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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芙色 藕荷深深 23513 字 4个月前

第36章 印记

叶稚鱼圆润的杏眸触及到那略带疯意的双眸,忍不住的想要退去。

但指尖被他紧紧握住,那白嫩的软肉因为拉扯变得纤长,属于他的牙印落在她的指腹上。

绯红的尖端下是被逼得青白的指腹。

那细弱的痛感夹杂着点点酥意传来,叶稚鱼心中蓦地生出几分惧意来。

浓黑纤长的眼睫被涌出的泪意沾湿,一簇簇的贴在她眼睑上。

显得可怜又可爱。

“澜哥儿,我疼,不要咬了好不好?”

明明受委屈的是她,委曲求全的是她,到头来却还要她低下身来祈求那恶人松开那紧咬的恶齿,放过她。

鼻尖都沾染上点点绯红,纤长的脖颈因为点点惧意被拉长,像是那湖中引颈的天鹅。

让人想要在那雪白纤长的脖颈上落下专属的印记。

叶稚鱼见他停下了动作,面上瞬间松了一口气。

心中居然生出一抹感激来。

甚至还产生了几分愧意,将完全沾染上冷香的柔荑收了回来后。

像是为了弥补,端起桌上的糕点放在两人之间。

微冷的瓷盘落在她指尖,那被肆意对待过的指尖慢慢的升起浅浅热意来。

与那微冷的瓷盘相对,竟觉得有几分舒服。

如同青杏般饱满圆润的眼眸怯生生的看向他,软声说道:“澜哥儿,你要是还觉得饿,这,这里还有。”

只是不要再吃她的手了。

虽然不是很疼,但是留了好些印子在上面,一时半刻根本消不下去。

叶稚鱼抬头看向他,慌乱的双眸撞进他眼眸时。

却好似误入了一道幽黑的漩涡,要将来人都吸进去一般。

叶稚鱼光是看着那双眼眸,便有些心慌意乱。

想要摆脱那样的眼神,只能伸手将两人中横亘的那碟子糕点再次举了起来,打断了漩涡的拖拽。

“澜哥儿,你,你怎么不吃?”

谢玄辞唇角有些细微的上扬,冷冽的嗓音此刻忽而变得有些喑哑。

“嫂嫂,我的手上沾了墨渍,吃不了。”

叶稚鱼愣了一瞬,是了,明明方才澜哥儿就跟她说了,他手上沾了墨渍,用不了东西。

她怎么能忘了呢。

但是,方才喂澜哥儿的指尖上还升腾着点点热意,就连握住瓷盘的那一小块地方都变得微热了起来。

她不敢说再喂他用,但他那样幽黑的眼神看过来,她却觉得实在惶恐。

被豺狼逼到没有退路,却也只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双眸看向他。

呆愣愣的问道:“那,那怎么办?”

谢玄辞视线随之落下,看向面前这碟精致的糕点,低压的嗓音也跟着响起道:“嫂嫂,我饿。”

叶稚鱼愣愣的看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艳红的唇瓣被贝齿咬住,委委屈屈的开口道:“那,澜哥儿你不能再咬我了。”

谢玄辞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眉尾轻佻,像是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一般的开口道:“嫂嫂,方才并非是我咬你,而是不能浪费,嫂嫂将糕点弄的手心到处都是,若是不仔细些便会浪费。”

叶稚鱼残存的理智早就被他一点一点的吞吃了去。

心中潜意识力认为,澜哥儿不会害自己,便全心全意的相信着。

甚至在顺从的将这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

方才好似是她有些用力,才让这糕点在她手心落的到处都是。

澜哥儿没有说谎,那她这次只要小心一点便不会这般。

自以为找到原因的叶稚鱼终于放过了那被咬住的唇角。

用另一只手捏住了糕点的花边,微妙的平衡感让它在她的指尖完好无损。

叶稚鱼见状面上有些欣喜,笑着将糕点递到他的唇边。

小声道:“澜哥儿,这次是好的。”

是完整的,没有变成碎片的,可以一口吃下,不会咬到她的糕点。

谢玄辞低着头看着那柔白纤细的指尖,嗯了一声。

顺从的将那糕点从她指尖叼走。

一点点吞了下去,只是那视线却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

就好似他吃的不是糕点,而是她一般。

叶稚鱼心中才升起这股念头,瞬间被她摇散了去。

不会,不会。

她又不是食物,怎么能吃呢。

谢玄辞略沾上了几分味道,如同被饿红眼的狼吃到了两分的肥肉。

理智又再次回归,开始为了更大的美味做准备。

也给了猎物一些适应挣扎的时间。

很快,叶稚鱼带来的一盘糕点便被吃了个干净。

看见空盘的时候,叶稚鱼面上闪过一丝讶意,看来下次要给澜哥儿多准备一盘才是。

转头看向谢玄辞喃喃开口道:“澜哥儿,没有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再去给你拿一盘。”

谢玄辞本就不是注重口腹之欲的人,再说了,他能用下这样的糕点完全是因为眼前人的缘故。

作为享用美味前必备的小菜,滋味倒也不错。

“不用了,玉娘。”

叶稚鱼闻言,半晌也只干巴巴的说出一声哦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变成了跨.坐在他腿间,柔软的衣衫下传来他结实的触感。

紧绷而有弹性,却又暗中蕴藏了一份危险。

叶稚鱼双手落在他的手臂上,即使坐在他怀中,她依然要仰望的看向他。

从他背着日光的面容里找到允许她离开的神情。

但那道阴影将他那张冷俊的面容遮的实在太好,除了那一片掺杂着压迫的阴影,她实在是看不出其它的来。

在原地等了许久,这才软着声音开口道:“澜哥儿,能,能放我下去吗?”

他的手掌就落在她腰间,看似随意却将她牢牢按在腿上。

谢玄辞到此时忽然装起不懂来,甚至开口反问道:“玉娘若是想离开下去便是。”

说虽如此,手却还落在她腰间半刻也未曾离去。

叶稚鱼也不知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怎得。

真的开始动作起来,只是她一动作,原本腰间随意的手掌忽而便生出力道来牵制住她。

挣扎了几番无果后,叶稚鱼脸色变得恼红。

水汪汪的杏眸带着气愤的看向他,质问道:“澜哥儿,你,你的手拿开才是。”

虽然是质问,声音却未曾大过多少,甚至还透露着一股软绵绵的可欺来。

谢玄辞却充耳不闻,低哑的声音开口道:“明明是玉娘自己不想下去,既然如此玉娘便在此陪陪我。”

陪他自然是可以的,但是不能用这样的姿势才是。

这样,实在是有违礼法。

软下嗓音道:“澜哥儿,我就在此陪你,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我给你磨墨。”

谢玄辞见她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出来。

不过倒也顺从她意思的放开了她。

但却不用她磨墨,只需要站在这儿便是。

叶稚鱼见状那有不乐意的,连忙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弹。

只是视线一经转换,她忽而变得俯视起他来。

乌黑浓密的青丝散落在衣衫上,那原本极具压迫感的双眸忽而间变得乖觉起来。

甚至就连那高挺的鼻梁在此刻都有了几分乖顺。

就像是能被人随手掌握一般。

坐在太师椅上的谢玄辞好似完全没有察觉,翻看手中案卷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

露出了那被乌黑发丝遮挡住的耳垂。

那上面一颗小小的墨痣便落在上面。

叶稚鱼的视线忽而又落在那颗墨痣上,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仅跟她梦中人一模一样,就连这侧脸也有几分相似。

叶稚鱼唇瓣微张便想要开问。

但一阵不速之客的叫嚷声打破了她的对话。

落在窗边的鸟雀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两人不停的叫着。

小小的身子落在窗边,却不失气场。

它方才便看过了,这四周便只有这两人最为可疑。

一定就是这两人打翻了它新筑的巢穴。

那可是它跟心上鸟马上入住的地方,实在是可恶!

叶稚鱼见到这鸟雀不怕生,甚至还这般活泼时,瞬间来了兴趣。

走上前想要摸摸它柔软的毛发,却被雄鸟很不客气的叨了一口。

细小的鸟喙倒是并未弄出什么伤口来,只是看着那黑豆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她。

实在是十分有趣。

“澜哥儿,你看这鸟居然都不怕人。”

谢玄辞见到这只受害鸟没有一丝的情绪波动,淡淡开口道:“不怕人所以比较蠢。”

容易被人捕猎杀死,这样蠢笨的鸟居然还有雌鸟愿意跟着它,实在是稀罕。

叶稚鱼倒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来,甚至开口反驳道:“澜哥儿不能这样说的,它们这是胆子大,能抓很多的食物。”

说完,叶稚鱼朝着眼前的鸟雀再次伸去手。

这一次,那雄鸟倒是没有啄她了,只是仅仅屈尊降贵的让她摸了一下便移开了。

一双黑豆大的眼睛还有些气愤的看向她,还叽叽喳喳的叫嚷着。

叶稚鱼不知道它在叫什么。

扯了扯澜哥儿的衣角道:“澜哥儿,它这是怎么了?”

怎么感觉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谢玄辞面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方才我进来时它便是如此,我在四处看了看,发现是它筑的巢被风吹落了。”

叶稚鱼闻言倒是理解了几分。

抬眼看向那落在地上的巢穴枝桠,里面甚至还有片片粉红花瓣。

看得出来很是用心了,并且看这巢穴的边缘想必是马上就要筑完巢的,却没想到遭此横祸。

确实让人,不,让鸟伤心。

叶稚鱼还看见枝干上站着的一只雌鸟,想必是在等这雄鸟的巢穴,好入住才是。

越看叶稚鱼便觉得眼前这只鸟雀有些可怜,明明就要成功了却还是付之一炬。

要是重新筑巢的话,还不知道需要多久。

忽而,叶稚鱼像是想到什么。

双眸微亮,转身看向谢玄辞道:“澜哥儿,这树就在你书房后面,我去帮它们筑巢,怎么样?”

谢玄辞眉尾微挑,“你还会这个?”

叶稚鱼有些犹疑的点点头道:“我看了很多次燕子筑巢,应该是差不多的。”

谢玄辞见到门外一闪而过的青色衣角,原本阻止的话吞咽了下去,微点了点头道:“那你去吧。”

叶稚鱼闻言笑着从房中小跑了出去,走到那落下的巢穴下。

捧着那已经摔碎的巢穴细细看了半晌,这才将其放下,开始四处寻找材料给一对爱鸟重新铸造爱的小屋。

青鱼见娘子走了出去,这才进来。

将手中的信件交给大人后,便准备给大人磨墨。

只是看了看已经干涸的墨盘,按照这上面干涸的痕迹推算。

大人今日根本就没用过这墨盒才是。

那方才娘子走出去的时候,还让他打水给大人净手,真是奇怪。

叶稚鱼从花圃中取了些较为湿润的泥土,又从树干上折取了一些细小的枝干。

混合着草叶筑成巢穴大致的形状。

光看外形的话倒是相差无几。

只是还需要时间让其风干,不然若是放在树上也会不牢固。

跟掉落的巢穴一样,会被风吹下来的。

弄好之后,叶稚鱼抬头看了看有些高大的树木。

连离她十分近的枝干也有些距离,她要怎么放上去呢?

而且这巢穴是需要放高一点才行。

叶稚鱼在四处看了看,叫来管家搬了个梯子来。

见管家面上有些焦急,想必是有急事在身,叶稚鱼便没让他扶梯子。

自己踩着将做好的巢穴小心的放在高处枝干相接的地方,还将泥土敷黏在与枝干相接的地方。

让巢穴在这树上更加牢固。

方才还气汹汹的雄鸟见到巢穴,气瞬间消了一半。

围绕着这个新做好的巢穴叽叽喳喳叫了好半天。

又将雌鸟也带过来,炫耀了一番。

两只小鸟就这样在枝干上你侬我侬,相互依偎着。

叶稚鱼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两小只的毛发,蓬松柔软。

触感倒是极好的。

还想多摸一摸,忽的地上传来一道声音道:“娘子真是善心。”

蓦然听见一道陌生的男声,叶稚鱼忍不住低头向下看去。

这不看不知道,眼前这人居然是上次在许家宴席上看见的那个红衣郎君。

他怎么会来家中!

难道是又要来害澜哥儿?

叶稚鱼瞬间有些心急,迫切的想从梯子上走下来。

只是她动作幅度过大,脚下的梯子又无人帮扶,猛地产生了偏移。

叶稚鱼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滞空感,随后强烈的倾落感袭来。

方才踩着的梯子此刻压在她身上,让她坠落的更快起来。

叶稚鱼心猛地跳动起来,紧闭双眼,准备好被摔落在地上。

忽然后背上传来一道强稳的力道,连带着她身前的梯子都被稳稳的扶住了。

心还没收回来,依然在胸腔中快速的跳动着。

纤长的眼睫也还停留在方才的惊吓之中,不停的颤动着。

看见扶住梯子的澜哥儿,连忙从梯子上快步走到他身后小声的告状。

“澜哥儿,当日我在许家听见背后有人要害你,”说着,双眼朝着对面的红衣男子,声音更是小了几分,“就是他。”

叶稚鱼觉得自己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面前的这两人听力都十分的出众。

她话音刚落,姜智就忍不住开口辩解道:“这位娘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可从未做过害你郎君的事情。”

叶稚鱼没想到他能听见,只是听见他这般开口,脸上的警惕之色变得更加浓重起来,对他说出的话半句都不相信。

当日他还拿着手里那把折扇横在她脖颈间,她怎么可能认错。

倒是谢玄辞闻言,眉尾轻挑的看向姜智道:“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姜智齿间忍不住轻磨了一瞬,冷哼一声道:“我今天来可是有正事要做的。”

谢玄辞闻言,唇角的笑意收回了些许。

拉过叶稚鱼落在他衣袖上的手,轻声道:“玉娘,这位是江南刺史姜智,我与他有些事情需要商量,你先回房可好?”

叶稚鱼听见澜哥儿的话,面上闪过一丝尬意。

他居然就是那个让许家这般低声下气的人,看着倒是有些不像。

又猛地想起前日见面时,她在他面前说过的谎话。

居然就在他面前说要去前厅看他……

叶稚鱼头更是低了几分恨不得直接埋进地上,狂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此地。

倒是她匆匆路过姜智身边时,他忽然开口道:“叶娘子,如今看见江南刺史可符合叶娘子脑海中的模样?”

心中本就有些难为情的叶稚鱼被他这么一问,啊了一声后,连忙点头道:“姜大人风神俊朗,实在是江南之福,我就先退下了。”

倒是姜智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忽然笑出声道:“澜哥儿,你将人藏起来这么久,还真是挺有趣的。”

进了房门,姜智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起来。

手中的折扇唰的一声打开来,装模做样的叹了口气道:“你是不知道,这许老爷子还真是个人精,滑不溜手的不说,还处处给我挖坑,我倒是知道了他为何会被背后之人选中了。”

这样一个既有势力还有心计的人作为马前卒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只是这样的人有了野心和钱财又如何能心甘情愿的为背后之人效力呢。

“这几日,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到这,姜智忽然促狭的看向他,颇有几分不怀好意的开口道:“你知不知道寿宴那日你错过了些什么?”

“一个大美人!我可是帮你看过了,那许老爷子膝下的四娘子生得可是花容月貌,你说你还真是没有美人缘呀。”

说着,手中的折扇还轻微的摇晃起来。

“他倒是舍得,我这不成材的草包,居然也能下这么重的饵。”

姜智闻言也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旁的不说,这许老爷子,是真的舍得下血本。

对膝下的女儿全是当作物品一般用来笼络人。

偏那些女儿也任由他这般摆弄,也不知道背后用了多少阴损的手段。

“对了,他这般急着拉拢你是为何?”

按理说,这假.币流入市场之后也该狠狠赚了许多才是,但怎得还这般缺银子。

不惜朝着才回来的草包下手?

谢玄辞将手中的茶盏轻放在桌上,轻飘飘的开口道:“因为他急需洗.钱的地方没有了。”

大量的假.币被制作出来后,一小部分流向了菩提寺用来借贷,大部分则流向赌坊经由那些赌徒在市面上大肆流转。

但是如今菩提寺没了,赌坊也销声匿迹了。

这造出的假.币又该如何流转出去呢?

况且就他得到的消息,这背后之人制造假.币的动作可未停,这大量的假.币堆积着出不去。

背后之人若是知晓了想必这许老爷子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现在急需构建一个合理的地方来进行销赃。

而这个地方绝不能由他来构建,不然日后被查出来他不好脱身,但他又需要牢牢把控住这个地方。

所以便需要下血本来串饵。

“原来如此,那你有什么对策吗?”

谢玄辞眼睑微抬,看向他道:“当然,不过你在其中也需要出出力才是。”

姜智一看见他这副模样便觉得他没安好心。

拿起手边的茶盏便饮了一口,“帮你自然是没问题的,只是,我也是有底线的。”

谢玄辞冷哼一声,这底线二字跟他应该是没有半分关系才是。

另一边,叶稚鱼回了房,呆坐在椅子上。

面色由一开始的羞窘变得疑惑。

那姜江南刺史为何会来家中,还跟澜哥儿如此熟捻?

难道他们以前就认识吗?

这时,春兰手中拿着一封请柬走了进来。

笑着开口道:“娘子,这是方才门房处送来的,说是梁家三娘子邀请娘子三日后去庄子上小住几日。”

梁三娘子,难道是梁苏衣?

“娘子可要去?”

如此时节,她还是不要外出好了。

“算……”

“玉娘若是想去便去吧。”

谢玄辞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刚好看见春兰手中的请柬。

“可是,”叶稚鱼才开了个头,忽而想起什么,让身侧的春兰先下去。

这才看向他道:“不会影响澜哥儿你要做的事吗?”

谢玄辞浅笑了一声道:“玉娘忘了,你如今是被我强占而来的,有了能逃离远离我的机会自然是不想与我多待在一处才是。”

这一点叶稚鱼倒是忘了,只是提到这,叶稚鱼便免不了想起他是如何捏造的两人身世。

若不是他这般,又何需要做戏。

倒是谢玄辞察觉到她的视线,双手却落在一旁针线娄中。

还没看完全便开口夸赞道:“玉娘手艺真是了得,这祥云和仙鹤倒是与我往日看见的不同,格外生动。”

聊起这个,叶稚鱼双眸都忍不住亮了一瞬。

细细给他讲解道:“这祥云和仙鹤我用了旁的针法,不过我又改了一下。”

说着,叶稚鱼指着仙鹤的眼眸道:“你看,这里我用了别的丝线做替用的是凸花鱼骨针法,是不是很传神?”

谢玄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与他平日见过的并不相同。

“玉娘巧手。”

叶稚鱼浅笑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

却又欣喜他这般夸赞,双颊微红的低下头。

视线落下的瞬间却看见他衣袖上有一道被划破的痕迹。

“澜哥儿,你衣衫破了,我帮你缝一下吧。”

谢玄辞倒是没发现他衣角处的错漏,任由她牵着自己的衣袖放在了桌上。

又从针线娄中选取了颜色相近的丝线,穿针引线后便在那破口处开始缝合。

谢玄辞低眸看着她,却只看见她黑亮的发丝和她眉间的专注。

倒真的好似夫妻一般。

……

三日后,叶稚鱼应邀出门。

只是没想到这一趟还需要出城,随后想了想,请柬上写的是庄子,城中自然不太可能。

她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大半女眷都已经到场了。

叶稚鱼下车的时候看见这许多人,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后悔来。

早知道这么多人,她就不来了。

而且她也只认识梁三娘子一人,再加上她如今的风评在娘子中应该不算好。

还未走进,心中便生出几分退意来。

这般想着,叶稚鱼更是没有勇气抬头去看眼前这群人的神色。

由着春兰带着她走了上前。

倒是梁苏衣见到她来了,双眸微亮,还不等她走上前就小跑上来,拉住了她的手。

颇为自得的说道:“你们之前不是都问,我的衣衫是在何处做的吗,就是叶娘子做的,叶娘子的手可巧了。”

叶稚鱼没想到梁苏衣会说这话。

那大段大段的溢美之词,让她实在是有些愧不敢当。

连忙摆手道:“也,也不全是我的功劳,主要是梁娘子生得好看。”

梁苏衣听见这句话,没想到她还挺上道的。

不枉她这般替她说话。

主人家梁娘子都这般说了,被邀请来的娘子也不是那看不懂眼色的,连忙上前簇拥住叶稚鱼。

左一句右一句的问着。

能被梁娘子邀请来的女眷,家中自然是不差钱的,也愿意在这上面花钱。

有些大胆的试探性的开口问着叶稚鱼有没有时间,给她也做一身。

叶稚鱼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簇拥,心中有些欣喜又有些慌乱。

开口应答着,当然是没问题。

倒是身旁的梁苏衣见她半晌也不提价格之类的话。

连忙开口道:“先说好,叶娘子可不是白做的,当时我可是付了叶娘子银钱的。”

在场的人都不是差钱的主,连忙摆手道:“只要能做的满意,便是再贵都使得。”

梁苏衣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边气氛正好,门口忽然有一辆马车在此处停了下来。

身侧围着的娘子见状都忍不住抬眸看去,只见那马车上走下两位娘子。

走在前面的娘子,在场的没有一个不认识的。

便是那许家的四娘子,许之月,生得倒是花容月貌,只是为人……

反正在场的女眷没有一个是喜欢她的。

偏这人仗着家世,就算旁人不邀请她,都会主动上门。

身后的那位娘子,就是三娘子了许倩月了。

性情柔顺,乖乖巧巧的,只是没想到居然攀上了江南刺史这颗大树。

这样的人来,在场的女眷心中瞬间都有了一杆秤。

若是能在这人面前露脸,让其在刺史大人面前吹吹枕头风。

家中的男人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弯路。

许之月一下车见到在场的女眷视线都落在了她身后的人身上。

心中蓦地生出一股妒恨来,早知如此,那日就让阿爹送她前去了。

而她如今,还要与那个孀妇共侍一夫简直是可恨。

想到这,许之月双眸带着愤恨的看向站在前方的叶稚鱼。

待看见她畏畏缩缩的身影,更是不屑了几分。

这样的人,只怕她还怎么动手,便会跪地求饶了。

颇有几分高傲的走上前,挤走了站在梁苏衣身边的叶稚鱼,横插一脚贴了进去。

“梁娘子请人来别庄赏花,怎得也不叫上许府,难道是看不上我们许府?”

梁苏衣本就不喜欢眼前这个蛮横娇纵的人,听见她这一番话。

差点就脱口而出,知道看不起还上赶着前来,这不是故意找别人不痛快吗!

但想起许府如今的势力,最终还是将这话咽了下去。

浅笑了一瞬开口道:“许四娘子说笑了,怎么会,想来是府中的下人遗漏了才是,我回去定然狠狠责罚他们。”

旁人听见这话知道是个台阶,也就顺着走下去了。

但许之月可不是那等子顺着别人的给的台阶下来的人。

看向梁苏衣身边的侍女道:“梁娘子说的有些道理,像拟请柬这样重要的事情梁娘子身边的人都能弄错,不如就让这侍女在此跪上一个时辰如何?”

在场的人听见这话瞬间都不出声了,往日这许之月便十分娇纵,如今家中又靠上江南刺史这座大山,更是无法无天起来。

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便打主人家的脸实在是有些嚣张。

若真这样做了的话,这主人家的脸面往那儿搁?

身后的许倩月显然也不赞同,柳眉微蹙,站出来打圆场道:“梁娘子勿怪,之月只是说笑而已,外面天热,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许之月话音落下后,见没人理会她心中便闪过几分悔意来。

见许倩月上前打圆场,这才轻哼了一声。

算是认同了这个说话。

原本脸色都冷下来的梁苏衣便顺着台阶走下来。

依着许倩月的话让众人都先进庄子里歇息歇息。

叶稚鱼走在最后面,如今来了这么两尊大佛,哪里还有人记得她。

就连梁苏衣都打足了精神来应对这许之月。

不过这样也好,她得了清净,忍不住松了口气。

双眸看向这别庄的景色。

绿意盎然,庄内栽种了许多的莲花,如今清风徐来,淡雅的香气更是沁人心脾。

转角的瞬间,眼前的景色又变得大不相同。

视野变得无比开阔,大片大片的田野映入眼帘,涓涓的泉水从山林中倾泻了出来。

只是……那大片上好的田野却无人栽种,就这样被荒废了下来。

叶稚鱼看着那些田地,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若是春日播种了的话,如今应该长出了一大片昂扬的青绿,定然是十分好看的。

不过叶稚鱼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前方不知道为什么又发生了争执。

叶稚鱼站在身后只能听到一些大概。

这才到用膳的庭院,许之月便一定要坐在上位。

但这上位一般是主人家或者是极为尊贵的客人才能坐的。

就许之月这样的人怎么能坐上位?

偏偏那许之月不依不饶,说是不让她坐上位那这午膳就不许上。

大家都别想用膳!

这样一位蛮横的人参加宴席,场上还没有一位能镇住她的人实在是灾难。

梁苏衣方才在门口的时候便对眼前这人生出了不喜。

哪知道进来之后她还如此得寸进尺,用这个来威胁她。

今日的主人是她,若是她退后一步自然是万事大吉。

但是她又凭什么退一步!

她许家有江南刺史做靠山,但那江南刺史还能管到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不成!

梁苏衣心口的火气也越燃越大,忽而冷笑一声道:“既然许四娘子这么喜欢做这个主位,那你就坐吧。”

许之月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张扬开来,梁苏衣忽然又开口道:“不过,我们就不奉陪了!”

“来人啦,带娘子们回房,再将膳食都送进娘子们的房中,如今天也热了,在房中用膳也清凉一些。”

说完,庄上的下人们便齐整的走上前来,将厅上的娘子们都请去了房中。

还好这次梁苏衣邀请的都是交好的娘子,也没人在此时拆她的台。

叶稚鱼跟在下人身后往里走去,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偌大的庭院中,许之月坐在那主位上,看着都散去的人群,脸上青白。

腾的一声站起来,怒气冲冲道:“梁苏衣,你这般信不信我让我父亲给你兄长好看!”

梁苏衣本来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听到她这般说。

火气也猛的上来了,说出的话也变得尖酸起来。

“就你,你在许家算什么,只怕是明日都不知道被你这个爹送去那儿!”

叶稚鱼囫囵听了这一两句便走远了,再听不见。

只是对这许之月的蛮横又上了一个台阶。

下人走在前方,将叶稚鱼送回房间,开口问道:“请问娘子用膳可有忌口?”

“没有。”

下人很快便下去了。

房中便只留下了春兰和她两人。

方才看见了许之月如此蛮横的一幕,春兰忍不住拍了拍胸口道:“娘子,这许四娘子来者不善,咱们这几日还是躲远些的好。”

叶稚鱼也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许四娘子好似对她有些恶意?

应该是错觉,她与这许四娘子见都未曾见过,又怎会有什么恶意。

用过膳之后,叶稚鱼躺在那贵妃椅上生出几分困意来,眼眸微敛的轻阖了起来。

忽而,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巧的敲门声,“叶娘子在房中吗?”

叶稚鱼听见梁苏衣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过来。

只是双眸还带着几分水雾的看向她,愣愣的开口道:“梁娘子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梁苏衣见她醒着便没有顾忌的走了进来。

只是面上还有些不忿,一股脑的坐在桌前,忍不住骂了许之月好一会儿这才停口。

看着叶稚鱼的面容还有些懵懂,想起她才来扬州想必还不知道这许之月之前的重重罪行。

又同她说了好一会儿的闲话,这才作罢。

“叶娘子方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怠慢了。”

叶稚鱼没想到她方才说了这许多,是为了在这儿做铺垫,连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梁娘子你能邀请我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这还是除了秋娘之后第一次有人邀请她出门游玩。

倒是梁苏衣听见她的话,不知在脑海中想了些什么,眼中忽而带上了几分怜惜来。

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叶娘子,你喜欢莲花吗?”

叶稚鱼不知道话题怎得就偏移到此处来了,但还是点点头道:“莲花清香我很喜欢。”

梁苏衣见状笑着开口道:“那正好,这庄子上有一处莲花池特别大,里面种了许多的莲花,还有好几株颜色不同的莲花,我带你去看看吧。”

说完也不等她拒绝便带着她出门了。

叶稚鱼见状只好快步跟在她身后,这个庄子极大,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了地方。

鼻尖的莲香愈发浓厚,叶稚鱼抬眸看见眼前这一大片的莲田。

绿油油的莲叶大片大片的在池中散落着,粉白的莲花在也在其中绽放开来,还有那早开的莲花此刻凋谢开来,露出里面的莲蓬。

梁苏衣身旁的侍女朝着里面叫了一声。

很快一扁小舟便划了过来,只是舟身不大,只坐得下两人。

于是春兰和梁苏衣的侍女便被留在了岸上。

叶稚鱼见梁娘子走了上去,便也跟着踮脚踩了上去。

小舟感受到重量,在水面上变得有些晃荡。

叶稚鱼有些害怕,手中拿着的巾帕也被她紧紧握住。

梁苏衣像是看出她心中的不安一般,笑着开口道:“叶娘子放心,阿宇他可是老手,乘船可稳了,不用担心。”

叶稚鱼闻言,面上认同着,但心中还是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梁苏衣见状忽而抓住了她的手,将其放在了清凉的水中。

沁凉的湖水将她的指尖浸湿,被日光晒出了点点热意的湖水像是上好的丝绸般柔软。

梁苏衣见她面上的神情有了松动,又带着她的手在湖中轻划了一两下。

“我小时候坐船的时候,可害怕了,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掉下去,但是后来有人教了我这个办法,我觉得很管用,如何?”

叶稚鱼感觉到随着小舟的滑动,莹润的湖水在她的指尖缓缓滑过,伸手想要抓住却什么也留不住。

心中倒是失去了紧张感,视线也回落在身侧的美景上。

颇有几分感激的看向梁苏衣,但心中却也生出点点疑虑来。

“梁娘子,你,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从在许家遇见时便是如此,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比起善意来,她反而对恶意更能接受几分。

梁苏衣见她这般发问,心中忽而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来,开口道:“也许……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喜欢,所以对你好。”

叶稚鱼脸上忽而一热,愣在原地,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放。

梁苏衣看出了她面上的不自在,心中那股促狭之意更甚了几分。

像是街上那不怀好意的纨绔一般,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指尖还在她的手背上轻微滑动了一瞬,柔嫩的指腹在她的手背上带起了几分酥意。

叶稚鱼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想要将手收回来。

却不想眼前之人的力道居然这般大,她半晌都未能将手收回来。

脸色却因此变得涨红了几分,声音细弱的开口道:“我,我也很喜欢梁娘子,只是我已经有郎君了。”

梁苏衣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

看着她低头泛红的面容,忽然有些明白那个强占她的谢玄明了。

明明对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连身上的衣着都是最为普通的。

但却让人想要更加欺负她。

心中发痒,再次开口道:“叶娘子,如今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就算发生了什么,你郎君不会知道的。”

叶稚鱼的眼眸随着她的这句话瞬间瞪大了来,怎……怎么能这样呢。

“不,不行的……我……”

梁苏衣见她脸色焦急,水盈盈的双眸都快急出泪来,好似她再强逼一步她便要从这小舟上跳下去一般。

为了防止叶娘子跳下去。

梁苏衣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放开了她的手,向后仰去,倚靠在舟身上。

显得十分随性。

“叶娘子不必紧张,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我想叶娘子一定很想离开谢郎君是不是。”

叶稚鱼下意识的开口否认,但梁苏衣却并未听进去。

反而再次开口道:“叶娘子,谢玄明从小就这副德行,无法无天,但他又偏生是谢家的独子,闯出什么祸来都有人替他收拾。”

叶稚鱼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轻嗯了一声。

梁苏衣见状以为是戳到了她的伤心处,连忙开口道:“不过叶娘子不用担心,我此次写了帖子邀你前来便是为了助你一臂之力。”

叶稚鱼闻言却有些不懂,助她一臂之力?

怎么助她?

梁苏衣正了正身子,双眸认真的看向她道:“叶娘子之前在春月阁说出帮我裁制衣衫,不就是为了离开之后想借此手艺活下去吗?”

“这次我请了我闺中的朋友来此便是想将你介绍给她们,这样你从她们手中便能赚取一些银钱,这谢玄明是什么人我最知道了,他如今正是新鲜的时候,自然是将你如珠如宝,但不出三个月,叶娘子你便危险了。”

“而且,我得到消息,那许老爷子有意将那许之月嫁给谢明玄。”

“什么!”

叶稚鱼有些震惊的开口,难怪她从那许之月身上感受到恶意,难道是这个原因。

梁苏衣没想到她会有这般大的反应,以为是害怕了。

开口安慰道:“叶娘子放心,这许之月就算是进门了,到时候想必你也不在府中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开一个衣衫铺子,就专门给城中有钱的女眷们做衣衫,我们四六分成如何?”

叶稚鱼没想到梁娘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她之前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但是现在……

若是这样做了的话,暴露的风险便大大提高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只是有想法,而没有立刻动作的原因。

起码要等到澜哥儿将这件事办完才行。

梁苏衣倒是觉得她这个办法极好,叶娘子是不可能拒绝的。

姿态颇为放松的摆弄着落在头顶的莲叶。

还伸手摘取了一株粉红的莲花花苞在手心。

叶稚鱼原本是直接想要开口拒绝的,但又想起方才梁苏衣说的话。

在外人的眼里,她应该较为抗拒澜哥儿才是。

若是这样一口否决了反而显得有些可疑。

低着头思索着,想要找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来。

倒是梁苏衣在旁边等了又等,就连手中的莲花花瓣都剥离出莲子来。

眼前人还在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忍不住开口道:“叶娘子心中是还有什么顾虑吗?不如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叶娘子解决。”

叶稚鱼心中还没想好如何开口。

梁苏衣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猛地凑上前问道:“叶娘子难道是担心被谢玄明发现?”

叶稚鱼正愁找不到借口,如今现成的借口上门立刻的点了点头。

“若是被郎君发现了,会不高兴的。”

叶稚鱼说完,微微抬头看着她,只见梁苏衣脸上闪过几分犹豫。

心中瞬间定了下来。

想来梁娘子应该会放弃了。

叶稚鱼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专心看向四周的美景。

日头有些晒,但是两人被簇拥在花田中倒也没有日光落下来。

只是可怜了在日光下的花瓣,粉红的花瓣都变得微微卷曲起来。

叶稚鱼用手沾取了有些水,洒在花瓣上。

伸手取水时,小舟忽然晃荡了一瞬,叶稚鱼的手便不自觉地往下了几分。

衣袖好似触碰到什么东西一般,但她低头看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了。

倒是梁苏衣被猛地的晃荡了一瞬,看向小舟前的阿宇有些不满的开口道:“怎么了?”

阿宇语气中带了几分小心,“池中莲叶莲花太过茂盛,枝叶根系勾连在一处,方才船杆一不小心落在了上面,才会有些晃荡。”

叶稚鱼闻言朝着前方看了看,只是这一看,却觉得有些奇怪。

明明方才过来的时候,池中的莲花都生得无比繁盛,怎得到了此处,反而变得萎靡不振了?

这都已然到了深处,鲜少有人来,应该生得越发茂盛才是。

梁苏衣显然也看见了这一幕,柳眉瞬间蹙起。

“这是怎么回事?池中的莲花怎得败了这么多?”

她这次可是专门请人来看莲的,这莲花这般衰败,她如何拿得出手?

阿宇低着头看了看梁苏衣的脸色,这才开口道:“娘子有所不知,从今年入春之后池中的花叶便不如往日,但我们一直都用心照料,还是不成,为此,庄上的人还生了一场大病。”

梁苏衣本想斥责几句,但是听见庄上的人为此生出一场大病来。

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叮嘱好生照料,万不可懈怠。

阿宇倒是满口应答了下来。

只是叶稚鱼看向那变得枯败的莲花根茎,又看了看身前的莲叶。

明明都是生长在一处的,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见到这样的景象,梁苏衣也没了继续赏花的兴致,便让阿宇带着两人回去了。

不巧的时,叶稚鱼带着春兰回去的路上,却撞见了许倩月与许之月两姐妹。

还没走进便听见许之月对着许倩月的嘲讽。

“别以为你爬上了刺史大人的床,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可别忘了,你娘还被我母亲捏在手心里。”

叶稚鱼站在拐角处看不见两人,有心想要绕道。

但她若是想回房,此处便是必经之路。

根本绕不过去。

只好站在拐角处等着两人说完话。

今日发生的事情显然让许之月十分不满,但庄子上的女眷们她又无法处置,便只能将这口气全洒在许倩月身上。

看着她那张脸,心中便多了几分妒恨。

要是没了这张脸,她还能凭什么勾搭刺史?

许倩月察觉到她的视线,语气冷冷的开口道:“四妹妹想如何撒气我都认,只是若我脸上多了伤痕,让刺史大人不喜,父亲想必也会十分恼怒。”

许倩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淡。

但在许之月耳朵里,便多了几分挑衅。

本就不是个沉稳性子的她,听见这番话,猛地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只是片刻,许倩月的脸便肿了起来。

但许之月却犹嫌不够,恶狠狠的开口道:“跪下!”

许倩月掌心捏住了衣角,想要反抗却又顾忌着,垂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恨。

但最终还是弯下了身子跪在了地上。

见到她跪下,许之月心中那股恶气这才感觉淡去了些许。

“你就在这儿跪满半个时辰,不然……有什么后果你自然会知道的。”

说完便带着侍女扬长而去了。

叶稚鱼在身后看了全程,心中对许之月更是生出几分胆怯来。

脑海里想起方才梁娘子说的,这许家要将她送给澜哥儿。

但这样一个嚣张跋扈的女子,为什么要送给澜哥儿呢?

叶稚鱼用她并不聪明的脑袋瓜想了一瞬,觉得这一定是个套。

她一定不能让澜哥儿上当才是。

倒是身后的春兰见娘子还不走,小声开口道:“娘子,许四娘子已经离开了,不如我们也回去吧。”

叶稚鱼却还站在原地有些踌躇,许之月虽然走了,但是许倩月却还跪在这儿。

如果她走过去的话势必会看见,那该多难堪。

叶稚鱼以己度人,若是自己这般狼狈的时候被人看见,只怕是羞愧难当。

“我,我现在还不想回房间,我们就在这外面转一转吧。”

春兰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听从娘子的吩咐。

连忙将方才从梁娘子身边侍女那儿打听到的景色说给娘子听。

“娘子,这前面不远的地方便是这庄子上少有的景致,从这儿往下便能看见一大片青绿的田庄,娘子……怎么回事,怎得什么都没有?”

叶稚鱼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去,便看见那田庄中枯败的庄稼,什么都没种。

“奇怪,我方才还问了梁娘子身边的侍女,还是她跟我说的此处景致极佳,观赏一番最适合不过了。”

叶稚鱼见状倒是没觉得奇怪,只是觉得如今的庄户可能寻了别的路子便不想种田了。

两人又在外走了好一会,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往回走。

原以为许三娘子早就不在那儿了,没想到她却还坐在那儿。

不过坐着倒是比跪着好些。

起码相遇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

叶稚鱼想着她与这许三娘子交情并不深,方才又听了旁人这般尴尬的事情,便只想着离开了。

只是她才路过许倩月身侧,坐在石凳上的许倩月忽然开口道:“叶娘子留步。”

叶稚鱼以为她方才偷听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停在原地,面色有些不知所措。

倒是许倩月面色淡淡的,一张柔美的面容此刻却失去了血色,让人想要怜惜。

“方才多谢叶娘子了。”

叶稚鱼抬头看向她,像是不知道她再说些什么。

“此处人多,但方才这半个时辰中却没有一个人来此。”

叶稚鱼没想到她会看出来,唇角微抿。

浅浅开口道:“这,这没什么的,”说完又看了看她微肿的面容,心软了几分再次开口道:“我身上带着伤药,许二娘子可要用些药?”

“那就多谢叶娘子了。”

叶稚鱼方才见许二娘子被自己的妹妹这般苛责,她心中也忍不住对眼前的女子多了几分怜惜。

白嫩的指尖沾取了点点膏药,小心的涂抹在她的面上。

细腻的面上浮现出无比清晰的指印,叶稚鱼便是看着都觉得有些疼。

上药的动作更是柔和了几分。

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口道:“要是觉得疼了,许娘子你就告诉我。”

许倩月看着眼前这个十分专注给她上药的女子,垂下的双眸不由自主的打量起眼前的人来。

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将她妥帖的包裹了起来,纤纤细腰被一抹浅绿束缚着。

袖上的衣衫轻微落下,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肌肤。

等到那视线落在来人面上的时候,许倩月忽而从她的面上察觉出几分眼熟来。

好似在那儿见过一般。

但又有些想不起来。

叶稚鱼将药膏在她面上小心涂抹过后,忍不住松了口气。

她真怕弄疼了对方。

“许二娘子,如果没有

旁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许倩月还沉浸在方才的眼熟中,不停的思索着。

见状也没有继续交谈,低头嗯了一声。

倒是叶稚鱼才走了两三步,忽而折返了回来,将手中的伤药放在她身侧道:“这药许三娘子收下吧。”

许倩月看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身影,又低头看着她放下的药盒。

白净的小瓷瓶上仿佛还留着对方的体温一般。

许倩月在原地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红荷早在房间外焦急的等着,但被许四娘子的人看着,不准她出去。

好不容易见到娘子回来了,这才慌慌张张的朝前走去。

甫一靠近便看见娘子脸上的掌印,心中瞬间气愤无比。

那许四娘子怎能这样对娘子!

到时候回家了,一定得找老爷告上一状!

许倩月却摆了摆手,让红荷退下,她自己想静一静。

坐在梳妆台前,许倩月将手心中的药膏放在桌上,心中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而叹了一口气,想要将那要药膏放起来。

只是抬头的一个瞬间,忽而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的面容。

猛地愣在了原地。

伸手遮住了她红肿的半张脸,又看向另外完好的半张脸。

竟与叶稚鱼有四五分的相似!——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很肥呀这一章[让我康康]

明天之后都是中午十二点更新[亲亲]

第37章 酒液

接下来的几日,叶稚鱼总是能在不同的地方遇见许三娘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许三娘子在似有若无的在打探些什么。

叶稚鱼心中生出一股警惕来。

“叶娘子,此处有树荫遮蔽,不如来此乘凉。”

叶稚鱼脚步踌躇了一瞬,但还是走了过去,若是她猛地退回的话,反而显得更加可疑才是。

“许三娘子好。”

许倩月也知道自己这般频繁的出现在她面前有些奇怪,但是她心中的那个疑惑若是不解开。

她才更是辗转反侧。

“叶娘子不必拘谨,我是想感谢叶娘子前几日送我的伤药,如今已经大好了。”

说完又将那好全的面容展露在叶稚鱼眼下。

叶稚鱼闻言心放下了一半,但还是有些警惕。

坐在石凳上,小声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许倩月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道:“为了感谢叶娘子的帮助,我今日特意做了糕点,叶娘子尝尝?”

摆在桌上的花生奶皮酥模样精巧,奶皮嫩白加上皮上的花生碎更是多了几分食欲,看着便觉得可口。

只是叶稚鱼看着上面点缀的花生碎,略有些歉意的开口道:“许三娘子一番好意,我自然不能推却,但是我用不得花生,还请许三娘子见谅。”

许倩月面上带了几分歉意,似是觉得不好意思一般。

眼睑微垂,掩盖下其中的波涛汹涌。

唇角想要上扬露出一个笑意,但半晌都无法控制。

在心中兀自安慰自己,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就是她才是。

将眼底的神情掩藏下后,忽而再次开口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叶娘子是何时知道自己对这花生过敏的呢?”

叶稚鱼被她这番话问懵了,想要从记忆中翻找出她是何时发现的。

但却丝毫找不到那段记忆,那她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呢?

好奇怪。

许倩月见她迟迟不开口,心中的焦虑忽然重了几分。

语气也多了几分咄咄逼人来。

“叶娘子是不想告诉我吗?”

叶稚鱼没想到只是一愣神的功夫,许三娘子便说出这样的话。

连忙摆手道:“并非如此,”但她又实在找不到那段记忆,便胡乱说了个时间。

“是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只是当时的记忆太过可怖,不忍回想。”

“这样呀。”

许倩月将桌上的那盘点心收了起来,只是垂下的那双眸中不由得流露出点点晦涩来。

另一边,许之月看见许倩月和那个贱人在一处!

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许倩月明明知道父亲有意将她送给谢玄明,这许倩月还如此亲近他夫人。

真是个白眼狼!

面上是压抑不住怒气,还未走进便开口道:“哼,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两人才是亲姐妹呢,这才认识多久便这般热络了。”

叶稚鱼看见走上前的许之月便想起那日她毫不留情掌掴许二娘子的画面。

连忙低下头起身道:“许四娘子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许之月可没想就这样放过她,抓住她的手臂道:“叶娘子走什么,难道是怕我不成?”

叶稚鱼唇角微微蠕动,很想开口,但又不敢言语。

只能小声摇头道:“没有,我,我只是想起还有事没有处理。”

如今离得近了,许之月这才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来。

生得……即使她想否认,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人确实有几分姿色。

但,这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看了看她轻颤的睫羽,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恶意来。

装起这副可怜样给谁看,这附近可没什么人!

叶稚鱼只觉得身前这人的视线如同粘腻的毒蛇一般,在她的面上一寸寸扫过。

让她忍不住有些战栗。

感觉到手腕间的那股力道变得越来越重,像是要将她的手腕活脱脱拧折一般。

“许,许四娘子,我,我真的要走了。”

叶稚鱼挣脱着将自己的手逃离出来。

但还没走两步,便被许之月身后的侍女拦住了。

“许四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稚鱼心中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许之月像是没察觉到一般,唇角忽而生出一抹笑意来。

只是那双眸里多了几分恶意。

微微抬脚朝着叶稚鱼而去,轻声开口道:“叶娘子这般走了便是不给我面子了。”

叶稚鱼看了看身后的春兰,抿了抿唇只能妥协道:“许四娘子想如何?”

许之月抬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我看今日天色晴朗,不如叶娘子同我一起去池边赏花如何?”

叶稚鱼看了看身前阻拦她的侍女,她这般就算是她不答应还不是要去。

在心中微叹了口气道:“既然许四娘子有这般兴致,赏花也未尝不可。”

许之月见状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在最前方,就连身后的侍女都走在叶稚鱼身前。

春兰好不容易从那群侍女手中挣脱,见状连忙上前小声跟叶稚鱼道:“娘子,我看许娘子不怀好意,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反正她们就在后面,悄悄跑了说不定许之月还发现不了。

叶稚鱼也想,但是看了看时不时往后张望的侍女。

若是她们真偷偷跑了,只怕瞬息之间就会被她们抓住。

还不如走一步算一步,这大庭广众之下这许四娘子想必也不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这般想着,叶稚鱼的心也定了一瞬。

看起四周的景色来。

此处是梁苏衣家中的别院,本就是用来赏景建造的。

说是十步一景也不为过。

好不容易到了莲田,叶稚鱼停下脚步道:“许四娘子,赏花的话在此处便挺好的。”

许之月脚步未停,冷哼道:“叶娘子,在何处赏花可不是你说了算了。”

叶稚鱼便只好跟着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

直走到没有了莲花的池田边才堪堪停了下来。

叶稚鱼看着眼前这浑浊的水面,在这儿赏花便只能看见那莲叶的背面才是。

根本看不见什么雅致的景色。

即使叶稚鱼知道这许四娘子找她并非是因为想赏花,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有些心惊。

脚步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小声开口道:“许四娘子,此处的景致好像看不见花叶,不如我们……”

“我倒是觉得这景色跟你挺配的,毕竟都是些,残、

花、败、柳,你说呢?”

叶稚鱼听见她这般言语,便是泥人也生出了几分火气。

抬头看向许之月,一双杏眸里带着几分恼意,“许四娘子若是这般,我还有事就不陪叶四娘子赏景了。”

说完也顾不得许多带着春兰便向外走去。

但只是瞬间,围在许之月身边的侍女走上前,不止拦住两人的去路,甚至直接动手扭住叶稚鱼的双手迫使她留在原地。

叶稚鱼此刻才觉得方才的决定有多错误,语气中带着几分惊疑道:“许四娘子你这是做什么,我再不济也是梁三娘子请来的客人,你这般若是被梁三娘子知道了……”

“我难道会怕她?”

许之月冷笑了一瞬走上前道:“我告诉你,我就算是在她面前打了你,她也不敢拿我怎么样。”

“难道你觉得她会为你出头不成?”

“许四娘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许之月看着她的脸,芙蓉面上缀着一双圆润饱满的杏眸,因为生气,双腮染上了几点艳红。

倒是更显出几分姿色来。

狐媚!

唇角忽而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来,“今日天热,我看叶娘子像是中暑了,让叶娘子冷静冷静。”

手下的侍女跟在许之月身边多年,闻言哪里不明白娘子的意思。

拉扯着叶稚鱼便走到了池边,对着她的膝窝便怼了上去。

叶稚鱼瞬间失力跪倒在地上,侍女见状一人按住她的双手,一人按着她的头朝着水面而去。

身侧的春兰见状连忙上前想要阻拦,却被许之月身侧的侍女制倒在地。

只能看着娘子被人这般欺凌。

冷凉汹涌的水流猛地涌进了她的鼻尖,呛住了她的气管,浓烈的窒息感随之而来。

叶稚鱼被束缚住的双手剧烈的挣扎起来,想要将压在她身上的两人驱赶下去。

但她一人怎敌得过这两个身经百战的侍女。

许之月见到她这般惨状,心中瞬间无比畅通。

来了兴致,走上前揪住叶稚鱼头上的青丝,亲自动起手来。

待看见那张碍人眼的脸色在水中变得苍白,心情更是好了几分。

见她受不住了这才好心的将她脑袋从水中提了起来,但还没等她缓一口气便又重重的让她沉入水中。

叶稚鱼被这来来回回的折腾,浑身上下的力气都消散了去。

眼前猛地浮现出以往的画面来,宛如走马灯一般。

叶稚鱼恍然觉得自己就要死在此处了。

倏地,落在她头上的那只手猛地脱离了开来。

她整个人被人从水中捞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救她的人是谁便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倒是许之月见到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男子,感受到他身上凶戾的气场,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但随后又反应过来,她做什么怕眼前之人。

瞬间又昂首抬头看向他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擅闯旁人的宅院!”

谢玄辞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幽黑的双眸落在怀中的人身上。

心中无端生出几分暴戾来。

对眼前这个聒噪之人难得的生出杀意来。

冷声道:“青鱼,动手。”

跟在身后的青鱼闻言,上前将侍女们护在中间的许之月揪了出来。

按住她的头便朝着池中而去。

青鱼对于人在水中的极限知道的可比许之月更为清楚。

每次都在她即将受不住的时候将人捞上来,周而复始。

许之月一开始还十分蛮狠的威胁着两人,但在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之后开始求饶起来。

但可惜的是她的求饶并没有任何作用。

谢玄辞摸上叶稚鱼的脉搏,将人稳当的抱在怀中。

冷冷的瞥了青鱼手中的人一眼道:“既然喜欢赏花,便打断她的腿。”

让她在此处一直观赏。

青鱼自然没有异议,手中的动作异常迅速。

只听见一声响亮的咔擦声,许之月的双腿便被折断了去。

而她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痛感疼晕了过去。

叶稚鱼昏迷中感觉自己被漂浮在水面上,起起伏伏,眼前一会儿闪过许之月的面容,一会儿闪过许倩月的面容。

萦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随后那股呛水的感觉又再次涌入她的喉鼻,微弱的窒息感朝着她而来。

额间也生出细密的冷汗来,以往红润的唇瓣也变得苍白。

谢玄辞坐在床边,看着她的手在空中不断的挥舞着,似是想抓住什么一般。

但他明明就在身侧,却不愿意上前安抚一二。

反而双眸深沉的盯着眼前人。

幽黑冷沉的双眸在此刻好似才变得冷静下来一般,静静的注视着此人。

明明他就是想要她受到惩罚,让她痛心,难受才是。

但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叶稚鱼在晃荡的水面感觉自己立刻便要沉了下去,那股害怕感在她心中愈加浓稠。

忽而一双看不见的手再次抓住她的头发往下沉去。

叶稚鱼被吓的猛地睁开双眼。

待看见坐在床边的谢玄辞时,心中的委屈和惧意像是找到了依附一般。

伸手上前将澜哥儿紧紧抱住,眼中的泪水倾泻而出。

“澜哥儿,你终于来了。”

怯弱生长的花朵在第一次出门后便遇见这样的事,开始无比渴望那孕育她的温室。

哆哆嗦嗦的将自己整个塞进了澜哥儿的怀里,也不说话。

只是眼角的泪珠一颗颗的落下,滴落在他脖颈间。

冰凉的触感顺着脖颈而下,带起一片濡湿后,又将他的衣衫沾湿了些许。

小声的呜咽着,像是被人欺负的小兽终于找来了自己的靠山。

谢玄辞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是,但在看见她眼角落下的一颗颗泪珠的时候,心却像是被重物猛地击中了一般。

生出一股涩意。

半晌,这才抬手将她眼角的泪珠拭去了些。

又在她背后轻拍道:“没事了。”

叶稚鱼却在这阵安抚中,越发伤心了起来。

抓着澜哥儿身前的衣衫变得皱巴巴的,心中的那股惧意也在这个带着冷香的怀抱中被渐渐消弭了些许。

过了好半晌,叶稚鱼才总算停下了泪珠,只是还不肯从他怀中离开。

沾了水汽的青丝在他怀中蹭了蹭,极具依赖的将头埋在他脖颈间。

这个时候,才终于想起来问道:“澜哥儿,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谢玄辞拍了拍她的背道:“玉娘离开许久,便想着来看看你。”

只是没想到一来便看见这事。

叶稚鱼抿了抿唇,面上也闪过一丝羞愧来。

当时她高高兴兴的出门,结果却让澜哥儿看见她这般模样。

她以后都不想出门了,太危险了。

“玉娘既然醒了,身上的衣衫可要换一换。”

叶稚鱼这才察觉到她身上穿的衣衫还是原先的那一身,虽然被按进水中的只有脑袋。

但身上因为挣扎还是沾了不少的水渍,膝上更是多了许多的泥土。

粘连在身上还是有些不舒服。

点了点头道:“要,要换的。”

谢玄辞见状便准备向外走去,只是才走了一步,便被叶稚鱼拉住。

缺乏安全感的她,此刻更是害怕澜哥儿离开,小声开口道:“澜哥儿你能不能不要走,就在这里好不好?”

谢玄辞眸中闪过一丝晦暗,“玉娘换衣,我该避嫌才是。”

叶稚鱼闻言连忙开口道:“不,不用的,我,我们不是夫妻吗?”

谢玄辞双眸忽而变得幽深了几分,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叶稚鱼感觉那道视线变得无比灼热,捏着他衣角的指尖都泛起点点青白来。

但话已说出口自然也没有收回的道理。

不过谢玄辞在她换衣的时候还是微微侧了侧身。

叶稚鱼见状松了一口气,但方才那被按在水中的窒息感恍若再次袭来。

本就缺乏安全感,谢玄辞在房中又不出声,仿若这房中只有她一人般。

残存的惧意再次席卷了过来,带着几分微怯的开口道:“澜哥儿,你在吗?”

待听见澜哥儿冷冽熟悉的嗓音,这才将心稍稍放了一点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换好衣衫,叶稚鱼转身看向身后的澜哥儿。

起身想将换下的衣衫放起来,走动间却好似有什么东西从衣衫上落了下来。

掉在地上发出哐当的一声脆响。

玄辞听见声响,双眸低垂落在地上的铜钱上,心中的猜疑瞬间真了五六分来。

低身将那枚铜钱拾取了起来,漆铜色的铜币在他指尖显得格外明显。

叶稚鱼见澜哥儿出神的看着那掉落的铜钱有些好奇。

“澜哥儿,这个铜钱有什么问题吗?”

谢玄辞眸间轻微闪烁了一瞬,没有回答。

反而开口问道:“玉娘来此都去了那些地方?”

……

另一边,梁苏衣听见下人传来的话时,心中惊骇万分。

想不到那许之月会这般大胆!

忍不住转头再次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下人又再次将方才看见的情景复述了一遍。

“谢郎君看见许四娘子将叶娘子按进水里,心中气愤让人……折断了许四娘子的双腿,还堵住了庄内上下的出口,不许人请大夫给许四娘子医治。”

梁苏衣闻言立马站了起来,真是又气又恼,这许之月来了果然没什么好事!

虽说她也不喜欢这人,但许之月若是在她的庄子上出事,那可不行。

想着梁苏衣便带着人面色焦急的朝着许之月的房中走去。

心中又怕兄长真的会因此被连累。

想到这,梁苏衣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

朝着身后人道:“那还不快去将庄子上懂些医术的婆子请来,快去!”

下人闻言连连点头,火急火燎的朝外走去。

梁苏衣匆匆走到许之月门前。

还没走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的恶毒诅咒声。

心中蓦地对许之月再次生出几分厌烦来,好端端的招惹旁人作甚。

现下好了,惹出这般祸事来。

偏偏还摊在她头上。

“都是叶稚鱼这个贱人,等我……啊……你会不会轻点,信不信回府了我让母亲把你卖去妓.院!”

身侧的侍女面色苍白,单薄的身子连忙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开口求饶道:“娘子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还请娘子宽恕奴婢这一次。”

许之月见到她磕头磕的头破血流,却依然无动于衷。

腰下传来的痛感还在继续折磨着她的神经,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刃劈开了她的双腿。

将她里面的血肉无休止的搅动着。

那侍女还跪在地上不断的求饶,吵闹得让许之月心中更是燥烦无比。

拿起手边的茶盏便朝着侍女的额头掷去。

“闭嘴!”

待看见那淋漓的鲜血从侍女的头上缓缓流下,许之月这才觉得心中松快了一瞬。

但还犹嫌不够,将手边的东西尽数砸了过去。

侍女脸上变得鲜血淋漓,房中也被弄得一团乱。

梁苏衣便是在此时走了进来,那飞掷来的抱枕差点砸到她的头上。

吓了她一跳,刚想开口讽刺几句,抬头的瞬间却看见榻上许之月露出的双腿。

白皙的双腿被人折断,扭曲成不正常的角度。

柔白的双腿下还有淤血堵塞在其中,乌青一片连着一片。

看起来可怖极了。

梁苏衣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怒气瞬间消散了个完全,心中只剩下怜悯来。

这许老爷子本就不是个顾念亲情的人,如今许之月成了这副摸样,没了利用价值。

送给谢玄明想必是不可能了,还不知道将来会送给哪位。

想到此,梁苏衣心中忽然多了几分悲戚。

就连几日前的冲突在此刻都消减了几分。

软了嗓音开口道:“许四娘子可还好?”

许之月见到她前来,面上一阵红又一阵白,伸手想要将裸.露出的下半身遮住。

但被衾离她还有些距离,再加上不能翻身,只能任由她将自己的丑态看了个完全。

眼中冒火,嘴上也不客气的嘲讽道:“你来做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

若是放在以前,梁苏衣势必要同她争上一争。

但如今见她这般,转头问向许之月身侧的侍女道:“你家娘子伤势可还好?”

侍女闻言猛地落下泪来,“还请梁娘子帮忙请个大夫来给我家娘子看一看吧,不然,我家娘子这伤……”

梁苏衣听见侍女的请求,有心想要帮忙,但无奈庄上无人能进出。

只能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帮忙,实在是……有人看紧了门,我们都出不去。”

“不过我让人请了庄上会些医术的婆子,先让她帮忙看看吧。”

那婆子走进来后便探查了一番床上娘子的伤势。

只是这越看眉头便皱的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