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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让她永远留在那里

事不宜迟,霍去病立马带着归生前往未央宫,因为带着一个陌生男子,须得等黄门请示过刘彻才能准予放行,因此两人在宫门口等了快两刻钟,才得进宫门。

彼时刘彻在宣室殿才处理完手中朝政,听宫人来报说冠军侯入宫请见,还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刘彻便若有所思,准了二人进来。当二人进入殿内后,刘彻的视线首先落在了归生身上。

二人行礼间隙,刘彻浅浅打量了一下归生,便看向霍去病:“找朕有什么事?”

“臣有重要之事,请陛下屏退所有人。”霍去病没急着说正事,而是先请求道。

刘彻看他面色郑重,便挥了挥手,贴身黄门便带着殿内侍候的宫人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他又看了归生一眼,对霍去病道:“现在可以说了。”

霍去病这才抬眸,望着上首的刘彻道:“陛下,有国师的下落了。”

刘彻眉头明显一动,立即询问道:“她在何处?”

“在漠北右谷蠡王部王庭内,当着一名大夫。”霍去病路上又仔细问过归生她现在的处境,便把详细的情况如实告诉给刘彻。说到这里,他看了眼归生,对刘彻道:“他是国师信任之人,此番就是国师让他把消息带回来的。”

“什么消息?”

霍去病说道:“国师说,她之后会想办法打探出伊稚斜的踪迹,然后想办法接近他。”

刘彻闻言,便沉吟下来。难道沈乐妮此番突然消失,就是为了接近伊稚斜?她……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顺垂首立着未动的归生忽然从腰际取出一块叠好的白布,置于双手掌心向上呈上,一边禀道:“陛下,这是一份简易的右谷蠡王部舆图,上面标注着右谷蠡王部各部位置,还有通往右谷蠡王部王庭所在的凉城的几条捷径。”

刘彻二人心中一惊,他立即看向霍去病,后者会意,从归生手里取过白布,上前呈给了御案后的刘彻。

刘彻将其打开,铺放在御案上,一边仔细钻研地看着,一边问归生道:“谁给你的?”

“是右谷蠡王部王太子。”归生回禀:“他是汉人的儿子,又与国师相处了近两年,与国师相互信任。小人能成功回到大汉并且摆脱匈奴的监看,也是有王太子的相助。他和其母,对国师多有帮助。”

刘彻没有说话,似乎沉浸在了钻研那舆图中。

霍去病等不及地请命:“陛下,臣请带领大军,再次前往大漠,将国师救回!”

归生听了旁边人的话,忽然对刘彻说道:“陛下,国师说过,若是大汉要去救她,但国师不希望冠军侯也亲自冒险去救她,不然若是冠军侯出事,国师她也会有性命之危。”

霍去病知道归生要对刘彻说这些,但他的神情自始自终却极为坚定固执,不改一分。

他是一定要去的,右谷蠡王部远在漠北之西,只有他擅长远程奔袭。如此重要的事,事干她的安危,交给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他的亲舅舅,他也不放心。

于是霍去病也这样跟刘彻说了。

始终埋着头的刘彻终于抬起了头,看着霍去病淡然地说:“你没听见他说的?你若是出事,国师也会有事。”

霍去病固执道:“陛下,臣是一定要去的。整个大汉,只有臣有把握带回国师。”

刘彻呵了声,面上不喜不怒:“你好大的口气。”

霍去病抿着嘴没再说话,但坚定的神色已然说明了他的态度。

刘彻碍于有外人在场,不适合和霍去病谈营救策略。他看向归生,问道:“国师除了让你送个消息和这东西,就没有别的了?”

“国师让小人给冠军侯送几枚药丸,已经交给了冠军侯。”归生如实道。

刘彻见他确实都交代完了,便叫了个内侍进来,把归生先带了下去。

等殿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刘彻从御座上起身,走下来站到霍去病面前,背手看着他问:“你确定此人真是国师信任之人?”

“是。臣肯定。”霍去病不带犹豫地道。

刘彻还是有些不信,追问:“你如何证明?”

眼下霍去病也顾不得什么害不害羞了,便道来:“国师除了把臣之前送给她的私密之物交给了此人,还交代了他只有臣和国师知道的……密语。另外,还让他带了两句话。”他上前一步靠近了刘彻,低声说:“让陛下和臣注意江充、韩说、章赣、苏文这几人,说他们以后会伤害太子殿下,挑拨殿下与陛下您的关系。”

刘彻瞳孔一瞬,旋即恢复。

他在殿内踱步沉吟了会儿,复而面对着霍去病,有些无奈,口吻似劝似命令:“你这次就不要去了,朕让大将军去就行。”

霍去病却和他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可漠南虽然落入了大汉手里,但还有个右贤王部挡在右谷蠡王部前,需要有人牵制震慑他,才能有机会靠近右谷蠡王部。”

说到这里,他忽然朝刘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道:“陛下,您若是不让臣去,臣日日食不下咽,难以安寝。而且右谷蠡王部已经远在漠北,只有臣最擅长长途奔袭,所以臣才是最适合的那人。机会只有一次,要是营救国师失败,让匈奴有所察觉,此后再想营救怕是很难了,而且国师说不定也会因此暴露!”

刘彻看他半是哀求半是逼迫的样子,心中生了一丝气,可他又知道去病说的都对,他去右谷蠡王部才是最适合的。

于是他沉默下来,半晌不语。

僵持了一会儿,霍去病见刘彻神色还未有松动的迹象,便又道:“陛下,您别光听那人说的,万一国师是不愿臣去救她,才撒谎这样说的,也不无可能。陛下放心,有国师留下的那些东西在,臣会平安回来的!毕竟……臣还想娶国师为妻,怎么敢让自己有事?”

他大胆地与刘彻对视着,眼里的真切使刘彻心中感慨动容。

刘彻看了他半天,最终叹了一声气,将他扶了起来,妥协道:“行了,朕同意你去就是。”

霍去病瞬间激动起来,忙谢恩:“多谢陛下!”

刘彻板着脸哼了声,才正色道:“虽说有舆图,但想要营救国师,也不是现在。才打了一仗,将士们疲累,短时间内不适合再一次大规模的出征。而且国师不是说要接近伊稚斜?得好好商议一下。朕立马传大将军过来。”

“是。”

刘彻又叫了内侍进来,命他去传卫青即刻进宫,然后吩咐霍去病说:“你先去办一件事。传朕旨意,即刻起,与大漠接壤的所有边境之地,没有朝廷命令,只进不出。”

霍去病应下,不禁问:“陛下,这是……”

“朕担心国师送那人回来,会引起右谷蠡王怀疑,派人潜进大汉打探情况。不久前边境就来报,称匈奴混入,已被全部捉拿,想来就是与国师送回大汉的那人有关。如今边境还有没有匈奴奸细朕不知道,但只要他们出不去,消息就不会传到右谷蠡王部去。”说完,又嘱咐霍去病一句:“让人八百里加急,赶紧把旨意送到边境。”

“是!”霍去病即刻就去办了。

刘彻回到案前,摊开一卷新的竹简,提笔把江充等四个人的名字一一写上。他注视着四个名字,眼底是风雨欲来的平静。

且让他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漏网之鱼。

之后,刘彻君臣三人商议了两日便确定了策略,决定由卫青带领五万大军牵制右贤王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因为这五万军队不必真的打,所以就从其它郡县调兵,让才打了仗的军队好生休养。

等集结好以后,便出发前往漠南右贤王部。

之所以如此快出发,便是三人从归生口中得知,他听国师说,伊稚斜跑到漠北之北去了,到他出发时也杳无踪迹,想来短时间内也不会再南下。而国师仍旧在右谷蠡王部王庭内。

据归生说,如今国师应当不可能无声无息离开右谷蠡王部北上去找伊稚斜,莫勒很看重她,不会放她离开,加上才把他送回大汉,这段时间应该把她盯得比较紧。而国师目前也没能力独自离开,就算有王太子的帮助也不现实,毕竟王太子自己也才当上王太子没多久,根基尚未不稳。

所以三人商议决定,尽快让卫青带兵前往,一来牵制右贤王部,二来转移右谷蠡王部注意力,三来震慑远在漠北之北的伊稚斜,令他不敢南下。

然后霍去病同时从中央军挑选出来一万名精锐骑兵,从捷径奔袭合围右谷蠡王部凉城,另外李广带领一支万人军队守在漠南,

只要确定伊稚斜在何处,就去牵制他,给霍去病时间。

商议好后,就开始各自行动。因为事关国师安危,所以刘彻此次并没有大肆宣扬要再次攻入大漠,而是在默默进行着。

但毕竟调军和出征是大事,即使瞒的再好,也会有风声走漏。

至于是如何走漏的,就未尝得知.

清韵园。

书房中,鲁驭看着手里一张巴掌大小的布帛,上面写了几行小字,他一字字阅完,然后将之叠好,在烛台上触了触火焰,待火舌舔上来,就将其丢进了香炉里。

鲁驭盯着那布帛逐渐变成灰烬,呢喃着说:“没想到,她竟然在大漠……”

本以为她一直杳无音信,是再也不回来了,谁曾想她跑到那里远的地方去了。

难不成是早就和刘彻合谋,打算里应外合、歼灭匈奴?

鲁驭越想越觉得如此。绝不能让那女人再回来!既然她在那里,便让她永远留在那里吧。

如今朝廷又在准备出征,无论哪件事,都须得尽快办了。

第262章 患了心疾?

鲁驭朝着外面不轻不重地喊了声:“来人。”

门外立马就有人推门进来,垂首立着等候指示。

“去告诉她,可以提前了。”鲁驭没头没尾地吩咐了一句,但那人确是听懂了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应了下来。

他本来不着急对那人动手的,但要是让他救回国师,他又多了一件麻烦事,所以便打算提前动手。只要那人死了,不仅少了一个碍事的人,朝廷肯定也会乱一阵,到时候消息已经送到了匈奴手里,那女人想要挺到大汉把她救回,怕是有些难。

“另外,让人去告诉江充,本官在前头和风楼人字二号房等他。”鲁驭又吩咐道。

“是。”那人领命而去。

鲁驭理了理袖袍,也出了书房,又出了清韵园,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和风楼后院的门外,从袖中取出钥匙打开了锁,推门走了进去,然后从暗门进入到了前头一楼的人字二号房中。

他坐到窗边矮榻上闭目养神,等了小半个时辰,江充就推门走了进来。他把门带上,坐到鲁驭对面,也不绕弯子,含着恭敬之色地询问:“大人叫下官过来,可是有何吩咐?”

鲁驭这才睁开眼,看向对面之人,缓缓道:“本官需要你送个消息到他们手里。”

他抬手指着某个方向,江充一看,然后就明白了。他指的那里,是北方,准备来说是大漠。

江充迟疑道:“大人……一定要现在送?如今边境所有通往大漠的城门,全都只能进不能出。”

鲁驭不容拒绝:“那你就想办法,本官只要结果。”

江充便只好应下,问道:“大人想送什么消息出去?”

“就说,大汉那位女国师,如今身在大漠,想和汉朝里应外合、歼灭胡人。”

江充这两日也听闻了风声,因而眼下倒也没有多惊讶。

鲁驭又道:“连同她的画像,一并送出去。”

看来大人,这是想让国师尽快死在大漠啊。江充连忙应了下来.

从商议好策略到准备完毕,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君臣作了最后敲定,决定翌日一早便出发。

此次出征并不是为了攻伐大漠,因而并没有过于声张,百姓们都不知道朝廷又要派大军前往大漠。

忙完一切事宜的霍去病来找卫少儿,见到母亲后,他便坐到她身边,请求她道:“儿子不在的这些日子,麻烦娘照看一下光儿。”

卫少儿也是这两日才从夫君口中得知去病他们又要带军出征,前段时间她一直没见着他人,还以为他在府里休养,没想到竟是又在准备出征事宜。她拧着眉头问:“匈奴不是已经打跑了吗,怎么还要打?”

霍去病没有跟母亲说实话,毕竟人还没救回来,要是泄露出去,给她带来危险就麻烦了,大汉可是多的是人想害死她。

他只安慰母亲道:“娘别担心,儿子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正事,霍去病生怕母亲还要问些有的没的,就借口还有事离开了陈府。

未央宫宣室殿内,刘彻看着送到他御案上的查到的最新消息,上面写的赫然便是那四个人这段时间秘密会见的人的名单。

刘彻第一眼就锁定了排在第一的那个名字上——是不久前江充于和风楼秘密相见的人。

他冷笑着,笑声里有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自语道:“还真有他啊……不知以前的事,他参与了多少。”

刘彻继续往后看,后面还写着一句话,说江充已派人前往北方边境。

刘彻的眼神一瞬幽深。

北方边境?难道他们竟还与匈奴有来往?那么此前那一次瘟疫……思及此,刘彻勃然大怒,将那块布帛猛地拍在御案上,殿内炸雷般一声巨响,吓得内侍们全都跪了下去.

翌日清早,大军即将出征。

本来归生要跟着霍去病去,但霍去病觉得战场上顾不上他,他自己又没有能力自保,就不许他去,也这样跟他说了。归生也知晓轻重,他怕自己让冠军侯分心,便没有再执意要跟着去,只提醒冠军侯药要时刻揣在身上。

霍去病应了,让他好好待在冠军侯府。

穿好战甲的霍去病从府里踏出,下了台阶,接过亲信递来的长枪,来到马儿身边一跃而上,骑到了高头大马上,转头叮嘱霍光道:“记得每日都要练一练我教的那些。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去陈府找母亲,也可以去大将军府找大将军。记住了吗?”

立在台阶上的霍光望着威风凛凛的哥哥,认真点了点头。

霍去病又将视线挪到他身边的归生身上,也叮嘱道:“你不要乱跑,就在府里待着,也替我看着光儿一些,我一定把她带回来见你。”

归生点头,不放心地最后一次提醒:“侯爷若有不适的地方,记得服药。”

霍去病颔首,收回视线,一夹马腹就要前往军营,只是马蹄才踏出几步,却又渐渐停了下来。

只因马背上的霍去病忽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绞痛,像是有谁一把攥住了他的心,然后用力握紧,痛得他当即手脚无力眼前发黑,身形僵在马背上。

他下意识抬起一手按住心口,另一只握着长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开。长枪落到地上,清脆一声响。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归生见霍去病双手捂着心口,眉头便是一皱,只是还不及他们反应,就见马背上的霍去病忽然身形摇晃,猝不及防往下栽落下来。

众人瞬间被刺激回神,有的喊将军有的喊侯爷,齐齐冲上去。

亲信赵破奴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霍去病,才没有让他重重摔在地上。他将霍去病平放到地面上,轻轻摇晃着他问:“侯爷您怎么了?侯爷?”

但霍去病已然昏迷过去,对外界的一切没有任何反应。

有的人立马跑去找大夫,其余人围上来去探霍去病呼吸,见呼吸微弱,脸色可见的苍白下去,急得满面焦色。

归生急匆匆撞开人群挤到霍去病身边,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泛紫,想到之前第一次见霍去病时就听他说心口不适,又想到方才他捂着心口,归生当机立断,蹲下身在霍去病身上四处摸索了下,找到了他放在身上的药盒。

他把那枚救心丸取出来,赵破奴见状,面上瞬间闪过恍然之色。然后归生在赵破奴和复陆支的帮助下,把药丸给霍去病喂了下去。

大夫来的时候,服下药好一会儿的霍去病情况已然好转,脸上有了血色,呼吸也慢慢回稳。

因为众人不敢轻易挪动他,就让他一直平躺着。

大夫为霍去病把着脉,这时听闻消息的卫青等人也赶了来,问过经过后才守在一旁。过了会儿,大夫把完脉,看着众人出声询问道:“侯爷是否患有心疾?”

卫青倏然皱起眉,回道:“并未听说过。你的意思是,他犯了心疾,才忽然昏迷的?”

大夫点头:“侯爷这脉象,就是心疾犯了之状,不过此刻已然好转。是不是服过了药?”

归生忙道:“是,服下了一枚专门治心疾的药丸。”

大夫附和着颔首:“这药药效极好,也服用及时,如今侯爷已然转危为安,只是还需喝几副药,静养一段时间。以后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劳累过度,诱使心疾复发。”

卫青心里有些乱,面上替霍去病应下,让人将他慢慢抬回府里去躺着,又让人跟着大夫立马去抓药。

他望着被抬进府的霍去病,心中不禁疑惑:去病何时有了心疾?

看他这样,此次出征不仅要推迟,而且去病……也不知还能不能去得了。

卫青让亲信跟着进去看看,他自己则去向刘彻禀报情况。

得知霍去病突发心疾致使昏迷,刘彻亲自带着太医前来侯府看望。从几个太医口中得知霍去病已经转危为安后,刘彻才大松一口气,询问起经过。得知是归生反应最快,及时喂霍去病服下药后,堂堂帝王当着众人的面感激了他一番,然后才走到一边,把几个太医叫到跟前。

刘彻盯着四人道:“朕从未听说过,冠军侯有什么心疾。你们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个太医先声回道:“许是常年征战劳累所致。”

“侯爷常年出入大漠,微臣斗胆猜测,会不会在大漠误食了什么东西?”

立马有太医反驳道:“若是误食

了东西,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显现出来?依臣看,若侯爷不是生来患有心疾,就是积劳成疾。”

忽然有太医反应过来:“会不会……是中了什么毒?”

刘彻颦眉,旋即让人去搜查一下侯府,看看有无可疑之人可疑之物。

过了会儿,有个禁军匆匆来到刘彻面前,禀报道:“陛下,侯府里死了一个侍女,是服毒而死。”

刘彻甩了下袖子,“把人带过来。”

禁军领命而去,一会儿后,死了的侍女阿鸢被带到屋外的院子里,太医检查过发现没有救以后,对刘彻如实回禀,站到了一边。

“是自尽?还是被人所害?”刘彻问。

禁军回道:“臣已经检查过,她应当才死不到两刻,身上没有被人强迫灌毒的痕迹,府里也没有可疑之人,那段时间更没有人进过她的屋子。所以臣推断,她应当是服毒自尽。”

立在一旁的卫青看向一起被带来的三个侍女,不理会她们的瑟瑟发抖,开口询问她们一些事情。

三人交代说,她们都是去年被陈夫人塞给冠军侯的,让她们照顾好侯爷,还说谁早日为侯爷生下孩子,就把谁抬为侯爷的妾室。

问及阿鸢,三人都摇头,说不了解,平日里她们几个都互不对付,毕竟侯爷只有一个。

刘彻听完,立马让人去查探这个叫阿鸢的来历。

赵破奴站到阿鸢身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她,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但忽然见闻到了一股香味,觉得有一些熟悉。发觉是从阿鸢身上散发出来时,立马蹲下身仔细闻了闻。

脑中回想一番,骤然反应过来,这香味他以前在大漠时闻到过。

第263章 敢杀了她吗

刘彻注意到了赵破奴有些异常的动作,立即问他:“可是发现了什么?”

赵破奴起身回禀道:“回陛下,这个侍女身上的香味令微臣觉得很熟悉,似乎以前在大漠闻到过。”

一旁的复陆支闻言,身形一闪就凑到阿鸢身前仔细闻了闻,拧眉深思着,过了会儿面上惊讶又恍然,转身对着刘彻禀告道:“陛下,她身上的香味确实来自大漠,是用一种藤的根中汁液制成的,这种藤的根很肥大,被叫做塔儿罕。还有一种花叫美人花,此花花香特别且浓郁,沾在身上经久不散。虽然这两个都对身体有害,但若只是单闻其一,并不会严重到失掉性命,可若是同时闻这两种香,毒就会渐渐积累在心处,积毒渐深就会损害心脏,到最后毒虽解,却已无可挽回。”

“若是不识之人,只会以为是忽而患上心疾,而不是中了毒。此毒在大漠叫做牵心,是一种慢毒,可佩戴于身因呼吸中毒,可融于水中因服食中毒。因为制作两种香的塔儿罕和美人花不好找,所以一般人是买不到的,曾经在贵族中倒很是常见。臣以前是匈奴因淳王,所以见过,也认识。”

赵破奴也适时附和:“臣在大漠长大,也见过一次。”

“你的意思是,还需要另一种香,才会使得冠军侯中毒?”刘彻眯眼。

复陆支点头:“是。”

刘彻沉默了会儿,忍着心痛开口问:“如今冠军侯……中毒可深?可还有痊愈的余地?”

“臣不能确定。侯爷中毒不过一年,臣看这侍女身上香味很淡,想来中毒不算深。只不过侯爷既然突然昏迷,要么代表她们近日给侯爷服用过多牵心导致身体一时无法承受,要么代表心已经有所损伤。若是再耽搁下去,即便解了毒,损害也无法恢复,便成了终身顽疾,会像今日这样,猝不及防就会发病。届时若不能及时服下药,就救不回来了。”复陆支实话实说道。

刘彻抿了抿嘴,看着他问:“你可知解药?”

复陆支点头,又说道:“只不过解药所需的东西还得去大漠上寻找,而且臣只知需要哪些东西,不知如何制出,还需陛下去抓几个匈奴大夫来。”

于是刘彻不再多说一句,立马派人带着复陆支前往大漠去找解药和抓人。

待复陆支离开后,刘彻让人再次仔细搜查冠军侯府,最后在几个侍女屋里搜出了一些香,又在厨灶后的潲桶里发现了隐约沾染了牵心香味的饭菜。

赵破奴一一把那些侍女的香闻过,发现牵心的另一种香是侍女阿玖的。再靠近阿玖闻了闻,她身上果然也有淡淡的这种香味。

阿玖吓得魂飞魄散,不等人逼问就交代说是阿鸢在进侯府之前就送给她的,说阿鸢擅长制香,她制的香很是好闻。

她们四个刚认识的时候,阿鸢给每个人都送了一些,而她见这个好闻,就主动要了来,时常用来薰衣物。

其实这香并不是她要来的,而是直接从另一个人手里抢来的。

阿玖吓得腿软,跪在地上哭喊着道:“奴婢不知道这是毒!请陛下饶命!”

想到她平日里最爱往霍去病跟前凑,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中毒。阿玖愈发瑟瑟发抖,吓得缩成一团。

至于那被下了牵心的饭菜,几人交代说是因为她们知道侯爷即将出征,都想为侯爷做些什么,最后就商议着轮流给侯爷做一顿饭。昨晚轮到阿鸢,也许就是那时候下的。

起初霍去病不允许她们四人碰侯府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卫少儿时时过问府中情况,知道霍去病把她们看守的跟犯人一样之后,就一直在他耳边叨叨,之后霍去病听得耳朵都起茧子,实在受不了,就不再那么限制她们的自由,她们也偶尔会洗手作羹汤。

至于为什么霍去病没有发现饭菜有异常,许是因为阿鸢每次都会用时令之花做菜,香味混杂在一起,便很难分清谁是谁。

刘彻一想到霍去病险些死了,若不是归生及时给他吃下药,去病就因心疾而不治身亡。刘彻压抑不住心中喷薄的怒火,直接下令处死了这三个侍女。

想到军队还等着命令,刘彻吩咐几个太医留在这里照看霍去病,然后带着卫青等人离开了侯府。

如今霍去病昏迷,出征暂且搁置,卫青那里也只能再等等,一来没有谁能代替霍去病,二来怕卫青先去的话惊了右谷蠡王部,而霍去病这支军队迟迟不去,若是等他们北上撤离,想要救出国师就很棘手。

陈府。

忍着没去送送儿子的卫少儿得知儿子骤然昏迷,吓得直接晕了过去。等醒来时,陈掌告诉她去病已经无事,正在府中休养,卫少儿浑身紧绷的身体才如泄气般松懈下来。

“让他好好休养,咱们就别去打扰他了。”陈掌劝道。

卫少儿深吸口气,待砰砰直跳的心平复下去,才问他:“去病为什么突然昏迷?”

陈掌摇头:“不知道,陛下亲自去探望去病,把消息封锁住了。”

卫少儿忽然想到别的,眼巴巴望着陈掌:“那这下去病……不用出征了吧?”

陈掌还是摇头:“不好说。去病是唯一一个擅长奔袭战的,这几年的征战都少不了他。”

卫少儿靠躺在床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听说,你塞给去病的那四个侍女,都被陛下赐死了。”陈掌忽然说道。

卫少儿一愣,立马撑起身体追问:“陛下为何赐死她们?”话音落下,她脑中思绪渐明,呼吸有些急促,“难不成……就是她们害的去病昏迷?”

陈掌看着她,轻轻点了头:“多半是这个原因。”

卫少儿身体一软,又跌了回去,失神地望着床顶。

陈掌适时温言劝她:“你以后就别给去病安排那些个乱七八糟的人了,他现在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多的是人眼红想害他。”

卫少儿满目自责哀痛。原来,竟是她给了别人害儿子的机会。她闭了闭眼,流泪无力地说:“我以后……再也不催去病成亲了,也不敢给他乱塞人了……”

陈掌轻叹一声,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另一边,鲁驭收到消息称,有人喂霍去病及时服下治心疾

的药,所以他没有死成,气得在书房里乱砸一通。

他立在满地狼藉中,双目通红,失态地吼叫:“是谁?!是谁坏本官之事?!”

没有人回答他,书房里气氛死寂。

鲁驭逼自己冷静下来,把外面的下属叫进来,盯着他问:“确定都处理干净了?”

下属肯定地回:“是。”

鲁驭这才挥手让他下去。他坐到椅子上,疲惫地抚着眉心。

这次霍去病没死成,下一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到何时……就看大漠那边,能不能成事了.

十月中旬,莫勒和萨日巡视结束,共花了一个月时间。

这天莫勒正在忙碌,萨日皱着眉进门,主动跟他道:“父王,派去汉地的人至今还没有消息,会不会……是被汉人给发现了身份?”

莫勒闻言抬起了头,想了想似自语道:“两个多月,是有些久了。”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萨日有些焦躁,说道:“儿子的信物交给了他们,万一落到汉人手里怎么办?”

莫勒看他,安抚道:“不要紧,我让人重新制一个不一样的,告知各部后,那个便无用了。”

萨日这才放下心,懊恼自责地说:“对不起,父王,连这种小事儿子也办不好。”

莫勒却没什么表情:“无事。汉人狡诈,想混入汉地打探到消息,本身就不是件容易之事。”

“请父王再派人去看看,那个归生还活着没有。他知道我们右谷蠡王部具体在何处,要是他落到汉人手里就麻烦了!顺便看看乐巫医的家在不在那里,看看她是不是在说谎!”萨日急切道。

“你怀疑她是奸细?”莫勒注视着他问。

萨日面目沉肃认真:“谨慎些总是好的。”

莫勒看着他的眼睛问:“若她真是奸细,你敢杀了她吗?”

看得出来,两人关系还不错,何况那巫医还救了他一命。

萨日沉默了会儿,微红着眼神情决绝道:“只要她敢害胡人,我就一定杀了她!”

莫勒欣慰一笑,起身拍拍他的肩:“此事你不用挂怀,被发现就被发现了,不过几个无用之人。不过你的建议,父王知道了,过几日就再安排些人去看看。”

萨日点头,道:“那儿子不打扰父王了。”

看莫勒颔首后,他便退了出去。

莫勒望着萨日的背影,直到他消失,才收回来。

之后,萨日为了不惹莫勒怀疑,并没有去找沈乐妮。二来他的人还没有回来,还不确定那边情况如何了,需等人回来以后,确定情况,方可与她商议对策。

只不过按照计划,他安排的两个人早已帮助归生逃脱,若是有漏网之鱼的话,如今应该也早已回到凉城了,可到现在也不见一个人影,多半都死在了那里。

不知道他提前安排过去的那人,还能不能回得来。

再等等吧,若是还回不来,那便说明他亦是凶多吉少。

四日以后,萨日就收到了被他派去安顺镇的那个下属的消息。他已于前日晚偷偷回到凉城,等安全以后才想办法给他递了信。

信上说,那五个人皆已死,尸体被挂在朔方城门上足足三日。因为城门关闭了一段时间,只进不出,所以当时他只能暂时潜伏在安顺镇。后来他逃出汉境时,归生已经前往长安。

王太子让他给归生的东西,他也已经送到归生手里。

翌日,萨日去了乌日格那里一趟,小坐片刻后就离开了。

到了第二日,乌日格把沈乐妮叫过来,跟她说道:“萨日昨日跟我说,归生如今应该已经到达长安,让你不要担心。”

闻言,沈乐妮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收回到了肚子里。

乌日格顿了顿,看着她道:“萨日还说,大王很有可能会怀疑你,这段时间让你待在屋子里,不要乱走动。还有,萨日说他把通往凉城的捷径告诉归生了,如今汉朝应该早已知晓,望你……有所准备。”

沈乐妮愣了一瞬,心中有些难受。

萨日这么做,一旦之后汉军打过来,莫勒第一个就会怀疑他。到那时,他的处境,也许比她还要危险……

乌日格也晃了晃神。她想起了昨日跟萨日的对话。她问萨日道:“要是汉军打入这里,你父王肯定会怀疑你,你要怎么办?”

萨日抿着唇,半晌目光深深凝望着她说:“要是额吉被儿子连累,额吉会怪儿子吗?”

乌日格温柔摇首,给予他言语上的力量:“无论你做什么,额吉都支持你。反正额吉也不稀罕什么右谷蠡王阏氏之位。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记得,额吉会陪着你。而且,咱们还欠乐姑娘她一条命啊,得还她。”

她默了默,望着天际又叹:“额吉被迫离开故土十多年了,额吉早就想回去看看。若是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回去,死后变作鬼魂回去也好。”

萨日沉默须臾,郑重地对额吉跪地行了大礼。

第264章 伊稚斜到来

过了几日,莫勒果然精挑细选了几人,让他们前往汉地打探情况。

他看着哈尔领命出去,问巴林道:“那个巫医来到王庭也快一年了,她可曾有异常之处?”

巴林回忆片刻,摇头如实回道:“并没有。她私下不曾接触过任何陌生之人,也不曾有过异常举动,跟在她身边的那个汉人亦是。她偶尔会去城外草原上,不过似乎都是去寻草药的,每次归来时都带着一堆新鲜草植。”

莫勒一时不语,巴林见状不禁问:“您怀疑她是汉人的奸细?”

可她一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女人,汉人皇帝是疯了才会派她来?巴林十分不解。

莫勒看着他问:“你觉得她像吗?”

巴林思忖了会儿,实话说道:“她一个女人,做什么都不方便,若是说以美色诱惑大王的话,可这都快一年了,她每次见到大王都恨不得离远些,不像是想引诱大王的样子。”

说到这里,巴林脑中灵光骤然一闪,怀疑道:“难不成她的目标……是王太子?”

莫勒还是没说话,巴林请示他:“属下可要再查查她?”

莫勒冷笑一声:“如今再查能查到什么?漠南已经丢失,就算之前能查到蛛丝马迹,但现在也什么都没了。”顿了顿,他吩咐道:“把她盯紧些,尤其注意她和王太子之间。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即告诉本王。”

“是。”巴林应道。

这时,才出去不久的哈尔又急匆匆折返回来,来到莫勒面前禀道:“大王,单于来了消息!”

莫勒眉头一拧,问道:“他说什么?”

“单于和左贤王有要事和大王协商,目前已经在前来右谷蠡王部的路上,再过数日便可抵达凉城。”

巴林闻言,望着莫勒迟疑着开口:“莫不是单于听闻了您想自称单于的风声,来问罪于您的?”

哈尔皱眉:“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莫勒却不以为意,淡淡一扯唇:“怕什么?那只是谣传而已。本王只是履行臣子的义务,替单于安抚各部而已,不必惊慌。”说完,不等两人说话便下令道:“吩咐下去,让各部和众官员大臣做好准备,迎接单于大驾。”

巴林二人对视一眼,先应了下来:“是。”

长安。

复陆支一行动作很快,日夜赶路跑死了数匹马,加上对配制解药的东西熟悉,不到半个月就把所需之物和懂得的巫医抓回了长安,花了两日时间制出解药,喂霍去病服下。连服五日,霍去病体内的毒才彻底清楚。

“冠军侯已然无事,只要按时服药,一段时日后就能恢复如初。”温室殿内,太医向刘彻禀告道。

刘彻长舒一口气,近段日子提着的心神总算是可以松了。

同在殿内的卫青询问刘彻道:“陛下,此次可还要去病前往?”

刘彻顿了一下,反问他:“你问过他了?”

卫青点头:“是。去病说……他自

己已经无事,坚持要去。”

面对这犟的跟牛一样的霍去病,刘彻很是头疼,不放心地询问太医:“冠军侯现在的身体,是否可以出征?”

“回陛下,据匈奴巫医说,冠军侯本就中毒不深,突然昏迷只是近段时间服用过多牵心,导致身体无法承受所致。现下及时解了毒,冠军侯本就身体强健,只要再休养半个月,然后每日按时服药,养一养心,休息足够,就不成问题。”太医道。

刘彻默了片刻,还是妥协。他对卫青道:“那就再等半个月,你们就按原计带军出发。”

“是。”.

这一日,乌日格匆匆把沈乐妮叫来,拉过她对她说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有消息了。”

沈乐妮瞬间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关于伊稚斜踪迹的事,不免激动紧张。

乌日格压低声音说:“他和左贤王正在来右谷蠡王部的路上,如今怕是已经进入右谷蠡王部,快要到达凉城了。”

沈乐妮心道: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真是天助我也。就是不知道,汉军什么时候才能来。

她点头道谢:“我知道了,多谢阏氏费心替我打探消息。”

乌日格望着她,头一次主动问:“你……是想对他下手?”

沈乐妮知道,她话里的这个他,指的是胡人单于伊稚斜。她也不瞒她,点了点头,抿着唇默了默,注视着乌日格说:“所以,请阏氏和萨日之后不要再与我有过多牵扯。到时候,你们就咬死了说什么都不知道。若有必要,可以往我身上捅刀子以证清白。”

乌日格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四五日,单于伊稚斜和左贤王敖日抵达凉城,莫勒率领一众大臣贵族在城外迎接单于大驾,将他们一路引进了王庭。

因为打了败仗丢了土地,看得出来伊稚斜心情不怎么好,所以莫勒并没有大摆宴席,只简单摆了几桌,算是为单于和左贤王接风。

宴席上,伊稚斜和左贤王一个坐于上首正中央,左贤王敖日和莫勒坐在他下首的两侧第一个位置。伊稚斜已然年近六十,虽头发花白,但精神仍然矍铄,眉宇积威甚重。左贤王是他的嫡次子,年纪尚轻,不过三十余岁。

因为左贤王算是胡人部族的太子,一旦伊稚斜去世,敖日基本就是下一任单于,因此所有人都对敖日很是尊敬,不敢有丝毫轻慢。

众人喝酒闲聊着,伊稚斜两人不愿意提那场败仗,莫勒便也没有触他们的霉头主动去提。

喝到一半时,伊稚斜放下酒盏看向莫勒,语气似随意般突然开口:“听闻右谷蠡王想要自立为单于?”

闻言,莫勒立马起身,带着气愤惶恐地告罪:“请单于勿要相信那些谣传!臣对单于忠心耿耿!臣只是见单于久未归来,而各部因惧于汉军之威愈发散乱无序,便迫不得已暂时代替单于去安抚了各部一二,稳定人心!不过也是臣自作主张,才让一些人乱传开来,单于若要降罪,臣绝无怨言!”

伊稚斜心里自是不信,但他这么做也对,面上便不在意道:“你都是替胡人着想,本单于应该感谢你,怎么能降罪于你呢?快坐下,本单于恕你无罪。”

莫勒这才谢恩坐了回去。

敖日适时扬声说:“如今咱们胡人丢失大片土地,不知汉人还会不会再来,所以我们得早做打算啊。”

“正是。”伊稚斜附和,然后切入正题表明来意:“本单于此番前来,便是要与右谷蠡王部商议,重设王庭,重新分配各部及各军队人数。本单于已经着人去通知右贤王和左谷蠡王。”

莫勒眼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而后恭敬应下。他拔高音量,情绪高昂道:“如今单于归来,胡人人心军心便可稳定。有单于在,何愁我们胡人族群没有再起复之日?届时,定要将汉人打得狼狈溃逃,把丢失地土地全都给夺回来,还要把汉人的土地也一并抢过来!”

伊稚斜愉悦颔首,对众人道:“右谷蠡王说得对!本单于有生之年,定将失去的土地再夺回来,也定将汉人打得如丧家之犬般溃逃,一雪前耻!”

众人纷纷端酒起身,齐声道:“臣等定永远追随单于,夺回漠南,驱逐汉人!”

一番场面话说完,众人各自落座。

伊稚斜忽然看向坐在莫勒身边的萨日,问莫勒道:“这就是你那个汉人生的儿子?如今立了他为王太子?”

莫勒立马回道:“是。”

他转头看向萨日,萨日会意,立马起身对伊稚斜恭恭敬敬行了礼。

“听说,你此前为了让百姓出一出被汉人夺去土地的恨,抓了许多汉人,让他们肆意砍杀?”伊稚斜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萨日问。

萨日垂目点头:“是。臣见百姓们地怒火无处宣泄,怕人心不稳,只是臣如今尚且年幼,不能像众多胡人勇士一样上阵杀敌,便只能出了这个主意。等臣以后长大,定亲自执刀上战场,为死去地胡人报仇,替胡人夺回失去的土地!”

伊稚斜放声大笑,不住点头:“不错不错,右谷蠡王有个好儿子啊。”

萨日又道:“只希望单于能不介意臣有一半低贱汉人的血脉,以后能准予臣上战场!”

伊稚斜罢罢手,宽抚他道:“本单于不仅不介意,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亲自带着你杀汉人!”

“多谢单于大恩!”萨日忙不迭扬声道。

另一边,沈乐妮却待在自己的住处,一直皱着眉头。

自从伊稚斜快要到凉城,莫勒就禁了她的足,找人看守着她的住处,说没有大王的命令不许她外出,吃穿一律有下人给她送来。

沈乐妮猜得到原因。恐怕是莫勒不愿让伊稚斜和敖日知道王庭里有她这么个人,怕被他们抢了去。想来莫勒也勒令下面不许说起什么缝合术什么羊肠线之类的事情。

可如此一来,她何日才能有机会见到伊稚斜?眼下这次是最好的机会,若是之后让伊稚斜走了,她想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

只是现在,她见不到乌日格和萨日,他们也不能来见自己。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莫勒因为归生一事怀疑上她,所以才把她圈禁起来,等到伊稚斜一走,他就要处理她。亦或是查清楚后,直接把她交给伊稚斜?

沈乐妮忽然有了一个办法,就是主动暴露自己是汉人奸细,把动静闹大,让伊稚斜知道,伊稚斜可能就会见

她,莫勒不敢不听,她就有了机会。只是汉军还没有来,一旦她用了这个办法,就没有回头路了……

不管了,再等等,若实在找不到机会,只能如此行事。反正她对伊稚斜动手,也是死路一条。

之后,伊稚斜和敖日就在王庭里住了下来。休息了几日,等到右贤王部和左谷蠡王部的人到来,便开始商议大事。

只是右贤王并没有亲自前来,说是右贤王部紧挨着漠南,他得防着汉人再次攻来。加上直到现在人心也不稳,他暂时走不开,就只能派来他的嫡子前来。

伊稚斜听完,脸阴沉了好一会儿,最终并未说什么。

第265章 她是奸细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长安,未央宫温室殿。

一个禁军将领打扮的男子立在殿中央,而上首的刘彻正在看手里边写于布帛上的消息,上面说江充的人果然到了边境,联系了一个人,与其传递了消息,然后边境那个人偷偷放了猎隼,飞去了大漠。等了几日,猎隼折返回来,那人看了消息后似乎想溜出城门,然后守城将士就故意不经意间放松了警惕让他溜了出去,一路跟去,发现他果然跟匈奴接触,他们直接将那个人和两个匈奴一起抓获。

经过严刑拷问,三人都交代了个干净。那个汉人说是江充上面的人让他把国师在大漠的消息在大漠上散开,还给了幅国师的画像,目的是让国师尽快死在大漠。

至于江充上面的人是谁,他一概不知。

而那两个匈奴是左贤王部的人,漠南被夺后两人被左贤王安排进了右贤王部,就是为了方便与汉朝互递消息。

两个匈奴还交代,此前他们与汉人也有过交易,对方用财物换取了他们草原上得病的旱獭,还有其它什么东西,他们也不太清楚。

审问完他们以后,刘彻的人就把他们关押了起来,并没有惊动江充的人,怕打草惊蛇。

刘彻看完消息,攥紧拳头死死压抑着快要喷薄的怒火,深吸了两口气,晦暗的眼神盯着御案,缓慢开口道:“事到如今,总算是可以收网了。”

他抬起头,吩咐底下的人道:“传朕的旨意,让禁军秘密守住右内史几人的府邸,先不要惊动他们,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同党,再让人混进去搜查一下有没有别的罪证。若是他们有所察觉,立即包围起来,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

张通领命而去。

等人走后,刘彻一掌拍在御案上,手心快要裂开的疼比不上他心里的痛。

他的重臣,竟然为了自己的利益,勾结外敌!

可耻可恨!

没一会儿,外面战战兢兢进来一个内侍,对刘彻禀道:“陛下,冠军侯说他已经痊愈,请旨出征。”

刘彻闭了闭眼,又深吸口气,慢慢收敛外露的情绪。

算着时间,那小子也快躺够半个月了。刘彻哼笑自语:“就知道他躺不住了。”旋即他又叹了声:“是了,如今右谷蠡王说不定已经怀疑了她,得尽快把她救出来了。”

于是刘彻便让人去召卫青、霍去病以及李广即刻进宫。

当日,君臣几人最后敲定好所有细节以后,大军翌日一早便浩浩荡荡出发前往大漠,急速行进,到了漠南以后便往各自的方向而去.

凉城王庭内,莫勒收到消息,说汉朝边境关闭,只进不出,他们无法潜进去。不过他们会继续守在漠南,一旦有机会,立即混进去。

莫勒看过就丢在了一边。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伊稚斜这里,他和左贤王这些日子忙着见这个见那个,莫勒知道伊稚斜是想把各部手里的军队分一些到他手里,毕竟他们损失了那么多人,想要重立单于威严,没有军队怎么行?

但他由整个部族供养的军队,怎么甘愿拱手送人?

这时巴林走了进来,莫勒抬头便问:“有消息了?”

巴林点头,开口道:“单于的残军驻扎在北边两百里之外,具体多远无法得知,属下的人不敢靠的太近。”

莫勒嗯了一声,又问:“可打探到还有多少人?”

巴林摇了下头,道:“不过据估算,单于和左贤王的残军加起来应当在三万到六万之间。”

莫勒冷嗤:“难怪要从臣子手里抢人了,再不抢些过去,指不定之后谁取而代之。”

巴林立在一边默默听着,面上表情不变分毫。如今大王的心思已经写在了脸上,他明白大王让他去打探单于残部下落,不只是单纯想知道。

如今单于想要抢大王的军队,大王怎么会任由他抢去?

莫勒忽然问道:“本王那支亲军都安排妥当了?”

早在伊稚斜到凉城之前,他就秘密通知了塔布部单于,把自己藏在他部落那里的、谁也不知道的一支亲军安排近了些,只待有一日里应外合。

巴林回道:“已经安排妥当,只等大王之令,就能包围城外单于的军队。”

伊稚斜和敖日来凉城,带来了一支万人的军队,就驻扎在凉城附近。

“到了那一日,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莫勒低声呢喃了句,然后吩咐巴林道:“这个关头,更要防紧右贤王部和左谷蠡王部,免得他们趁机作乱,坏本王好事。”

“是。”

巴林才应下,哈尔就从外面走了进来,向莫勒传话道:“大王,单于让您去正殿商议事情。”

莫勒便起身,离开书房去了议事的正殿。

彼时伊稚斜、敖日、右贤王之子特木尔、左谷蠡王阿古达木以及他们的一些大臣贵族,还有右谷蠡王部的几个大臣贵族都在。

一众人商议半天,到最后结果大概商讨出来以后,伊稚斜拍板道:“那就这么安排吧,左贤王部就设在右谷蠡王部和左谷蠡王部中间,王庭设立在左贤王北部。右贤王部划分一支一万人的军队,左右谷蠡王部各划分一支一万五千人的军队,交由单于部。”

说完,他从大座上起身,环视殿内众人道:“这一次,让左右谷蠡王出一块土地,各部献出一支军队,本单于会记在心里。他日夺回故土,本单于定十倍奉还!”

众人纷纷起身,俯身恭敬道:“这是臣子应尽之责!”

伊稚斜压了压手,示意众人落座。而后他也坐了回去,换话题道:“本单于还有件事要吩咐你们。”

他偏头看了眼身边护卫,那护卫会意,端起放在背后地面上的一个大托盘,只是木盘上覆盖着一层布,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护卫走到殿中央,将上面的布揭下,露出了里面东西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