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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你与冠军侯……

“皇后娘娘别担心,大皇子一定会没事的。”不忍见卫子夫如此伤心焦急,沈乐妮先温声安抚她道。

刘彻面上看着倒还算平静,可那已经攥出褶皱的衣料已经出卖了他的内心。他开口询问道:“国师身体可还好?”

沈乐妮回道:“谢陛下关切,臣喝过药,现下已经无事。”

刘彻颔首,对她简单说了下刘据的情况,又说来令她进宫的缘由:“太医说,要先把据儿的高热降下去,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祛除他喝进身体里的污秽之物。朕和皇后便想到了你给的药,但不知该怎么用,便将你叫进了宫。”

“臣明白。”沈乐妮点头,也不再废话,开门见山道:“陛下,容臣先看看大皇子的情况,另外那些药在何处?”

卫子夫立马把位置让给了沈乐妮,又指了指床榻边放着的瓶子或盒子。

沈乐妮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刘据的额头,果真是烧得滚烫。她拿过一边的退烧药,这种规格适用于成人,所以她打算第一次先喂他二分之一片。

她取出一片,掰下一半,然后对侍立在侧的宫人道:“给我一壶白水,要温的,再拿个干净的杯子、一根筷子给我。”

站在她身边的卫子夫听后,立刻对宫女挥了挥手:“快!赶紧去拿!”

这些东西殿里早已备有,因此只一会儿宫女就端着个托盘走过来递到了沈乐妮面前。

沈乐妮拿过水壶在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的水,然后把半片药丢了进去,拿筷子不断搅拌,直到药融化。

刘据太小,又在昏迷中,让他吞服下去不太容易,反而还容易呛住,只能用这个办法喂进去了。

这个过程中,刘彻和卫子夫都围了过来,紧紧看着沈乐妮的动作,连守在一边的几个太医也眼巴巴望着。

“来个熟练的人,把这些兑了药的水给大皇子喂进去。”沈乐妮说道。她没有喂过别人,更别提这么小的孩子,怕把药全部洒出来,只能交给别人。

卫子夫指了个她身边的宫女,那宫女上前接过沈乐妮手中的杯盏,拿过勺子,蹲在床边就开始给刘据喂起了药。

这药兑了水非常苦,而且与中药的苦还不太一样,刘据即便在昏睡中也感受到了,喂药的过程中一直皱着小脸,好几次险些把药吐出来。

小片刻后,总算是把药都喂了进去。

“陛下,皇后娘娘,药已经喂进去了,只需稍等两刻钟,便可知效果。”沈乐妮对两人道。

刘彻颔首,几人便安安静静地守在床边,谁也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药的效果果真极好,只一刻多钟,刘据的高热就退下来了一些。太医令为刘据作了检查把了脉,眼睛惊讶一睁,立刻对刘彻道:“陛下,大皇子的高热已经退了一半,脉象也正在转好。”

卫子夫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又忍不住啜泣出声。

又一刻钟后,太医令再次上前把脉,如今刘据的体温和脉象都已经接近了正常。

殿里的氛围顷刻就松了下来。

卫子夫眼里含着泪,对沈乐妮道:“国师,真是多谢你了,若没有你的药……”她不敢说下去了。

沈乐妮朝她浅然一笑:“大皇子无事就好,这是臣应该做的。”

刘彻问道:“这药,可还需要喂?”

“两个时辰后,可以再按照此法喂一次。”

刘彻还是不太放心交给其他人,便拜托她道:“那便请国师在此多待上两个时辰。”

沈乐妮也理解他的心情,一回生二回熟,等他们多看几次就会了。

说完,刘彻又看向卫子夫,温声劝她道:“皇后,据儿已经无事,你先回去歇息吧。”

卫子夫却摇摇头,坚持道:“臣妾想看着据儿醒来。”

刘彻也不再劝,同她一起到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等候。而沈乐妮则是坐在床边,几个太医守在床的另一侧。

眼下,他们几人正面面相觑着,你挤挤我我推推你,不知道在小声密谋些什么。终于,太医令上前一步,对沈乐妮拱手道:“下官可否请问国师一些问题?”

沈乐妮看向他,她明白他想问什么,却依旧点了头:“太医令请说。”

太医令搓着手,用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道:“不知国师这些药都是什么?又从何而来?下官等人真是闻所未闻、见过未见呐。”

他们费了那么久功夫还是没让刘据的高热降下来,可她就用了那半片药,不到两刻钟,刘据就没事了!

从未见过如此神药!

“这个嘛,实在抱歉,恕本官无可奉告。”沈乐妮作出一副神秘的样子道。

虽然太医令猜到沈乐妮不会告诉他,但还是略有遗憾,不甘心地再问:“那国师可否给下官们瞧一瞧?”

对此沈乐妮倒是不介意,反正他们也看不懂,便把药都递给了他们。

几个太医一拿到,便翻来覆去地研究,相互极小声地讨论着,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甚至有人想偷偷藏一粒药到袖口里,幸亏被眼尖的沈乐妮看到,两步走过去就一把拿过了药,嘴里说道:“诸位看也看过了,便还给本官吧。”

没能得手的太医那个急那个气啊,却也无可奈何。

半个时辰后,刘据缓缓睁开了眼睛,卫子夫激动到又落下泪来。太医令上前把脉,刘据的情况已经恢复正常。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沈乐妮再次融了药亲自给刘据喂下去后,才跟着刘彻一起离开了此殿。

如今天色已经转亮,天地间寂静无声,唯有细雪簌簌而落。

沈乐妮跟着刘彻来到了温室殿。这个时候,牢里已经审讯出了一些结果,交到了御案上。沈乐妮等刘彻看完,迫不及待地询问起了刘据落水的具体原因,虽然得知是有奸人在刘据耳边故意胡言乱语鼓动他,但毕竟刘据是因为担心她的安危才想返回去,心里不免自责起来。

“陛下,害大皇子的,和给臣下药的,可是同一人?”

刘彻望着案上的奏疏,眉眼阴沉。

虽然已经从那些人口中撬出来了指使她们的人,只是后宫两个位份不高的宫妃和她们的母族,可刘彻知道真正的背后之人,定然不是她们。

刘彻把奏疏递给沈乐妮,示意她自己看。沈乐妮接过,快速而不落一字地看了一遍。

原来,背后指使之人的家族有意与霍去病结亲,可知道霍去病和沈乐妮关系不一般,便想办法在此宫宴上找人给她下药,欲毁了她的清白,再传扬出去。如此一来,她便不能与霍去病结亲。

又借此机会,欲除掉大皇子。

沈乐妮也明白,能在未央宫里成功施展这一系列计策的人,身份定不会是那般简单。他们既然做的如此明显,定是早就计划好放弃几个棋子的。

或者说,要害她和刘据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是被相同利益拧在一起的一群势力。

经过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沈乐妮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们团结在一起,所以才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以及真正的背后之人。

沈乐妮将奏疏放回到了案上,刘彻捏了捏略显疲色的眉心,开口道:“若是有结果,朕再知会于你。”

“是。”

两人都明白,即便知道是谁,可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无法轻易拿人,毕竟牵涉到的势力,可就太多了。

所以,这结果什么时候会有,他们也无从而知。

刘彻转移话题道:“是冠军侯送你回去的?”

沈乐妮点头。

刘彻想起太医从她酒壶里检查出的药,唇边淡淡一扯,问她道:“你可知你中了什么药?”

沈乐妮表情一滞,面色不自然地吞吐道:“知、知道。”

“那你和冠军侯……”刘彻拖长尾音,意味不明地问。

沈乐妮头和两只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连忙澄清:“没有没有!臣与冠军侯清清白白!”

看她这般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刘彻轻叹了口气,罢罢手道:“左右已经无事,你便回去歇着吧。”

沈乐妮也觉得累了,拱手告退。

当日,刘彻将刘据被害之事公之于众,废除两个宫妃的位份,贬为庶人并杖杀,其父族及母族皆诛三族。

至于沈乐妮被下药一事,则被压了下去,她毕竟是女身,又未嫁,说出去难免损她清誉。

但有关沈乐妮有神药的事,却在暗地里传了出去.

新的一年,刘彻宣布改年号为元狩,是为元狩元年。

新年的第三日,霍去病迫不及待地上门来寻沈乐妮。

彼时沈乐妮坐在廊下,边品茶边赏雪。听见声音,沈乐妮撇他一眼,继续看自己的景。

霍去病随意地坐到她的另一边,清了清嗓子,关切她道:“你如今身子还好?”

沈乐妮嗯了声,“还未曾谢过霍公子,此番多谢你了。”

“不谢不谢,应、应该的。”

两人忽然想起了沈乐妮中的药,都有些不自在起来。

霍去病先行移开话题,“其实我今天来,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沈乐妮掩在大氅里的手伸出来,将手中的一个小盒子放到了身旁的桌上。

沈乐妮朝他笑眯眯道:“我知道。这是给你的压胜钱,也可以说是新年礼物,打开看看吧。”

第142章 研究院

霍去病拿起小盒子将其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用厚木片雕刻的东西,像是一个小人儿,是一副迎风而立墨发与衣摆翻飞的模样,恣意潇洒,只不过没刻出五官,像是照着人的影子刻出来的一般,不过上面有字,一面底部刻着霍去病三个字,另一面刻着平安顺遂四字。

“这是……你雕刻的?”霍去病取出小人轻轻放在手心里,问着对面的人。

“当然。”

她此前想来想去,不知道能送他什么才显得特别。霍去病身份尊贵,地位显赫,什么贵重珍惜的东西没见过,送那些倒显得俗气。

思来想去,便想到亲手给他雕刻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人物小像,可她又不会做什么太复杂的,便找来一块厚度适中的木板,在上面简单勾勒出在她想象中的霍去病的恣意少年模样,再雕刻出来,刻上字,这样也算是她的一份心意了。

“如何,可还喜欢?”沈乐妮也是第一次给人雕刻这东西,费了不少时间,眼含期待地询问道。

霍去病想也不想立马就点了点头。他望着那个小像,虽然没有五官,可他一眼便看出了那就是他自己,心里美滋滋的。

“从未曾收到过这样的压胜钱,倒很是特别。”他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回到盒子里,说道。

“我就送了你一个木头雕的东西,你不会嫌弃吗?毕竟你可是身份如此尊贵的冠军侯。”沈乐妮玩笑道。

霍去病一听,生怕沈乐妮会如此认为,急忙解释:“怎么会,你就是送我一只碗,我也不会嫌弃。”

说完,他脸就是一红,没料到自己就这样说出了如此直白的话。

沈乐妮忍不住一笑,转移话题道:“那个小像,我没有在上面钻孔,若是你想穿绳,可以自己钻一个。”

“算了,就这样挺好的。”钻孔便是破坏,他才舍不得。他找话头道:“这个东西,叫小像?”

沈乐妮点头:“你可以叫它人物小像。”

“不画五官,以形传神。”霍去病询问:“你学过画?”

“没有,就是以前感兴趣,自己乱画过几次而已。”沈乐妮说着,伸手给自己和霍去病倒了杯热茶。

霍去病望着她的手背,忽然想起三日前的晚上,在那个医馆里,他与她独处之时。

那温热细腻的触感,在他心间久久挥之不去。

沈乐妮把茶推给他,却见他的脸不知怎的,忽然就变红了,还以为他是坐在这里吹风吹冷的,便问他一句:“你脸怎么红了,是冷的吗?”

霍去病像是被发现了心底什么秘密一样,手脚立马就有些不太自然,顺着她的话道:“好像是、是有些冷,我就不坐了,回去添件衣裳。”

沈乐妮也没什么要说的,便点了点头,看着霍去病抓起盒子起身离去,心里想的却是,之后要多督促这小子锻炼身体,不然以后出征去了漠北,落下病根可就不好了.

几日后,刘彻召沈乐妮进宫,言研究院已经修建完毕,询问她的想法。

沈乐妮早已想好了该设立什么分院、钻研什么东西,当下便详细道来:“臣认为,暂时可以设立农科院、农具研究院、制盐院、火药院、造船院、兵器院六个分院。其中农科院乃是为研究农业各方面,包括农作物培育生长、虫害防治、畜牧养殖等,农具研究院便是钻研改进各种农业器具,制盐院、火药院、兵器院,亦是如此。”

“至于造船院,除了研究造船以外,还可以设立一个分属,便是专门培训水手水师。”

沈乐妮知道汉武帝很重视水军,十几年后他派著名的‘楼船军’从海上进攻南越东越之地,也能说明这个时候的造船技术是不差的,可以说是世界先进水平了,战船‘楼船’便是代表。因此设立造船院,想必刘彻不会拒绝。

刘彻静静听着,果真听到造船院时目光微微一动,等她说完他开口道:“便依国师之言。只是为何要设立一个造船院?”

虽然他不曾见过火药的厉害之处,可既然沈乐妮如此重视,那必然是极为重要的东西,设立一个倒也无妨。

可造船院……又会是什么原因?

对此,沈乐妮不能说太多,或者说还没到时机,只解释道:“陛下,大汉以后若想更加强盛,或者不受外敌欺辱,是离不开船的。或者说,是离不开海的。”

虽然她说的不多,但刘彻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以后的战场,怕是会转移到海上。而且以后的敌人,会来自海上。

刘彻沉吟片刻,颔首道:“那便设立一处。”随即他又道:“可长安远离海上,造出了船,想要挪到海边,怕是不易。”

沈乐妮回道:“长安的造船院,可以设立为总院,主要为研究和改进技术,另外可以在靠海处设立分院,主要任务便是造船,而后入海进行试用,将不足之处传递给总院,以促改进。”

她顿了下,补充道:“可以将造船院和兵器院适当结合,以后还可以跟火药院结合。若是在海上行走,船不能只有航行之能,还需有防御进攻之能。”

刘彻嗯了声表示认可,沈乐妮继续道:“至于研究院总院长以及下面的各个分院的院长由谁来管理,便请陛下定夺吧。不过,臣请暂管火药院。”

“准了。”刘彻没有犹豫便应下了。他想了想,说道:“只是这兵器院,长安早已有相应地方,便是考工令和尚方令,由官府管理承担。”

“臣方才之言只是臣目前的想法,若有不妥之处,那便请陛下作改动。”

刘彻颔首。

沈乐妮接着道:“如今研究院修建完毕,到了广招天下贤才的时候了。”

“依你之见,这公告该写些什么?”刘彻随口问。

沈乐妮道:“臣认为,若想使匠人全心全意攻于钻研,工钱及住处等待遇必然不能太差,所以公告上面可以言及此方面。而且……”说到这里,沈乐妮顿了一下,她看着刘彻道:“若想真正发掘出有才能之人,年龄及男女都无需设限制。”

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纵观古今,有才能的女子不

比男子少,可因为礼教等种种束缚,使得这些大才埋没在历史长河中。

若要科技真正发展,便不能设定什么限制。

刘彻听她这么说,倒也没有多惊讶,好像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一般。他顿了会儿,便道:“一切皆依国师所言。”

只要不涉及到官职权力,那些朝臣也不会太过反对,而他更是无所谓,只要能让大汉更好,是男是女又何妨。

翌日上朝,刘彻便将拟定好的名单公布下去,以及将有关研究院的一系列事宜都告知于朝臣。只是沈乐妮不仅是火药院的院长,还担任了研究院院长的一份责任,协助总院长共同管理研究院,毕竟研究院都是她提出来建设的,交给她刘彻要放心些。

沈乐妮听到后,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哀嚎一声。

唉!又担了一份工作,谁能有她惨!

而朝堂诸臣,很久之前就知道了刘彻要建立一处什么研究院,用来作什么研究发展什么技术,因此现下倒也还算平静。

虽然知道是沈乐妮提出的主意,但这研究院也不设立官职,只要不涉及到他们的利益,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他们如何反对也没用。

大朝结束后,刘彻又颁了一道旨,其上言及研究院的设立因由和分设分院科属,广招天下贤才,言明凡被录用之人,工钱及待遇丰厚,住处无需忧愁,重点是不限年龄及男女,只要有所擅长,皆可参与报名考核,一旦通过,则被录用。

而招募时期,则在一月之后,于长安城章城门外。

旨意往各地发下去后,很快就在整个大汉传扬了开来,民间像是一锅被烧开的水,沸腾不止。

这道旨意对于那些平民百姓的意义不言而喻,对他们来说,这或许是这辈子唯一的一个可以翻身的机会。

长安城,乃天子脚下,虽危险,可机遇也多。

于是许多百姓听说以后,便开始为一个月之后的招募做准备。有才能的,便想着介时如何展示、该展示什么,没有才能的,便四处求学,争取临时抱个佛脚。

而沈乐妮身兼院长之职,便要同院长一起为之后的招募做准备。

她去了一趟研究院,将每一处都看了看,虽然修造简单,但却是什么都不缺,内里除了许多院子,还有食堂、男女宿舍、教室、实验室、操场等不同用处的建筑,都是按照她提供的修建图建造的。

如今暂时只设立了五个分院,所以还空出了好几处院子。招募是在一个月后,因此这一个月内,要把五个分院所需要的东西,全部安排完毕,这亦是一件不轻松的活,同样也要花不少钱,幸好这笔钱是由国库出。

沈乐妮近日来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

除了研究院这边,她还要跟大司农等人讨论稻种育苗之事,再过几日,她就要跟着大司农等人去往百里外,选一处田地作为育苗之地。

真是,陀螺都没她这么能转的。

第143章 研究兵器?

很快,沈乐妮就随着大司农几人一起去往了百里外的汉中郡,他们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选好农田,做好引水等事宜,顺便体察了下民情。

令沈乐妮高兴的是,百姓们对她的评价是好的多于坏的。

忙完选田一事后,水稻育苗就可以暂且搁置到一边,需等到春日天气变暖之时才可进行撒种。

当沈乐妮回到长安时,离研究院招募只剩下不到十日。

沈乐妮把之前寻到的方士都安排进了火药院,让他们安心钻研丹炉为何会爆炸,将配方给试出来。

起初这些方士知道是皇帝找来他们的后还惶恐了一段时间,可皇帝一次也没露过面,反而是国师见了他们,把他们安排在一处秘宅,每天就做一件事,那就是研究丹炉为什么会爆炸。方士们很疑惑,但不敢不听,于是整日就泡在炼丹房,时间一日日地过去,炼出来的丹药也越堆越多,可却没有研究出个什么来。

国师不仅不惩戒他们,反而还给他们换了个更好设备更齐全的地方,还吃得好睡得好,方士们那个感动啊,只能赶紧抓紧时间研究出丹炉爆炸的原理,来报答国师。

看着那一堆堆的原材料送进丹炉,最后要不就出来一些丹药,要不就融在了火炉里,沈乐妮的心滴血似的疼。虽然不是花的她的钱,但看着经费就这么一点点砸下去却没溅起什么水花,她也心疼啊。

遗憾的是,她只记得火药需要硝石和硫磺,但是比例和另外所需的东西,她一概不知。唉,早知道,她就把配方背下来了。连火药都不好研究,更别提炸药。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将方士都安排好、嘱咐他们注意安全后,沈乐妮便离开了火药院。

对于火药院,她并不打算当众招人,因为方士本身就被许多人所不容,她要是大张旗鼓,朝堂上的弹劾定然没完没了,民间说不定又要流言四起。

刘彻得知她的意思后,也没说什么,暗地里仍然在帮着她寻找方士。

忙完火药院的事情后,沈乐妮去看了看刘据。

眼下他正在卫子夫的椒房殿里,母子俩刚刚用完膳。

自从那件事后,卫子夫把刘据看得格外的紧,刘据身边的人都被她换了一遭,生怕再有什么人出来害刘据。

幸而刘据虽然年幼,但身子骨养的很好,加上沈乐妮的药,事发的第三日,他就恢复到了从前的活泼样,也没留下什么病根。

沈乐妮朝卫子夫和刘据行过礼后,才把目光放到了刘据身上,浅笑着由衷道:“看到大皇子如今健康的模样,臣也可以舒口气了。”

卫子夫明白沈乐妮是内疚,觉得刘据落水是因为她,便出声安慰她道:“那件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也是受人所害。乐妮,你不用自责。”说罢,她低头看着身前的刘据,眉眼温柔,温声道:“据儿,沈夫子如此关切你,你该对沈夫子说什么呢?”

刘据闻言朝着沈乐妮,拱手行着学生礼乖乖道:“据儿如今一切都好,谢夫子关心。”

如今的刘据,比初见时长大了些,也更懂事知礼。

沈乐妮也回了个礼,然后同卫子夫闲聊起来:“娘娘,大皇子如今,应该有六岁了吧?”

“是啊,去岁冬日满的六岁。”说起刘据,卫子夫便满目的温柔。

那也就是说,或许今年冬日,刘据就会被册立为太子。

沈乐妮扬起笑容道:“大皇子虽年幼,却是比寻常孩子更聪慧懂事,娘娘以后可有福气了。”

卫子夫掩唇一笑,问她一句:“看样子,乐妮是羡慕了?”

“当然羡慕呀。”沈乐妮还不知道自己把自己绕进坑里了。

果不其然,卫子夫开起了玩笑:“那你早日成亲,也生个聪慧的孩子,就不羡慕了。”

沈乐妮干笑两声:“这……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卫子夫知道沈乐妮的想法,也不欲在此事上过多询问,便转移开话题,说起了其它事情:“乐妮,自从上次你给据

儿用了你的药后,如今宫里有许多人都在议论这些药的来历。或者说,他们在议论你的来历。”

对此,沈乐妮只微微一笑,说道:“娘娘,他们想议论便随他们去吧,娘娘不必理会。”

“可你不担心会有人拿此做文章?”

沈乐妮送了那么多东西给她,卫子夫再不懂也能看出那些东西不是普通之物,所以她多少也能猜测到,这位国师定有非凡之能,或者说来历定不凡。

她能猜到,那么旁人也能猜到,若这样下去,定是对沈乐妮不利的。

要是让背后之人抓住这点,来害沈乐妮,那她可就危险了。

因为她不久前就偶然听见有人议论,说国师是……是妖邪。

妖邪啊,那可是自古就令人谈之色变、也是令人厌恶的东西,若背后人把这两个字安在沈乐妮身上来污蔑她,后果不堪设想。

当时她就让人拿下了那几个乱嚼舌根的人,将她们都处理了干净,并对宫人严加管束,这才没再听见那种风声。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旦有人开了头,闹到满城风雨,闹到一发不可收拾,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罢了。

可即便是那般,也并非是到了绝路,只要乐妮的来历是真实的,那些东西也能寻到源头,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就怕……

卫子夫不敢再想下去,她倒不是害怕什么妖邪什么邪术,她怕的是沈乐妮敌不过天下悠悠众口。即便是君王,有时候也不得不为了万民作出抉择。

“他们在暗,我在明,他们想做什么,臣也拦不住,臣能做的,便是尽到为人臣的本分和责任,造福百姓。这样,即便他们做什么文章,只要百姓信我,又能奈我何?娘娘,您说是也不是?”沈乐妮知道卫子夫在担心什么,心里既感动又感激,出言宽慰她道。

卫子夫轻叹一声,“也只能如此。”.

随着离研究院招募之日越来越近,大汉各地的讨论声也越发的多。这些日子以来,长安城内多了许多外地之人,所有普通客栈都被住满,就连大多数闾里的人家都被人借住了空房。

离招募日只剩下一日的时候,沈乐妮便同院长等人将所需的东西都搬去了章城门外。

还没到日子,章城门外就围满了人,一打听,竟是许多人提早来此等候,生怕第二日因人多而错过良机。

因为圣旨上说的是不光为农科院等五个分院招人才,若是谁有其它不可多得的能力,也可以先考虑录用,然后再设立相应研究分院,毕竟研究院里还空着许多院子。

研究院的院长叫孔定嘉,虽然官职不高,但却能被刘彻任命为研究院院长,想来是他信任之人。

孔定嘉同沈乐妮一起在章城门外做着招募准备,两人打算除了给除火药院以外的五个分院设立好招募桌椅后,另外再设立三四个招募处,用来招募其它的人才。

做完这一切,孔定嘉望着章城门外的这些个桌椅,唯独没有属于火药院的,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身前人道:“国师,不知火药院究竟研究的与什么有关?下官的意思是,火药院不对外招募,若旁人问及,该如何作答?”

他早就知道火药院是沈乐妮为方士而设立的,之前他们也都看见了沈乐妮把那几个方士安排进了里面,然后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做起研究。孔定嘉也早知道陛下此前在寻方士,却不知是为何而寻,如今当起了这研究院院长,他方才从陛下口中知道。

至于国师让这些方士研究什么,他就未曾得知了。国师早就下了令,没有陛下和她的允许,谁都不能踏足火药院。

如此,他们就是想偷偷去瞧一瞧,也没有机会。

沈乐妮知道这些人心里好奇得紧,变着理由来向她和陛下打听,可孔定嘉说的也对,是需要一个对外的理由,于是便淡笑着回他道:“具体研究的是什么,恕本官无可奉告,不过若是旁人问起,大人便说是在研究一种兵器吧。”

什么?方士……在研究兵器?

孔定嘉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兵器?可研究兵器,不是有考工令和尚方令?”

沈乐妮点头,又道:“火药院研究的,乃是一种与众不同的兵器。”

孔定嘉看向沈乐妮,见她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便自己在心里思考着方士能研究出个什么与众不同的兵器。

他觉着,这位国师倒才是与众不同,无论是她献出的马镫、马蹄铁,还是什么训兵方法,此前都未曾听说过。真不敢想象,这些都出自国师之手。

之前国师与太学学生的比试,他也是听说了的,当时就觉得国师此人学识过人、思想独特,能想及常人所不能及,这研究院,也是因那场比试而诞生。

当初觉得这研究院实在是费时费力又没什么用的东西,可如今却不这样认为了。

什么农科院、农具院、造船院,都是利于百姓利于大汉的,关键是广招天下贤才,却不限年龄及男女,这才是真正的大智之处。

国师,是真的在为大汉百姓着想啊。

第144章 招募会

翌日,天色蒙蒙亮时,章城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初春的早晨尚余雪融的冷气,冻得百姓们纷纷搓手呵气,却冻不熄茫茫人群聚在一起的热闹气息。

有一看便知是农民的人,常年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耕作,满面皆是风霜雨雪与黄沙尘土留下的痕迹,质朴而胆怯,却穿着自己最好的却仍旧破旧的衣衫,挤在人群里观望着,时不时与同乡低语两句,生怕声音过大冒犯到了哪位长安贵人。

有带着自己毕生之作的各种物具小件的匠人,与同行热切地讨论着自己的作品,展现着天马行空的想法;有言语和身形皆粗矿的看样子像是屠夫的壮汉;有背着一兜子像是草药的乡野大夫。

有提了一布兜精致帕子的绣娘;有作男子穿着的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抱着或背着用布兜起来的东西;有同样把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土地的沧桑农妇,提着一只装着粮种或菜蔬的篮子。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所擅不同,来处也不同。

各行各业,形形色色,人生百态。

却从天南地北而来,在这一天相聚长安章城门外,去抓住人生不可多得的机会。

今日站在这里的,不光是从各地而来的百姓,也有长安当地的百姓,或是来参加招募的,或是混在人群里看热闹,更有身在巍巍高阁里俯瞰章城门情形的贵人。

由于人实在太多,大多数又不是长安之人,为避免意外发生,早在前一日刘彻就让人派了军队开始在此处守护秩序,因而现下虽是人头攒动的景象,秩序却没有太过混乱。

很快,太阳从天际线升起,红彤彤地独挂着。金灿的光束照射在长安巍巍高楼上,映得一片富丽堂皇,与章城门外穿着质朴破旧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待天边之云都染上早霞的颜色时,研究院的一众人就带着东西来到了章城门外。

看见被军士拱卫而来的穿着官服的大人们,闹哄哄的人群先是安静了下来,又忍不住压低着声音讨论。

来主理招募的,都是各分院的院长。刘彻任命的这几人,本职都与该分院的钻研点挂钩,虽然官职不高,但却不是那等会阿谀奉承的谄媚之官,朝堂或生活中向来独来独往。

正因如此,他们担了这捞不着好处的自认为无用的职位,才没有人跳出来反对。

除了五个分院长,沈乐妮和孔定嘉还安排了三个预备分院长来帮他们坐镇另外几个招募点,筛选人才。

八个人走到自己的地点坐到位置上,一边让百姓们都依据自己的擅长和能力进行排队,一边把所需的笔墨竹简等东西一一列出在长桌上摆好。

至于沈乐妮本人,她也来了,不过却没有守在哪个招募点旁边,而是混在人群里,四处走动观察。

“来来来!大家都快排好队!想要参加哪个分院的招募,就站到那前面去,不许推搡插队!不守秩序的人,直接赶走!快排好队,招募马上开始!”

很快又有人继续对着仍然没有排好队的人群高声催促起来,虽然每个招募点都竖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大大的分院名字,但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不识字的,需要靠相互帮助询问才能找到自己该站的地方。

费了一刻多钟,原本显得错乱无序的人群这才有了队形。

人非常多,宽阔到足够容下上万人的地方,竟找不到什么空处。

只是相比农科院,其它四个分院的招募点排队的人就显得极少,其它三个招募点的人则就不多不少。

而农科院这边,由于人实在过多,不仅招募点前面人挤人的排满了队列,还占到了其它招募点的

地方,且每一列都看不到尽头,长龙似的,交错弯曲向远方,杂乱中又有秩序。

毕竟农民,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等人群排好队后,招募便火速开始,毕竟人这么多,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干完。

对于如何招募,沈乐妮早就与一众院长作了商议,因为人多,不可能做到每一个人都问的很详细,所以先对报名者进行一个初步的评判和口头考核,除了经验丰富者可留,便是观点独特者,但不能光有观点,必须要为之做过证实或实验的。

然后今日先进行初步筛选,等过两日再次进行更详细具体的考核,通过者方可成为研究院正式成员。

开始招募后,场面又变得喧闹,有招募官的问话声,有百姓的答话声,而大多数声音都来自正在排队等候的人群,声音或大或小,或轻声细语或粗矿亢亮,杂糅在一起,端的是嘈杂。

沈乐妮在人群里也走动观察了会儿,发现在场的人中,女性的比例倒比她想象中的要稍微多一些,她也能想到原因,地处偏远的百姓受礼教约束少,加上生活困苦,女子自由虽也受限,但不得不为了生活而踏出家门,或种田或做工,这样一来便有部分人能有一技傍身。

除此之外,沈乐妮发现参加报名的人擅长的也是五花八门的,有会编竹筐的,有会做雕工的,有砌墙的,有会水的,有喜欢研究虫鸟的,什么都有。

也能理解,毕竟说的是只要有可利民生的一技之长,都可以来试一试。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不过就是出一趟远门的事情,若是幸运的话,就可以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了。

人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而来,就有了当下眼花缭乱的场景。

沈乐妮远远瞥见人群里有个年轻人一手抱盆花一手抱盆绿植,好奇得很,便朝他走过去。

“这位小哥,请问你是为何而来?”

杨方正紧张地张望着远处的招募点,冷不丁听见身边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转头去瞧,见是一位美丽的姑娘,虽然衣着简单,但通身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之人,一下就更紧张了,紧张到脸颊变红。

周围百姓也注意到了沈乐妮此人,都安静地看了过来,同样不敢直直盯着她瞧,只能偷偷打量。

杨方言语磕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回、回这位姑娘,我父亲是一位花匠,在我们那里为富贵人家料养花树绿植,还、还算有名。我自小跟着父亲学习,也学得了父亲的一手养花手艺。”

“原来如此。”

杨方忽然反应过来,生怕她或是旁人觉得他这个养花手艺在这里没用,便急切找补道:“姑、姑娘!虽然我这是养花手艺,但也懂得一些虫害治法和栽培方法,我想,花植与粮食菜蔬都是种在土地的,便都是相通的!”

“我明白。”沈乐妮朝他一笑,看着他抱着的花植鼓励他道:“你这两盆花植都养的很好,一看便知你的手艺。你说的不错,种菜种粮食与种花种树有相通之处,我相信你可以被录用的。”

古代可没有现代那些化肥和虫药,他能把这盆栽养的枝叶肥硕饱满又有光泽,很是好看,肯定有不错的经验。

听到最后那句,杨方终于喜悦地笑起来。

他有种感觉,这个姑娘身份一定不一般,得到她的肯定,那他被录用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偏偏这时有人朝她嚷嚷道:“姑娘,你又是做什么的?你可别插队啊!”

身边人忙拽他一下,低声道:“你嚷什么?这位姑娘一看就不能轻易得罪。”

那人不满地嘀咕着:“可咱们排队也排的辛苦啊,得等到啥时候到咱们啊……”

沈乐妮见周围人都警惕地悄悄盯着她,生怕她就插队了,便笑着对众人说一句:“若有谁敢插队,你们尽可以去找守护秩序的护卫来处理,同样,若你们发现有哪个官员作弊或者以公谋私,大可以去那边找孔大人。”说着,她手朝着坐在某处的孔定嘉指了指。

说完,沈乐妮便择了个方向离开了。

等她走远,身后的百姓才开始议论:“她敢那样指那位据说是研究院的院长,身份果然不简单。”

“你看她那容貌和气度,哪里会简单?”

“这里可是长安城,天子脚下,走两步都能遇到一位贵人,咱还是少说话吧……”

“就是就是。”

“话说这长安城真是好看啊,俺这辈子能来这一趟,也值了……”

若是平常,其它地方的百姓没有允许或出行凭证是不能擅自去往其它地方的,更别提是京城重地,是因为这招募会,才被允许,拿着通行凭证‘传’畅通无阻来到这里。

沈乐妮转去了制盐院和造船院的招募处,这两处倒是也有一些人排队,不过基本都是专业不对口的,打着瞎猫碰着死耗子的心态来此赌一把。沈乐妮立在旁边看了看便走开了,无论是制盐还是造船,她都不懂,杵那儿跟个白痴一样。

她来到了其它三个招募点,这里排队的人倒是很多,可比起那两个分院,更是五花八门了,看那几个招募官员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有多心累了。

忽然其中有一处招募处闹起一片哄笑着,那个正在被官员问话的男子被笑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周遭的人都在笑话他,连招募官员的脸都被憋出了些羞郝之色,不知是听到了什么。

沈乐妮抬步朝那里走过去。

第145章 不分贵贱

“哎哟我的老天!这也叫一门手艺?真是笑的我肚子疼!”

“不是我说,你就是让你媳妇儿来亮亮做菜的手艺也行啊!”

“这么个大老爷们儿,看不出来啊!”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到这里来当着官老爷的面把这种事儿拿出来说,咱可丢不起那脸,哈哈哈哈……”

大老远的,沈乐妮就听见许多人都在哈哈大笑,你一言我一语的笑话着那人,大家虽没有恶意只是调侃,但中间那人已然是被嘲笑的想就此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了?”沈乐妮走到前面,问着那个官员道。

“大人。”那个官员立刻起身向沈乐妮行了礼。

周围人见官老爷竟然向一个女人行礼称大人,立马就收敛了起来,不敢再说一句话,私底下也忍不住悄悄打量猜测沈乐妮的身份。

面对沈乐妮的问话,那个官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看向站在桌前的那个低着头的人。

沈乐妮转身看着那个被笑话的人,他个子不高,衣衫被洗的发白,还打着几个补丁,看精神头像是不到不惑之年的年纪,却面容黢黑,生活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许多条褶皱。他面容质朴腼腆,此刻面对贵人又有些紧张胆怯,把背佝偻着,不敢抬头直视贵人。

这是一个农民,是万千百姓的缩影。

即便他真的没有一技之长,但他能有勇气来到这里,便是值得尊重和鼓励的。

沈乐妮朝他露出一个和善温煦的笑容,没急着问方才的事情,用平和的语气像聊家常似的问

他道:“不知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

那人似乎想不到贵人竟会用这等语气拉低身份同他说话,有些惶恐地道“回、回姑娘,不!回大人,小、小民叫大水。”

沈乐妮点头,似乎真的聊起了家常,“大水……不知这个名字可有什么寓意?”

大水一愣,却不像方才那般紧张惶然,小声回道:“回大人,小民出生之时,家乡的河发了大水,险些淹了家里的田,就、就得了这个名字……”

他原以为沈乐妮会嘲笑他的名字,便悄悄而飞速地瞥了一眼她的表情,却并未在这位贵女脸上看到任何嘲笑之意。

“原来如此。”沈乐妮关切问起:“那年你的家乡受灾可严重?”

“是、是有些严重,但后来有官老爷们的治理,咱们百姓的生活很快就回到了正常,那条河的水后来也极少再漫上岸来。”这位姑娘通身气质和善平和,令大水很快就不再紧张,说话也没那么结巴,声音也大了些。

“那便好。”沈乐妮见差不多了,才慢慢把话题移到正事上来:“你可知陛下建的这研究院是为了什么?”

大水斟酌着谨慎答道:“小民听别人讲过,这研究院建起来,是为了让有本事的人能施展才能,回报陛下和大汉,也能吃饱饭……”

沈乐妮颔首,提高了声音道:“不错,这研究院建立的初衷,为的便是招纳天下有本事有才能有一技之长的人,来帮助大汉变得更强,老百姓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不论你的身份、年龄,也不论你是男是女,只要你有一门本事,就可以来试一试!手艺本事不分贵贱,只要它能养活你、养活你的家人,那它就是好东西!”

“只是如今研究院初初建立,许多地方还不曾完善,这不仅需要做官的来改进,更需要天下百姓的意见!不只是现在,若以后你们有其它的、未曾出现过的手艺,都可以来研究院施展你的才华!天下三百六十行,你的手艺不是没用,不是低贱,只是还没有等到它的时机!希望大家踊跃去钻研自己的想法和手艺,为自己、为家人,也为陛下和咱们的大汉!”

她的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大水听的,也是说给那些笑话大水的人听的,更是说给附近所有人听的。

她想告诉他们,手艺不分贵贱,总有一日都可以得到施展。

大水愣住了,官员愣住了,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它地方都闹哄哄的,唯独这里静悄悄一片。半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好,鼓起了掌,叫好喝彩声和鼓掌声就传了开来,吸引了无数视线往这里看来。

沈乐妮这才看向愣愣的大水,面带笑容地问他:“我说的,你可明白?”

大水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这个贵人竟然说,他的手艺不是没用,不是低贱,是没到时候……

这里动静实在太大,影响了其它招募处,官兵呵斥了两声,百姓们这才不再闹腾。

沈乐妮问道:“那么,大水,你的手艺是什么?”

方才被嘲笑那么一通,大水其实不愿意再说出口了,可听了这位大人一通言论,他仿佛又受到了鼓舞。于是他大着胆子抬眼看了眼沈乐妮,开口道:“回大人,我……我特别会给牲畜接生,牛羊马还是猪狗猫,我都可以……”

说到最后,大水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他偷偷捏着衣角,等待着贵人的笑话。

是了,在许多人眼里,本来这个手艺就不太能说得出口,更何况大水还是个三四十岁的老爷们,更是惹人笑话。

想来大水以前也时常被人嘲笑,一个大男人,却擅长一门接生的妇人活计,还是给牲畜接生。

可沈乐妮却道:“这个手艺不错啊!”

大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她。

沈乐妮慢慢道来:“耕田少不了牛,牧民少不了羊,出行和军队都少不了马,看家护院少不了猫狗,老百姓饱腹少不了猪肉。大夫和产婆将婴孩安然地带到这个世界,而你的这门手艺,则是避免了许多牲畜死在母腹中。无论是牛羊马儿,还是猪狗猫儿,都是老百姓的钱财,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产。是你,减少了许多老百姓的损失,也是你,给他们带来了一笔钱财。”

从没人这样跟大水说过,他听的最多的,便是“你这也叫手艺?”“笑死人了!”,没人对他说,他这门手艺能给老百姓带来钱财。

“不用觉得丢人,这是一门不错的手艺,别人想学还学不会。”沈乐妮温言鼓励他道:“无论是对于人还是牲畜来说,生产,都是过鬼门关。既然老天赐予你这个本事,让一条条新生命由你手来到这个世上,让老百姓的日子更好,你就应该为此感到骄傲!若有人再笑话你,你就把我的这番话,拿去回他们。”——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有事,字数稍微少一点

第146章 孙大有

周围人面面相觑,对于这番言论感到不可思议和新奇。

大水双目逐渐泛红,一副深受激励的表情。他忽然朝沈乐妮行大礼道:“小民记住了!多谢大人瞧得起小民!”

沈乐妮将他扶起,忽然作了个决定,她看着大水,却扬声道:“我替研究院录用你了,稍后我便带你去农科院处报名。大水,明日起,你就是研究院中农科院的正式成员!”

吸气声顿时此起彼伏,百姓们想不到,方才还被人嘲笑的大水,竟就这样直接被录用了!

这个女子究竟是谁?她竟有如此权力?

这时,不知道谁忽然反应过来,叫了一声:“这不是国师大人吗?天呐,能被国师亲自招录,可太幸运了!”

一时间,来自其它地方的百姓顿时瞪大了眼,视线齐刷刷盯在了沈乐妮身上,不敢想象她就是传说中那位女国师!

话说这位国师,不仅模样好,更与别的官老爷不一样……

大水更是震惊,没想到堂堂国师,竟然能如此亲和地对他说这些话,如今还亲自录用了他。本来他都不太抱希望的,谁曾想叫他遇上了国师。

“草民谢国师大恩!谢国师大恩!”大水一个老爷们,大喜之下直接湿了眼眶哽咽了声音,立马扑伏在地上,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感恩话,只能一个劲儿地朝沈乐妮磕头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沈乐妮赶紧将他扶起,笑着拍拍他的肩道:“我很看好你,希望你以后在研究院用心学习潜心钻研,将这门手艺多多传授他人,让这门手艺发扬光大。”

大水擦了擦眼角,神情无比坚定:“请国师大人放心,小民一定不会让国师大人失望!”

沈乐妮点了点头,让官员暂时替农科院记下大水的名字,便让大水去了指定的地方。

国师出现以及国师为研究院直接收了一个会给牲畜接生的人的事情立时就在整个章城门外传扬开来,一部分人在议论国师本人,另一部分则在感叹那样的手艺竟也能被看中,还直接被录用了,于是许多人也不由对自己的手艺有了一点信心和期待。

沈乐妮对大水说的那些话,自然也是被人绘声绘色地在长安城传了开来,鼓舞了许多人,也令许多人摇头嗤笑。

这当然是后话,而眼下沈乐妮安排好了大水后,就避着人群走到了一处角落,观望着招募盛况。

人实在太多,七八个招募官从天亮忙到天黑,也没有歇过几口气,但好歹长龙似的人群总算是能看到一点尾巴了。

四个分院,除了农科院,其它三个分院招的人都不多,其中制盐院最少,屈指可数,造船院好歹招了一些极为善水的。

而另一边的招募点,倒是招了好一些,个个手艺都不同,但对目前的时代来说都是刚需重要的,有的喜欢研究兵器,有的擅长养马,有的能识非常多的草药,有的喜欢做暗器陷阱,还有的擅长堆肥,堆的肥让粮食长得很好。

这些人会根据情况安排在一起,设立相应分院,有的手艺偏向军械或其它的,则会被安排到其它已有的官府机构去。

沈乐妮看到名册上写的那个擅识草药的名字,眼睛腾的一亮,赶忙去了暂被录取的人待的地方。

这里被官兵围了起来,为的是保护他们。这里被分成了不同区域,沈乐妮来了后径直就走向了其中一个区域。

这里大概有四五十个人,沈乐妮走过来的时候,他们正互相讨论着自己的手艺,或者围绕今日所见和身后的长安城闲谈,有人瞥见沈乐妮,惊呼了一声“那是不是国师大人”,于是所有人都转过了头来。

面对这么多双看着她的眼睛,沈乐妮朝他们微微一笑,继而冲着这堆人喊道:“请问孙大有是哪位?”

蹲在边边上的孙大有先是一愣,然后猛地蹿了

起来,把手高举起来挤着人群朝前急步而来:“我我我!是我!大人是我!”

沈乐妮定睛一看,这人的年纪看上去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轻,可能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孙大有一口气冲到沈乐妮面前,生怕自己慢了。他长着一张有些白净的面容,年龄虽不大但也不算小了,眼睛却有两分纯澈之色,就像没被生活磨砺过一样。

他喘了两口气,然后拱手朝沈乐妮拜下身,正色道:“草民孙大有,拜见国师大人!”

沈乐妮颔首,见周围许多人在看着,想了想,便开口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没问题!”

沈乐妮便带着孙大有到了一处少人之地,望向身前这位年轻人,而孙大有也正拿着紧张但又期盼的眼神瞅着她,虽然他努力克制,但能看得出他很激动,毕竟他被国师单独叫出来,极有可能是看中了他的本事。

“不知你的年龄是?”沈乐妮和煦询问道。

“回大人,草民今年二十有六了。”

沈乐妮点头,说道:“我方才看了看名册,瞧见你是因擅识草药被暂时录用,不知这擅识草药,是何意?”

孙大有认真解释道:“回大人,草民自小记性好,也喜欢各种草药,所以从小便记得了很多草药,不光是它们叫什么,连它们的药性,草民也知道。草民不是说大话,如今大汉有的草药,草民都知道,连一些域外的,草民也知道一些!”

说到最后,他眉眼浮现了两分骄傲之色。

“确实很厉害。”沈乐妮毫不吝啬地称赞一句,然后就见孙大有的脸即便在昏黄的灯光下,也肉眼可见地红了,挠着脑袋憨笑着。

“那你可懂医术?”

孙大有摇了摇头,又连忙找补:“国师大人!虽然我不懂,但我知道一些,我会背一些药方子!我也可以学,我学起来很快的!”说到这里,他又小心翼翼地瞧着对方,弱弱地问:“您看,我可以进研究院吗……”

沈乐妮却没正面回答他,而是忽然道:“你可听说过女医队?”

“女医队?”孙大有眨了眨眼,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忙不迭点头:“草民知道,草民听说过!”

“那你认为女医队的建立,对于大汉来说是好是坏?”沈乐妮神色平和,似乎只是随口问问。

原以为孙大有会斟酌其词,没想到他脱口就道:“当然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