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四象城(三)
清晨,太阳将升起,祝辞盈对着镜子梳理好胸前的两缕垂发。阳光打在镜面,少女发间插着的桂花珠钗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一部分落在她腕间的银铃铛上。
随着她下楼梯的动作,银铃铛上上下下晃动,安静地没有一丁点声响。
桃源居一楼大厅。
“盈盈快过来!”周明冉有早起的习惯,招呼她过去吃早点,“我给你点了你最喜欢的麻辣毛血旺。”
修真界的灵食没有凡界那么多规矩,一日三餐想怎么吃都无所谓。
祝辞盈拉开凳子,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师姐一起吃吧。”
云不尽,徐非淮和曲挽青三人陆陆续续下楼吃饭。
馋鬼灵鸟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从楼上飞下来,圆滚滚的白色毛团一屁股扎在祝辞盈的饭桌上。
祝辞盈给他夹了又辣又香的鸭血。
“我师兄呢?”
灵鸟鼓着腮帮子道:“他还没睡醒,我叫他起来吃早饭,他说,别吵,让他再睡会儿。”
祝辞盈不疑有他。她想,师兄这段时间为了修复玉箫一定费了许多心神,需要多休息几日。
于是,她去服务台,撇下一块灵石,交代店里的伙计,让厨房准备一份安神汤,等她师兄睡醒之后送过去。
桃源居门前,几位朝气蓬勃的少年少女站在一起,男俊女靓,惹得周围的过客不断抬头打量她们,
想不被注意都难。
云不尽对众人拱拱手:“大家分头行动吧。注意安全,天黑之前在此地汇合。”
六人分道扬镳。
祝辞盈掏出玉简,按照昨夜规划好的路线搭乘飞车前往城主府。
她右肩一沉,灵鸟熟稔地窝在她的肩头。
祝辞盈唇角微扬,不禁回想起与灵鸟初见时的场景,一串烤得滋滋冒油蘑菇便把它收买了。
不过,她垂眸,灵鸟那时候哪里有现在这么胖?如此可见,它跟着自己和谢让尘没少被投喂好东西。
“小仙女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嗯…”祝辞盈短暂思索一瞬,“在想如何给你量身制定一个减肥计划,帮你重现往日的英姿。”
灵鸟:“……”不要啊。
“不,不用减肥,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冬了,吃胖一点能御寒呢。”灵鸟试图挣扎。
祝辞盈一边下飞车,一边道:“现在六月刚过,七月之初,天气尚且还会炎热很长一段时间,哪里就快过冬了?”
灵鸟身体一僵,又听她继续说:
“四象城危机四伏,我等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不减减身上的肉,难道不怕到时候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吗?”
那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我减,我减,我大减特减。”
祝辞盈短短两句话成功地让灵鸟的求生欲战胜懒惰。
灵鸟垂头丧气,无心继续观赏路上的风景和美食。
直到感觉到祝辞盈停住脚,它才慢慢抬起头。
入目的是一座气派的府邸,金丝楠木制成的大门,门口摆放着两座石狮子。墙体由黑曜石铸成,坚不可摧,又以白玉为瓦,金砖为地。低调中尽显奢华。
祝辞盈远远地观望一眼,试着感知了一下把守在门边的年轻侍卫,他们的修为皆在金丹境。
金丹境放在修真界是任何一个宗门都要挣先抢夺的优秀人才。而他们非但放弃大好前途,竟然还心甘情愿地来做看门护卫……由此可见四象城的城主实力雄厚。
“哇,好华丽的房子,凡界的皇宫也大抵不过如此了吧?”灵鸟感慨道。
祝辞盈赞同它的观点。
她自然大方地迈开步子,靠近城主府。
离门口还有一步之遥时,侍卫的佩剑准时准点地拦在她身前:“请出示通行令。”
通行令?祝辞盈从未听过。
“按照修真界的规定,修士来拜访各个州的城主府可自由通行。”她拿出知行司的令牌,“我是少阳宗的弟子,此地下山是为调查四象城失踪案。”
两个侍卫在听到“调查四象城失踪案”,脸色微变。尽管动作幅度很小,祝辞盈仍然捕捉到了。
“原是少阳宗的修士。这位姑娘,你先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禀告城主。”一人说完,脚下法阵浮动,瞬息之间消失。
传送阵。祝辞盈蹙眉,不动声色地将法阵记入识海。
她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法阵浮现,那侍卫折返回来:“城主说,他很感谢姑娘的付出,叫姑娘不必担忧。关于失踪案一事他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最近已经有了些许眉目,要不了多久,他便能解决这件事。”
“所以,姑娘请回吧。”
这还没见面就下逐客令,很难不让人怀疑其中的猫腻。
“好。”
祝辞盈退开两步,手中玉简轻轻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俞永霁发来的信息。
[俞永霁]:盈盈,想我没?嘿嘿,你让我调查的事,我已经查清楚了。
[俞永霁]:水神祭那天,曙光台的留影石突然坏掉,之后又莫名其妙地被修复好。我问了几条街的人,最后从一乞儿嘴里问出来,某天夜里,他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留影石上摸来摸去,脸上还戴着一张白骨面具。
[俞永霁]:是小江吧……真没看出来,他竟然还懂一点器修的东西。
祝辞盈多日的猜想终于在此刻落实。只是,谢让尘为什么要修复好留影石呢?难道真如他所言,只是觉得新鲜好玩?
她没太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只得先放在一边。她有更要紧的事。
[祝辞盈]:俞叔,你认识渝州四象城的城主吗?我来渝州做任务,碰见点困难。
[俞永霁]:渝州?怎么又是这个鬼地方,晦气!
[俞永霁]:让我想想,四象城的城主好像是叫“晏承允”吧。我记得他这人跟我的脾气很合得来,热情好客又爽快大方。
[俞永霁]:来者是客,他什么时候学会拒客了?
祝辞盈敛眸,紧了紧手中的玉简。
[俞永霁]:盈盈莫烦心,我和晏承允有些交情。等我好消息。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侍卫见她迟迟未离开。
不待祝辞盈回答,城主府的府门上法阵忽然启动,门由内到外打开一道缝隙。
两个侍卫见状,立刻低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毕恭毕敬道:“城主有请,快,姑娘请进。”
祝辞盈一脚迈过门槛。金砖在太阳的照射下光芒万丈,格外刺眼。
她不得低头,回头看,门已经自动合上。府内静谧异常,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丝声响也无。冷冷清清。
恍惚间,她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这座府邸好像精心打制的华丽牢笼。
炎炎夏日,灵鸟出了一身冷汗:“我有一种直觉,这里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小仙女,你相信我吗?”
“信不信得等我探个究竟。”
祝辞盈抬步径直走向府内客厅。
半路之中,她脚下踩到一块金砖,金砖不堪重负陷入地中,祝辞盈身形一偏,一团紫黑色的气体擦着她的耳朵飞过。
耳朵刺痛一瞬,抬手一模,指腹沾染些许血迹。
祝辞盈站稳身形,抬眸。
黑气调转了方向,疾速朝她射过来。
“小仙女快躲开!”灵鸟以为她被吓傻了,赶快出言提醒。
糟了,来不及了。灵鸟捂住眼睛。
待距离心脏还有半只手臂的距离,祝辞盈缩在宽袖里的手动了。
她微红的唇轻启:“封。”
黑气被她一根瘦削的手指抵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五指合拢在手心,黑气亦有所感,周围空间被挤压,变了形。
“爆。”
黑气随她一声轻喝,炸开花。
她身后的客厅里,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逐渐从黑暗中浮向明面。
晏承允深深地望了一眼空地之上少女的背影,浅蓝色的大袖衫衣袖猎猎,风吹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的一小块烧伤之后留下的疤痕。
“反应力不错。”晏承允实心实意地夸赞道。
祝辞盈转身,语气里带着点嘲讽的意味:“每一位来拜访你的人都要经过你的考验吗?晏城主。”
“抱歉,抱歉。”晏承允朝她拱拱手,面上浮现出窘意,“你先进来,我慢慢同你解释。”
待落座,晏承允亲自给她倒茶。
浅绿色的茶水,热气腾腾。
祝辞盈淡淡地扫了一眼。昨夜和谢让尘喝了半宿的茶,她现在压根不想看见茶水,更别提喝上一口。
晏承允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自顾自的哈哈一笑,那模样果真像极了俞永霁。难怪俞永霁说他们很合得来。
“姑娘年纪小,不爱喝茶也实属平常。”他招招手,厅外走进来一个侍女。
他吩咐道:“跟夫人说今日有贵客来府中拜访,叫她准备些糕点送到前厅来。”
侍女低头应是,快步离开。
“俞兄说,你是他的侄女。”
祝辞盈额角微抽。俞叔连捏造假身份都不忘占她便宜。
“是,我叫俞盈,少阳宗内门弟子。”
她示意晏承允看她腰间的令牌,的确刻着“少阳宗”三个大字。
“城主不妨说说方才未说完的话。”
晏承允脸上欢快的神色褪去:“半年来,有无数修
士打着破案救人的名号前往我的府中。可无一例外的,他们不是心中另有盘算,就是折损在破案途中。”
“案子没解决,搭进去的人越来越多。我想着长此以往不是个办法,于是在三大宗发布任务单,找更强大有实力的修士解决这件事。”
“我不接见你是怕你知道的越多陷进去越多,白白地将自己的命搭进去。”
听起来晏承允是为她好,祝辞盈道:“那么按照你的想法,你的做法,案子解决了吗?”
晏承允面露难色:“没有。但我隐约有些眉目。”
祝辞盈:“说来听听。”
“我查到城西的树林深处,有一大妖盘踞在那里。我与他交过手,那大妖修行邪术,招数狠毒刁钻,令人防不胜防。”
晏承允说:“实不相瞒,那一战下来,我身受重伤,若非我夫人及时带人赶到,只怕要殒命于此。之后,我在府里休养了大半年才有如今的气色。”
提及夫人,晏承允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温和的笑。
祝辞盈认真地观察着他的神色,一丝一毫也不放过。
思索中,她的指关节下意识地富有节奏性地敲打椅子扶手。
灵鸟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心下疑惑:小仙女用手指敲扶手…是在学她师兄?
它还未想出个所以然,就见众多侍女排着队提着食盒进入大厅。队伍尽头的女子盘着妇人髻,面容却十分清秀,宛如出水芙蓉。
“夫人何必亲自走一趟。”晏承允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
姚桃桃对他轻轻笑了笑,抽出手:“有贵客在此,你怎可失了礼数。”——
作者有话说:谢师兄疑似摆烂中ing……(摆烂初现端倪)
晚点抓错别字,还有一更,贝贝们不要等了,早点休息[红心]
第32章 四象城(四)
侍女摆好糕点,匆匆离开。
晏承允与他的夫人极为年轻,两人样貌出挑,站在一起就像话本里写的神仙眷侣,十分般配,且养眼。
“贵客来临,我等招待不周,请见谅。”姚桃桃浅浅施了一礼,“我姓姚,名叫桃桃。”
“没有的事。”祝辞盈回礼道,“姚夫人你好,我叫俞盈。”
简单问候两句后,祝辞盈重新把话题拉向正轨。
“城主,少阳宗已有两位同门接了四象城的任务单子后不知所踪。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找她们的踪迹。若你知道线索,请务必告知于我。”
晏承允正正神色,认真道:“一定一定。只是如我方才所言,城西的树林深处值得一探。”
“我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咱们商量一下,挑个合适的时间去一趟。”
“嗯,时间我回头和师姐商议。”
祝辞盈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身上。
晏承允被她看得身体一僵,赶忙拉过姚桃桃的手道:“夫人,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他的话中充满暗示。
姚桃桃像被针戳破的泡泡,猛然反应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嗔道:“是你自己主动要出去送死的,现在倒要怪我不拦着你。”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头撇向一侧,似乎真的生气了一样:“上次去城西救你时,我就说过了,你以后要死要活不归我管。你去找个能管得住你的人罢。”
“哎呀,夫人,我错了,你别真不管我啊!”
晏承允拉住姚桃桃,一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与她深情对视。
灵鸟无语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它真搞不懂人类之间复杂奇妙的情感。
祝辞盈别开眼,主动告辞。
“商议好行程之后,我会来通知你。”
晏承允忙应好:“我送你出府。”
甫一踏出府门,一片雪白从眼前飘落,祝辞盈眼疾手快地接住,手心冰凉一瞬化作水珠。
她抬头,发现来时艳阳高照的天空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苍白却又阴沉沉雾蒙蒙的。
寒风迎面扑来,灵鸟浑身羽毛炸开,瑟瑟发抖。
“下雪了。”它听到小仙女的声音。
晏承允见怪不怪:“四象城,顾名思义,四象指春、夏、秋、冬。一城之中包含四季,四景,故曰‘四象’。”
祝辞盈分出灵力帮灵鸟御寒。
“从前只在地志书上看过四象城,今日一见,长见识了。”
“四象城是块风水宝地,人杰地灵,民俗开放,适合久居。”晏承允道。
“晏城主不必送了。”
“好。我等你的消息。”
祝辞盈与他在府门口别过。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搭乘飞车,一个人慢慢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对于突然降临的暴雪,四象城的人早已司空见惯,该干嘛干嘛。
基于天气变化,各个店铺的门前,店主摆上款式独特的伞售卖。
祝辞盈的头发上落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灵鸟直接变成了一个雪球。
周遭热热闹闹的叫卖声并未打断少女的思路。
她不断地回忆城主府的每一处细节,从晏承允牵强的试探,姚桃桃假装的关心,夫妻二人的感情分明貌合神离却要故意演给她看。
城西的大妖……晏承允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祝辞盈穿过两道街,等她回过神,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竹林斋。”
好像,这是师兄要去的地方。
他应该还没走吧。
门是敞开的,祝辞盈抬步走进去。
竹林斋内,大片的竹子上覆盖上一层雪白。
才子们对着雪景吟诗作画,祝辞盈无心去听,只想着快点找到谢让尘。
奈何找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她进入后院,想碰碰运气,脚步轻缓地行走在长长的廊道。
暴雪肆虐,地面上堆积厚重的雪,满是银白。
祝辞盈一眼看到廊道尽头,月洞门内矗立着一个雪人。
雪人肚子上歪歪扭扭地扣着几颗小石子。
她脚步微顿,轻轻抿了抿唇。
雪地上,她留下的一行脚印很快又被风雪掩盖。
祝辞盈在雪人面前半蹲,长长的睫毛上落了雪。
耳边传来细碎的踏雪声,她未在意。
直至一根竹枝插进雪人身体,祝辞盈黑漆漆的眼睛才有一丝动容。
一如三百年前那样,她侧头去看来人,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两颗红色小痣。
“师妹,一起堆雪人吗?”
祝辞盈站直身,环臂于胸前,笑出声:“我不是小孩子。”
“谁说堆雪人是小孩子专属的活动了?”谢让尘反问道,“再过十年,百年,千年,只要我想,我就可以。”
他看了眼祝辞盈,道:“师妹也可以。”
祝辞盈歪歪头,拧眉看他。
事实证明,失忆的人真的会变傻。
恢复记忆的事情得提前。
将想法压在心底,抬眸间,祝辞盈的瞳孔骤然一缩。
原因很简单,她发现谢让尘的衣服是干的,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湿润。
漫天的风雪打落在她身上,却独独避开了谢让尘。这不符合常理。
祝辞盈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用灵力隔开了雪是吗?”
谢让尘点头,他随手分出一部分灵力,灵力萦绕在祝辞盈身边,替她挡去风雪侵蚀。
祝辞盈震惊地说不出话。
师兄他进入渡劫期了?
不能吧……
祝辞盈敢肯定金玄花加七叶幻枝没有这样逆天的效果。
等回少阳宗,她得好好问问师尊,谢让尘到底是什么情况。
“师兄我们回去吧。”
“你不堆雪人了吗?”
还堆什么雪人!祝辞盈无语,搞不懂他的脑回路,敷衍道:“下次,下次我再陪你堆雪人。”
“那行吧。”
祝辞盈身心疲
惫地从他面前经过,却被他一手捉住手腕,紧接着,她的耳朵感到一阵温热。
谢让尘的手指按在她的耳朵上,力道极轻,他轻轻叹了口气:“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
祝辞盈的身体像在寒冰中冰冻千年的冰雕,僵硬地不能再僵硬。
“雪人可以下次堆,受伤可不能再有下次。”谢让尘垂眸看她,眸光温和地不可思议,“师妹,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看到你受伤。”
这话什么意思?
听着怪叫人误会的。
祝辞盈去看他的眼睛。
谢让尘的眼睛生的极为漂亮,眼尾微微上挑却又不邪魅勾人,配上漆黑的瞳仁反而给人一种温和单纯之感。
风雪落在两人身侧,祝辞盈与他对视良久,确定谢让尘对她只是关怀,并非男女之情。
她悄悄松了口气,耳朵上的燥热褪去。
“我下次会注意的,尽量不麻烦你。”
谢让尘皱眉:“我不是那个意思。”
“师兄你想岔了。”祝辞盈说,“等碰见解决不了的事,我还是会麻烦你的。”
“这种小伤我自己处理就好。”
祝辞盈在他身后踩着他留下的脚印走:“你今日都打听到什么消息?”
谢让尘摸摸后脑。
祝辞盈从他背后探出脑袋:“你不会在这里玩了一天的雪吧?”
谢让尘:“……”师妹怎么猜到的?他做得很明显吗?
*
桃源居祝辞盈的房间。
谢让尘给每一个人倒茶。
云不尽道:“各位都说说今日打听到的线索,然后一致商量接下来的对策。”
“我先说吧。”
云不尽抿了口茶:“四象城的乱象是从半年前开始的。正如老板娘所言,妖魔们抓的全是修为高,年轻貌美的女子。除此之外,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换个角度来说,她们是修真界绝佳的炉鼎圣体。”
徐非淮接着道:“至于献祭的对象,有人猜测是给大魔大妖提升力量,也有人认为她们只是被当做炉鼎供人修炼飞升。或者,还有人认为献祭是用于启动某种助人复生的邪术……”
周明冉:“停停停,我脑子好乱。”
又是炉鼎又是复术,目的也忒复杂。
“我得先消化一下信息。”
曲挽青两手撑头,左看看右看看,无人发言。
她道:“至今为止,四象城已经丢失十六位少女。还有,晚上躲在屋子里其实并没有用。老板娘之所以让咱们别出屋门是因为她请人布了阵法,妖魔不能轻易闯进来。”
这件事其实她们昨夜一进屋门就心知肚明。
“城主在半年前对抗大魔时受了伤,昏迷半年之后才醒来。只不过醒来后性情发生了一些变化。”谢让尘道,“往年这个时候,他都喜欢在竹林斋举办诗会,今年,他连竹林斋的门都未踏进去过。”
祝辞盈说:“我今日去城主府,见过城主和他的夫人。正如师兄所言,城主的性格的确和以前有差别。最显而易见的是,他们夫妻的感情貌似出现了裂痕。”
周明冉八卦之魂燃起,一五一十地讲出她在青楼打听到的消息:“我知道,这件事我知道!”
“城主年少时,心中一直都有一个白月光,可惜,两人婚事将成的时候,被如今的城主夫人横插一脚,没能在一起。”
“据说,城主夫人和城主的白月光是亲姐妹呢,骨肉至亲横刀夺爱,啧啧,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周明冉连连咂舌。
“自从伤好之后,城主认清自己心里爱的究竟是谁,所以提出和夫人和离。”
晏承允要和姚桃桃和离?
祝辞盈心神一凛。所以她们才在自己面前装恩爱吗?
“各位,我有一个大胆的计划。”
周明冉将自己的计划大致讲了一遍,一句话总结:卧底计划。
云不尽想了想,不太赞成。
“怎么能让女孩子去冒险?”
魔只抓年轻女子。他,谢让尘,徐非淮随便拉出一个都比她们三个安全点。
他看了周围一圈,谢让尘和他个子都太高,即便有心伪装也装得不像。
倒是徐非淮,年纪小,身体还在成长中,可利用空间有待开发……
“不若让师弟去,男扮女装再加上丹药辅助,骗过他们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师弟话少,不容易露出马脚。”
徐非淮:“……”我没惹你们任何人。
“哈哈哈哈……”周明冉拍桌大笑。计划的很好,下次不要计划了。
曲挽青简直哭笑不得:“师兄,别为难他了。”
“卧底这种技术活,还是看本女侠的吧。”周明冉自告奋勇,“我修为高,阅历丰富,而且我也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混进去当卧底最合适。”
她拿出一颗水晶球,放在桌子正中央的位置,介绍道:“这颗水晶球是我早些年淘来的宝贝,有直播效果。”
“我带上另一颗,等潜伏进去再实时为你们传播画面。”
众人一致敲定这个方案。
子时,四象城陷入沉寂。
一阵脚步声响过后。
“咚咚咚。”魔敲响了门。
曲挽青端坐在床边,手中握紧佩剑。
隔壁屋子的周明冉听见敲门的声音,迅速判断出,魔敲错了门。
这可不行。
抓错人她的计划便落空了。
周明冉故意踢翻一张椅子,制造出剧烈的响动,暴露自己的位置。
魔果然被吸引,转头去敲她的门。
周明冉虚浮着脚步,走到门前,打开门。
上当了!
魔面色一喜,点中她的睡穴,二话不说,扛起人就走。
待他走远,众人又重新在祝辞盈的房间集合。
她们围坐在一起,齐齐看向水晶球。
约摸过了两刻钟,水晶球表面逐渐传出清晰的画面。众人看了,汗毛倒竖。
魔的洞窟中,到处是残肢断臂,有人的,也有动物的。
而更恐怖的东西还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谢甜甜:摆烂一下师妹不会发现吧[三花猫头]
祝辞盈:开门!请接受检查[白眼]
第33章 四象城(五)
魔窟深处的石壁上嵌有一根火把,借着微弱的火光,魔随手一扔,周明冉重重地摔在地上,后背磕到一棵尖锐的石子,顺带着滚了两圈。
周明冉背对着他,睫毛轻轻地动了动。为了大局,她得忍住打死他的念头。
她挪开大拇指,露出三分之一虎口大小的子水晶球,实时记录魔窟里的一切。
魔右手放在胸前,跪伏在地,对着上方的位置道:“主将,今日新抓过来的女修,请您尽早享用。”
被他称呼“主将”的是一只大妖,隔着很远的距离,周明冉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浓重骇人的妖气。
“退下。”大妖不耐地轻啧,“故事正讲到最精彩的时刻,你差点扫了我的雅兴。”
魔的头往下低几分,额角划过一滴冷汗:“是,主将。”他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周明冉,极速离开。
大妖却是看也未看她,对着魔窟顶部的一个鸟笼,吩咐道:“现在没有任何外界因素干扰我们,继续讲你的故事。”
笼子里传出一道沙哑的女声:“最后,聪明的小羊们识破了大灰狼夫妇的阴谋,成功自救逃离狼窝,回到草原生活。”
闻言,大妖失望地叹了口气:“一个月了,那头蠢狼竟然还没吃到羊。每次都得意忘形功亏一篑,真笨。”
“嗯…”鸟笼里的许殊观沉默片刻,“要不我给你换个故事讲讲?你喜欢听悬疑推理的故事吗?”
大妖眸光微动:“有点意思,讲。”
许殊观在脑子里组织了一遍语言:“故事的男主角是一名高中生,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侦探。那天,他和自己的青梅竹马一起去游乐园……”
青梅竹马。
大妖听到这个词时,心
脏猛然抽疼一瞬。他愣了一会儿,脑子内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相比较想不起来,他更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些什么。总觉得记忆中丢失了一部分很重要的东西。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究竟忘了什么?
大妖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
“不要……不要再讲了!”
幽黑的眼瞳被血红侵蚀大半,赶在失去理智前,他摸到桌子上的木偶人。
大妖拿起“她”,转动背后的发条,木偶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周明冉的眼睛悄悄睁开一道缝隙,好巧不巧的,她看见木偶转过脸。
“我草……”她倒抽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母水晶球前也是几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木偶身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裙,样式繁琐又华丽。“她”站在桌子上,足尖轻旋,红裙一圈圈地甩开,再搭配上其他的肢体动作,尽显婀娜多姿。
要说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莫过于“她”的眼睛,没有一丁点神采。
然而,真正令众人感到震惊的是,“她”长了一张纪飞白的脸。
“噗。”周明冉忍不住小声地笑了一下,未能引起大妖注意。
母水晶球的画面剧烈晃动,在某一时刻忽然变成黑色。
沉寂许久,云不尽掩唇轻咳两声:“大家都说说有什么想法吧。”
曲挽青嘴巴微张:“那个舞娘木偶是,是纪师兄?”
祝辞盈双手撑住下巴:“是他,应该是被大妖施了什么术法才变成那样的。鸟笼里讲故事的女修大概率是许殊观,我看见她腰间挂的少阳宗令牌了。”
徐非淮:“因为她们一个会讲故事,一个会跳舞,所以大妖没急着杀她们。”
云不尽:“江师弟呢?”
谢让尘一本正经道:“故事讲得蛮有意思。”
祝辞盈扶额。师兄你又跑偏了。
“她平日里爱看话本,很擅长讲故事。”云不尽回忆着过去相处的时光,眸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些许温情,“不过这不是重点。”
“师姐那边发过来消息了。”手边的玉简亮了亮,祝辞盈点开玉简。
她一目十行地扫一遍,然后念给其他人听:“大师姐说,大妖的情绪稳定下来了,魔窟里暂时安全。但是有个坏消息,魔窟中设有禁制,只能进不能出。”
周明冉出不来了。
众人脸上神色沉沉。
曲挽青失望道:“连师姐都无法解开的禁制,咱们恐怕也没有办法。”
徐非淮没说话。
“我与她的修为相差无几,既然她出不来,换做我也是一样的结果。”云不尽赞同她的观点。
祝辞盈深思熟虑后,道:“不行,他们多留在魔窟一日便多一分风险。”
她抬眼看向谢让尘:“师兄,你有几成把握?”
谢让尘倒茶的手微顿,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九成。”
“九成!”曲挽青三人互相对视一眼。
她眉间的愁绪化开:“真的吗?”
谢让尘:“当然。”
他举杯浅尝一口茶水,又听坐在他身边的祝辞盈忽然开口道:“师兄,魔窟营救人的事,我们只能全指望你了。”
“好。”
*
翌日一早,祝辞盈穿好衣服,洗过脸,走到窗前推开窗,寒风迎面扑来,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今日仍是下雪天。
她合上窗,下楼吃早点。
谢让尘早已候在桌前,灵鸟正在大快朵颐。
祝辞盈落座他对面,拿过一个包子才发觉包子还是热的。
“师兄刚来不久吗?”
谢让尘点头,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桂花糯米藕再搭配上一碗红豆酒酿圆子,心满意足地享用。
“时间还早,师妹先吃好饭。”他说。
祝辞盈拿起筷子,夹住手边的剁椒排骨吃了一小口,够香,够辣。
非常合她口味。
一顿早餐,两人都吃得相当愉快。
走出桃源居的门,雪花簌簌下落。街上人来人往,各中颜色的伞互相擦过。
祝辞盈和谢让尘一起踏入主街道。
灵鸟窝在祝辞盈肩头,头顶落了好多雪。它甩甩头:“为什么只有你们两个身上不被雪淋湿,这不公平。”它抗议!
祝辞盈轻笑,斜睨一眼谢让尘:“师兄?”
谢让尘懂她的意思,分出灵力给灵鸟。
灵鸟仰头看,天上的雪花即将落在它头顶时忽然打了个旋,飘向远方。
“现在公平了?”祝辞盈好笑地问。
灵鸟故作高傲地抬了抬下巴:“尚可。”
祝辞盈失笑地轻摇两下头,继续向前走。
而谢让尘总是慢她半步。营造出一种跟在她身后,做她的小跟班的感觉。
雪地上,一大一小的脚印紧靠在一起,又一同被风雪掩埋。
谢让尘的视线落在少女身上,唇角翘起一抹弧度。
在这一时刻,他忽然记起,自己前世无论走到哪儿身后一直都有一个小尾巴,小师妹阿盈总爱跟着他。
现在,他走在祝辞盈的身后,头一次觉得跟着师妹当跟班的感觉也不错。
他这么想着,冷不丁听见祝辞盈的声音:“对了师兄,你说自己有九成把握,但我们今日是去救人,很难保证绝对不会失手。十成把握的最后一成是什么?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谢让尘怔愣片刻。
少女幽黑的眸纯真坚定。
令他突然生出一种想逗弄她的心思。
“一颗糖。”他说。
“我帮你掀翻魔窟。”
风雪声在耳边呼呼作响,祝辞盈嘴巴微张。
糖?她身上哪儿有糖?
抱着碰运气的心态,祝辞盈低头翻了翻储物袋。结果,还真的让她摸到一个很有质感的东西。
她微微弯了弯唇:“什么糖都可以?”
谢让尘忍着笑意:“嗯。”
祝辞盈往他手心塞了一个东西。
有点扎手,谢让尘垂首摊开掌心查看:
一颗由红纸包裹的糖躺在他的手心中央,红纸之上还写着一个字:“囍”。
谢让尘眸光微顿,挑眉看她。
祝辞盈理直气壮:“囍糖也是糖。”
谢让尘笑道:“师妹说的对。”
他默默地将糖收起来。
心中思绪万千。
真没想到他一时兴起向师妹讨要糖果,而她给他的第一颗糖竟然是囍糖。
*
——城主府。
“俞姑娘。”府门口的侍卫毕恭毕敬地迎接她。四象城苦妖魔作乱久矣,当听说祝辞盈要与城主联手剿灭魔窟时,他们心中无比地敬佩她。
“这位是?”
祝辞盈:“他是我师兄,今日来帮忙。”
侍卫垂首:“二位请进。”
祝辞盈和谢让尘步入府门。
待她们走远,侍卫小声和同伴说:“看见她们的衣服了吗?都是干的。什么是高手?这就是高手。”
客厅。
“晏承允!你说和离就和离,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妹妹,姐姐求你,求你成全我们……”
“谁是你妹妹!你别碰我!”
“不许伤害她,姚桃桃住手!”
“砰——”一身着绿色长袄的女子,她的头重重地撞在柱子上。
祝辞盈和谢让尘同时停住脚步。
“夫人,夫人!”侍女匆匆忙忙地扶住她。
姚桃桃的额头撞破了皮,血肉模糊,鲜血直往下流。
侍女用白帕按住她的伤口止血。
姚桃桃微微仰头,血与泪珠一同划过脸颊。她浅色的眼瞳蓄满情绪,倒映着某个人影。
那双眼睛尽管有些灰蒙蒙的,但灵气动人,仿佛充满生机,带着强烈的不甘倔强和出乎意料的惊诧。
“桃桃……”
晏承允抿了抿干涩的唇,一只胳膊停在半空,似乎是想去拉她一把,而他的腿始终动也未动。
倒是另一个女子自他身前跑过,一把抱住姚桃桃:“妹妹你没事吧?承允他也不是故意推你的,姐姐代他向你道歉。”
“对不起。”
侍女心疼自家夫人,听不下去她虚情假意的道歉,心口憋着气:“没事?你没看见我家夫人的血正在止不住地流吗?”
“我……”女子没想到她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嘴巴张了又张,没说出一个字。
姚桃桃并未看她,一手将她推至一边,眸光深沉地望向晏承允:“晏承允,我没想到夫妻两载,你原来是
这副面孔。骗我,你自己装得不累吗?”
“你爱姚琴,当初你为何不将她娶进门,来祸害我算什么?”
姚桃桃自嘲一笑:“难道是为了方便你们实现偷情的乐趣?”
“不是你想的那样,桃桃,你一定是误会我和你姐姐了。”晏承允垂下手,窜紧拳头。
“误会?”姚桃桃额心光芒一闪,浮现出一个六芒星,“你我二人的神魂契约尚在,你却说自己喜欢姚琴,要与我和离。好,我同意。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晏承允:“我……”
姚桃桃根本不给他机会:“你敢向天道起誓,你是在和离后喜欢她的吗?”
晏承允闭口不言,眸光逐渐冷下来。
“哈哈哈……”姚桃桃笑得凄凉,眼泪自眼眶滚落,由侍女搀扶着往客厅外走,“等你处理完魔窟的事,和离书我会亲手奉上。”
祝辞盈和谢让尘无意间看见这场闹剧,一直未出声打扰。
姚桃桃踏出门槛才看见她们,礼貌的微笑一下:“俞姑娘,让你看笑话了。”
“姚夫人。”祝辞盈拍给她一枚止血丹,“你别太难过。”
“谢谢你。”姚桃桃心中微暖,“晏承允的那点破事,我早就习惯了,只是今日,实在是被他们逼得紧了。”
“倒是俞姑娘你,妖魔心思狡诈,请多加小心。我等你们好消息。”
“嗯。”
“师兄我们进去吧。”
谢让尘同她走进厅内。
晏承允揽过姚琴,姚琴伏在他肩头小声哭泣:“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你快去安慰桃桃。”
“她都同意和离了,我和她没什么可说的。姚琴,不要总把我往外面推,我对你的情意,你心里清楚。”
在祝辞盈看来,这是一对本质相同,不要脸的人。
蜜里调油的话她不想听,她出声:“晏城主。”
晏承允身体一僵,松开揽住姚琴的手,与她适当地拉开距离。
看见全然陌生的两个人,姚琴愣了一愣,随后快速反应过来,为晏承允和自己圆场子:“承允说的都是气话,你们不要放在心里。”
祝辞盈:“我和师兄对别人的家事不感兴趣。”
晏承允顿了顿:“俞姑娘。”
“城主,若你安顿好府内的事,咱们是时候该出发了。”
晏承允对姚琴道:“桃桃这边有我照顾,你先回家。”
“嗯,桃桃就交给你了。”姚琴红着眼眶离开。
晏承允陪笑道:“俞姑娘,我回屋准备下。”他身上的衣服被姚桃桃用茶水泼湿,十分狼狈。
祝辞盈和谢让尘留在客厅等他。
两人传音入密。
祝辞盈:“师兄,你相信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性情突然发生很大变化吗?”晏承允究竟是中途变心,还是如姚桃桃所言一直都将自己的心思藏的很深?
谢让尘:“有这种可能,几率很小。”
祝辞盈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多加小心晏承允。”
香炉里,燃烧过的香灰断成两截,脱落,覆盖在旧灰上。
晏承允新换上一件浅灰色长袍:“我收拾好了,咱们出发。”
*
城西。
云不尽等人在此地等候多时。
“师妹她们来了。”曲挽青大老远就发现她们。
“城主,她们都是我的师兄,师姐。这次任务棘手,所以我们一同结伴来四象城。”
晏承允:“好好,虽说此地有禁制,但架不住咱们人多力量大。今天一起联手,定能荡平魔窟。”
“我来带路,你们跟紧我。”
晏承允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魔窟在城西的树林深处,下雪天,地上都是雪,路不好走,稍有不注意便会打滑。
“师姐小心。”徐非淮眼疾手快拉住脚下打滑的曲挽青。
晏承允听见动静,回头道:“前方有迷雾,你们手拉住手,跟紧了。”
云不尽拉住他和徐非淮的手。
曲挽青一手拉住徐非淮,一手拉住祝辞盈。
祝辞盈向身后的人伸出手:“师兄,快抓住我的手。”
谢让尘垂眸盯着他的手,默了默。
她的手,手指瘦长,指腹饱满,手背上的皮肤细腻地看不见任何一个毛孔。
他忽然想到,上次师妹向她伸出手的时候。
他刚刚穿越时空,来到陌生的环境,是师妹费尽心思地照顾他,助他养伤。
那时他们初识,师妹主动向他伸手。
这一幕已经过去许久了。
谢让尘的思绪稍稍回笼。
两手交握之际,师妹的手触感温暖光滑。她的温度以手掌为媒介一路攀升至他心间,灼热异常——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晚点抓错别字。
第34章 四象城(六)
迷雾无毒,可见度极低。
一行人手拉手在迷雾中走了很长时间。
半个时辰后,晏承允出了一身热汗,后背衣服被浸湿。
穿过迷雾尽头,一个两人高的山洞呈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心。
洞内又黑又暗,祝辞盈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了里面不时传出来的妖气。
她的指尖夹着一张红色符纸:“我先放把火将他们引出来。”
她催动灵力,口中阵阵有词:“天地,乙亥,山头火。”
“轰——”符纸无火自燃,愈燃愈烈,一股脑地钻入山洞,熊熊燃烧。
片刻,山洞内传来一阵叫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妖魔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逃。
鱼妖调动妖力扑灭一小部分火焰,然下一刻,火焰更加猛烈地扑上来,灼伤她的鳞片。
“嘶——”她吃痛,“这哪儿来的火,怎么灭不掉?”
一只妖从她身边路过,忍不住吐槽两句:“你管它灭不灭的?赶紧逃命啊!”
鱼妖被架住胳膊挤着带出山洞。
“咳咳咳……”妖魔们被咽气呛到,咳嗽声此起彼伏。
鸟妖心疼地抚摸自己被烧焦的羽毛:“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放的火?出来受死!”
他刚说话,就见对面站着几个修士,看着年纪都不大。
他的眸子里顿时爆发出欣喜的光芒,运气真好,他正愁着这个月业绩不好,无法与主将交代,这下好了,瞌睡来了送枕头。
送上门的肥羊,傻子才不宰。
然而,与他抱有同样想法的妖魔不在少数。
六个修士,他们四十只妖可不够分。
几乎是同一时刻,妖魔们一拥而上,拼的就是速度。
云不尽双手快速结印,一口气召出十面土墙将妖魔们四个为一组分割开。
“师兄师弟师妹,当心。”
曲挽青拔出灵剑,抬剑,剑指擦过剑身,所过之处神秘符文从剑柄一路蔓延至剑尖。
“受死吧!”狼妖的利爪扫过来,被她用剑挡住,进退不得。
曲挽青利落地将剑转了半个弯,劈下他的一只爪子。爪子落在地上被她一脚踢开。
狼妖按住自己切口平整血流如注的伤口,嗷嗷惨叫。
一旁,徐非淮也已经拔剑出鞘。
他对上的是魔窟中的佼佼者,鸟妖。
鸟妖化作原型,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金翅雕。
他挥动双翅引起狂风,徐非淮被他逼得倒退几步,后背抵上云不尽召出的土墙,因而没被刮飞出去。
“师弟。”云不尽结出藤蔓印,地面泥土松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在茫茫一片白色中格格不入,一圈圈地缠绕上徐非淮的足腕。
徐非淮冲他点点头,调动灵力御风飞向空中,随着他的动作,藤蔓自动延长,又能保证他不会轻易被风刮走。让他时时刻刻有个落脚点。
剑尖直直对准金翅雕的心脏,徐非淮猛冲过去,金翅雕双翅闭合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他的羽翅十分厚实,一般的剑根本砍不伤他。
徐非淮手上用足力气,依然未能伤他分毫。
但他不是一般人。当即催动剑诀,一口气连续挥出一百零八道剑气,每一道都精准地劈砍在同一个点位。
饶他再坚硬的羽翅也经受不住这样猛烈地攻击。当第一根羽毛被斩成两半时,后面的成千上万根全部溃败。
金翅雕的羽毛与雪花掺杂在一起,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我的,我的羽毛!”他
无法接受自己被削秃的事实!
而更令他大受打击的是徐非淮气死人不偿命地拿出一面镜子供他看。
这谁能受得了看见自己秃头的一面!金翅雕两眼一闭,不敢睁开眼,希望这是他的幻觉。
徐非淮心念微动,藤蔓自动将他拉回地面。
云不尽被十来只妖魔围着,他结出白虎印,然后快速翻转手势,十指互相交叉叠出一个印记,贪狼印。
虎狼并肩作战,他们保持着兽类最原始的狂野暴戾与妖魔厮杀在一块。
祝辞盈召出玉箫。
吹奏的同时,以她为中心,自她脚下开始,一道光芒疾速向四周延伸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光圈——绝杀阵。
音阵两用,此地由她控场。
任何一只妖魔都逃不开她的掌控。
“俞姑娘好本事!”晏承允看几人打的热火朝天,自己也兴奋起来。
他搓搓掌心,呼出一口热气。心神意动间,手中多了一柄长枪。
他双手握住枪杆转了几圈,然后将枪杆底部沉重地砸在地上,展现出男儿顶天立地的姿态。
祝辞盈将他的动作尽数收入眼底。
晏承允,器修,法器是长枪。
“来战来战!”
晏承允将长枪舞地虎虎生风,所过之处,三下五除二地一枪挑死一个。鲜血溅在他脸上,他越打越兴奋。
祝辞盈一直注意着他的情况,在某个时刻,她似乎看见,晏承允的眼睛中有一缕诡异的红芒一闪而逝。
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再定睛一看,晏承允的眼瞳宛如黑曜石,哪里有什么红光。
她背后,谢让尘打了个哈欠。
对面数十只妖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影魔道:“你…你们,你们都愣着干什么?上啊!”
“你行你上啊。”魅魔朝他翻了个白眼。
这六个修士每一个都是主将需要的极品,哪怕得手一个,这个月就有享受不完的好处。
可他们心再痒,也得面对现实。
谢让尘杵在哪里,他们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血魔捶了捶自己的腿。死腿,快动啊!
眼看着谢让尘更加过分地伸懒腰,心魔忍无可忍,鼓起全部勇气决定赌一把。
他的意识里,只要是修士,他的心中必定有一块脆弱的地方。
人有七情六欲,受之牵绊。
只要他修炼的不是无情道,心魔便有机可乘。
他逐渐逼近谢让尘,可在卡在某一个距离时,他寸步难进。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无形之中的压迫力使他不得不匍匐在地。
空间继续压缩,心魔喘不过气,身上的沉重感不减反增。终在谢让尘的目光投过来那一刻,不堪重负地被压缩成一滩血水。
妖魔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向后退。
谢让尘向前逼近一步,懒洋洋道:“还有谁想偷袭我师妹?”
妖魔们抱成一团,一个个变成哑巴,把头摇成拨浪鼓。
谢让尘抱臂环在胸前,相对满意他们诚恳的态度。
灵鸟狐假虎威,大喇喇地钻入妖魔团里,妖魔们对他的态度那是一个恭敬,捶腿按摩外加投喂一条龙服务。
他们忍辱负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失去生机。
最后轮到他们。
祝辞盈等人围上来,晏承允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兴奋劲还未褪尽:“你们的主将呢?让他出来。”
魅魔:“魔窟里有禁制,能力越高的人受到禁制的约束力越大。主将出不来,否则他也不会驱使我们去城中抓祭品。”
也就是说,如果想杀那只大妖,她们必须冒着被困的风险进入魔窟。
那么就会出现两种情况:
一、她们打不过大妖,被大妖杀死。
二、她们杀死大妖,证明她们的实力比大妖强,结果还是一样出不了魔窟。
祝辞盈轻轻蹙眉。好毒辣的算计。
“我和师兄进去救人,你们留在原地等待。”
曲挽青闻言神色一紧:“盈盈还是我去吧。”
“不行。”祝辞盈一口拒绝,“我师姐在里面,怎么说也该是我去。如果一炷香之内,我们没出来,你们就跟宗门报信,请长老来帮忙。”
晏承允拦在她们前面:“哎,俞姑娘,让我去。”
“各位不必争了,就我和师妹进去,你们最好都留在这里。”谢让尘难得有主动发表自己意见的时候。
除了祝辞盈,剩下的所有人都对他不放心,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谢让尘的实力,甚至连他修习什么功法都不知道。
他看了眼魅魔,问:“你觉得,我和你们的主将相比,谁的实力更胜一筹?”
魅魔几乎没有犹豫:“当然是你。”
“所以,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曲挽青等人没再说话,心中仍然半信半疑。
谢让尘随手折下一根枯木枝,抖干净上面积压的雪,对祝辞盈道:“走吧。”
*
踏入魔窟,内里阴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
“天地,乙巳,覆灯火。”祝辞盈丢出一张火符。
火焰一发发地灼化石壁,钻出一个孔洞,嵌入其中。照亮洞窟。
有火焰照明,祝辞盈方减缓些许压力,更大胆地往深处走。
她放出神识探路,一寸寸摸索许殊观,周明冉和纪飞白的踪迹,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的地方。
她几乎把洞窟翻了个遍,然后与谢让尘传音入密:“找到师姐了,跟我来。”
祝辞盈带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处囚牢。
周明冉倒在地上,双眸紧闭。她的额头破了皮,血流了半张脸,看起来已经昏迷多时。
祝辞盈拿起牢笼上的灵锁,仔细地盯着孔洞看了一会儿,然后拿出灵纸折出一个钥匙的形状。
将钥匙插入孔洞,轻轻旋转一圈,锁“吧嗒”一声打开了。
“师姐,师姐。”祝辞盈把周明冉抱在怀里,一只手搭上他的腕脉。
“情况如何?”谢让尘问。
祝辞盈:“还好没受内伤,只是脑袋上受了点皮外伤。”
祝辞盈背起周明冉,谢让尘帮她搭了把手。
“大妖在更深的地方。”
祝辞盈找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安置好周明冉,顺便在她周围布下结界。
谢让尘捏紧枯枝:“等会儿遇见任何解决不了的危险,第一时刻往我身边来。我保你安全。”
祝辞盈应好。
她顺着先前探好的路线和谢让尘走入更加黑暗的深处。
等她们找到大妖时,他仍在听许殊观讲高中生侦探破连环杀人案的故事。
谢让尘也认真听了一段,十分感叹主角出色的推理能力和侦察力。
大妖嗅觉灵敏,第一时间察觉到生人的气息。
他懒懒地掀开眼皮:“你们两个是新来的?有特长吗?表演一段让我看看。”
“我会吹箫。”祝辞盈将萧抵在唇边,奏出一段温和轻快的旋律。
大妖听着听着,心情莫名地变好一点。
他离开座位,走下台阶,一步步向吹箫的少女靠近。
同时问谢让尘:“你呢,你会表演什么?”
“在下也略懂一些音律。”谢让尘隔空掏出一根紫竹萧,配合着祝辞盈的音律和声。
大妖心情大好。
他更加没有戒备地靠近祝辞盈。
“你二人的乐声再配上我的木偶一定好极了。”他欣慰道。
“能让我看看你的木偶吗?我不仅会吹箫还会谱曲。”祝辞盈说。
大妖心中一喜,立即拿出自己珍藏在木盒中的木偶交给她。
祝辞盈捧在手里假装很仔细地欣赏,时不时地夸赞两句大妖的品味有多么好。
“哈哈哈哪里哪里。”大妖十分“人性化”地谦虚两句。
“你看完了吗?”大妖宝贝木偶地紧,舍不得让别人拿太久。
祝辞盈却将木偶往自己身边靠得更近,挂在腰间:“师兄动手。”
谢让尘心领神会,手中蓄好的灵力弹射出去,成功击落笼子。随后一个瞬移,稳稳接住。
“你们……!”大妖方才美好的心情霎时间被愤怒吞没,两件宝贝接连被夺,他目眦欲裂。
他周身爆发出浑厚的妖
气,双掌汇聚妖气凝实成一把刀。
抬手一刀劈向祝辞盈面门。
祝辞盈心念微动,右手按住玉箫顶端拔出厌胜剑。
刀剑碰撞间擦出火花。一人一妖同时心间一颤,同时退开几步。
祝辞盈闪身至谢让尘身边:“他的修为大概在合体期中期,我解决不了。”
“待在这里不要动。”谢让尘把笼子搁置在地,抬起捏着木枝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师兄。”祝辞盈递上厌胜,“用剑。”
谢让尘迈步向前:“剑你留着自保。”
祝辞盈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只有四个字:
折枝为剑。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记忆,回想起在清微宗练剑的日子。
“师兄,我还要练多久才能让你拔剑与我对练?”
谢让尘坐在梨花树上,挑来选去折下一根梨花枝。
祝辞盈坐在树下,看他飞身落地,带起一场梨花雨。
“用剑我怕伤到你。”谢让尘将梨花枝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你二师兄皮糙肉厚,我用剑没有心里负担。但女孩子皮肤娇嫩,尤其是你这样年纪小的姑娘。”
他捏了捏祝辞盈的脸:“我怎么舍得看见你受伤。”
“你看这根花枝漂亮吗?”
祝辞盈搓搓被他捏过的脸:“好看。”
“那师兄折枝为剑与你过招好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祝辞盈伸出一根手指。
谢让尘不明所以:“怎么了?”
祝辞盈:“一颗糖。”
谢让尘失笑,接下腰间瘪平的袋子,语气宠溺道:“哎,最后一颗归你。”
……
祝辞盈鼻子酸酸的。
但眼下情势紧急,她果断用厌胜破开笼子,解救许殊观。
“师姐,我是少阳宗的弟子,今日特地来魔窟救你们出去。”
少阳宗。许殊观月余来紧绷的精神极速崩塌,视线晃了晃,一头栽倒在祝辞盈怀中。
祝辞盈立刻为她诊脉。
她的情况比周明冉差很多,精神力受到过重创。如今还能坚持着保持清醒的意志,可见她的内核是有多么强大。
她将许殊观的胳膊搭在自己的脖颈后,扛着她站起身。
一个转向,她正巧看见谢让尘用木枝一击制胜。
大妖被他抽中后脑,倒伏在地,失去神智。
祝辞盈心下微沉。谢让尘的实力远远地超乎了她的想象。
木枝在他手中时而柔软似水,时而坚硬如铁,全凭他一念之间。
他俯身将木枝插入泥土。
祝辞盈仿佛听见一道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谢让尘解释道:“这里埋着一件法器,打碎它,禁制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祝辞盈心底微讶。
她的神识把洞窟探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法器,谢让尘是如何发现的?难道他的精神力也很强?
“师妹,叫她们进来。”谢让尘说。
祝辞盈拿出玉简给曲挽青发信息,并发送了位置。
半刻钟之后,洞窟里站了好几个人。
晏承允一眼发现昏迷不醒的大妖,提起他的衣领把他丢进笼子里:“害我四象城那么多无辜的人,我一定得把他带回去,给城中的人一个交代。”
祝辞盈背起周明冉,云不尽横抱起许殊观,徐非淮帮晏承允押运大妖出魔窟。
*
桃源居。
云不尽喂许殊观喝汤药。她的精神力受到重创必须要静养几日方能苏醒。
周明冉受的是外伤,祝辞盈帮她抹药,拿纱布给她包扎好伤口。
至于纪飞白,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一般的灵医看不出他的毛病。
谢让尘提醒祝辞盈用天眼查看他的身体。
祝辞盈照做。
“纪师兄是什么情况?”曲挽青问。
“精神力良好,身上没有外伤。”祝辞盈说,“只是他体内被人种了蛊。”
“想办法把他体内的蛊驱除便好。”
曲挽青为难道:“可是我们都不是蛊修,没人会驱蛊。”
关于蛊的东西,祝辞盈不太擅长,只能暂时稳住纪飞白的身体不被蛊虫啃噬地更深。
她提议:“等处理完四象城的事,我们带他回少阳宗找长老帮忙。”
众人一致通过。
往后三日,她们轮班照顾伤员。
第四日,城主府的侍卫亲自来了一趟桃源居找到祝辞盈。
“俞姑娘,我们城主邀请你和你的同伴一起去府中参加庆功晚宴。”
祝辞盈收下请帖:“晏城主诚心相邀,我等怎好意思拒绝。今晚一定到府上。”
侍卫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心满意足地回去报信。
祝辞盈合上门,转身坐回桌前。
曲挽青道:“今夜我留下来照顾她们,你们几个去城主府。”
云不尽沉思片刻:“今夜无论晏承允有没有使诈,咱们都得提高警惕,以不变应万变。”
夜间,风雪消停。
街道上,店铺屋檐下纷纷挂起红色灯笼,以便路人行走。
祝辞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入城主府。
晏承允热情地招待她们。
侍女们排着长长的队伍陆陆续续送上一百多道菜。
晏承允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酒。
“今夜设置晚宴,主要是为了庆祝四象城从今以后太平安稳。”
“来,我代表四象城的居民向你们致谢,感谢你们降伏大妖。”
众人起身碰杯。
晏承允一饮而尽。
祝辞盈嗅了嗅酒的气味,浅浅啄了一口。这味道,她好像在哪儿喝过。
她狐疑地撇头看了眼谢让尘,后者与她传音入密:“醉仙酿,师妹放心喝。”
祝辞盈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点好奇,谢让尘是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到偷梁换柱的。
在场的几个人唯独祝辞盈酒量最差,但因为谢让尘偷偷地帮她替换成醉仙酿,导致她千杯不醉,在推杯换盏中坚持许久。
晏承允双颊微红正喝得上头,有侍女匆匆赶过来,与他附耳低语。
“尽给我惹麻烦事!”他把酒盏重重摔在桌面上,腾地一下起身,“诸位,府中有点杂事需要我去处理,你们随意。”
言罢,他随侍女离开。
祝辞盈给灵鸟剥椒盐核桃,分出心神问谢让尘:“师兄,那个侍女都说了什么?别跟我讲那是城主府的私密之事,我知道你听见了。”
“……”谢让尘言简意赅,“她说,姚夫人和她姐姐打起来了。”
“你说晏城主真的喜欢姚夫人吗?”
谢让尘:“观他目前的所言所行,八成是不喜欢。”
祝辞盈:“剩下的两成是他刻意伪装,但每次都装得四不像,弄巧成拙,令人起疑。”
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地小声讨论。
忽然,府中正西方位传出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祝辞盈等人神色一变,同时动身赶过去。
*
城主府正西方位。
主屋坍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祝辞盈赶到时,大批侍卫早已聚集在这里拿着铁锹挖废墟。
晏承允酒醒了大半,跪在地上,痛哭不止。
“你们都动作快点!桃桃和姚琴都被压在里面!”
一侍卫道:“城主,碎木头太多了,我们一时半会挖不完。夫人和姚小姐的位置小人大概记得,现在我们最好集中力量往一个地方挖。”
“所以,夫人和姚小姐你选择先救哪个?”
晏承允的哭声堵在喉咙里:“救,救……”他当然是救姚琴!可是这里这么多外人,他怎么能说出口。
祝辞盈意味深长地看着晏承允,知道等不到他的答案。但他的犹豫不决对她来说便是最好的答案。
现在的晏承允不爱姚桃桃。
“姚夫人性命垂危,我不好袖手旁观。”祝辞盈经过晏承允身边时说。
她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以血为
媒勾勒出一道阵法布置在废墟之上。
阵法宛如一个黑洞,木头碎屑,房屋的横梁之类被它吸进去顷刻间踪迹全无。
不过半刻,废墟被清理大半。
姚桃桃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姚琴站在她身边,亦没有受伤。
晏承允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做出选择,否则必定会得罪其中一个人。
“姚夫人。”祝辞盈撤掉阵法。
姚桃桃点头致谢:“多谢俞姑娘助我脱困。”
她步伐平稳地从废墟里走出来,情绪过于平静。
晏承允强迫自己的目光汇聚在她身上:“桃桃……你没事,真是万幸。”
姚桃桃:“姐姐也没受伤,你怎么不说她也万幸?”
晏承允一噎,从地上爬起身:“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都退下。”
侍卫扛起铁锹一溜烟全都没了影。
“原来你也会觉着丢脸。”姚桃桃冷言嘲讽。
“桃桃你别再和我耍小脾气了,我这回真的要被你吓死了。”
“被我吓死?你应该是怕我拉着姚琴一起死罢。”
“晏承允,我都同意与你和离了,你为何还要姚琴来恶心我?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姚桃桃的心疲惫到极点。
晏承允:“桃桃,我没有让姚琴打扰你的生活,而且,我们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你怎么忽然间变得患得患失?”
“晏承允,究竟是谁变了心!”姚桃桃受够了他这副虚伪的模样。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晏承允。
她默默松开手露出怀里抱着的东西——黑白双鱼玉佩。
晏承允看见玉佩,眸光一滞。
心脏一阵阵地抽疼,宛如刀割。
他知道这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你送给我的这块玉佩,听说是你用心头血泡了七七四十九日蕴养而成。”
“只要你爱我一日,它便会保护我一日。”
“但现在你不爱我,你与姚琴暧昧不清,你的玉佩却还在保护我。”
姚桃桃摩挲着白鱼的尾巴:“做人不能既要又要,晏承允,如果这就是你的爱,那么,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她从袖中抽出一页纸卷丢给晏承允:“这是我亲笔书写的和离书,你看着签字画押。”
“今日天色已晚,神魂契明日再解。”
晏承允一目十行扫过娟秀的黑字:“桃桃,城主府是我的私人财产,你凭何拿走?”
姚桃桃轻挑秀美:“府邸是你送我的聘礼,你连这个忘了?”
晏承允还真忘了。
姚桃桃懒得继续再和他纠缠,撇下他独自离开。
云不尽提议让祝辞盈去安慰姚桃桃,被晏承允否决。他坚决认为姚桃桃只是吃味他和姚琴走得近了一点。
宴会因为这场闹剧不欢而散。
第二日。
祝辞盈一行人再次拜访城主府。
晏承允依旧为她们设宴,作为昨夜的补偿。
酒过三巡,祝辞盈双颊通红:“晏城主,我头晕,去外面透透气。”
晏承允:“需要我派人准备醒酒汤吗?”
“不必。”
她脚步踉跄着走出屋子,步入长长的廊道。在廊道里站了一会儿,祝辞盈的醉意消减大半。
喝酒前,她刻意吃了维持神智的丹药。
祝辞盈放出神识,找到姚桃桃的屋子。一路上,她避开城主府的侍卫,躲过他们的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