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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身边有奸细?

时光飞逝,转眼已至出征前夕。

长安城内对国师真实身份的热切议论被即将再次开始打仗的紧张气氛稍稍冲淡。

霍去病的一万骑兵早已装备完毕,全部装上了精良马具,一部分更是用上了现代装备,看上去便觉战力非凡。

因为打的是奔袭战,需要轻装上阵,霍去病所带的辎重本就不多,另外加上还有国师这个能凭空取物的人在,所以此次的辎重部队可谓是头一次如此轻松。

沈乐妮将此次战役需要的物资都堆到另一边,作了最后的一番清点,方才作罢。她早已同霍去病商议好,先拿出了一部分作为路上消耗,等到了河西再将剩余的拿出来,这样可以减轻辎重部队的压力,也能提高行军速度。

物资一事解决后,沈乐妮出了一趟门,先是去了女医堂,最后嘱咐了女医们一些事宜,又去了一趟女客来,最后去了研究院,将事情一件件处理妥当后,方才返回国师府。

天光渐收,暮色四合。

沈乐妮疲惫地揉了揉眉头。这几日一直忙着女医随行的事,她都没睡个好觉。虽然从前就已经多次给女医们打了预防针,可真到了出征之时,她能感觉到她们心里很是紧张,就连一向沉稳的李知琴也无可避免。

这是情有可原的,毕竟道听途说和亲身经历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其实她本来也是有些紧张的,可一想到她必须要把十几个人平平安安带回来的艰巨任务,心里只剩下了焦虑,哪里还有空去紧张。

同何平安吃完晚饭后,沈乐妮交代了他许多事,末了朝他鼓励一笑道:“好了,姐姐就把国师府和女医堂等地方,都暂时托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替姐姐管理,知道吗?若是实在有解决不了的,你便去找大将军,或者去陈府找陈夫人都行。”

何平安认真点头:“姐姐,我记下了,我会好好替你管理的,你不必担心。”

沈乐妮笑着点头,瞧了瞧眼前这个她早已当成了亲弟弟的少年。再有三四个月,他就十六岁了,如今他已然有了一些大人的模样,不仅面容褪去了几分青稚,五官显出了一两分凌厉感,身量也拔高了许多,已经比她高出些许。

见她望着自己出神,何平安疑惑唤道:“姐姐?”

沈乐妮收回飘远的思绪,对着他浅浅笑道:“没事。姐姐相信你。”

何平安却抿了抿唇,沈乐妮看出了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便主动开口询问:“平安,你可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他顿了顿,却只是道:“姐姐,平安不能跟姐姐一起去,你去了战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沈乐妮颔首:“姐姐知道了。”她明白平安心里在想什么,便出声劝慰他道:“不着急,再等两年,你便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在这之前,你要好好学习武功,学会处理一切事情,锻炼出处变不惊的心态,这样等你长大了,你才能更好地适应这个世界。你明白吗?”

何平安目光坚定:“平安明白,平安一定会按照姐姐所说的,去努力学习的。”

沈乐妮含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姐姐,你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沈乐妮喊住他:“不急,你跟我去祠堂,给你娘上柱香吧。”

何平安点了点头。

两人一道去了祠堂,踏进门内,一眼便望见正前方供奉着的牌位,两人都默默无言地走上前,先后给何氏上了香。

沈乐妮静默地立在供桌前,凝视着那牌位上的字。

姐,平安如今已经快十六岁了,我替你将他养的好好的,每日吃三顿,顿顿有肉有菜。我还替他请了夫子,他如今阅读书籍已然不成问题,他如今还在学武,很是刻苦努力。他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虽然有些瘦,但浑身是劲儿,健健康康的。

您在天上,便安心吧。他就是我的亲弟弟,有我在一日,我便会照顾他一日,教他知世懂礼,授他处世经验。

只是我不能改变他的意愿,我也没有权利束缚他的手脚。他以后想去从军,杀敌报国,替你报仇。您在天有灵,便护一护他吧。

明日我便要随军队一起出征,看霍去病如何夺取河西之地。

虽然我不知道当初劫掠安顺镇的是哪一个部族,但我会帮着大汉,夺下匈奴的一块块土地,剿灭匈奴王庭,那样也算是为您报仇了。

心里同何氏说了会儿话,沈乐妮对着牌位拜了三拜,便随着何平安转身出了祠堂。

刚走几步,便见一个仆人快步而来,对沈乐妮道:“大人,冠军侯来了。”

沈乐妮点头道:“知道了,你让他直接来书房吧,我去书房等他。”

下人应了,转身去回话。

沈乐妮停住脚步,看向何平安,温言嘱咐他道:“你回去早些歇息,明日军队启程的早,便不用来送我了。”

何平安应下,朝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来到书房,霍去病已经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正品着下人给他沏好的茶。

“这时候还有空来寻我,事情都忙完了?”沈乐妮坐到茶桌另一边,霍去病已经替她倒好了茶,她抬手捏住茶盖,轻轻撇着浮沫。

“该准备的早便准备好了,这两日都没什么事。”霍去病看着沈乐妮道:“我是来瞧瞧你。”

“瞧瞧我?”沈乐妮不解。

霍去病瞟着沈乐妮,忽然打趣她道:“来瞧瞧你紧不紧张。”

沈乐妮送他两枚白眼,嘁道:“骠骑将军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你可是主帅,要面对那么多的匈奴,要是心态没调整好,那可不太行。”

霍去病较劲道:“我好歹是上过战场的,就不劳你多担心了。”

沈乐妮等茶晾的差不多,便端起来饮了一口,把茶盏放回去,没好气道:“你这么晚来,不会就是为了打趣我两句吧?”

霍去病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自然不是。我来是想跟你说,明日出发以后,我便没有时间去见你,此次战事,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我还是那句话,千万注意自身安全。”

沈乐妮无奈:“知道了,我好歹也是二十几岁的人了,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那,那便好。”

“倒是你。”沈乐妮看着霍去病,开口叮嘱道:“你是主帅,最该注意自身安危的是你。你若有个什么,干系到的是上万将士,所以你才要照顾好自己,明白吗?”

霍去病没有还嘴,很是听话道:“我明白,你不必担心。”说完他准备离开,“时候不早,我不打扰了,你早些歇息吧。”

沈乐妮及时拦住他,“哎等等!”

霍去病尚未起身,看向她,“怎么了?”

沈乐妮是想到了霍去病的逝世原因,虽然最大可能还是积劳成疾,但毕竟没有确切的史实能够证明,更何况她来了这里,说明一切都可以会变的。

所以,她不太放心,还是得隐晦地提醒一下霍去病。既然他今日来了,那便说明今日便是个机会。

想好以后,沈乐妮对霍去病招了招手示意他

凑过来些,霍去病虽不明其意,还是照做,身体往她那边凑近了些。

沈乐妮望着他放大了些的俊脸,压低声音,开口道:“出征以后,你……要注意着身边人。”

霍去病一愣,抬眼直视着沈乐妮的眼睛。见她一眨不眨地与自己对视,目光有些幽深,霍去病渐渐反应过来,张了张口:“你,你是说……我身边有奸细?”

沈乐妮却淡淡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只是害怕,不过你如今身份贵重,又得陛下看重,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以为你发现什么了。”霍去病舒了口气,罢罢手道:“放心,能跟在我身边的,都是可靠之人。”

“即便如此,你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从吃的、喝的,到用的,甚至是你的战马的吃喝住行,必须要谨慎仔细检查。”

霍去病静静看着她,见她面色略微严肃,显然对此很是上心和在意,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想法,“莫非……我会遭受到别人暗算?甚至可能会因此而受重伤,或者——”

沈乐妮不想听到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及时打断了他,“我不确定,我只是担心,毕竟你的安危关系到无数将士,毕竟敌人在暗你在明。”

但霍去病心里已然有了定数,他投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说道:“你说的,我记住了,我会小心的。”

沈乐妮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询问他道:“我给你的那些药,你可都明白是如何服用了?”

“明白,你早就告诉过我了。”霍去病面对完父母的叮嘱,面对完陛下和舅舅的叮嘱,如今还要面对沈乐妮的叮嘱,他表示心有点累啊。

“若是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记得及时吃药,不要拖延,否则把身体拖垮了,你补都补不回来。”

霍去病叹气,点着头应下。

沈乐妮瞪了瞪他,“你还敢嫌我啰嗦?”

“没,没有。”霍去病呵呵一笑,看了看窗外天色,及时撤退道:“我真的该走了,明日还得早起呢。”

沈乐妮见他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没好气道:“你自己出去吧,我懒得送你。”

霍去病顺势站起身,朝她嘻嘻一笑道:“不用你送,你且坐着。”

沈乐妮只朝他挥了挥手,连眼神也没给他一个。

霍去病转身溜了出去,生怕慢一步又被叫住再叮嘱些什么。

“明日别迟了啊,我可不会等你的!”微风将霍去病的声音送到书房里。

沈乐妮听见,不由一笑。

第192章 出征三月初八。

三月初八。

天方亮之时,长安城内便热闹起来。百姓们奔走相告,相约着出了家门,往城门口聚集,等待出征军队出城之时,为他们送行。

又是一个万人空巷之景。

一大早,刘彻便领着百官开坛祭祀,为此战和众多将领将士祈福。祭祀完毕,鼓鸣声起,大军浩浩荡荡从军营出发。

为了鼓舞百姓和将士,霍去病有意让军队从城内的军营启程,让百姓们看看如今军队的焕然一新,让将士们听听百姓们的欢呼鼓劲。

于是宽阔的大道上,身着玄甲威风凛凛的骠骑将军霍去病打头,身后跟着一万装备精良的精锐骑兵,像一条黑龙,远远的竟望不到头。

两侧挤满了百姓,见军队出来,争抢着探头,一睹军队风姿。

只见将士们黑衣黑甲,身下的战马亦配上了精良马具,他们有的执刀,有的执戟,露出的刀面与戟尖寒光闪烁,一看便是饮过血的杀人利器。历经过军训的将士们面貌已然与从前有所不同,目光坚毅肃杀,腰背挺拔似剑,浑身皆是凛然不可侵犯之态。

军队整齐有序地行进着,马蹄铁踏在地面,声音如雷滚过,震动人心。

百姓们看见这支气势雄浑的骑兵,亢奋到大喊大叫起来,激动到双目充血、目眦欲裂,场面几度险些失控,而将士们也被这氛围所感染,胸腔中必胜的战意喷薄而出。

而今日前来送行的人群里,有好一部分乃是女子,甚至有不少贵族姑娘乔装而来,为的便是一睹大名鼎鼎的冠军侯的英姿和俊貌。有的人瞧见后,甚至不顾礼教当场冲着霍去病就叫喊起来,霍去病表面面无表情,实则耳根子都发了烫。

军队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往城门口行进,百姓们看着看着,有的人忽然发现后面的队伍里竟还跟着一些女子,险些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纷纷把眼睛瞪大了,试图看个清楚。

“哎你们快看!那、那是女人?!”

“这,这军队出征,怎么还带着一群女人??”

“这你就不懂了吧?将士们也是有需求的。”

“需求个屁!没看见那些个女子看上去岁数都不小了,你觉得将士们下得去口?”

“不知道,反正我是下不去的。”

“此言差矣!这还是得看情况的,出征在外条件有限,只要有女子那都是不错的,还挑个什么挑!”

“啧,你说得对。”

“说得对个屁!你们若是再乱猜,小心被官府抓起来!”

“我倒是听人说过,这些妇人都是国师培养出来的女大夫,是去战场上救将士们的命的。”

“这事儿我也知道,早就听说国师建了一个叫什么女医堂的地儿,听说里面的女医是要上战场救人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救人?笑话,别看见断手断脚的自己先晕了!”

“有男大夫还不够吗?带什么女人,就是拖后腿的!”

“你们快看!国师竟也在!”

“太好了!国师是仙使!有国师在,此战一定能胜利的!”

“……”

女医队跟在后方辎重后勤军队的中间,由国师沈乐妮打头。为了方便,女医们都穿上了利索的深色衣裤,将头发高高束起,打扮的像个男子一般。

此番打扮原因之一是为了方便行动,另一个原因便是尽量不让百姓们认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军队出征,不能太夺了眼球去,以免影响士气。等到女医的名气积攒出来了,那时候就算作个女人打扮随军也不怕了。

但还是轻而易举被百姓们认出来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许多百姓都看见了。

紧随而来的是各种议论声,大部分是好奇,可也有不少人一副鄙夷之态,张口就是辱骂。有的说这群妇人会祸害军队,有人说纲常不振,还有人嘲笑和笃定这群所谓的女医胆小无用,看见战场上血腥的场景别说救人,怕是晕过去了自己都要人救。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罗娣等人听了一路的嘲笑讥讽,很是气愤,忍不住要当场和他们对喷,可看见前面国师那稳坐不动、泰然处之的背影,她们又强忍了下来,小声地咬牙切齿。

“真是气死我了!都说什么妇人目光短浅,我看他们才是!”

“哼!等咱们荣归故里,我倒要看看那群人又是个什么嘴脸!”

“哟,你还学了个新词儿呢。”

“你还有心情打趣我?”

“别生气了,不必听他们的,免得被影响了心情。”

“我已经被影响心情了!”

李知琴注意到后面人的骚动,眉头拧起,轻斥她们一声道:“都安静一些!别管旁人如何议论,只需管好自己便可。”

后面的妇人们这才闭上了嘴,努力不去听那些不堪之言。

李知琴默默看向沈乐妮的背影,心里有些心疼。

她们这才刚露面,就已经收到了这么多的谩骂和讥讽,可国师做到这个位置,入朝议政,训练将士,替女子谋生,也不知国师这几年遭受过多少辱骂讥笑。她不敢想象,无法想象。

国师能坚持到现在,仍然屹立不倒,她李知琴很是敬佩。

想了想,李知琴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扬声道:“诸位!百姓们质疑我们,乃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是我们第一次随军!大家不必气愤,等

去了战场,要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尽量救下所有受伤的将士!保住他们的命,让他们也能跟我们活着回到长安!这样的话,才能改变百姓们对我们、对女子的偏见!”

“诸位!身为被国师亲自培养出来的女医,身为大汉前古未有的女医,我们一定不能给国师、给大汉女子丢脸!势必要让天下人瞧瞧,女子本就不弱,亦能上战场!亦能报答家国!咱们,要做天下女子的表率!你们能不能做到?!”

她的语速不快,声音却铮铮有力,掷地有声,令女医们心神一震,令听见的百姓猝然呆怔。

沈乐妮眸光微动,唇角欣慰地扯了扯。

罗娣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附和李知琴道:“知琴说的没错!咱们不能给国师大人和大汉女人丢脸!咱们要让那些男人们看看,我们妇道人家,也能上得了战场、救得了将士!”

秋云也道:“女子亦能报效家国!”

“女子亦能报效家国!!”妇人们热泪盈眶,纷纷情不自禁地呐喊。

百姓们听见这句话,不由得一时动容,辱骂声也渐渐消散,人群里的女子被深深触动,也跟着喊了起来。

是啊,女子本就不弱,亦能以自己的方式报效家国.

第一次河西之战,霍去病率领一万精锐,出了长安以后,向着陇西郡而行。

又从陇西郡出发,经过乌戾山,渡了黄河,很快就要进入到匈奴地界。

出发之时,气候尚且还是刚刚入春,连长安城河里的冰都尚未完全融化,更别提更北的北方。

这一路上,军队穿山越岭,翻过连绵的低山,也穿过广袤的草原,只是天气很冷,甚至许多地方都还在下雪,低山的山顶被刷白了一层,呼啸不停的寒风里掺着雪粒子,拍在脸上打得生疼,浸过冰雪的风像是一柄柄刀刃,刮在皮肤上犹如刀割。

脚下的草地结着薄冰,被马蹄踩碎,发出清脆的咔吱声,连成一片。

军队行进速度因为环境和天气原因,比出境前要慢上许多,等靠近河西之地的时候,以及过去了半个月。

但此次有了国师的仙物,将士们住的暖了吃得饱了,以往行军时常常因喝生水而导致下痢的情况也减少许多,因而虽然经过长久跋涉,但将士们的精气神仍然保持充沛。

此地距离河西边缘只余两百里,霍去病令辎重和后勤军队驻扎在此,而后他和将士们作了短暂休息,便携带少量辎重,奔赴河西。

与此同时,大汉东北地区,并州代郡,竟开始出现了疫病。

军队搭建好上百顶大毡帐、驻扎完毕以后,沈乐妮先将物资取出了一部分,然后对剩下的物资再作清点。清点完以后,便将取出来的东西都交给了相应有关人员。

早在出发以前,沈乐妮就同霍去病一起,将军队里的将领们全部召集起来,把各类东西的作用以及如何使用都如数教给了他们,他们学会以后,又去教给下面的小将,小将再负责往下传授。

因而等到出征之时,将士们就已经认识了那些所谓仙物,也知道了它们的作用,也明白了如何使用。

许多将领和将士亲眼目睹国师凭空取物的能力,本来心存怀疑的人,不得不相信了国师仙使身份,毕竟这个能力,就连那些修行几十年的老道也是做不到的。

因而有了国师坐镇,将士们犹如吃了定心丸,信心大涨,国师的威信甚至已经同骠骑将军平齐。

处理好物资一事后,沈乐妮就开始去安排女医们准备救治伤兵的事宜。

她带着女医们将需要的东西都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然后拿牲畜皮肉进行反复练习。她知道女医们有些紧张,这样做的原因就是让她们尽快适应。闲暇之余,带着她们在附近转了转,以便更好适应环境,同时教了她们一些草原上的生存经验,领着她们认识了许多有用的花草植被。

除此之外,沈乐妮还带领着女医们同一道随行的医官医吏们讨教经验,相互磨合,毕竟接下来他们要团结起来,一起救治伤兵。

随军的医官有十名,医吏更是有近二十个,只不过霍去病带走了一小部分,剩余的都留在了后边,等待前面受伤的将士们被接回后方,开始救治。

早在启程之时,沈乐妮就看出了这些大夫们对于女医们颇为鄙夷轻蔑,说话时虽然和气,但仍是皮笑肉不笑的,有的甚至拿鼻孔看人。沈乐妮不曾理会,她知道只有拿出实力,才能让他们改变固有的偏见。

沈乐妮立在辽阔的草原上,透过茫茫风雪望向远处模糊了棱角的绵绵低山。

天上阴云沉沉。凛冽寒风,送来了硝烟。

战事,已至——

作者有话说:马上月底啦,把你们的营养液都砸过来吧~[让我康康]

第193章 无能为力

驻扎下来的第三日,风雪终于停了,天光从阴云缝隙里倾洒而下。

无垠的原野覆盖着一层薄雪,植被仍旧被压迫在冰雪之下,不曾露头,四下望去没有一丝绿色生机,身处其中,无端生出一种苍茫悲凉之感。

沈乐妮拢着厚实朴素的斗篷,站在毡帐外,眺望远方。

没有人烟,没有牲畜,什么都没有,天地间只剩下凄凉的白色。

若是在现代,还能当作别样风景欣赏一番,可身处古代,要在这样的环境里世世代代生存,可谓艰辛。

可这也不是匈奴蛮夷肆意到中原地区烧杀抢掠的理由,他们只是为自己的野蛮找到一个借口。

刮起的劲风在草原上肆无忌惮地呼啸,能透过厚重的衣衫浸入骨子里。

呼出的白气一瞬就没了热度,粘在头发、眉毛和眼睫上,很快就凝成了白霜。

沈乐妮藏在斗篷底下的双手用力搓了起来,脚下也忍不住动了动。

身后响起冰雪被踩踏的嘎吱声,李知琴的声音传来:“大人。”

沈乐妮转身看向她,点了点头,问道:“女医们如今可都适应了?”

李知琴回道:“大人别担心,她们准备了这么久,早就适应下来了,这几日的练习也都不曾出错。”

“那便好。”沈乐妮颔首。

李知琴看向军队离去的方向,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些空茫幽远,轻声道:“将军已经去了三日了,也不知打到了何处。”

沈乐妮也望过去,片刻后对她道:“今早将士们已经过去接应了,想必这两日就会带着伤兵抵达,让女医们随时打起精神,准备救治伤兵。”

“我知道了,大人。该准备的早已准备好,就等伤兵被送到这里了。”李知琴道。

沈乐

妮点头。她又继续望着远方,神思渐渐飘散。

霍去病毫无疑问是一名有着战略眼光的悍将,不仅能很好地把握战机,还总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虽然知道他会成功夺取河西之地,但历史上并未写明,他受过多少伤,受过什么样的伤。

沈乐妮的眉间爬上忧色,叹息一声。

希望他能听她的话,吃饱穿暖,注意休息,生病了及时吃药,受伤了及时上药。

沈乐妮猜的不错,当日夜里,战场的伤员就被接连送达了后勤驻扎地,大夫们和女医们纷纷穿好衣物,点灯、铺床、熬药、烧水、准备处理外伤的一切所需用品。

这夜开始,女医们将一日也不得歇。

雪渐渐融化,夜里的风更为寒冷,呜咽不停似人啜泣、似狼悲鸣。

因为会有大量伤兵,因而一半毡帐都用来作为了庵庐使用,每一顶都能容纳二十名左右伤兵。

此刻正值深夜,可许多毡帐里都传出了痛苦的哀嚎声和呻吟声,医官医吏和女医们在不同的毡帐里进进出出,忙碌不停,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凝重,虽然并未身处战场,却同样是在打一场充满血腥与惨叫的仗。

沈乐妮本想让人将伤势严重到需要缝合的伤兵与其他轻伤将士分开,这样能够提高救治伤兵的效率,却没想到被送到这里的,个个都伤得极为严重,不是伤口又深又长就是被砍断了手脚,因而也没了把伤员分开安置的必要。

鲜血滴的四处皆是,吸进鼻子里的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沈乐妮第一次见到这满眼都是断肢与腥红血肉的场面,饶是她做了许久的准备,胃里也不免有些生理反应。可她身为国师,必须做到从容淡定地安排和处理一切。

安置好这一批伤兵后,沈乐妮快步踏进了最近的一顶毡帐里。

甫一进入里面,无数哀嚎声争先恐后涌入耳里,还杂糅着许多人焦急的说话声,帐子里许多人影晃来晃去,小床上的伤兵因疼痛不停乱动,顷刻乱成一团。

“快快快!”

“把他抬这个床位来!”

“不要乱动!”

“把他的衣裳剪开!”

“哎你住手!他光上药不行,需要缝合!”

“多给我拿一些碘伏!”

“快给这两个灌一碗药酒!”

“……”

女医们和医吏们的声音交杂在一起,乱哄哄的,吵得人脑袋生疼。

沈乐妮皱了皱眉,边拿起东西走向伤兵边开口道:“都小声一些,伤兵需要安静的环境。不要紧张,就当是寻常练习,不能急,慢慢来,做好每一个步骤。”

她不光要稳住女医们的心态,也要同她们一起给伤兵处理伤口,因而说完话以后,她就立马开始给最近的一个将士处理起了伤口。

而她一出现在此,就仿佛定海神针一般,瞬间就使得女医们慌乱的心冷静了不少。她们早已练成了肌肉记忆,因而这一冷静下来,脑子里的一套程序就逐渐清晰,动作不停的双手也渐渐有条不紊。

沈乐妮在床前站定,俯身查看这个将士的伤。他的伤口在背部,似是被刀砍的,伤口从右肩横贯背部,延伸至左下腰。整个伤口血肉外翻,深可见骨,似是被砍伤时间有些久了,外翻的皮肉有些发白,但在前线时似乎已经被做过止血处理,如今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她不禁眉头皱起。这般严重的伤口,已然没有及时得到缝合处理,而且她没有抗生素,只是缝合的话,怕也难以挺过最重要的一关。

但几率再小,也是后面的事情。当下,她只需为他缝好伤口。

沈乐妮迅速开始做缝合处理。有了她事先的吩咐,因此每张小床边都摆好了一块木板,木板上缝合术和止血包扎所需的所有东西都分类摆好,为的便是女医们提高效率。用得差不多后,会有后勤将士及时补齐。

双手在烫水里滚了滚,又用碘伏给手指消过毒,在助手给将士灌了一碗药酒后,沈乐妮便开始为他处理起了伤口。

擦去血污,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再用碘伏消毒,穿针引线,便开始对伤口进行缝合。

隔壁床位是一个医官,他本来对这些所谓国师培养出来的女医一点也不看好,甚至觉得她们来就是添麻烦的,可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医官,不敢惹国师不快。

即便亲眼瞧见过国师凭空取物,即便这几日他看见过许多次那些妇人练习伤口缝合与止血,他也不信她们能比他们这些学了几十年的医术好。

所以他一直没有出声,想看看国师怎么做的。

但见国师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她先是给自己净了手,又净了伤口,然后一手捏着镊子,一手捏着针,迅捷地缝起伤口。那针在皮肉里穿上穿下,动作流畅,如同一位经验老道的裁缝,转眼间外翻的皮肉就被缝布料一般缝上了。

医官看着那条蜈蚣一样的伤口,不屑地轻哼一声。

那般严重的伤口,若是换作他,最好的方法还是用火烙法,不仅能够止住血,还能有效防止伤口恶化。

她缝的再齐整又如何?不用火灼,是很难挨过发热那几日的。至于她们说的那什么生理盐水和碘伏,比火烙有效?他可不信。

沈乐妮自然是注意到了旁边人的眼神,只是她懒得理会,手下不停,没一会儿就缝合完毕,最后打了个结,剪掉多余的羊肠线,一条完美缝合的伤口就呈现在眼前。

放下手里的针和剪刀,沈乐妮再用碘伏消了遍伤口的毒,然后在助手的帮助下用无菌敷料给他将伤口包扎了起来。

沈乐妮站起身,又继续给下一个等待处理伤口的将士处理起了伤势。

第一批送达的受伤将士共有三十几人,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伤的严重,且处理外伤本来就是力气活,更何况要接连集中精神高强度干活,因而才缝完两个,沈乐妮就有些感到疲惫,但她必须打起精神。

她给第二个人才包扎好伤口,帐外就有一人匆忙而来,刚踏进帐里就叫喊到:“不好了不好了!那边有一个将士快不行了!”

沈乐妮面色一变,抬脚就朝着帐外大步奔去。

来到另一个帐子,只见三个女医和两个医官都围在一张床前,只是几个人明显有些束手无策,脸上的凝重之色浓到化不开。

“国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床前的几个人闻言都转过了身看向走来的沈乐妮,为她让出了路。

沈乐妮走近一瞧,这个将士的左腿被从大腿处直接砍掉,本来是血淋淋的肉和白骨,但此时整个伤口截面有一层焦黑之色,还敷着一层草木灰,俨然是经过了处理。

而他本人早已不省人事,整张脸惨白如鬼,胸膛敞开着,那里的起伏轻微到几乎看不见,身上、地上到处都是他的血。

“他情况如何?”沈乐妮只看了一眼,便连忙问着他的情况。

一个医官叹着气道:“回大人,他伤势太重,在到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失血过多,已然无力回天。”

沈乐妮上前一步,去探这个将士的呼吸,发现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再摸一下他手上的温度,已经有些失温。

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沈乐妮很想做什么,却发现什么也做不了。她怔怔地望着将士紧闭着的双目,酸涩感从心脏蔓延到鼻间。

在这般条件简陋的环境里,伤重的将士们只能听天由命。

一介英魂,永远地留在了远方,再也见不到家人和故土。

帐子里响起低低的啜泣声和呜咽声,为这名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的将士悲泣。

帐外呼啸的夜风里,似乎有着狼鸣,声声凄厉,从远方随风而至。

第194章 霍去病受伤

后面的两三日,每日都有伤兵被送到后方,所有的大夫和女医几乎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

后来随着霍去病带兵打入了河西深处,后勤军队也要跟着往前挪动,只留了少部分人驻扎原地照料伤兵。

往前两百里,便是原来匈奴之地,此时已然被霍去病拿下,换成了大汉将领驻守。

往深处行进的这一路上,能看见散落在草原各处的毡帐,还有成群的牛羊,以及瑟缩抱成一团的匈奴老弱妇孺。

生活在草地的游牧民族不似大汉百姓,若是遇着什么外敌袭境,可以卷了钱财就逃跑。而对这些牧民来说,那些成群的牲畜就是他们世世辈辈赖以生存的根本,遇到这样的突袭,完全来不及逃走,也不可能抛下牛羊,所以只能守着家中毡帐,等待敌人的处置。

若是遇到心有慈悲的将军,可以保住自身性命,甚至是家中的牲畜,倘若遇到心狠无情的,那么什么都保不了。

霍去病显然属于是前者。虽然他极厌恶匈奴,但他从不欺凌弱小也不会纵容下属做出野蛮之事。他若是想要战马和牛羊,自会去找那些官员讨要。

沈乐妮骑在马上,速度不快不慢地往目的地行进着。

她眺望远处的一堆错落的毡帐,瞧见那些像是躲着什么豺狼虎豹一样的妇孺,深深叹气。

汉军拿下一处后,就会让人知会后勤一声,然后后勤负责的将领就会率兵接管那个地方,将十岁以上的男子全部抓起

来看押在一处,为的便是防止有人作乱。

因而他们每次路过有牧民的地方,几乎都是妇孺。

但能够留下一命,还能保住家里的牲畜,已然是霍去病手下留情了。她们已经被大汉边境之地的百姓好太多了。

再往深处走一段,便进入到了曾发生过交战的地方。一路上都是惨不忍睹的尸体,有的被砍得断手断脚,有的被砍得没一块好肉,还有的是被草原上的狼和鹰吃得残破不堪,内脏烂肉散落一地。

但这些人全部都是匈奴,大汉将士的尸首,早就被后勤之军就地埋葬。

冰雪融化了的草地上,原本浅浅的绿意被早已干涸的鲜血覆盖,漫山遍野都是大片大片的暗红之色,大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夹杂着隐隐的腐肉气扑面而来,令人闻之欲呕。

但幸好如今天气尚冷,这才没过几日,否则尸体大规模腐烂,那才是真正的令人恶心。

饶是已经看过了许多血腥场面的女医们,此刻也不免变了脸色,即便早就用布巾将头面紧紧裹住,可那难闻的味道却能轻易穿透布巾,冲进鼻子里。

有人已经忍不住,当场就呕了起来。

沈乐妮也觉得这场景颇为震撼,只好目光直视前方,不敢再乱看。

再往前走,就能碰见甚至还活着的匈奴,躺在地上气若肉丝地呻吟着,看见大汉军队,有的还拼命地往远处爬,生怕大汉将士直接从他们身上踩踏过,或者再给他们补上一刀。

不停不休地赶了一日的路,军队择了一处有水源的远离战场的地方,稍作休息,补充体力。

连日来的忙活以及赶路,令女医们无比疲惫,又累又饿,可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早就让她们食欲全无,吃不下任何食物。

沈乐妮看在眼里,知道要给她们一些适应的时间,便没有逼迫她们吃东西。

她走了一截,找了个干净的草地就地坐下,取出一块压缩饼干就啃了起来。

从出征以后,军队就很少生火做热食,都是拿压缩饼干等干粮对付一下。这几日又开始救治伤兵,忙得跟陀螺似的,每顿都是拿饼干和罐头随便塞一塞肚子,她都要吃腻了。

沈乐妮望着眼前的风景,轻轻叹了口气。打仗真是太艰难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口热乎饭菜了。不过此次有她的东西,将士们吃得还算可以,以往别说能选择一下,就连顿顿吃饱都做不到。

行军打仗最是累人,饶是沈乐妮没什么胃口,一块完整的压缩饼干没一会儿也都吃了个干干净净。

她一手撑地,一手搭在一条屈起的膝盖上,微仰着头,阖上眼睛感受属于草原独有的气息。

坐在这里,就不免想起了初来时同何氏和平安一起生活的场景。那时候,她日日都要拉着平安到草原上学习骑马,后来她又开始训练平安……

蓝天白云,牛羊成群,绿油油的草地点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还有她们三人坐在一起吃饭,一幕幕都是美好的回忆。

那时她还想着,要是没有任务,一直生活在那里倒也不是不行。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沈乐妮坐了一会儿便起了身,只是刚往回走两步,便发现几个女医立在一处,有人似是不太舒服,正躬着身,手轻抚着胸口。

她朝几人走去,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几人朝沈乐妮行礼,一人面色有些苍白地回道:“回大人,我们几个有些不舒服,过来透透气。”

沈乐妮稍一想,便有了猜测,说道:“是因为一路上的尸首?”

那妇人点头又摇头,艰难道:“方才看见一些将士骑马离去,回来时见他们刀上都沾满了鲜血,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巡视的时候,顺手处理了战场上那些还未死透的匈奴……”

说到此,她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画面,险些又呕起来。

沈乐妮默了默,道:“战争总是残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大人,您说为什么好好的,要打仗呢。”有一人伤感着。

“是啊,在长安的时候,也没听说匈奴打过来了呀。”

“若不打仗的话,那么多将士也不会受伤,也不会有那么多将士死掉了。”

“虽说匈奴可恨,可这一路上的场景,看得我心揪得慌,唉……”

几个女医叹着气,没有打了胜仗的喜悦。

对于她们这些老百姓来说,和和美美、平平安安才是要紧的,谁又会希望打仗呢?

沈乐妮望着天际,声音同目光一样悠远:“没有人愿意挑起战争,有时候打仗,不是为了一时的冲动,而是为了长久的和平。”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短暂休息后,军队再次启程,加快速度赶往了目的地。

此后的日子里,后勤军队除了救治伤兵,隔几日就会往前驻扎一些,为的便是离大军近一些,以便伤兵能够得到及时救治。至于被救下的将士,则会留在原地休养。后面的地方早就被大汉将士占领,每处庵庐也会留一部分将士下来保护伤兵,因而是极安全的。

反而女医们一路奔波,吃不好也睡不好,还要保持高强度的工作。但她们却没一个人敢松懈,毕竟有那么多将士还等着她们救命。

当青嫩的绿色爬满原野时,已是四月初。

天空湛蓝无云,嘹亮的鹰鸣声响彻云霄,草原上各种动物与植被争相冒出,已是一片生机盎然之景。

“大捷!!大捷!!我军大捷!!!”

“我军击破了浑邪王部和休屠王部!!!”

“我军胜了!!!”

高亢的嘶喊声惊破庵庐沉静的氛围,将士们纷纷探出头来,将远处那个骑着马赶过来的将士盯住。等听见他说的什么后,将士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叫喊,要把天给喊破一般,原地手舞足蹈起来。

这二十多天里,也时不时有捷报传来,但此次的不一样。因为此次乃是和匈奴主力军交战,所以这场捷报意味着,大汉军队在这一场战争中,成为了胜利的一方。

得知情况的女医们,也纷纷激动地落下泪来。因为这也意味着,她们总算不用再奔波了。

沈乐妮看着那个赶回来送捷报的将士,连日来沉重的心情总算是能松一松了。

第一次河西之战,总算告捷。这段日子见了太多伤兵与尸体,即便她再稳重的心态,也有些郁结了。

但打仗结束了,她们的任务可还没结束,毕竟将又会有一大批伤兵被送达这里。

沈乐妮让女医们轮流去歇一歇,养足精神,准备好打最后的这一场仗。

当日,几十名伤兵就被护送到达了后方。

女医们日夜不休地给将士们处理伤势、观察伤情,明明身处还有些冷的草原,一个个累得整日满头大汗,养了一些的精神又

给消耗了去。

两日后,霍去病率领大军到达了后方。

彼时沈乐妮正在一处毡帐里检查将士们的伤口,替他们换药消毒,帐外忽然传来闹哄哄的声音,将士们不知为何起了骚动。

沈乐妮细细一听,才听清楚外面的将士们喊着“将军回来了”,她不由愣了愣神。

原来是霍去病回来了。她已经二十多天没有看见过他了。

忙完事情以后,沈乐妮才离开庵庐。

此时霍去病才方到达这里,沈乐妮看见了领头的那人,他骑着通身黝黑的高头大马,身着寒光凛凛的玄甲,单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执着长戟,浑身是滚过沙场的凌然气势,背后披风肆意飘扬,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打了一场大胜仗。

他居高临下,身后天光照耀,端的是威风凛凛。

沈乐妮看得有了些恍神。

大名鼎鼎的少年战神,就这样活生生地在她眼前。

霍去病也看见了沈乐妮,马儿载着他慢悠悠朝她而来,两侧是无数将士的欢呼,但此刻他的眼里,就只装下了她。

待他近了,沈乐妮才发觉不对之处。

他的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霍去病停驻在离沈乐妮十步远的地方,他下了马,径直朝沈乐妮走了过来。

沈乐妮盯着他的脸,待他走近了,还没等开口,就听得霍去病关切的声音:“这些日子可还好?”

沈乐妮闻言却是眉头一蹙,他不仅脸色差,声音还虚浮无力。

他受伤了?

“我还好。你呢?”沈乐妮也问他。

但听到她的话以后,霍去病先是朝她浅浅一笑,然后竟眼睛一合,往她身上栽了过来。

四周响起一片片慌张的惊呼。

第195章 和你谈恋爱

霍去病带伤归来,刚下马没多久就昏了过去。

这一消息在军队里传了开,令将士们把心揪了起来,他们不敢打扰将军治伤,只能默默为他祈祷。

起初他当着沈乐妮的面倒了下来,把沈乐妮吓了一大跳,她扶住他,手忙脚乱地同旁人一道把霍去病安置进主帐。等她将他的甲胄褪去,这才发现他的大腿上有一道伤口。

伤口包扎着,已然是经过处理的,只是白布上已经浸出了一团血渍,不是是尚未愈合还是崩裂了开来。

沈乐妮轻手将布揭开,待得露出伤口,她呼吸微紧了紧。伤口倒是不长,但有些深,且看着像是不久的新伤,还尚未愈合。

虽是止了血,但一看就知道没有得到精细处理。再摸摸额头,果真见他发了热。他之所以会昏过去,想必是没有好好休养和上药,加上交战和赶路,这才致使昏倒。

沈乐妮一想便知,他定是受伤后不将这道伤口放在心上,草草处理,更不愿龟缩在后方,以免乱了军心。

她有些生气他不听她的话,但看着他苍白的脸,以及紧闭的双目,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沈乐妮亲自替霍去病处理好了伤口,喂了药,然后让人给他擦了身换好干净衣物后,便一直守在他榻前。

她坐在凳子上,盯着霍去病用纱布包裹的大腿,心里颇有些无力吐槽之感。

他是穿上了防砍服,上半身没被伤到,可这算怎么回事?莫不是匈奴见他上半身砍不出伤口,改砍下半身去了?

那以后她是不是得用防砍服给他改条裤子啊?

霍去病昏睡了一日,临近傍晚才醒来。他醒来时,发现沈乐妮趴在他榻前小憩。

帐子里就只有他二人,厚重的帐帘稳稳地垂着,不留一丝空隙,看不见外面天色。

霍去病又看向趴着的沈乐妮,见她睡得熟,恬静的眉眼间疲色明显,想也是这段时间不曾休息好。

他轻轻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脸,却在距离一指的时候顿住在虚空。他怕吵醒了她,便又收了回去。

霍去病一收神,便忽然反应过来棉被之下的下半身只穿着一条亵裤,而且好像受伤的那条腿被剪去了料子,那没有遮挡的感觉令他面颊一热,下意思又看向熟睡的沈乐妮。

这……他的伤,是她亲手处理的?那岂不是……被她看去了他的大腿??

一想到此,霍去病就忽觉得喉间顿生痒意,忍不住咳了起来。这一咳嗽,就把沈乐妮给咳醒了过来。

沈乐妮身体轻轻一抖,而后睁开了眼。闻声抬头,果真见霍去病醒了。

“感觉如何?伤口疼得厉害吗?”沈乐妮开口便关切他的情况,问完又抬手去碰了碰他的额头,发觉烧退了下去,松了口气。

霍去病好不容易把咳嗽憋了回去,生怕她察觉什么,听到她的话赶紧摇了摇头,答道:“尚可,伤口不是很疼。”

沈乐妮扶着他半坐起,倒了碗温水递给他,霍去病接过三两口就喝尽,沈乐妮拿过空碗放回了桌上。然后……就静静盯着他。

霍去病被她看得心里发怵,看她的眼神便知她定要问他的伤,心里发虚,张了张口:“你……”

谁知沈乐妮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说道:“我先让医官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其它的等一会儿再说。”

说罢,她便径直起了身,往帐门口去了。

霍去病看她的背影越看越心虚,心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应付才好。

沈乐妮叫来医官给霍去病看了看,得到他没什么问题只需好好休养的回答这才松了那口提着的气。

待霍去病吃下一碗特地给他熬煮的肉粥,又服下一碗防止伤口恶化的汤药后,沈乐妮才又坐到他榻前,直直把他盯住。

帐帘将毡帐里外隔成两个世界,眼下这内里安安静静的,连两人的呼吸声也都能闻得见。

霍去病背部靠着床头,不敢看她,躲着她的眼神,清了清嗓子道:“你……你想问什么?”

沈乐妮面无表情:“看来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带着些冷气的声音,听得霍去病心里越发没底,小声磕巴:“对、对不起……”却只道了个歉,就消音了。

沈乐妮看他那愧疚中又带着些委屈的样子,心中那一股气也就散了去,叹了一息。她看着他,无奈道:“说说吧,怎么自己还弄晕过去了。”

霍去病见她不似责怪,便老老实实地把从受伤之日简单说了说。

如沈乐妮猜测,霍去病这伤本来伤得不重,可战事紧张,他便没有多放在心上,更不愿缩在后头养伤影响军心,所以草草处理后就带伤去了战场。

这场战役至关重要,他重心都放在这上面,因此就忽略了伤口。一连两日的交战使得他早已有些坚持不住,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起了热,但他不能倒在前方,所以就坚持到了返回后方,然后就撑不住了。

沈乐妮很是无奈。

想必历史上的他就是这样吧,好好的身体不爱惜,生生给拖出了毛病,到最后猝然离世。

她不是万能的,不能做到时时刻刻守着他寸步不离,因而她害怕他以后也会是这样,害怕历史重演……

沈乐妮的脸色不由黑了黑,盯着他道:“出征前你怎么答应我的?口口声声说要好好照顾你自己,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一见面就晕倒在我面前?”

霍去病被她字字句句的质问问得无法解释,只得羞红着脸嗫嚅道:“我、我也没有办法,我是主帅,不能居于后方,否则于军心有碍。”

沈乐妮冷哼道:“可万一你要是不小心晕在阵前,那才是有碍军心。”

霍去病被堵得哑口无言,又开始道歉:“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一定好好养伤……”

沈乐妮无声一叹,对视着他,正色道:“你答应我,以后再和匈奴打仗,千万要注意,不要让自己受伤。若是受了伤,也要及时处理和休养。”

霍去病心里动容,望着她郑重点头:“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不叫你担心了。”

“记住就好。”沈乐妮又冒出一句:“否则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了。”

她说的本就是实话。她回不去,可不就是活不了么。况且留在这里,失去系统,她想安然活下去怕是也难说。

霍去病闻言却是狠狠一怔。

毡帐里过于安静,霍去病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

他呆愣愣地注视着沈乐妮,冷不丁对她道:“你这是……答应我了?”

沈乐妮定定地与他对视着。

本来她的意志是坚定的,可自那次在山顶上听了霍去病对她的那番告白后,她那心墙不免有了丝缕的裂隙。

今日上午霍去病当着她的面直挺挺倒下,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心神无主下,她一瞬就想通了。

若是救不了霍去病,那她何不趁还剩几年时光,同这位历史有名的少年将军谈谈恋爱,这样她也不亏。若是完成任务,能回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霍去病,那么与他谈一场短暂的恋爱,就如霍去病所说,将来回忆起来也是一份美好的记忆。

跟霍去病谈恋爱哎,够她吹一辈子了!

反正也只能仅限于此,能够与他像现代人那样谈谈恋爱,她就已经知足。两人本就是过客,若能改变他的命运,她也好洒脱离去,霍去病人生漫长,她也希望他能在这个时空找到一个相爱之人成亲生子。救不了的话,那她在此孤身一人就行,了无牵挂地去面对重重危机。

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愿意?

想及此,沈乐妮眼底透亮,她直视着霍去病的目光,开口问他:“你真的此生非我不娶?”

霍去病本就一直凝视着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眼中眸色的变化,心中下意识期待地一紧,下一瞬就听见了她的问题。

他呼吸骤然一滞,旋即略微急促起来。他一瞬不瞬地望着沈乐妮,眼底浮现出一抹明亮之色。他语气坚定地回她:“自然。既然我能说出那番话,便不会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