻而缓慢地倒来倒去,细细聆听着那稻种相互摩挲的沙沙声。
她的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宝贝一样,手上的动作也极其小心,生怕就掉落一粒,可就是不想停下手中动作,好像觉得不太真实一样。
来到古代,才知未来生活何其幸福。
嚼过安顺镇的那一碗未脱壳的干瘪而粗粝的粟米,才明白手中物的神圣。
沈乐妮盯着手中的种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回箱子里,再收回到空间去。
“系统,你给的这杂交水稻一亩能产多少斤?”
“至少为一千斤。”
这个回答倒在沈乐妮的预料之中,毕竟系统给的都是精品中的精品。不过若是放在当下的话,一亩能产个五百斤就不错了,也就是当下的八.九石。
但之前她就跟大司农了解过了水稻等粮食的亩产,平均才一石,这八.九石已是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沈乐妮抑制住因激动而跳动不止的心,把另外的新东西拿出来看了看。
这精盐一箱里有足足三十袋,一箱子都足够沈乐妮吃好多年了,更别提这里有一百箱。而且这盐可不光能吃,还是重要战略物资,用处多着呢。
再翻了翻那本手册,上面记载的都是有关水稻种如何育苗、移栽等方法,有了这本书,将来种水稻的时候能免走许多错路。
翌日一大早,沈乐妮用过早饭后便迫不及待地拿上东西进宫去见了刘彻。
如今刘彻也渐渐意识到沈乐妮每次军训后会得到一些东西,因此现下看着沈乐妮,便颇有些期待。
果然,沈乐妮此番是来献两物给他的。
刘彻看着那被宫人抬进大殿的两口箱子,不禁挑了下眉。看来此次的东西,有点大啊。
待殿里无闲杂人后,沈乐妮才走过去打开一口箱子,拿出一包盐呈到刘彻案前。刘彻拿起
那包盐捏了捏,只觉得手感有些奇怪,一时猜不出来是何物。
他举着那包盐问道:“这是何物?”
沈乐妮对上他的视线,扬着唇清晰有力地回答道:“回陛下,此乃精盐。”
“精盐?”刘彻果真对此物产生了浓厚兴趣,他似是想打开看看这精盐与供入宫中的精盐有何不同,却不知此物该如何打开,一时顿在那里。
沈乐妮很有眼力地伸出手去,“臣替陛下打开。”
刘彻把东西递给她,沈乐妮接过,撕开了一道小口子,再递了回去。
刘彻直接倒了一些在手心里,只见掌心的精盐细小如沙粒,却白如冬雪,无一丝杂质,像是真捧了一撮最纯白的雪在手里一样。
光看上去,便知这盐确实是难得的精品,他作为帝王,也不曾见过这种极品精盐。
刘彻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欲沾上一些入口中品尝,沈乐妮见状提醒道:“陛下,这盐很咸,您少沾一些。”
刘彻依言只捻了一点沾到唇上,然后抿进嘴里品尝。
确实如沈乐妮所说,很咸,但刘彻却没皱眉,神情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之态。
“陛下,觉得如何?”沈乐妮巴巴望着他。
刘彻品尝完后没急着说话,他拿过净手的帕子下意识要把手心里的一撮盐揩进帕子里去,可动作一顿,继而把帕子铺展在案上,然后把手里的盐干干净净地用另一只手擦落到帕子上,再移到边上去。
眼前帝王富有四海,却依旧很珍惜这一小撮精盐。
做完这一切后,刘彻才看着底下那两只箱子开口问沈乐妮:“箱子里都是这盐?”
沈乐妮如实回道:“臣只带了一箱子,不过臣总共得了一百箱。”
“国师打算把这百箱精盐用于何处?”刘彻询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沈乐妮早在昨晚就想过了。
盐是人体必需的矿物质,这百箱盐她除了献给刘彻一箱,她自己自留一箱,再留五箱下来另作他用,其余的九十三箱她则暂存着,以后给出征的军队用。
听她说完,刘彻也没问什么,反正用于军用于民与他而言都可。
只是有个问题刘彻没想明白,他询问道:“另作他用是何意?”
沈乐妮回道:“此后待研究院建成,便可以设立一处专门研究盐的提炼提纯以及盐具的分院,介时便用得上这精盐。”
刘彻颔了首,又问道:“看来国师是想好研究院应当开设哪些钻研点了?”
沈乐妮点了头:“是。”
刘彻道:“再过不久,研究院也修建完毕,介时朕再与国师详细讨论。”
自从几个月前他下旨以后,研究院便开始动工,因为修建要求不是很复杂,所以不到半年,便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刘彻的目光又落在另一口箱子上,开口道:“那里面的又是何物?”
沈乐妮道:“回陛下,那只箱子里的,乃是粮种。”
刘彻的瞳孔细微变化了一瞬,他看向沈乐妮,重复了两字:“粮种?”
“里面装的粮种,名为杂交水稻种。”
“杂交水稻种……”刘彻咀嚼着这几个字,半晌开口询问:“杂交水稻,与当下的水稻,有何区别?”
沈乐妮缓缓吐出几个字:“产量不同。”
刘彻心里一动,他静静望着沈乐妮的眼,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沈乐妮觉出了他的意思,便展开来道:“此前臣问过大司农,得知当下的水稻平均亩产不过一石左右,而这杂交水稻……”她想了一下,还是打算如实说来:“若放在未来,亩产在十五石以上。但若是当下,精心培养的话,或许也能产个七八石。”
乍然听到亩产十五石,刘彻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不复方才的淡然。
十五石?!这杂交水稻,竟能如此高产?
这可是十五石啊,若大汉的农田都能种上这等粮种,又何来饥荒之灾?
可心绪还没激动多久,就被最后那一句话给冲淡了下去。是啊,亩产再高,那也是未来的亩产量,换作当下,能产出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转念一想,即便每亩只产出五石,那也是当下所以粮种所不能及的。
思及此,刘彻又想起一个问题,问她道:“有多少粮种?”
“总共只有二十斤,臣留了四斤以防万一,因此箱子里,有着十六斤。”现代的一斤,约等于当下的两斤。
闻言刘彻只道:“取一些过来。”
沈乐妮应下,转身去把另一口箱子打开,用双手捧出一些,然后奉于御案之上。
刘彻捻起一些搁于掌中,细细观摩了一会儿,没来由地轻叹一声。
第一次见沈乐妮时,她说了那般多的未来之事,他虽对她口中描述的那般强大之国很惊讶,心里却没有什么真实之感,可到后来她献给他的一件件来自未来的东西,让他不禁重新对她的那些话有了思考。
真正让他感受到宇宙乾坤所带来的距离感的,便是当下这精盐和杂交水稻。
即便强盛如大汉,即便尊贵如君王,在这一样样堪称国之重器般的神物面前,也不禁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
那是一种刘彻从未有过的感觉。
第137章 孤身一人,对谁都好
但这感觉仅仅是瞬息。
他承认大汉自是不比未来,可既然上天降沈乐妮派了过来,便自有其道理。
大汉,在他的治理下,在沈乐妮的帮助下,一定能变得更好。
“陛下为何叹息?”沈乐妮疑惑地询问道。
“无事。”刘彻随口回一句,捻起几粒稻种在指腹间轻揉,将话题移开:“不知国师可懂如何栽种培养这杂交水稻?”
沈乐妮想到那本手册,回道:“臣知道一些关于如何育苗和移栽的知识,至于后面的料理,臣便不知了。”
“无妨,此后可以同大司农商讨。”刘彻把指腹间的稻种放到案上,对沈乐妮道:“稍后,朕会召集相关大臣,商议水稻播种之事,国师也留下吧。”
沈乐妮应下后,便候在了殿内。
刘彻立马下了口谕,不多时,温室殿内就来了几位大臣,分别为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大司农、大司农中丞以及搜粟都尉。这些人的职责都是与农事相关的,自然对粮种事宜极为熟悉。
如今杂交水稻还没播种到田里,不必让太多人知晓。
几位大臣一进殿,先是对刘彻行了礼,再对国师行了礼。沈乐妮如今参政一年有余,因此他们都习惯了一个女子出现在议事之时。
随后,他们又注意到了放在他们前面的那口箱子,以及搁在殿侧的另一口箱子。
刘彻看着底下的四人,没有急着说稻种播种之事,而是开口道:“朕今日召尔等前来,有一事要交予你们,此事事关重大,干系到天下万民,因此朕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嘴。”
事还没说就先下了警告,治粟内史等人已然明白陛下要说的事的重要性,纷纷向刘彻作了保证。
告诫了一番,刘彻才切入正题。他对治粟内史道:“把那口箱子打开。”
治粟内史依言上前两步,伸手将箱盖掀了开,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堆金灿灿的稻种,而且这稻种还不像是现有的,眼前的更加饱满,一看就知绝非凡品。
他不禁愣了一下,而站在他身后的其他三人显然也看见了箱子里的东西,皆是一样的反应。
稻种?
而且还是品质如此好的稻种,陛下是哪里得到的?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刘彻把几人的反应收入眼中,开口道:“这便是朕要交给尔等的事。朕令你们搁下手中事务,将这些稻种播种入田,并精心料养,直至收割完毕。”他看了眼沈乐妮,补充道:“另外,朕已将此事交予国师负责,国师于水稻育苗移栽一事上颇有经验,之后播种相关事宜,你们便自行探讨。”
几人听后,对于沈乐妮来负责这件种
粮食一事倒是并不怎么介意,反正陛下极为宠信国师,就算是陛下要革了他们的官职让沈乐妮来接手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们在意的,是陛下前几句话。
只是普通的播种育粮一事,竟让他们四个都放下手里的所有事务,来种这箱子里的稻种,还要精心料养?
那么只能说明,这口箱子里的稻种,比现下的所有粮种都要好,而且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好,才令陛下如此重视。
“朕要说的都说完了,诸卿可记住朕的话了?”
刘彻平静却又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扫过底下四人,巨大压力令四人额角冒汗,不由躬低了背脊,连忙作出了回应。
可几人心里却存了疑惑,这箱子里的稻种,到底有何神圣之处?
刘彻最后警告完后,让他们去旁边的配殿讨论出一个有关播种所有事宜的结果,再呈给他。
于是沈乐妮同四人,带上那口箱子,一道去了这温室殿的配殿商议事情。
甫一进入配殿,沈乐妮就把宫人都叫了出去,然后治粟内史就等不及向沈乐妮探问道:“请问国师,这箱子里的稻种,究竟有何特别之处,需要国师和下官们来负责播种培育事宜?”
另外三人虽未说话,却也是拿一双眼睛望着沈乐妮。
沈乐妮把箱子打了开,然后把杂交水稻的不同之处对他们说来:“这稻种,名为杂交水稻,之所以陛下会如此重视这稻种,是因为它的产量比当下所有粮种的产量都要多。”
治粟内史和大司农等人对视一眼,治粟内史问道:“这杂交水稻的产量能有多少?”
沈乐妮与他对视,“若精心料养,亩产或可在五至八石。”
治粟内史等四人皆是眼睛一瞪,俨然被这个产量惊住。
五至八石!八石!这……这还是粮种吗?这简直是神物啊!
大司农激动到呼吸急促,他再顾不得什么,急忙向沈乐妮求证:“国师此言可有凭证?”
沈乐妮看向他,神色很是从容,却只道:“是与不是,种出来便可得知。只是影响亩产的因素有太多,田地是否肥沃、环境温度与湿度、阳光是否充足,以及虫害等等问题,都关乎水稻产量。因此这亩产究竟是五石还是八石,更少或者更多,都需要在场诸位大人共同用心研讨和培育。”
她将那几个因素一说,在场几人便有些微讶。看来陛下所言非虚,国师的确是懂得一点种粮之事的。
只是……这个女流未免也懂得太多东西了吧!
一个来自边境之地的人,究竟为何会懂得这么多?
四人中除了大司农以外,心中都各有所思,而大司农此前早已与沈乐妮有过两次短暂交谈,他倒是很佩服此女子,学识过人,懂得也多,还颇为关心粮食之事。
只要知道她是个好官就行,至于其它的,就不关他的事了。
治粟内史上前去捧了一把稻种细细研究了会儿,而后转头挂着一个微笑问沈乐妮道:“不知这稻种可是国师寻得的?”
沈乐妮也微笑着打太极道:“内史大人不妨去问问陛下。”
治粟内史闻言,赶紧解释道:“下官没有别的意思,下官只是不曾见过此等高产粮种,有些好奇罢了。”
大司农适时开口道:“国师大人,不知您对这稻种的播种之地,可有了想法?”
要想粮食产量好,首先就得选对地方。
沈乐妮便与他们开始了长时间的商讨,她来时尚且在清早,可出宫时却已过了午时。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几人将育苗地选在了离长安百里远的一处气候比较适宜之地,然后栽种地则选在了长江平原处,至于具体选在哪一块,还得之后去当地查看一番再作最后决定。
沈乐妮将讨论出的结果呈给了刘彻,刘彻看了后颔首表示同意,又安排了两支禁军先行前往育苗地将其保护起来,此后这两支禁军便会一直守在那里,直到稻苗移栽。
出了宫后,沈乐妮先是回了一趟家,然后拿上东西,便去了陈府。
她送了一些东西给卫少儿,包括卫生巾、止痛药、精盐等等,卫少儿听完这些东西的用处后既惊讶又喜欢,却没向沈乐妮打听是从何而来。
“对了,我那里还有一些,是送给大将军的,只是我不便去大将军府上,劳烦夫人替我送去吧。”沈乐妮拜托卫少儿道。
卫青帮助了她很多,又在军训一事上替她分担了很大一部分,感谢一下是应该的。
但她非必要还是少往大将军府上跑,不然她这个身份,另外卫青又是有着节制天下兵马之权的大将军,背后又是皇后母族卫家,担心给两方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此事还是拜托卫少儿为好。
送给卫青的,除了几包精盐、一些止痛药,便是一套马具、一把唐刀等物。
卫少儿爽快地一口应下,“没问题,你且放心,稍后我便替你送过去,亲手交到阿弟手上,再替你解释清楚。”
沈乐妮笑着道谢:“多谢夫人。里面也有止痛药和精盐,虽然我留了作解释的竹简在其中,但还是请夫人替我给大将军讲解一二,也替我告诉大将军一声,若是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之后可以问我。”
卫少儿还是笑着应下,“没问题,都交给我!”
事情交代完以后,两人便聊起了别的事情,沈乐妮分享起她军训以及女医堂的事情,卫少儿同她讲起近日来长安高门内发生的趣事。
说着说着,卫少儿便似忽然想起般,随口问她道:“乐妮啊,你看你如今都来长安快两年了,不知……你可有遇上心仪之人?”
如今的沈乐妮,对于这种问题,已经不知道听到过多少次了,从最初的无奈,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心如止水。
其中许多人,无非是想同她通过姻亲上的关系,寻求一个靠山,或者有实力的‘同谋’,但也有部分人是真正关心她。
比如卫少儿。
即便没有血缘以及姻亲上的关系,沈乐妮也已经将她当作了在这个时代的亲人,不忍与她产生隔阂,便摇了摇头,如实回她道:“夫人,我如今这般身份,注定了不能与任何勋贵士族有着任何姻亲上的关系,孤身一人,对谁都好。所以……即便我以后真的遇上心仪之人,我也不能与他成亲。”
卫少儿也明白这个道理,叹息了一声,眉眼带着疼惜之色:“我知道,可我就是怜惜你,你是个好姑娘,也是个强大的女子,但女子没个归宿,以后老了可怎么办……”
第138章 太坏了
沈乐妮安慰似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卫少儿的手背上,对她温言道:“夫人不必担心,即使是孤身一人,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说到这里,她唇边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又道:“何况我是国师,有着那般大的国师府,那么多仆人,还有那么多陛下赐予的钱财,更有陛下的宠信,以后老了过得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卫少儿掩唇一笑,提醒般的嗔道:“你呀,这些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说,以后当着别人,可万不能这样说了。”
“乐妮知道,多谢夫人的关心。”沈乐妮点了头,最后宽慰她道:“再不济,我还有个弟弟,以后他也能给我养老。”
卫少儿又是一笑,无奈道:“罢了,说不过你。”话音落下,她复而又认真地叮嘱沈乐妮道:“不过乐妮啊,你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我虽为后宅妇人,却也懂得一些朝堂之事,想和你攀关系的多,可外面也有许多人想要把你拉下来啊。”
沈乐妮颔首:“我记住了,夫人。”
虽然卫少儿早已预料到了沈乐妮的那番回答,可她还是有些不死心。她相信只要两人两情相悦,总是有办法可以在一起的。
那小子不必说,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要看眼前人对她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卫少儿想替霍去病试探一下她。
哎,那臭小子真是没用!她倒是听说他常常去找乐妮,可这么久了,什么作用也没起。
榆木脑袋呀!
卫少儿忽而眉含愁绪,轻叹一声道:“话说,我家去病也老大不小了,他却还没有成亲的想法。不是我这做母亲的说话言过其实,我家去病生的确实一副好相貌,又年轻有为,这长安高门中的贵女们,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想嫁给他,可他就是不愿成亲,我这都急得不行。”
沈乐妮只安静听她讲着,似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谁料卫少儿忽然开口询问起了她的看法:“乐妮呀,你时常与去病一处,你可知道那小子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她说
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乐妮的脸,悄然观察着她的神情。
沈乐妮一愣,俨然没想到卫少儿居然会问她。
她摇了摇头:“夫人,我不知道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闻言,卫少儿又是一声轻叹,眼珠子却是一转,开口拜托她道:“乐妮,以后你也替我劝劝去病,他都快到及冠之年了,再不相看个姑娘,以后可没人要他了。”
沈乐妮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笑着:“夫人,由我去劝霍公子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他与你熟悉,你们年龄也差不了多少,更能说到一起去,想必你来劝比我这个母亲劝效果更好。”卫少儿不甚在意地罢罢手。
“那……我记住了,有机会,我劝劝霍公子。”沈乐妮应了下来。
卫少儿舒展开眉眼,像是解决了一件心事般,唇畔含笑着向她道谢:“多谢你了,乐妮。”
沈乐妮摇摇头,见时间差不多了,她便起身告辞而去。
卫少儿望着她的背影,却是替那小子叹息了一声。
方才她几番试探,不放过乐妮脸上任何一丝神情,可却并没有抓住她想看到的。
看来啊,自始至终都是那臭小子一厢情愿罢了。
乐妮这姑娘,不像是轻易被困于情爱之事上的人。
她到底是该让去病再加把劲,还是该劝他放弃……
沈乐妮出了陈府,她望着阴沉的天际,唇角却浮出一丝略微苦涩无力的笑.
一转眼,又迎来了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
深冬时节,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天地之间成了一色。
屋外虽寒风凛冽,街头却依然人头攒动,叫卖吆喝声不绝,烟火气盈满人间,热闹非凡。
到了晚上,泼墨般的大地上繁星闪烁,大街小巷挂满灯笼,万人空巷,共庆佳节。
戌时初,沈乐妮收拾妥当,乘坐马车前往未央宫参加宫宴。
进了宫后,自有宫人引路。沈乐妮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沧池渐台处。宫人告诉沈乐妮办宴之处后,便躬身告退。
眼下还未到宫宴时间,因此沈乐妮就地转了转。
这沧池附近建了好几处阁楼,高矮不一,外形不同,眼下阁楼内外都点起了明黄宫灯,华丽巍峨又大气,在夜色下仿佛是座座金楼,由金砖堆砌而成。
整个沧池也是处处挂满了宫灯,柔和灯光映在沧池湖面,像是把晨曦的金芒揉碎,洒落于其上,金光粼粼一片。
若是白日,便可见得沧池满目青苍色的湖水,‘沧池’一名也是因这水色而得名。
而渐台,则建于沧池中央,是一处大型的台式建筑,供皇室观景游乐,有时帝王也会在此举办宫宴。
沈乐妮正安静欣赏着独属于皇宫的夜景,背后响起霍去病的声音:“来的挺早啊。”
“你不也挺早。”沈乐妮头也没回,继续欣赏。
霍去病走到她身边,随口问:“在看什么?”
“欣赏夜景。”
霍去病也随她的视线望过去,嗯了声道:“景色是不错。”
沈乐妮瞥他一眼,“怎么,你以前没来看过?”
霍去病背起手,感慨着道:“自然是看过,只是逐渐长大,眼前所见、心中所感,皆有不同罢了。”
沈乐妮简直不想理他。
毛头小子一个,还在这感悟人生哲理上了。
霍去病却侧过头看她,往她身边挪近一步,小声问道:“你……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沈乐妮眼眸一动,立马就知道了他说的是什么,不过她却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反问道:“我答应你?什么事?”
见她这样,霍去病一副难以置信又有些心碎的表情:“你忘了?”
沈乐妮摸着下巴,仰天想了会儿,最终嘶了一声:“我好像确实想不起来了。”说完,她又对他眨巴着眼睛道:“究竟是什么事,你不如再提醒我一下?”
霍去病不开心了。他转过头去,撇着嘴道:“没什么,记不得就算了。”
“喂,生气了?”沈乐妮忍着笑,轻轻戳了下他的胳膊,问道。
“没有。”
沈乐妮继续逗他,“真没生气?”
“……”
见他神色真有些失落,沈乐妮才收起了逗他的心思,安慰他道:“好了好了,我没忘,行了吧?”
霍去病不太信,“那你说说,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今年为你准备压胜钱。”
闻言,霍去病的眼睛果真亮了亮,方才的情绪立马消散,他眼含期待、迫不及待地询问:“那你准备的是什么样的?有何特别之处?”
好家伙,他还真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说的话一个字也没漏。
幸好她提前准备好了,不然这次怕是不好哄啊。
“在马车上,等宫宴结束后给你。”
“那你可以先告诉我你准备的是何物吧?”霍去病不死心地继续问。
沈乐妮就喜欢吊他胃口:“嗯……总之很特别,你没见过。”
她越这样说,霍去病越是心急想知道,可她就是不告诉他,他也没办法,气得哼了声,当着面发她牢骚:“你这人,也太坏了。”
沈乐妮险些哈哈笑出声来,好容易憋了下去,回他一句:“还说我,哪有人像你一样主动找人要压胜钱的?”
霍去病抱着手把头偏向一边,不说话。
说闹完了,沈乐妮看了看举办宫宴的那阁楼,对他道:“你那压胜钱等宫宴结束我就给你。时间差不多了,该过去了。”
第139章 就这一次
宫宴办在了一座叫飞燕楼的阁楼里,只不过今年的宫宴规模不大,不比去岁邀请了诸多大臣,倒像是一场家宴。
只是这次宫宴上,除了卫家人,还有一些后宫的嫔妃。
已经六岁的刘据也在此,他的桌子摆在卫子夫的侧下方,正端端正正坐着,乖巧而安静。
依旧是那个流程,刘彻简单讲了几句话以后,宴席就正式开始。
管弦丝竹,曼妙舞姿,山珍海味,一场听觉、视觉与味觉的盛宴。
宴席开始不久,由大皇子刘据先行起头,对上首的帝后献出了自己的祝词,接着便是宫妃,再是沈乐妮和卫家诸人。
而后,就是吃吃喝喝,看看表演。
沈乐妮一边兀自品尝着桌上又是她不曾见过的菜肴,一边拿视线偷偷瞄着宫妃那边。
除了卫子夫,其她的宫妃沈乐妮是一个也没见过,她好奇地挨个打量着,心中不禁感叹真是美得各有千秋。
尤其是那位王夫人,天生丽质,眼含秋波,难怪会得到刘彻的宠爱。
宫宴过半时,沈乐妮忽然觉得自己头有些发晕。她一手支住额头,看向那壶已经被自己喝的只剩一点的酒。
这酒是她未曾喝过的味道,还挺好喝,就贪了杯,没想到喝着不怎么烈,后劲还挺足啊。
卫子夫先发现了沈乐妮的异常,出声关切道:“国师怎么了?”
听见卫子夫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看了过来。
沈乐妮摇摇头,回道:“回皇后娘娘,臣无事,臣就是有些醉了。”
看她有些强撑着,卫子夫道:“既然醉了,那便去歇息会儿吧。”
沈乐妮也有此意,闻言便应了下来,在宫人的带领下向着一处供臣子休息的宫殿而去。
沈乐妮揉着昏沉沉的脑袋,跟在宫女的后头。她并未去过供官员休憩的地方,因此也不知道那处宫殿在什么位置。
或许是她喝醉了的缘故,扰乱了她的神思,又许是她从未在宫里栽过跟头,所以警惕心没那么高。起初她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常,只心道这地方还有点远,随着路越走越远,周遭环境也愈发黑暗,她才觉出了不对劲之处。
像是兜头被泼下一盆冷水,瞬间令她头脑清醒。
但她不敢轻举妄动,拿着因喝醉了而有些有气无力的语气问身前的宫女道:“怎么这么远,我有些撑不住了。”
一边问着,一边悄悄拿视线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路况。遗憾的是,这个地方她没有来过,不知道该怎么走!
那宫女侧首低着眸回道:“就要到了,国师再随奴婢走几步。”
沈乐妮只见前面的路更黑暗,没来由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见宫女背着她,转身便朝着来时的方向抬脚开跑,也就是这时她才发觉自己竟浑身无力,跑得踉踉跄跄。
她才跑了两步,身后的宫女就发觉了,连忙追了过来,而这时,沈乐妮前方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两个宫女,挡着她的路朝她围过来。
沈乐妮暗道不妙,想加快速度,手臂却被从后一把扯住,沈乐妮好不容易挣脱开,前面那两人却又快步来到身前,一人拿帕子捂她的嘴,另外两人合伙将她扯住,往原方向拽去。
沈乐妮一边挣扎,一边不禁想自己即将遇到什么情况。
莫非是有人要害她性命?应该不会吧,谁这么大胆在宫里行凶?谁会这么没脑子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法?
若不是想取她性命,那会是对她做什么?
没时间让沈乐妮再想其它的了,眼下她这情况,定是让人下了药,而这三个宫女里有两个比较壮硕,所以对付起来没那么容易。
可也不是一点可能也没有。
沈乐妮猛然爆发出一股力,将自己的一只手挣脱出来,然后拽住一个宫女的衣领就将她摔了出去,另外两人又来抓她,沈乐妮瞬间灵敏地侧过身,忽然伸出脚将其中一人猛地一绊,就见她往后躺倒到了地上。
剩下最后一人,沈乐妮不欲与她多周旋,先是冲她面门虚晃一招,待她抬手挡脸时,直接蓄力一脚踹在她膝盖上,那宫女忍不住痛呼一声,单脚跪在了地上。
快速解决完三人,沈乐妮咬着牙拼着命往来时方向奔跑而去。
她的头越来越晕了,如今身上更加疲软无力,而且她感觉身体好像越来越热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三个宫女见人跑了,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忙追了上去,心里骂着沈乐妮被下了药还这么有力气。她们收到主子的消息说沈乐妮会武功,但想不到她底子这么好。
眼见她离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三人也拼了命追上去。
要是让她跑掉,她们三个定会没命。
沈乐妮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抬手使劲掐了把自己的手臂,这才又找回一丝清醒,把速度提上去。
她不认识路,胡乱地闯着,在拐过一道墙角后,前面出现了一道身影。
沈乐妮心里咯噔一声,正想着是不是也是来堵她的,就听前面传来一道喝问:“什么人?”说完,她快步朝这头行来。
追着沈乐妮不放的三人见状,对视一眼,也顾不上再追沈乐妮了,掉头就跑了去。
沈乐妮回头看了一眼,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就松了下来。那三人跑了,说明前面的那个和她们不是一伙儿的。
那宫女来到沈乐妮近前,两方也总算是看清了对方。这宫女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她总算是安全了。
神经一松懈下来,身体就忽然泄了力一般,沈乐妮扑通一下就跌倒在了地上。
那宫女惊呼一声,赶忙来扶沈乐妮,嘴里说道:“国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沈乐妮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得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乐妮!”
是霍去病的声音。
霍去病大步来到沈乐妮面前扶住她,而那宫女很有眼力见地行了礼道:“奴婢去追那几人,国师大人就麻烦侯爷了。”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那三人消失的东西追去了。
霍去病扶着沈乐妮的肩头,神情担忧又急切:“你这是怎么了,感觉可还好?”
方才在宴席上听沈乐妮说她喝醉后,他便有些担心,之后他瞥见皇后娘娘悄悄将她身边的宫女派出去,他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安,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飞燕楼,跟着那个宫女而来,然后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
幸好他跟了出来,眼下沈乐妮的这个情况,可不太像喝醉了。
沈乐妮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眩晕,连眼前人的脸都开始模糊不清,她强撑着虚弱地吐出一句:“我……我被下了药……”
话音才落,沈乐妮的脑袋就往霍去病的方向栽了过来。
霍去病乍然听她说她竟是中了药,眉头瞬间皱起,可还没说什么,眼前人就栽倒下来,他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究竟是何人要害她?给她下药是想做什么?
但霍去病来不及多想,将她打横抱起就往出宫的方向而去。
如今沈乐妮在宫里被下药,他信不过任何太医。
出了宫后,霍去病就近找了一家医馆,所幸的是沈乐妮并没有性命危险,那药只是能让人手脚无力和导致昏迷。
霍去病这才舒了口气,可那口气还没舒到底,就见大夫面色古怪地瞅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不太敢说的样子。
他又把心提起来,追问:“怎么了,她可是还有哪里有问题?”
大夫想了想,压低声音对他道:“这位姑娘的脉象,像是还中了另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大夫犹豫了下,还是咬牙说出了口:“春、春药。”
霍去病眼睛猛地一瞪,声音险些劈叉,“春药?!”
大夫咽了咽口水,还是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这两位无论容貌还是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定是尊贵之人,每一句话都需斟酌再说出口,更别提这位姑娘还中了那般药,要是哪里没说对,生怕就被灭了口。
霍去病先是震惊了一下,继而内心升腾起了怒意。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中之色。
究竟是谁想毁她清誉?若今晚不是皇后娘娘察觉到什么,若他没有出来寻她,若她是一个不会武的女子,他不敢想象她会遭遇什么事情……
大夫说完之后就出去捡药熬药去了,屋子里只剩下躺在榻上的沈乐妮以及守在榻边的霍去病。
周遭静悄悄的,霍去病看着沈乐妮有些苍白的睡颜,伸手替她捋了捋微乱的鬓发。
这还是霍去病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以这样的角度看沈乐妮的脸,昏黄的灯光为她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线,恬静而婉约。
他的视线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从眼睛、鼻子,再到唇瓣。
他仿佛一个胆小之人,只敢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顾忌地打量眼前人。他仿佛看不够般,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越是看,心跳的就愈发的快。
霍去病情不自禁地往缓缓俯下身,去靠近那张令他动情的脸。
当灼热的呼吸触到沈乐妮的肌肤时,他却忽然顿住,明明他与她脸颊的距离连三指都没有,他却怎么也不敢靠近了。
顿了会儿,他身体往后退了回去,然后轻轻执起了沈乐妮的一只手。
安静的环境,令他内心的情愫疯狂滋长。
今晚喝的酒,壮大了他的胆子。
霍去病凝视着被他执着的纤细的手,缓缓低下了头。
心中爱意涌动,却只敢在心仪之人手背上浅浅落下一吻。
触之,即离。
就这一次,他就冒犯这一次。
第140章 刘据落水
喝了药不久,沈乐妮的症状就慢慢消退了下去。霍去病替她拿了药后,就将她送了回去。
未免何平安担心,霍去病就说是她喝的太醉,怕伤了身体,就给她拿了一副醒酒和调养身子的药。
把沈乐妮送到家后,霍去病就往未央宫赶去。眼下陛下他们肯定知道沈乐妮出事了,得去替她报个平安。
至于那几个宫女,自然有陛下和皇后去调查。
可刚进了宫门,就听说大皇子刘据出事了。原来在他带着沈乐妮离开未央宫后,皇后身边的宫女没追上那三人,就回去把所看见的全都告诉了帝后二人。陛下震怒,下令彻查,还未结束的宫宴也因此事而中断。
然后,皇后就让嬷嬷把刘据带了下去,结果在回寝殿路上,经过一处引沧池水而建的池塘边时,听到身后随行的队伍里有宫女在议论沈乐妮。
刘据虽年幼,却也听得懂方才在飞燕楼里那宫女和父皇母后说的话,他的沈夫子今夜出了事,心里愈发担心,于是想要返回去找父皇母后问清楚,随行嬷嬷宫女们就劝他,说太晚了先回去休息吧之类,但刘据非要去,说一定要知道沈夫子是否平安,但嬷嬷知道陛下方才已是大怒,生怕刘据过去再惹陛下不悦,就极力地劝着,但刘据竟少有地闹起了脾气,趁她们没注意就冲了出去,随行人又去阻拦,这一来二去就有了拉扯,也愈发靠近旁边的池塘。
过程中,一个宫女不知怎么就往刘据扑了过来,刘据被撞得身子一歪,竟落进了旁边的塘里去了。
这塘里水比较深,连宫女落下去可能都站不住脚,更别提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子。
见刘据在水里扑腾,一行人吓得肝胆俱裂,连忙大声呼喊护卫。
后来刘据及时被救了上来,但也喝了不少水,昏迷了过去。被太医催吐了以后,本以为没什么事,却又发起了高热。
沈乐妮的事还没个结果,唯一的皇子又出了事,这回刘彻是真的龙颜震怒、大发雷霆,当场就把那些跟着刘据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未央宫上上下下人人自危。
霍去病从进宫到刘据居住的宫殿,一路上无数侍卫来来去去,明明前不久宫里还处处充满佳节的气息,转眼就被紧张严肃的氛围所取代。
得到允许进入寝殿后,霍去病见陛下和皇后都守在刘据床前,太医正在想办法为刘据去热。
霍去病正要对刘彻开口,就被他抬手制止。刘彻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才开口道:“你把国师送回去了?”
“是。”霍去病简单说了下沈乐妮中的药,又道:“如今国师服了药,已经无事了。”
刘彻垂着眼皮,看不清他的神色,“太医已经从国师桌上的那壶酒里检查出,里面确实被人下了药。”
“陛下,那三个宫女,可找到了?”霍去病谨慎询问道。
刘彻嗯了声:“已经在审讯。”
霍去病不便再多问,也不便再多待,拱手向刘彻告退。刘彻也没心情再说什么话,就挥了挥手。
之后,刘彻和卫子夫两人就一直守在殿里,等着刘据退热。偌大的宫殿,却无一人说话,气氛凝滞而死寂。
只是到了后半夜,刘据的热不仅没有退下来,反而还升了上去,烧得整个人全身通红。
见情况越发不好,刘彻的脸色越来越沉,将太医署今夜没有当值的太医全都叫进了宫。为刘据诊治时,太医们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抖,冷汗不停地冒,从里冷到了外。
他们都知道,若刘据有个什么不测,他们小命难保。
但是刘据本就年幼,身体发育尚未成熟,又在深冬落了水,还喝进去不少水,那池塘里不知道有多少脏污之物,他们许多药都不敢用,有的也不敢用的太多,所以这热想退下去,怕是很难。
一直坐在床头的卫子夫见六岁的儿子烧得小脸通红,心疼的终于忍不住以袖掩面啜泣出声。
经过这两遭事,刘彻本就头疼,耳边一直传来卫子夫的哭声,令他烦躁地蹙了眉。他起身走到床边,见刘据还是那副样子,厉声道:“怎么还未退热?朕要你们有何用?!”
天子一怒,宫殿里所有人除了皇后,全都跪伏在地。
太医署负责人太医令跪在地上,颤着声回道:“回、回陛下,大、大皇子落入池塘喝进不少脏水,这高热想来也是因此久久不退,所以若想退热,必要先除去大皇子体内的污秽……”
“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治!”刘彻喝道。
刘据是他唯一的儿子,还是未来的太子,他决不允许他出一点事!
被刘彻这么一喝,太医令吓得浑身都开始抖。他本还想说可大皇子年纪尚小,许多药他不敢乱用,所以这污秽怕是短时间内除不完,必须先把高热降下来一些,保证烧不坏大皇子的身体,但污秽不除高热又退不下去,这便陷入了死循环。
但剩下的这些话他怎么也不敢说出口了,只能冒险试药,他咬牙应道:“是是!”
也就是这时,卫子夫忽然想起什么,她止住哭泣,擦了擦脸上的泪,起身对刘彻道:“陛下可还记得,国师给的药?臣妾记得,里面好像有可以退热的药。”
听她一说,刘彻也想起来了,他让卫子夫立马去取过来。卫子夫应下,脚步匆匆而去。
可等卫子夫把药都拿过来后,她却不知该怎么办了。因为眼下她心里乱得很,即便有‘说明书’,她也不知该给刘据怎么吃、吃多少,毕竟这些药没有人见过。
而且此前沈乐妮给她药的时候也说过,小孩子更要谨慎着吃。
她很害怕,拿着药求助地望向刘彻。
刘彻也不敢轻易喂药,便让太医来看,可太医连听都没听过什么感冒药退烧药,也见都没见过这些圆圆的小东西,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用这些。
卫子夫想了想,只能请求刘彻道:“陛下,如今这药,只有国师知道该怎么吃了,请陛下传国师进宫吧!”
刘彻也没拒绝,吩咐人出宫去找沈乐妮了。
此时国师府内。
躺在床上睡了两三个时辰的沈乐妮终于醒了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床顶时还有些懵,继而脑中一下就想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她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摸摸脸又动动身体,发觉自己没事了后才舒了口气。
沈乐妮靠在床上,开始思考自己在哪里中了招。
想来想去,最大可能性就是那桌子菜或者那壶酒了。
可又是谁给她下的药?和此前校场里刺杀她,或者传播流言的人是一伙儿的吗?
给她下药是想干什么?那几个宫女想把她带到哪里去?
沈乐妮忽然想起,当时她感觉身体越来越热,让她很想脱衣服……想及此,沈乐妮眼睛一瞪,脑中有个意识忽然冒出。
她……她不会是中了春药吧?!
一旦这个想法出现,就愈发挥之不去。更要命的是,沈乐妮想起最后看见的人是霍去病,那应该是他送她回来的,她后面没有对他做什么事吧?没有出糗吧?
沈乐妮连忙查看了下自己浑身上下,见衣裤完好无损,干净整洁,还是那一身,这才长松了口气。
应该是没有做出什么事的。
话说来,她不敢想象,若是她当时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虽说她不会为了所谓的贞洁寻死觅活,但也不能让人占了她便宜去。
眼下都过了这么久了,刘彻应该知道这件事了吧?也不知道查出个什么来没有。
既
然回来了,那她还是等天亮再进宫去。沈乐妮下了床,正要出门去简单洗漱一下,屋外就传来了婢女的声音。
刘彻宣她进宫。
都这个时辰还让她进宫,难不成宫里出事了?
沈乐妮不再耽误,连忙乘上马车随宫里的人往未央宫而去。
路上沈乐妮得知她离开后宫里发生了什么,听说刘据掉进池塘高热不退,已经烧了好几个时辰,再烧下去怕是要出事后,沈乐妮也担心起来,让车夫加快速度。
沈乐妮大概猜到为什么会让她进宫了,应该是陛下和皇后想给刘据用她给的药,但不知该给他吃多少,所以才叫她去。
也不知今夜这两件事的幕后之人,是不是同一个。
一刻钟后,沈乐妮就在宫人的带领下到了刘据的寝殿。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这里,不曾想是因为这种情况。
殿内鸦雀无声,帝后在床榻前各坐一边,刘据紧闭着眼躺在床上,小小的脸蛋被烧得像熟透了一样,几个太医跪在床前,时刻关注着刘据的情况。
气氛凝滞到令人不敢呼吸。
“陛下,皇后。”沈乐妮来到两人近前,行礼道。
见到沈乐妮,卫子夫瞬间站起身来边朝她走过去边道:“乐妮,快,救救据儿!”
一向稳重的国母,面对高热不退的儿子,终究是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