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阶”听上去等级不算太高,但已经是自由主播里的佼佼者了,投放距离78公里,每一公里都是陈翰实打实通过直播提升的,也可以说,都是死在他手底下的森种堆出来的。
谨慎是他的性格底色。
陈翰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试探:“兄弟,看样子刚经过一场恶战?你赢得很惊险啊。”
棒球帽黑色帽檐下,那双闭合的眼缝很长,笼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很像漫画里描绘的死人。而眼睛下方露在外面的下半张脸,又因为失血过多,苍白得近乎透明。
若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真的像死了。
陈翰手腕一翻,指间夹了两支净化药剂:“伤口暴露在外面腐化得快,先来两支药剂压一压?”
“老哥你还给他药剂?”陈伟根很是诧异。
他没蠢到家,一看现场情况就明白陈翰之前说的“两败俱伤”是什么意思了,本以为陈翰会二话不说抢走森种尸体,没想到他居然要给陌生人药剂。
能杀掉森种是有本事,杀掉森种但没能力守住森种尸体,那就是没本事,森空不都是这样的吗?
“要俺说直接抢了得了。”
陈伟根撂下一句话,大步向前。
拥有腐髓囊的森种尸体就在几米外,他一会儿看看森种骨刺中的赤红肉瘤,忍不住吞口唾沫。
一会儿又提防地看两眼坐靠树脚的男人,心想要是对方敢拦,他就用防爆叉把对方的脖子箍在树上。
几步路的距离一晃而过。
男人的姿势从始至终没变化半分。
陈伟根放下心来,弯下腰去捉森种的腿,这时,对面那双紧闭的眼睛蓦然睁开,深邃幽暗的瞳仁投出不带任何感情的冷淡目光,惊得他一愣。
随即,陈伟根骂了句“妈了个巴子”,抬手就要给对方一叉。
就在这时,男人放在地上的手抬起,动作有些奇怪——掌心向下,垂直地往上抬,似乎要把什么东西从地底吸出来一般。
陈伟根瞪大眼睛。
他背后,陈翰还在观察情况。
原本想借给净化药剂的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伤势,既然陈伟根主动请缨,他也乐见其成。只是这个乡巴佬的体型实在太敦实了,把森种尸体和男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陈翰正准备挪开几步继续观察,刚抬起的脚跟僵在半空。
一个极其锋锐的尖角从陈伟根的后颈钻了出来,表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血色,还没来得及汇成血流。
陈翰的手本就搭在皮带扣上,登时抽出紫薇,整个人向那边疾冲,软剑在高速带动下发出水流一样的声响。
尖角消失在陈伟根的脖颈里,他壮硕的身躯慢慢轰然倒下,露出的景象让陈翰心中一凛。
好奇怪的武器。
不是武器奇怪,而是男人握持武器的姿势很奇怪,掌心是张开的,甚至没有握持的动作,那把像极了刀的武器却牢牢黏在他的掌心。
趁武器还没收回,陈翰已经冲到了,手腕一甩,软剑包裹住那把沾满血的白色长刀。
他原本的用意是让对方武器脱手,没想到,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紫薇的剑身本就很薄,剑刃更不用说,侧面看细如蛛丝,极其锋利。被紫薇包裹后,他用力一拉,那把白色长刀竟然碎了。
垃圾武器?
陈翰脑子里刚浮出这个念头,立即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因为那刀的断裂处,竟然又出现了一点刀刃。
它竟然以迅雷般的速度重新生长了!
而陈翰躲避不及,肩膀顿时被捅了个对穿。他赶忙踢了陈伟根一脚,借力后退。刀刃从血肉中抽出,比捅进去时痛了不知多少倍。
「腐化值+10%,当前腐化值33%,危险!」
系统通知一出来,陈翰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且不说这男的等级有多高,单是这把诡异的武器,等级就低不了!
只中了一刀,竟然瞬间提升10%腐化值!
难怪遭到偷袭的情况下,还能秒杀森种。
连退十几步,陈翰的稍显慌乱的脚步便已经稳住,但他没停,而是用同样的速度继续后退,直到自己的视野极限。
树林里腐化浓度高,他的可见距离被压缩到三十米左右,此处树木也不算密集,他和那个男人之间没有遮挡视线的障碍物。
陈翰能看清他,同时也强烈地感觉到,对方也能看清自己。
他浑身上下都感知到了冰冷淡漠的凝视。
果然,对方的等级不比自己低,考虑到那把诡异的武器,极可能比他高很多!
“……该死。”
他从牙缝中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跑。
森空中杀人犯法,若非情势所逼,陈翰也不愿杀人。他相信对方也一样,可要命的是,他亲眼看到对方杀了陈伟根。
他是一桩杀人案的目击者。
换位思考,若他是对方,一定会同时杀掉目击者。即便杀陈伟根是出于正当防卫,可执法官管你屁的正当防卫,只要案件上报到森空执法局,执法官的镣铐就缠上来了。
森空的案子,根本查不清。
对嫌疑人而言,调查结果不一定致命,调查过程一定麻烦不断。
陈翰的脑子和双腿一起飞速运转,几乎算得上慌不择路,前方传来的嘶吼声把他吓了一跳,终于从惊惶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对,往人多的地方去,最好找到萤灯。
萤灯有启明党当靠山,若他救了萤灯完成委托,启明党四舍五入也是他的靠山。
他不信那人还敢对他下手。
……
乌寂对陈翰的死活不感兴趣。
对方一逃走,他的眼睛便重新闭上了,从掌心生出来的长刀再次被压入地底,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它的形状色泽和森种后背上的骨刺,一模一样。
过得片刻,乌寂抬起右手时,掌心的骨刺已然消失不见。
他站起身,目光垂落到脚边的不知名尸体上。
陈伟根喉咙上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喷血,猩红的液体喷溅到圆瞪的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泣血模样。
比起他,乌寂对旁边的森种尸体更有兴趣。
低级副本,已经存在三只森源,居然还能孕育出C级独立森种。独立森种虽没有傀儡,单论战斗力,未见得比森源差。
还是只拥有视觉、懂得潜行和突袭的独立森种。
若再给个一两年,也许那三只在澜23盘踞八年之久的森源,都会死在它手里。
乌寂欣赏作品似的,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观察完森种尸体,徒手掰下一根骨刺。他当然也发现了骨刺间隙中的赤红脓包,只是毫不在意,随手一划,便将那些腐髓囊全部划破。
腐髓在骨刺之间流淌,清澈浓稠,好似透明胶水。
乌寂动作很快,骨刺在他手里化作高级武器一般,眨眼便将整只森种大卸八块,最后五指稍稍用力,骨刺被生生捏碎。
他心念微动,名为“乌寂”的直播间刹那间飞越数千公里,投放到五湖四海。
涌进直播间的观众,每一秒都以万计,文字弹幕和打赏图标就跟发洪水一样,收都收不住。
【乌神来了!】
【乌神还在找人吗?好多天都没开播,我等得好辛苦!】
【乌神现在在哪里,国内还是国外?】
【乌神今天打赏点什么?】
一般打赏是指观众对主播,但在乌寂这里已经变了。
“腐髓肉。”他淡淡回了三个字,直播间画面随着他的视线落到森种尸块上。
【腐髓肉啊!我要我要!】
【不愧是乌神!】
【什么等级的森种?】
乌寂刚要开口,目光忽然一凝。
旁人很难从密密麻麻的弹幕中挑出有用信息,因为他们都不是乌寂。乌寂在弹幕里精准找到了一句话。
【主播帮帮我们吧,我们在澜23副本,外面有很多森种!】
高阶主播经常能看到求助弹幕,这是观众面临危险时病急乱投医的行为。大概便是在直播大厅里随便点,想把求助信息发遍每一个直播间。
也许这个观众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点进了全球第一主播的直播间。
乌寂没再回答其他人的问题,淡淡说了一句:“有事,先走。”
便关闭了直播,森种尸块同时被投放出去,原地消失。
他闭上眼睛,注意力集中在双耳,没捕获有用的信息。他并不意外,这只森种的优势在于视觉,听力反而不如其他森种灵敏。
乌寂转而打开物品栏。
作为全球第一,他物品栏里的东西出奇的少,甚至连第一排都没填满。
第一排中间有个格子,里面是把缩成图标的黑刀,不知为何,整个格子都蒙了一层灰影,像是把黑刀给禁锢住了。
此刻,黑刀的形状开始变形。
如同一团墨水,在翻滚后重新凝聚成两边直、一边弯的三角箭头。
箭头指向左上方,意味着庞永瑞就在那个方向。
很巧,乌寂记得副本观众藏身的地窖也在那个方向。
……
庞永瑞不蠢,不但不蠢,反而坏得绝顶聪明。
比如他想拿宛铭的第一去刺激乌寂,再比如一面棒打一面发糖,煽动休息点的主播替他杀人。
在现实世界中吃了一堑,他更聪明了,知道不能当着曙光团的面硬来,所以一路上都远远吊在后面,极为小心,躲过了符映涵的侦查。
森科是不可一世,但头上毕竟有国家压着。他老爹说过,要是再犯一次“错”,不会动用森科的力量帮他洗脱罪名。
庞永瑞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承认他爹说得出做得到,否则也不会把他送到森空,还派了个乌寂当保姆。而他作为亲儿子,自认为也继承了他爹的优良品质。
说要搞死这两只老鼠,就要搞死这两只老鼠。
他穿过树丛,笑眯眯地往里逼近两步,开始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余文轩才从惊愕中回神,下意识去看宛铭。
宛铭出乎意料地安静,外表看不出变化,但直觉告诉余文轩,那个靠谱的宛铭回来了。
他未经思考便横移一步,手臂微抬:“你别冲动。”
岩凹空间狭小,庞永瑞往里走两步后,双方已是触手可及的距离,自然能听清这句话,也看得出来,这句话是对女老鼠说的。
他顿时气笑了,鱼刀一扬:“小老鼠你没搞错吧,你让她别冲动?”
他的话音连着一声“喀啦”,和一声“噗嗤”。
庞永瑞愣住了,笑容在脸上石化,眼珠子也像石化似的,一点点僵硬地下移。
余文轩也愣住了,宛铭的出手又快又干脆,连打个商量的时间都没给,就把庞永瑞给杀了。
先折断庞永瑞的腕骨,顺着力道掉转鱼刀,把鱼刀送进了庞永瑞的喉咙。
庞永瑞后颈钻出一截尖锐的刀尖,和陈伟根的死法如出一辙。
“留着,也是个,祸害。”
伴随着宛铭低沉喑哑的嗓音,鱼刀再往上提,不愧是“好用的”高级武器,切豆腐般划开喉管和下巴,将庞永瑞那条讨人厌的舌头一分两半。
第32章
“你不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森科,很厉害。”
“那你还把他杀了!”
“她,必须安全。”
“什么?她是谁?”
对面的人不吭声了,余文轩也顾不上追问,烦躁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蹲下去,盯着脖子上插着刀、死不瞑目的庞永瑞。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活人死在自己面前,还是被人杀死的。
奇妙的是,此刻他没有害怕死状狰狞的尸体,也没有害怕杀人这回事,他的心情就像是考试前老师突然通知之前划的重点突然作废,有种计划被打乱的无措和愤怒。
“一定会有人来查的,就算庞永瑞死在森空,森科也一定会派人来查的……不,他很可能不是一个人来的,外面还有其他森科的主播……”
“不行……不管其他人知不知道庞永瑞来找我们的麻烦,我们一定要处理掉尸体……”
“碎尸,对,碎尸!”
余文轩一把拔.出鱼刀,伤口登时喷出一股血,溅到他的脸上。他下意识摸了把脸,血还是热的,有种令人恶心的黏腻。
金属声轻响,鱼刀掉落在地。
他下不去手,看着庞永瑞那双凸起的、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他根本没胆子干分尸这回事。
短暂的安静被突兀的喀啦声终结。
“有人!”余文轩顿时捡起鱼刀,紧张地盯着外面。
那声音并不响,转瞬即逝,再也没有出现。
然而在余文轩的想象里,有人发现了他们杀人的事,惊慌中不小心踩断一根落枝,于是站住脚步,免得继续惊动他们。
怎么办,要杀人灭口吗?
十六岁的少年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这时,宛铭动了,她径直走向灌木丛。灌木丛被庞永瑞削去一大片,不再遮挡这里的视野。
“宛铭!”
余文轩低声急促,这时候露面,不是主动让目击者更看清楚杀人犯的脸吗?
然而宛铭没有理他。余文轩纠结片刻,也跟了过去。
果然有人!
数米外的左前方,一道人影被桦树遮挡去一半,只露出半个后背。余文轩正要拉扯宛铭后退,却听她说道:“是哀种。”
“哀种?”他一怔。
“你没,听到?他,一直在重复,一句话。”
除了自己的心跳,余文轩什么都没听见。不过他相信宛铭的判断,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细听,依然一无所得。
不过——
“我想到了!”余文轩兴奋起来,“我想到怎么处理尸体了!”
宛铭偏头看向他。
“哀种!我们就利用哀唔……”
还没说完,他的嘴被宛铭捂住,原来是那只哀种转过了身,拖着僵硬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应该是自己太大意,没控制住声量,把它吸引过来了。
余文轩自责了一下,用力眨眼,示意宛铭自己知道了。
宛铭松开手,他用气声继续道:“哀种不是森源的傀儡吗?我听说,森源创造傀儡有点像病毒传播,会通过傀儡创造傀儡。我们干脆让这只哀种把庞永瑞变成哀种,让庞永瑞自己离开这里,然后被别的主播杀掉。”
“他,变成哀种,我可以,再杀他一次。”
“重点不是杀哀种!重点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庞永瑞死在这里!要是森科查到庞永瑞真正的死亡地点,早晚会查到我们头上的……起码曙光团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余文轩搞不懂宛铭是真的不理解其中的区别,还是压根不把森科放在眼里。他只知道,不管是哪个原因,他都要把尸体处理干净。
留下后顾之忧,他晚上一定睡不着觉。
没等宛铭点头,他掉头回到尸体旁边,抬起庞永瑞的脚:“来帮我一把。”
那只哀种走得很慢,他想把尸体抬到离它更近的地方,确保庞永瑞会变成傀儡。
宛铭没反对也没追问,默默过去抬起庞永瑞的肩膀。两人刚把尸体抬离地面,尸体忽然颤动了一下,哗啦啦一声巨响。
庞永瑞身上掉落出一大堆东西。
金属的、玻璃的、陶瓷的……各种材质的东西碰撞到一起,余文轩头皮都炸了。
果然,外面忽然响起哀种的嘶吼,沉重僵硬的脚步声迅速迫近,吓得余文轩手一松,尸体砸在那堆东西上,又是哗啦作响。
宛铭就近抄起一把铁铲,直愣愣望向狂奔而来的哀种,铁铲抬起时,余文轩突然抓住她的手臂,一边用力摇头,一边拉着她后撤。
两人无声退回角落,屏住呼吸。
哀种猛烈撞进灌木丛时,小小的岩凹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它似乎失去了目标,佝偻的身体保持着别扭的姿势,脑袋歪着,侧耳倾听。
双方之间,只隔了一个死透的庞永瑞。
如此近的距离下,余文轩终于看清了这只哀种的模样。
男性,生前明显是个老人,也许死的时间不太长,身上没什么变异的地方,只有露在衣服外面的脸和双手浮肿得厉害。因为扭着头,脖子上一道平直的伤口变得极为显眼,像是刀割出来的,甚至能看到里面的喉管。
一记干脆利落的割喉。
它不是死于森种,而是死于人为。也就是说,它是另外一桩森空谋杀案的受害者。
意识到这一点,余文轩不禁张大嘴巴,哀种一动,他赶紧把嘴巴捂住。
哀种扭曲的姿势一点点恢复正常,双.腿站直,两臂耷拉在两侧,脑袋随着微驼的后背向前倾,宛如一支半融化的蜡烛。
沙哑、浑浊不清的嗓音从它撕裂的喉管中发出。
“别……杀……我……”
“别……杀……我……”
“别……杀……我……”
它动作僵硬地往前走了一步,不可避免地踩到地上的东西,是一支净化药剂。薄薄的玻璃管发出破碎的声响,哀种登时嘶吼一声,向下猛扑,正好压在庞永瑞身上。
这一下碰到了更多杂物,也出现了更多声音,它怒不可遏地张大嘴,黑黄的牙狠狠咬住庞永瑞的喉管,用力一撕。
一大块肉被它撕咬下来,只可惜庞永瑞已然失血过多,肉上没多少鲜血。
但好巧不巧,那块肉正好包着宛铭捅出的刀口,这时刀口没了,变成一个破碎不堪的血窟窿。
哀种发现猎物没有挣扎。
它的暴怒顿时消散无踪,有点呆傻地直起上身,星星点点黑色液体滴落在庞永瑞毫无血色的脸上。
黑色液体来自于哀种体内,余文轩发现,哀种的蒙着灰翳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泪,它肿胀的手指,也有液体从指甲缝里渗出。
有一些落在庞永瑞身上,有一些则落在地上。但那不是真正的液体,因为它不渗入地面,而是活物一般蠕动着连接在一起,变成一条条黑线。
初次进入森空的那一.夜,余文轩已经在余家村见过相似的一幕。
这些黑线,便是森源控制傀儡的手段。
黑线好像蠕虫,一条条没入庞永瑞七窍之中,随着哀种起身,他也站了起来,原地转动一圈,僵直的动作透出初生的茫然。
他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球,也已经变灰了——这是变成哀种的标志。
另一种典型标志随之出现。
“你竟敢……杀我……你竟敢……杀我……你竟敢……杀我……”
他临死之前并未说过这句话,想必被鱼刀卡在喉咙里了,变成了他的心声,此时又进一步化作一只哀种最后的执念。
他带着执念,和另外一名哀种一起,游荡离开。
路上,因为时不时踩到、踢到地上的东西,两只哀种便此起彼伏地嘶吼,嘶吼声和呓语声渐渐远去,湮没在澜23仿佛亘古永存的山林之间。
余文轩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他最终吐了口气:“好了,应该没人会知道庞永瑞是我们杀的了。”
不过现场还留有明显的痕迹,一是血腥味,二是那堆从庞永瑞身上掉下来的东西,组成了一个人形轮廓。
余文轩用脚胡乱扫了几下,破坏轮廓,问道:“这些东西……”
“应该是,他的物品栏。”
宛铭随便捡了几样,和刚刚拿起铁铲一样,每接触一件物品,系统便会弹出通知。
「获得武器,一般的狂铲。」
「获得武器,一般的王者酒杯。」
「获得武器,还行的唯我独尊棍。」
森空中一切物品都可以升级为武器,也许没有攻击力,系统也都统称为“武器”。后面的“一般”“还行”,是武器等级。至于最后乱七八糟的名字,则是主播自己取的。
宛铭手里的三样,说白了就是铁铲、啤酒杯和双节棍。当然,经过改造,都拥有独特的功能。
譬如王者酒杯,武器详情里说它能够净化杯中的水,相当于取代净水粉。
余文轩也捡了几样,顿时震惊了:“庞永瑞等级很高吗?不是一般就是还行……还有这刀,鱼刀,居然是好用的……”
“不会,太高。”
“为什么?”
观众要知道主播等级很简单,点进直播间看看就行,主播没有观看直播的权限,想知道别人的等级,要么靠经验判断,要么通过观众。
宛铭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符团长。”
余文轩不傻,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休息点有主播说过,曙光团的团长三阶起步,可当时庞永瑞仗着手里的鱼刀,完全不把符团长放在眼里,也就是说,类似这把鱼刀等级的武器,很可能不是区区团长所能拥有的。
但符团长的身手同样碾压庞永瑞。
一对比下来,庞永瑞手握鱼刀便有了点德不配位的意思。既然鱼刀不是他的,那么这些等级不算低的武器,自然也不是庞永瑞靠自己挣的。
“我就说嘛,他因为杀人才被森科送进森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成为高阶主播……”
说到这里,余文轩啪地把东西都扔下了。
“不行,这些武器不能要!武器一旦命名就不能修改,不管它们是别人送给庞永瑞,还是帮庞永瑞升级,一定有人知道它们的存在。万一被人发现落到我们手里,那对方不就知道我们杀了庞永瑞?”
宛铭本就没想要,直接把东西放下:“接下去,怎么做?”
这句话让余文轩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宛铭还是第一次征求他的意见,第一次问他怎么办。
余文轩生出一种被认可的满足感,环顾四周,脑瓜子飞速转动。
“首先这些武器都要扔掉,不,不能随便扔掉,要找个地方埋起来。然后……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那个元辉眼睛很毒,一定会发现蛛丝马迹。我们也不能直接走,曙光团说了会回来……”
“我知道了,埋完武器,我们干脆把这里烧掉!你说呢?”
放火消除痕迹,还是元辉给他出的主意。
宛铭没有意见:“好。”
埋武器的地点选在外面,距离岩凹几十米,一处乌草蓬生的地方。有铁铲在,宛铭很快便挖了一个一米多的深坑。
余文轩负责把武器放到坑底——不能直接扔,怕发出动静引来森种。
放着放着,他的动作变慢了。
这么多等级不低的武器放在面前,作为毫无自保能力的新人,他怎么可能不心动。尤其是那把鱼刀……
乍一看黑乎乎的不起眼,细看之下才会发现,窄弧刀身线条惊人地漂亮,每一处都打磨得很完美。
而且它的名字简简单单,就叫“鱼刀”,与其他武器炫酷拽的取名风格一比,简直鹤立鸡群。
余文轩心想,最初改造这把刀的人,性格一定沉稳而内敛,是他希望自己成为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宛铭,我……我能把它留下来吗?”
他以为宛铭会拒绝,但宛铭没有,只是淡淡道:“藏好,别让她,发现。”
余文轩一怔,旋即反应过来,这个“她”指的不是森科,又或者这把刀的主人,而是另一个不允许病人触碰刀具的宛铭。
我有武器了,而且是一把很高级的武器!
余文轩开心起来,把刀别到腰带上,想了想又抽出来,握着刀爬出深坑,兴冲冲去相邻的地方割乌草。
高级武器果然好用,割起草来刷刷地快,难怪庞永瑞放着这么武器都不用,总是拿着它耀武扬威。别说庞永瑞了,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舍不得让这把刀闲置……
余文轩割草的动作忽然僵住。
几秒后,他低着头大步回到宛铭身边,把鱼刀扔进坑里。
宛铭已经往里面填了一半土,那刀就躺在土上,孤零零的,无声地等待它的主人。
余文轩察觉到宛铭的视线。
“不要了。”他说,“留着它,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宛铭没有言语,只是提了一铲土,倒在坑里。那把好用的鱼刀瞬间被黑色腐土掩盖,她正要继续铲土,听到余文轩叫了她一声。
“宛铭。”
宛铭再次偏头看去。
“我一定会打造一把好武器的。”少年皱着眉,表情一贯认真,“靠我自己。”
“嗯。”
宛铭没什么情绪地回了一声,继续铲土。等她把坑填平,余文轩抱了些乌草过来铺在上面,再稍微打理,这片乌草从看上去和原先一模一样。
剩下的乌草,余文轩的都铺到了岩凹里。
“好像不太够,我再去割一点。”
乌草燃烧缓慢,想把这片地方全部烧掉,得多铺一些。
宛铭却摇头:“不用。”
她向前一步,声音转轻:“兑换净化药剂,100支。”
成片玻璃管撒落到乌草上。
宛铭拾起两支,走到岩凹最深处,将药剂倒入乌草:“点火。”
这不是元辉净化乌草的方式吗?余文轩心想,没有多问,将打火机凑近那处乌草。
乌草瞬间被点燃,只要沾染上药剂的地方,火星蔓延的速度都提升了好几倍,有几个地方甚至出现了小小的火苗。
余文轩顿时想起休息点的篝火。
那些柴火都是腐木,湿度比起乌草只高不低,却能燃烧得那样旺盛,冒出的烟雾也没那么呛人……一定是净化药剂的缘故。
但为什么呢,他喝过药剂,这东西喝起来一点都不油,和放了糖的水没区别,为什么会具备可燃性?
想到这里,他露出自嘲的笑容。森空本来就不科学,自己却在这里思考科学问题。
余文轩捡起一支药剂,正要往下倒,宛铭又说:“不用。”
抬起脚,直接把地上的药剂踩碎了。
“不行,玻璃渣也是线索。”余文轩说。
“药剂,使用后,玻璃管会,一小时内消失。你,不知道?”
“……不知道。”
“森空防御课,不教吗?”
“森空防御课?”余文轩愣了几秒才想起这个名字,“森空防御课好几年前就取消了啊。对,我记得是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取消的,本来我上初一就能上森空防御课了,我爸爸因此还很生气来着……你上过森空防御课?”
“你现在,几岁?”
“十六岁。”余文轩不知道宛铭为什么问这个,“今年刚上高一。”
高一……小学六年级……这么说,森空防御课是四年前取消的。
她上学的时候,还有。
原来那些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才刚刚过去五年。
宛铭不再言语,抬脚踩碎一支药剂。
薄薄玻璃管的破裂声,刺得她耳膜生疼。
……
走着走着,庞永瑞便只剩下了一个人——噢不,一只哀种。它那只同伴,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它脖子僵硬地扭动,眼睛里的灰翳好像是拥有实质的茫然目光。
突然,一颗石子砸中它的额头,反弹之后,啪嗒撞上树干。
它冲着树干愤怒嘶吼了两嗓子,又抬起头。一道人影站在树桠上,一只脚踩着一根稍细的树杈,脚尖起起伏伏,树杈吱呀吱呀。
它愤怒地张大嘴。
不过这次没能叫出来,那道人影飞速落下,捏住了它的下巴。
“别动。”乌寂淡淡道,“我只拔一颗牙,回去交差。”
一分钟后,乌寂的身影愈行愈远,他背后的庞永瑞则身首分离,脑袋半埋在腐烂落叶层,嘴巴仍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毕竟乌寂不是专业的牙医,而庞永瑞……也不是听话的病人。
第33章
乌草全部被点燃,火势并不猛烈,给人一种跗骨之蛆的既视感,缓慢、持久。
余文轩原本还担心会引发山火,山火可能把熊岭山上的森种烧死,也可能把它们赶下山,殃及熊岭镇的人们,再说还有不少副本观众困在山里。
幸好,这点火连岩凹外的灌木丛都跨不出去,灌木太潮湿,火星一碰到就熄了。
“希望曙光团回来的时候,以为我们在烧烤过程中不小心起火了。”
他说完顿了顿,看向宛铭,“我们接下来去哪?——啊,你的铲子还没埋!”
宛铭横握着那把铁铲。
她低头看了一眼,闭上眼睛,耳朵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慢慢挪移方向。停下来时,她的眼依旧没有睁开,但举起了铁铲,做出投掷标枪的动作。
铁铲一闪即逝。
不知隔了多少棵桦树外,蓦然爆发出一声非人的怒吼。
余文轩惊呆了,只听宛铭道:“不用埋,森种,会把它,带走。我们——”
她的视线落到某个方向,再次闭上双眼:“去救人。”
……
陈翰刚把软剑捅进一只哀种的耳朵,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摧枯拉朽的冲击声,顿时抽出软剑,往上一甩,用柔软的剑身缠住树桠,带着整个人向上跃起。
一只速度极快的森种擦着他的脚底冲过,把那只哀种撞到对面的树干上。
这只森种块头极大,好似西班牙公牛一般,把哀种的身体都撞扁了,乱七八糟的内脏溅了一地。
让陈翰惊愕的是,森种壮硕的躯体上居然插着一把铁铲,大半个铲头都没进肉里,也许还卡住了骨头,这么剧烈的撞击之下都甩不掉。
若把这只森种当做福利,仔细一点,少说能分成一千份,绝对能吸引大量观众打赏。
只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陈翰蓦然喊了一声:“曙光!”
森种受声音刺激,立即调转过来,再度向陈翰发起撞击。
别看它身躯笨重,跳跃能力却半点不差,炮弹般砸向半空中的陈翰,最要命的是,它的脑袋上居然长出了一根尖锐的黑角。
“曙光!”
陈翰又喊了一声,同时用左手勾住树桠,腾出握剑的右手。
“噗——”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空气,速度极快。森种即将撞到陈翰之际,脑袋突然偏了一分,子弹没入硕大的头颅之中。
陈翰趁机翻身,让整个人窜上树桠。
森种在惯性之下依然撞上了树干,树干剧震,陈翰勉强维持平衡,软剑往下一探,精准插入森种脑袋上的弹孔,拔.出来时带出一片血光。
然而森种的尖角已经插入树干,沉重的身体下滑时带来巨大的斩切力,竟硬生生将树干劈成两半。
陈翰所在的那一半正好倒向那只哀种所在的方向。
他猎豹一般扑向地面,在地面两个翻滚,软剑横向一划,轻而易举切断了哀种的脖子。
陈翰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回头冷睨森种,又瞥一眼前面的哀种,最后看向右手中四十五度角指向天空的软剑。
“完美。”
简洁高效,才是他陈翰独有的战斗风格。
没想到刚刚认识的曙光团还挺有默契。
哀种还没死,不过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断颈上汨汨冒着腐臭的黑血,脑袋则滚落在树下,嘴巴不断开阖。
陈翰目露嫌恶。
作为人类腐化而成的存在,哀种在森空没有任何价值,就算那些迫不得已吃人的观众,都不会吃一口哀种肉。
连血都是黑的,吃它等同于服毒自杀。
要不是为了救出萤灯,他才懒得浪费力气绞杀哀种。
反倒是森种,通常而言血都是鲜红的,浑身上下总能找出能吃的部分。
陈翰挥出一剑让哀种彻底归西,折回去观察那只壮硕的森种。
若非从头到脚找不出一根毛,还真像一头牛,但是头独角牛。近看之下,他才发现“牛头”上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纵向的裂口,里面獠牙交错,黑角正是从其中探出的,有点像舌头。
他用剑尖戳了戳,很硬的舌头,又那么锋利,也许可以改造成武器。
不过陈翰还是作罢了。
那个符映涵的子弹附带加速腐烂的效果,此时森种半个脑袋都已经塌陷下去,腐烂蔓延速度极快,就连这棵桦树的断口都开始发黑。
黑角也正在腐烂过程中,只是速度慢了点而已。
“你还好?”林叶窸窣,符映涵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
“当然。”陈翰客气地笑,“合作愉快。”
两人此前并不相识,这次只是恰巧碰见。当时符映涵和元辉同时对付四只森种,陈翰顺手帮了一把,得知彼此的目的都是营救萤灯,便顺理成章地开始合作。
只不过符映涵并不喜欢这个人。
尤其是他的笑,怎么看都透出假惺惺的味道。
她没有继续浪费时间:“森种数量太多,光靠我们三个人杀不完。我建议我们聚在一起找个制高点,用噪音把森种都吸引过来,先让地窖里的人脱困。”
“是个办法。”陈翰沉吟道,“不过这样一来,被森种包围的人变成了我们,而我们不敢保证萤灯出去以后就不会碰上其他森种。你知道的,那些观众很容易受惊,谁忍不住叫上一嗓子,离团灭就不远了。”
开什么玩笑,要是萤灯先跑了,怎么知道是他救了她们的命?他又上哪去找护身符?
符映涵没想到提议会被否决,问:“那你的意思?”
陈翰微笑道:“坚守目前的策略,我们继续在外围分散狩猎,一点点消耗地窖附近的森种数量。”
符映涵皱眉:“一百多个观众,不一定坚持得了那么久。”
“那符团长也太小看萤灯了。从腐潮爆发到现在将近三天,一百多个观众全活下来了,不是么?”
这是符映涵无法反驳的事实,虽然不知道萤灯是如何做到的。
陈翰继续道:“再说时间也不一定有你预想的那么久,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主播在附近狩猎,他们能消耗的森种数量绝对不少。”
符映涵沉吟片刻,答应了。
她身边只有一个元辉,元辉才二阶,武器“甜蜜陷阱”在对付森种团时再有优势,等级和威力都还有待成长。
而面前这个名为陈翰的自由主播既是三阶,又是启明党委托营救萤灯的人。
从目前局面看,她只能和他通力合作。
……
说好听一点,陈翰的分析是过度乐观,说难听一点,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绝大部分主播来到森空的目的都很明确——直播。更别提报名参加副本,必须在三天内完成目标成就的主播。
杀完森种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开直播了,谁会扔下尸体继续冲锋陷阵,让别人捡了便宜。
观众认的是森种肉,不是谁杀了森种。
宛铭和余文轩一路前行,就看见了不少正在直播的人。基本上三五成团,一个人直播,剩下的放哨,一场直播结束,才会继续狩猎,换个人继续开下一场。
而今天这个普通的日子里,很多主播都发现自己中了彩票。
往往听到哪里突然传来动静,潜过去一看,竟然是森种尸体。杀掉森种的人,从始至终都没出现。
好像世外高手出来巡山,随手抹杀几个小怪,对小怪爆出来的金币不屑一顾。
余文轩人都麻了。
昨天腐潮未散,他们在山里游荡一整天都没碰到一只活的森种,今天完全相反,越往高处走,森种数量越多,冷不丁就会从身边窜出来一只。
每当这时候,宛铭就拽住余文轩的领子把他甩到一边。等余文轩踉踉跄跄地站稳,森种已经死在宛铭手里——连菜刀都不用,徒手生撕。
“这些都是,初生种。”宛铭见他呆若木鸡,解释了一句,“只是,森源的傀儡。”
森种等级从D到S,一共分为五个等级,所谓的初生种便是最低等的D级,这一点余文轩还是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它们是傀儡?”
“悬丝。”
“悬丝?那是什么?”
余文轩刚问完,脖子猛地一紧,视野中的宛铭迅速缩小。他砰地撞上树干,只觉眼睛都花了。等视线恢复清晰,宛铭已然来到他身前,再次攥住他的前领往后一拉。这次力道轻了一些,他踉跄两步站稳,转过身。
发现那根被他撞了一下的树干裂开一个豁口,墨绿树汁汨汨淌下,豁口之中钻出来面团似的乳白生物,浑身上下都是小.嘴,里面长满细密的黑色尖牙。
此时它身体的前半部分被宛铭攥在手中,那些小.嘴被迫张大,尖牙颤动,后半部分则黏连在树干上,依然在疯狂地啃食树干。
这个发现让余文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然而更令人害怕的事还在后面。
附近的桦树先后响起沙沙的啃食声,密集到让余文轩头皮发麻。他迅速环视一圈,惊骇地看到几乎所有树干都出现了豁口,不是一棵树只有一个,而是有无数个,像是被机关枪扫射过一般。
所有豁口里都出现了相同的生物,它们仿佛生自树芯,争先恐后地从豁口中挤出来。
肥胖但柔软的身躯沿着树皮一路啃食,一路向下,好似万千白蚁出洞,眨眼间便将他和宛铭包围。
“宛、宛铭!”
余文轩好像看到自己被这些玩意啃到连骨头渣都不剩的画面。
他的恐慌没有干扰宛铭的镇定,等到这些生物距离他们不到一米,她才用力一拔,让手里的生物完全脱离树干。
那只生物的尾巴立即蜷曲起来,攀上她的手,无数张小.嘴同时咬住她的血肉。
“小心你的手!”余文轩急道。
宛铭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似的,把那只生物举到他眼前,五指攸地收紧。
那只生物高速咬合的嘴全部僵住,整个躯体都软塌下来。然而它嘴里的黑牙好像活了,变成一条条极为纤细的黑色蚯蚓,顺着生物软白的躯体一路攀爬,目标仍旧是宛铭。
“看清楚,了么?”宛铭说,“这,就是悬丝。”
余文轩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哪里有功夫想别的,脑袋一通乱点:“看到了看到了,你快把它扔掉!”
宛铭松手,生物落到地上,然后手腕轻轻一甩,那些爬到她手背上的悬丝也全部被甩出去,肉眼难寻。
余文轩生怕那些玩意顺着他的脚爬上来,忙又向宛铭靠近一步,眼睛四处乱瞟。
“不用,怕。腐化值不高,不会成为,悬丝的目标。”
“是、是吗?”
余文轩不大确定地回头,猛然发现宛铭竟又将那只生物捡起来了,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这东西极软,宛铭都不用嚼,便滑进了喉咙。
画面太过美妙,让余文轩差点吐出来。
“你、你你怎么把它吃了?!”
“森空不吃,森种,吃什么?”
“谁说一定要吃森种的,我们不是还能……”余文轩语声一滞,转而道,“你不是能把森种变成正常食物吗?”
“我……”宛铭顿了顿,没把话说完,“走吧。”
“等一下,还有很多这种虫子呢……欸?”
余文轩这才发现,那些把他们包围的森种全都死了,一个个挤在一起软塌在地上,活像被人拍扁的面团。
不得不说,没有了那些小.嘴和黑牙,有种渗人的可爱。
“这是母子,森种。母体死亡,子体也,会死。森源,控制住母体,等于控制了,子体。”
在这个宛铭面前,余文轩恶补的森空知识好似成了笑话,啥啥不知道,四处漏风。
可能是自己没上森空防御课的原因,余文轩心想。
“等一下。”他又叫住宛铭,“大的尸体搬不动,这些小森种的尸体总能带走的,等救完人你还得直播呢。还有你的手也得包扎一下。”
宛铭看了眼血淋淋的右手:“不用,包扎。”
“当然要包扎,伤口很容易腐化。”
这一点余文轩还是知道的,主播虽然厉害,说到底还是凡人,没有森种的自愈能力。在森空中受伤也得及时处理,若受伤较重,还得马上退出森空,接受专业治疗。
他学宛铭用菜刀割下一片T恤下摆,很快便又愣住。
擦去血迹后,宛铭的手根本找不出一点伤口。
“你……”余文轩豁然想起初见宛铭时的景象。
那时的她如同天降神兵,砍瓜切菜一样杀掉那些哀种,但她的头上长出了猫一样的耳朵。
他还记得,宛铭告诉蕾蕾,那不是猫耳,是兔耳。
也正是因此,他才在第一时间把宛铭当成了哀种。而如今,宛铭又展露出如同森种一样的自愈能力……
“你自己擦一下,血液腐烂得快,也会加深腐化值的。”余文轩到底没多说什么,把布块塞到宛铭手里,“我打包这些森种尸体。”
尸体太多,每一只摊开都像个大饼,所幸都很软,挤一挤塞一塞,他们的包袱竟然全塞下了,鼓鼓囊囊。
余文轩尝试着背到背上,出乎意料的轻,也不知道那些被它们吃掉的木屑都跑哪去了。
见宛铭已经把血迹都擦掉,他道:“走吧。”
两人重新上路,走了一段后,宛铭打破沉默。
“你没什么,想问的?”
“有啊。”余文轩想了想,“刚才那个悬丝,和钻进庞永瑞身体里的黑线是一种东西吧?”
“是。”
“难怪,我记得在我家时也见过,那只被我杀掉的哀种身体里也钻出好多这种玩意,把死人全都变成哀种了……”
“嗯。”宛铭等了等,“还有,别的么?”
“有,太多了。庞永瑞死后,为什么物品栏里的东西会掉出来啊?”
“血腥,继承。”
“血腥继承?那是什么东西?”
“森空系统,机制。主播死亡,物品栏里的,道具,全部释放。积分会被,旁边的人,平分。”
“真的假的?”余文轩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庞永瑞的积分被我们两个平分了?”
说完,他马上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属性面板,果然发现积分余额不再是「0」,而是「2176」。
客观来说,比起庞永瑞拥有的武器,这点积分实在少得可怜,算上宛铭分到的一半,也才四千多而已。然而对于兜里空空的余文轩而言,这已经是笔天文数字了。
他愣了半晌,嫌恶道:“要是积分能和钱一样取出来,我宁愿全部扔掉。”
宛铭:“积分,有用。”
“我知道积分有用,那些武器也有用啊,可是……算了,森空系统设置这个机制,不是让大家互相残杀吗?难怪叫血腥继承,太恶毒了!”
“所以,在森空,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你相信我吗?”
“相信。”
“为什么?”余文轩嗫喏,声音有点小,“一开始你做什么,我总是质疑你……”
宛铭没有立即回答,苍白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遮在长发后面,似乎穿过了头顶茂密的树冠,望向阴郁的天空。
“因为,”她的嗓音也放轻了,“善良的,人,在森空,才会不知,所措。”
余文轩眨了眨眼,没听太清。自然也不知道,此时宛铭的脑海中浮起一道纯真的嗓音,和她自己的话语渐渐重叠。
“宛铭,你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呀……”
“什么?”余文轩问,“因为善良,所以不知道什么?”
宛铭摇了摇头:“到了。”
余文轩顿时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到哪里,你说的救人的地方?”
他没捕捉到什么异常动静,但宛铭听到了。
不远的地方,有森种在嘶吼,有哀种在低回,也有惊惶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中。
“跟紧,我。”她叮嘱余文轩。
第34章
起初,人们以为腐潮围困下,饥饿和腐毒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大障碍。
一大碗主播出现了,给他们带来森空中从未见过的丰盛食物,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逆转腐化,让他们成功迎来腐潮退散的时刻。
所有人都以为噩梦已经终结,直到出去探路的萤灯成员急匆匆折回,告知地窖里的人:有森种。
很多很多森种在地窖附近盘桓。
每一个人都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那些森种非但没有退散,反而越靠越近。
隔着厚厚的土层,人们都能听到头顶传来的踩踏声。
郑语兰推测森种之中有对气味敏.感的存在,也许在这里发现了人类的味道。它寻索的动静招来其他森种,而森种不似人类,聚集在一起并不能和平相处。
它们对彼此嘶吼,大打出手,制造出的动静进一步引来更多的森种。
比起其他人的胆战心惊,郑语兰明显要镇定许多,一如既往安排萤灯成员在黑暗中穿梭,尽量安抚人们的情绪。
她知道头顶厚厚的腐土层,能吸收掉地窖里微小的声音,只要地窖的顶盖不塌陷,森种不一定能找到她们。
“我们所有人都在澜23生活了很久,应该知道,澜23不只有一只森源。”
“腐潮是森源巩固和扩张地盘的手段,这场腐潮持续这么久,我怀疑它不是一只森源独自掀起的。很有可能,是两只甚至两只以上的森源同时掀起腐潮,它们都想侵占对方的领地。”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上面,那些森种都是森源们的傀儡,森源们是敌对关系,它们控制的傀儡也是如此。所以大家不用太沮丧,就算没人来救我们,我们也可以等到傀儡们两败俱伤的时候,靠自己的双.腿走出去。”
萤灯成员将她的话散播出去。
离得近的人壮着胆子问她:“那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趁乱溜出去?我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了,再多待一分钟我都要疯了……”
黑暗中,郑语兰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这场腐潮一定孕育了很多森种,到底有多少,我们不得而知。分属不同阵营的森种会相互争斗,但同属于一个阵营的森种,在森源控制下,不会内讧。”
“依我看,”她顿了顿,看向头顶,“我们所在的位置,被同一只森源控制的森种居多,所以还比较平静。如果外面打起来,我们一定能听到更多声音。”
那人问:“那你说的不到时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还不够乱。”熊丽替郑语兰回答,“随着这只森源控制的傀儡越聚越多,另一个阵营的傀儡一定会被大批量吸引过来,到时候双方阵营会全面开战。那才是我们的机会。”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郑语兰和熊丽都回答不了了,她们所说的一切都只是猜测,即便是对的,又如何预测得到具体时间呢?
那人没得到答案,刚刚升起的希望顿时破灭,不由拔高嗓音:“这也不确定那也不确定,说白了不就是让我们等死吗?!”
熊丽一惊:“你别激动……”
“什么别激动,刚刚那个男的在曙光团直播间说让我们等的时候,你们就让大家别激动!除了别激动,你们还会说些什……”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有尖锐的东西顶住了他的后腰,一个女人凑在他耳边低沉威胁:“再不闭嘴,我先把你扔出去喂森种。”
郑语兰也听到了,劝道:“森种内讧是好事,我们内讧可要不得啊……”
“我管得好自己的嘴。”那个女人说,收回小刀,“你们只要让这种窝囊废闭嘴就行了。自己想死还不够,还想拉着别人一起死。”
郑语兰无言,伸手过去摸摸男人的肩膀,无声叹了口气。
她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发现被森种围困后,地窖内的恐慌情绪迅速蔓延,大家都顾不上“接下来只看一大碗主播”的承诺了,涌入各个直播间求救。
郑语兰目标更加明确,径直去找曙光团的直播间,果然找到了符映涵。为了安抚情绪,她告知所有人曙光主播已经在赶来救援的路上,让大家去符映涵的直播间。
这个策略很有效,即便符映涵还没开始救援,人们一看到曙光主播的脸,想到曙光主播会来救自己,恐慌情绪便没那么强烈了。
更别提符映涵中途还临时组队,结识了一个名叫“陈翰”的主播。
符映涵采用的是主播视角,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观众便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因此,人们也得以知晓陈翰身负委托,专门来营救曙光团的。
曙光团并非孤军作战。
而且从寥寥几个画面看,陈翰身手矫健,绞杀起森种来十分厉害,这让人们获救的期盼增强了很多。
直到,大家在直播间里听到那番对话。
“……那些观众很容易受惊,谁忍不住叫上一嗓子,离团灭就不远了。”
“……一百多个观众全活下来了,不是么?”
“……还有很多主播在附近狩猎,他们能消耗的森种数量绝对不少。”
符映涵是主播,或许对此不太敏.感,可地窖里避难的全都是观众,轻而易举便能听出陈翰言语之中的轻视和傲慢。
什么叫容易受惊,要是我们手里有武器,还能随时兑换净化药剂,怎么会容易受惊?早就靠自己杀出去了!
还活下来,有人知道我们这段时间是怎么撑过来的吗?
要不是萤灯冒险把所有人都转移进地窖,我们早就死在树上了!
要不是有一大碗主播能够逆转腐化的玉米,我们也会因为进入地窖过程中沾染腐潮,全身溃烂而死。
能不能撑到副本开始都难说!
陈翰这两句话,从某种角度讲或许是事实,只是难听了一点,可最后一句,在观众看来纯粹就是放狗屁!
副本才多少主播啊,开始时八十多个,现在只剩下不到六十个了。大家又不是没见过腐潮,每一次腐潮出现,熊岭山上的森种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根本杀不完,更别提这次腐潮持续时间这么长。
那些主播都是杀一只森种直播一场,整个过程下来少说也要一小时,而且很多主播都是组队的,几个小时下来,能不能人均绞杀一只森种都难说。
六十个主播,能消耗多少森种?
他们一地窖的人,又要担惊受怕地等几个小时才够?
就这么一句狗屁,曙光团竟然买账了,谈话终结于此,让观众们对符映涵的好感一落千丈,甚至连带着,对萤灯都颇有怨言。
谁让陈翰是接了委托来援救萤灯的呢?
获救的信心直线下降,恐慌裹挟着失望和灰心,再次在人群中扩散。而萤灯,由于陈翰的原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公信力也变得岌岌可危。
萤灯之中,唯二看过陈翰直播的郑语兰和熊丽,对此心情极为复杂。
陈翰一出现在符映涵直播间,她们便认出来了,可当时见到陈翰主动提出合作,两人不约而同感到一丝庆幸。
幸好当初退出陈翰的直播间,没和他彻底闹僵。也幸好这个主播拎得清轻重,没有全然的见钱眼开。
而现在,熊丽恨不得跳出来大喊,陈翰是陈翰,曙光团是曙光团,我们萤灯更是萤灯,和陈翰没任何关系!
但她不能。
其中区别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一个不好便会生出更多问题。她们也不能让大家七嘴八舌,把森种引得更近。
熊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便闷头点击直播大厅,像要把无形屏幕戳烂似的。
郑语兰握住她的手:“小丽,急则智昏。”
“我就不信了,除了他就没人能救我们!”
熊丽咬牙切齿,忽然心中一动,“对,一大碗主播,她要是知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定会来帮我们的!让曙光团和一大碗主播合作,比那个陈翰靠谱多了!“
“小丽!”郑语兰压低声音,但拖长了尾音,“我也相信一大碗主播会帮助我们,可你忘了吗,一大碗主播只有一阶。一阶主播面对这么多森种,和我们观众有区别吗?要是她为了我们……死在这里,你良心能安吗?”
“我……不能……”熊丽闷闷道,手无力地垂下。
郑语兰双手合拢,把熊丽的手合在掌心,轻轻摩挲。小姑娘个子太过娇.小了,连手都和小孩似的,让她忍不住心疼。
“小丽啊。如果这次你能活着出去,记住我的话。”
“我们虽然是观众,是森空世界里的弱者,但我们不能一味的索取。尤其是碰到好的主播,我们要知道对方好在哪里,也要让别人知道她好在哪里,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想牢牢霸占住对方。”
熊丽动了一下:“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是出于私心。”郑语兰道,“可你想过没有,要是一大碗主播死在这里,有多少人无法知道她拥有把森种肉变成神奇食物的能力,又有多少人,因此得不到帮助?”
熊丽的脑袋,彻底垂了下去。
……
厚厚的土层吸收了地窖里的声音,地窖中的人们自然也听不到,外面突然出现了奇怪的声响。
夹杂在森种走动、窜动、蠕动、飞行以及各式各样的嘶吼之中。
不突出,但绝对有辨识度。
因为它“咚咚咚”的,很规律,是玻璃瓶敲击木板的声音。
玻璃瓶在余文轩的左手,是盐罐,木板则是他右手的砧板,被颤抖的手臂带动,整块砧板都在发抖。
但这两样东西,余文轩都死死拿住了。
“来了。”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急促道。
前方,三米开外,宛铭“嗯”了一声,握紧右拳。
更远的地方,一只突袭过陈翰的大型森种疾冲而来,像极了失控的卡车,碾压过几只小型森种,浑圆的脑袋上探出尖锐的黑角,仿佛要把宛铭撞成肉泥。
对方眨眼便到。
宛铭却在这一眨眼之间,左脚前踏,右拳后拉,动作透出僵硬但快若迅雷的怪异之感。
轰!
地面太松软,她两只脚都下陷了半米之深,并向后拖曳出两条长达一米的深沟。
而那只庞然的森种,竟被看似悬殊的一拳击飞到半空,撞落两只飞行森种。砸到地上后,又像巨石般继续向后翻滚,碾压过一片闻声而来的地面森种。
地面森种里还有哀种,不论在体型上还是自愈能力上,它们都比真正的森种要弱,霎时间血肉横飞,被碾成肉泥。
余文轩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宛铭战斗。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和嘴巴,都张得老大。
太猛了,只是一拳而已,一拳,就干掉了这么多森种。宛铭看似营养不.良的高瘦身体里,到底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继续。”
喑哑嗓音传来,余文轩猛然回神,再次用盐罐敲击砧板。
这次他的手更加稳了,身体上的颤抖不知不觉间已经消失。
坦白说,放在熊岭山其他地方,这种分贝的敲击声不一定能吸引到森种,主播通常都会使用声音更尖锐的金属或者玻璃制品,更有甚者,比如陈翰,直接吹哨。
但他们都没有离森种这么近。
别说宛铭了,就连可见距离只有十米的余文轩,都隐约能看到森种的影子。这种情况下,主播往往都会选择蛰伏,等待一击毙命的时机。
哪有宛铭这样的,还专门吸引森种来攻击自己。
宛铭自然不是多此一举,她是给藏在地下的人减负。她不知道地底下是什么样的空间,只看到聚集到那里的森种越来越多,担心下面撑不住,垮了。
大型森种被一拳击退,引发了不小的混乱。许多森种都在愤怒的嘶吼,反倒搞得它们自己晕头转向。
它们很幸运,有规律的敲击声指引了敌人的方向。
又一批森种猛冲过来。
最前面的森种不是跑在地上,也不是飞在天上,而是在树上窜动。它的躯体像一颗黑色煤球,连着一圈触手,每条触手都像最有韧性的皮筋,把它的躯体弹射出去。
速度像闪电一样快,而且走了难以预测的之字形。
宛铭干脆放弃捕捉它的身影,闭上双眼。
“上面!”
余文轩的提醒自然慢了一步,声音出口时,宛铭的手已经笔直举起,只听到噗嗤一声,从头顶树冠坠.落的森种发出气球被扎破的声响。
余文轩这才发现,原来刚才大型森种脑袋上的黑角竟被打断了,此时被宛铭握在手里,当成了武器。
比那把晃晃悠悠的铁皮菜刀好用得多。
黑角捅穿黑色煤球,就像木签穿了颗撒尿牛丸,黏腻的汁液飞溅到砧板之上,连砧板迅速发黑霉变。
连砧板都被溅到,宛铭更不用说,余文轩看到她颈侧多出线条形状的腐斑。
“兑换净化药剂,10支!”他急匆匆道。
一堆玻璃管凭空出现,他腾不出手拿,都掉在地上。
“宛铭快喝净化药剂!”
宛铭没有回应,她也没空回应,因为黑煤球还没死,两条触手吊在树上,剩下的触手全部收回来,缠住了宛铭的手臂。
触手上的力量大到,仿佛要绞碎她的骨头。
而且前方,又有一只长得像竹节虫的森种赶到。
宛铭左手抓住一条触手,发现扯不断,干脆用牙去咬。在她身上,一切能动用的东西都成为了武器。四肢,牙齿,指甲,甚至连森种本身,都是她随手拿到、随手用出的武器。
她果然牙口惊人,一下就把那条触手咬断了,森种吃痛,剩下的触手全部松开。宛铭趁机一甩,黑色煤球炮弹般脱手,精准砸到竹节虫的脑袋。
这还没完。
宛铭的左手仍旧抓住了一条触手,竟然借着黑煤球无匹的去势和触手柔韧的弹性,带得她自己也箭一般射向前方。
她右手横切,黑角将竹节虫一边的腿全部斩断。
竹节虫再也维持不住平衡侧翻在地,宛铭一个翻滚抱住它的尾巴,那条足有四五米长的怪异森种竟然被抬了起来,随着宛铭转身,再转身,它飞舞成硕大的圆圈。
然后,飞向更多狂奔而来的森种。
又一片森种倒地。
余文轩又一次看呆了,他懵懵懂懂的认知到,狼狈但有用,好像是宛铭独有的战斗风格。
她的攻击血腥暴力,她的姿态僵硬怪异,但她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她,像是一个历经杀戮,踩过尸山血海的存活者。
愣神中,宛铭回过头:“继续。”
“宛铭……”余文轩睁大双眼,“你的眼睛……”
他并不是故意要提,就像此时宛铭头上多出了之前看见过的兔耳,他都忍住了没打算提。但是眼睛……余文轩真的没有预料到,纯粹是下意识脱口。
宛铭的眼睛,变成了银灰色。
此时的她,拥有一双极其纯粹的银灰瞳孔,纯粹到,没有瞳核。
而现在,这双眼睛看见了一行文字。
「当前腐化值60%,哀变。」——
作者有话说:瞳核就是瞳孔核心,瞳孔中央的黑色圆点哦。
第35章
很少有人能体会到那种感觉,当你身陷险境,又厌恶某个人,却不得不等着对方来拯救自己。
地窖内的人们此时此刻便是这种感觉。
说“大不了一死”的都是气话,他们在森空里苟活了这么多年,连做人的尊严都失去了,又怎么可能不想活着呢?
依然有很多人在密切关注符映涵的直播间。
观看主播绞杀森种,哪怕多杀一只,都能让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延续下去。
然而现在,仅存的希望也开始动摇起来,不是主播懈怠了,而是符映涵在长达十分钟的时间里一直制造动静吸引森种,却一只森种都没出现。
【怎么回事,声音太小了吗?】
【主播大声一点啊,用力敲!】
【这种速度,我们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森种死光啊……】
【主播我给你打赏,我的积分全给你了,求求你加把劲,加把劲啊!】
受困者自有其着急的理由,但站在主播的角度,这些话可不中听。
“不是打赏的事……”
符映涵皱着眉说了半句,没再继续。主播和观众之间存在天然的隔阂,很多事情光靠解释是没用的。
她跳下树,找到藏在树后的元辉:“我去找陈翰,你自己注意安全。”
元辉指尖夹着尺带:“放心吧团长,来多少杀多少!”
他左手一松,不远处便响起规律的咔咔声,代替了符映涵的敲击。
陈翰那边面临的状况和符映涵如出一辙。
“你应该听到了,我的哨声就没停过,但就是没森种过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陈翰哪里知道符映涵在直播,一出口就激怒了观众。
【什么叫能有什么办法?】
【森种听不见就靠近一点吹啊,隔着几百米谁能听见!】
【我看这家伙又怕死又想要钱,启明党付给他的佣金不少吧?!】
弹幕言辞尖锐,符映涵自然看见了,不过没流露出什么表情。她再次给出一个提议:“也许聚集在那里的森种数量少了,不如我们……”
说都没说完,陈翰便打断道:“之前我们不是侦查过?聚集的森种少说有一百只,我们现在拢共才杀了多少只?你那边我不清楚,我这还不到十只。”
符映涵毕竟和元辉一起,杀的数量多一些,但也才十六只。两边加起来,杀死的森种数量勉勉强强到四分之一。
“也许两只森源在别的地方发生冲突,把傀儡都调走了。”符映涵道,“用你的望远镜看一看?”
“我的望远镜只能覆盖一百米范围,看不到那里。另外我不觉得你所说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翰顿了顿,笑道:“别误会,我不是否定符团长的提议,我只是觉得,我们最好按兵不动,在这里继续吸引森种,等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等多久?”
“一个小时?”
地窖内顿时炸了。
“一个小时?他是想等着看我们死吗?!”
“我就不该把积分都投出去!虽然投给的是曙光团,可曙光团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也恶心!”
“主播怎么可能把我们的命看在眼里,他们看到的永远只有直播啊。”
“我对曙光主播好失望,真的很失望……”
起初还压抑着声音,不知从谁开始,大家的嗓门便越来越大,萤灯成员连忙说“轻一点轻一点”,此时已然毫无效果。
“小丽!”郑语兰发觉熊丽走开了,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熊丽没听见她的低唤,摸着黑找到一个组织同伴:“抬我一下。”
这位男同伴个头高力气大,一搂她的小腿便把她抬了起来:“小心。”
地窖不算高,熊丽脖子歪成九十度,将耳朵贴在顶部。郑语兰依稀看清她的姿势,明白了她在做什么,这才意识到,来源于头顶的沉重脚步声,好像消失了。
她不太确定,因为现在的地窖里,人们愤怒的控诉此起彼伏,几乎算得上嘈杂。
果然,熊丽很快走了回来,附在她耳边说:“兰姐,上面没动静了,会不会是森种都离开了?”
离开?
郑语兰设想过分属两只森源的傀儡两败俱伤,没想过它们会平静的离去。但她毕竟是人,无法窥探森种的想法,故而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简单商量之后,郑语兰站起身,扫视一圈黑暗中,又绝望又义愤填膺的人们。
所有能力都有极限,情绪承受能力也是如此,短时间内数次大起大落,大家都被逼到极限了。
再拖下去不是办法。
“大家安静,安静一下!”
郑语兰放开嗓门,这么做很冒险,但她宁愿是自己引来了森种,把过错都背在自己身上。
她声音太大,地窖内迅速安静下来。少部分人还保有理智,压抑道:“你疯了吧,想让森种听到吗?!”
“森种可能已经走了。”
郑语兰的声量稍稍降低,但依然响彻全场,她要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见。
“大家仔细听一听,上面的动静都消失了。”
话音一落,地窖里针落可闻。
“真、真的走了?全部都走了?”
“……难道是我们错怪曙光主播了吗,她们吸引不到森种,是因为森种都不见了?”
“是不是全部……我不确定。”郑语兰说,“不过现在就是要征求大家的意见,如果大家都同意,我们现在就离开地窖,如果不同意……我们就继续等待救援。”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熊丽补充道。
“我同意!”立即有人响应。
“我也同意,我不想继续在这憋着了。”
“我也快憋疯了,同意!”
“同意。”
“同意!”
……
一声接着一声,紧锣密鼓。到了后来,很多人的声音都抑制不住激动,仿佛同意这项决定,自己便能获救。
郑语兰点点头,默默吸了一口气,说:“小丽,带我过去,小郭,托我一把。”
第一个打开顶盖的人无疑是最危险的,郑语兰要亲自来。
但熊丽没应声,她娇.小的身体在人群中灵活穿插,再次跑到地窖口下方:“郭哥,抬我一下。”
小郭看向郑语兰的方向:“兰姐……”
“兰姐,让我来吧,我知道怎么开这种双向锁扣。”熊丽说完不等回应,催促,“郭哥,快点呀!”
她压低声音:“兰姐是我们的萤,营地怎么能少得了兰姐呢?”
小郭沉默两秒,没再理会郑语兰的阻止,再次把熊丽抬到上方。“你自己小心。”他说。
有一个萤灯成员过来搭了把手,也抬头叮嘱:“小丽小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娇.小的轮廓一点点升起。咔哒一声,金属声轻响,仿佛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然而顶盖并没有被推开。
熊丽又试了两次,顶盖明明是松动的,但就是推不开。她使尽力气,顶盖终于被推开一点缝隙,透进三道交错的微光。
然而——“砰!”
顶盖重重砸落,让熊丽失去平衡,摔了下来。所幸有萤灯成员接着,没有摔倒地上。
“怎、怎么回事?”有人问,声音明显紧张,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
熊丽回答得有些犹豫:“上面好像……被森种压住了……”
森种?!
所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刚刚如同获救一般的喜悦消散一空。
……
熊丽口中的“森种”正望向不远处,焦急地用单手对宛铭打手势,然而宛铭低着头,一动不动。
黑色雨衣在战斗中破损,她的兜帽也摘掉了,披散的长发末端,有一抹偏红的橘色,在缓慢攀爬。
她的变异程度在加深。
若非如此,余文轩也不会死死压住地窖盖板,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那么多森种,都已经被宛铭杀尽,余文轩的想法很简单,起码要让地窖里的副本观众知道是宛铭救了他们的命,不需要他们回报太多,至少给宛铭再贡献几次人气值。
或许有些功利,但余文轩顾不上了,宛铭距离目标成就还差太远,必须保住副本前三的名次,以防万一。
地窖入口很好找,盖板甚至裸.露着,比起周围的地面,明显凹陷下去,应该是最近才被打开。
余文轩刚要掀开,忽然意识到宛铭处于变异状态,便让她先服用净化药剂,祛除头上和眼睛里的变异特征。
没想到宛铭直接僵在了地上,毫不动弹。
余文轩焦灼地等了一会儿,见下面的人似乎不再推盖板了,踮着脚尖跑到宛铭跟前。他这才发现,素来镇定的宛铭,竟然在颤抖。
眼睛闭着,眉毛紧皱,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宛铭……”
余文轩碰了碰她的手,系统通知立即跳出来,告诉他接触高腐物品,腐化值增加了2%。
他愣住了,宛铭竟然是高腐物品?
她现在的腐化值究竟高到了什么地步!
“我……”宛铭似乎连说话都艰难。
余文轩赶紧打开一支药剂:“快,快把净化药剂喝了。”
“没……用……”宛铭说,“药剂对我……没用……”
“没用?怎么会没用?那怎么办?”
宛铭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没有回答。
余文轩不甘心地回看一眼地窖,扶着宛铭往外走:“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看到宛铭变异的样子,就算是那些吃过宛铭食物的观众,也会第一时间把她当成哀种的。
毕竟,只有哀种才会变异。
宛铭脚步艰难,两人走得很慢,经过扔在后面的包袱时,余文轩忽然眼睛一亮:“药剂不行,森种肉是不是可以?”
没错,宛铭拥有把森种肉变成正常食物的能力,那些食物还有惊奇的降腐效果。反过来说,这有可能是净化药剂对宛铭无效的原因,她必须用森种肉降低腐化值!
对,一定是这样,她在来的路上还吃过森种呢!
余文轩赶忙拆开包袱,拿出一只软软白白的森种尸体:“快,快把它吃了!”
宛铭的眼睛睁开一线,微不可察地摇头:“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可以把森种肉变成食物吗,可以降腐的!为什么不行?!”
余文轩真的急了,若连这个办法都不可以,他就完全束手无策了。他冥冥中觉得,要是宛铭的腐化值持续攀升,一定会变成哀种……而且是很可怕的哀种!
“我……做不……到……”
宛铭的声音轻到难以辨识,说完便靠着树干滑了下去。
“宛铭……宛铭!你醒醒,你不能晕过去,宛铭!”
……
直播间里,义愤填膺的弹幕都消失了,符映涵反而对此感到不安。
她下定决心:“既然你坚持,那你留在这里继续吹哨吸引森种,我们先过去侦查情况。”
陈翰自然不乐意,有曙光团在场,他才不用那么担心那个人追杀自己。可自己要是继续阻拦,反而显得别有用心。
他沉吟片刻,说:“符团长考虑清楚,那可不是几只森种,少说有大几十只。”
“我考虑清楚了。”
符映涵不再看他,拔.出匕首,手.枪有节奏地在上面敲击。没一会儿,听到信号的元辉迅速赶到。
“我认为森种已经散了,陈先生意见相反,我决定过去看一下。你什么意见?”
“当然和团长一起啊,这还用问?”元辉只觉莫名其妙。
符映涵点点头:“那我们出发。”
征询元辉的意见不是多此一举,她故意的。陈翰已经引起副本观众不满,若不及时切割,元辉后续的直播必然会受到影响。
她希望尽量保住观众对元辉的好感度。
两人当即朝地窖所在的方向进发。
陈翰盯着他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团长和团员,这两人的上下级关系从一开始就摆在明面上,团员执行团长的命令,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
故意演给他看?
目的是什么?
……
宛铭头痛,眼睛痛,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在痛。
她痛得哭出声:“护士姐姐,护士姐姐,我好痛,我快被痛死了……”
“宛铭。”护士姐姐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你醒了。”
熟悉的声线让宛铭安心了一点。她试图睁开眼,被光线刺激到,又马上闭上。等了等,再慢慢睁开。
她看见了一棵——不是,是好几棵树,很漂亮的树。
树上挂满彩虹,一团一团,五彩斑斓的闪烁着。
“好漂亮啊。”她说,“是圣诞树吗,到圣诞节了吗?”
“宛铭。”护士姐姐又在叫她。
她扭过头,看见了护士姐姐熟悉的笑脸。不过也没那么熟悉,因为从来不化妆的护士姐姐今天画了一个大浓妆,眼影都是彩虹色的,好像还戴了……戴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哦对,美瞳。
“好漂亮的美瞳啊。”她说,“一圈一圈的,好像还能变幻颜色呢。护士姐姐,你今天真漂亮!”
“美瞳?你在说什么?”
“护士姐姐,你拿着什么东西呀,棉球吗?”她晃了晃头,这个动作让她视野里多出一片绚烂反复的光影,“我眼花了,这个棉球好像大蒜哦。护士姐姐,我好痛,我想吃糖。”
“那……你吃。”护士姐姐把棉球递了过来。
“我要吃糖啦,不要吃棉花。”
“……是糖,棉花糖。”
“真的吗?”
宛铭将信将疑地张开嘴,让护士姐姐把棉球塞进嘴里。
好软,好甜。
她嘻嘻一笑:“护士姐姐骗人,这不是棉花糖,明明是水果,是那个……那个……我忘记名字了。”
“先吃,吃完再想。”
护士姐姐又递了一个棉球过来。
宛铭听话地张嘴,一连吃了十几个。这种水果很嫩,入口即化。很甜,但一点都不腻人,清甜中带着一点点微酸,美妙的滋味让她仿佛忘了疼痛,惬意地闭上眼睛。
“来。”护士姐姐说,“张嘴。”
宛铭张开嘴,吃下水果后问道:“护士姐姐,你们这段时间去哪里啦?是不是出去玩了?哼,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你知道我有多孤单吗?张医生都说我有抑郁症了!”
护士姐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张嘴。”
宛铭噘噘嘴,依旧听话地张开。
突然,她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睁眼。
“余文轩!怎么是你?!护士姐姐呢?护士姐姐去哪里了?”
不光护士姐姐不见了,就连流光溢彩的圣诞树也不见了,她头顶是被树冠遮蔽的天空,只有稀疏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让她觉得,自己从一个童话世界,莫名其妙来到了黑暗森林。
余文轩看看她瞪大的双眼,再看看她头顶那对缩小成猫耳形状的兔耳,松了口气。
他继续从包袱里掏出一只软白的小森种:“快继续吃点,很快就好了。”
“好什么呀!护士姐姐都不见了!”
宛铭此时头脑清明,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也因此,她马上想起了余文轩掌心里,这种水果的名字。
“余文轩,你从哪里捡的山竹?”
她探身抓过包袱:“哇,这么多山竹,还是剥好的!我知道了,是护士姐姐送来的,对不对?”
余文轩:“……”你说是就是吧。
“那护士姐姐呢,去哪里了?”宛铭又问。
“可能……”余文轩绞尽脑汁,“可能回去了吧。熊岭山就在医院隔壁,很近。”
“是吗?”宛铭接受了这个答案,开心起来,“护士姐姐真好,我都请假了还给我送好吃的。余文轩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吃山竹,也是护士姐姐偷偷给我的哦。”
“哦……”
余文轩目光一滞,猛然间发现,自己手里的森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瓣乳白色的山竹果肉,静静躺在手心。
与此同时,两人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大碗小鱼,你们怎么会在这?”
余文轩登时跳起来,伸手去按宛铭的兔耳。要是宛铭被曙光团当成哀种,那就遭了。可他又忽然发现,宛铭脑袋上的兔耳已然消失无踪。
是因为腐化值及时降下去了么?
他愣神的时候,元辉已经来到身边。
元辉的表情难得严肃:“不是让你们藏在那里等着吗?知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元辉。”符映涵叫他。
“在这儿藏好,我先处理正事。”元辉以为团长让他别浪费时间,叮嘱完便追上去。
很显然,他会错意了。
符映涵就在前面几米处,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她的前方是一座,无比壮观的尸山。
元辉也目瞪口呆,傻了似的讷讷转身,看向宛铭和余文轩。他的嘴巴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们干的?”
第36章
死的森种太多,连土地都有些泥泞,随着元辉转身,作战靴踩出“吧唧”声响。
一半鞋底都被鲜血染红。
余文轩心道完了,满脑子光顾着掩盖宛铭的变异特征,完全忘了现场留下这么多森种尸体的事。
他脑筋急转,却听宛铭说道:“我们干……什么……啦?”
“宛铭别过去……”
宛铭已经走向元辉,发出一声迟缓但悠长的惊叹:“哇……”
“好多吃的呀!”她兴奋极了,走的变成跑的,冲向那座尸山,“大白菜,羊肉,土豆,羊肉,洋葱,羊肉,又是羊肉……怎么这么多羊肉呀!”
符映涵和元辉看着她摸摸这具尸体,再摸摸那具尸体,时不时还把鼻子凑过去闻。
只觉这个场面魔幻又诡异。
宛铭最后抬了一具不太大的森种尸体过来:“警察姐姐,这是什么粮食呀,长得有点像稻谷,又不太像……”
“小麦?”元辉鬼使神差接了一句。
“对哦,是小麦,元辉你好聪明,我想起来了,电视上的小麦就是这个样子的!哇,这里什么都有,好像农场大丰收呀!”
符映涵和元辉登时对视一眼。
曙光团掌握详细的澜23资料,资料里说,熊岭山上确实有个农场。八年前,这个腐化区的爆发核心正是在熊岭农场。
元辉忍不住又问:“都是你杀的?”
“杀?噗,你是想说收割吗,收割农作物?”宛铭摇头,“不是呀,我从来没来过这里,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种在哪里。”
“对,我们也是刚走到这儿,不过我们没发现这些……食物。”
余文轩干脆顺着宛铭的话编下去。
如果靠谱的宛铭在,并且承认了森种都是死在她手里,他自然没话说。可靠谱的宛铭并不在。余文轩觉得让曙光团知道真相不一定是好事。
不过曙光团没那么好忽悠。
“你们来到这里时,没有发现别人?”符映涵追问。
“没有……噢,除了我和余文轩,护士姐姐也在,但她很快就走了,回医院去了。”
宛铭管符映涵叫警察姐姐,此时又冒出来个“护士姐姐”,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别的女主播。
这个副本里,竟然有实力如此恐怖的主播?
这么多森种,看样子是一口气杀光的,她的等级……符映涵自问,恐怕比自己都要高出两阶。
五阶主播,在世界上已经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符映涵:“你看清她的长相了么?”
“我当然知道她的长相呀,护士姐姐很漂亮,脸蛋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很甜很甜,就跟山竹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