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灿趁机发送弹幕，这句弹幕在满屏幕的辱骂中十分显眼。
——【所以一大碗主播杀死庞永瑞是为民除害啊！以庞永瑞目无王法的个性，谁知道当时是不是想害主播？不管主播处于反抗还是主动，庞永瑞死得好！】
【说得好，死得好！】
【为一大碗主播打call！】
【早就看森科不顺眼了，什么东西都卖得那么贵，发国难财也就算了，居然害养出这么恶心的蛆虫！】
【庞乔怎么这么有脸啊，自己儿子是什么祸害还不知道吗，还有脸买通执法官报仇？】
【报个屁仇，是主播替那三个枉死的人报仇！】
【等等！我勒个去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主播报仇？那个女老师的女儿，不会就是主播吧！】
此言一出，观众都惊呆了。
【先别瞎猜！那位兄弟，老师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爆出那段录音后就没音信了，网上都觉得，既然新闻这么容易被压下去，那她估计已经凶多吉少。】
【那就对了啊！主播因为曝光那段录音，被森科找到，森科害怕主播还有后手，没有杀掉她，把她关起来……对对，就是关到精神病院！主播不是像精神病人吗，就是因为被母亲的死刺激到了啊！】
【然后主播忍辱负重逃出病院，发现案子被压下去了，通过法律手段根本不能还母亲一个公道，于是跟踪庞永瑞到森空，报仇雪恨！】
【大快人心！】
第86章
直播间情绪有多高涨,一巴掌打过来时，观众的脸就有多疼。
反正弹幕没有ID，卫灿一改义愤填膺的语气,凉凉道：“现在知道主播无辜主播干得漂亮了？刚才你们还想让主播替符团长挨枪子呢。”
凉凉的语气转换成凉凉的弹幕,让很多观众都尴尬起来。
卫灿倒没有谴责他们的意思，紧接着发送第二条弹幕。
【虽然主播的形象一直都不太讨喜,但从一开始，我就看到了她活泼可爱的一面，我相信她只是受了刺激，本质上的善良没有任何改变。同样,主播会救江心遥,说明她不认为江心遥十恶不赦,江心遥的案子一定存在不为人知的隐情！】
【前面我都同意，后面我不认可，杀父虐尸还不够十恶不赦？】
【要是江心遥犯案后就地被捕，我勉强可以接受她因为什么事怨恨父亲，激.情杀人。可是她跑了啊！之前那个哥们不是说了吗,案发后潜逃整整一个月！】
【我也不怕丢脸,这个年代哪里没有摄像头,换成我自己能逃一天都不错了，更别提一个月。这小孩的心思真的很可怕。】
【一般罪犯出事后都是往山上跑,她倒好,居然能在城里藏一个月,这种人谁碰到不害怕啊？】
【我们误会主播了,我们认，我没办法当面跟主播道歉，我用打赏替代。但是江心遥,天生魔童就是天生魔童，洗不干净！】
【那个替江心遥说话的，你信不信，要是让她活过今天，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会死在她手上！】
【普通观众饿极了还会杀人呢，她那种性格十成十会吃人！】
卫灿拧着眉毛，想反驳，忽然看到直播画面出现一瞬间的混乱。
竟是贾毅趁宛铭不备，把江心遥扯了过来。
小女孩惊恐过度，嘴巴一恢复自由便尖叫着“我要杀了你”，用孱弱的拳头捶打贾毅，看样子，她以为自己手里握了把刀。
贾毅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十岁女孩的脖颈何其细弱，在贾毅的大手里，好像随时都会断掉。宛铭身体刚晃了一下，贾毅的枪口便结结实实抵住她的太阳穴。
“别动。”
“贾毅！你真的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人？！”符映涵低斥，“这个腐化区的主播不只有我们几个，外面也有！等摆脱幻觉，所有人都会记得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贾毅瞥了眼厨房外，那些跟着宛铭进入餐厅的警察大部分都出去了，有他预先下达的“谁也不准进入后厨”的命令在，只有两个警察因为担心他的安全，留在前厅。
就算他们出去也没用。
这把枪没有消音器，餐厅外所有人都听得见枪声，事后，也所有人都看得见尸体。
但贾毅浑不在乎。
他冲符映涵笑了笑，松开江心遥的脖子，往她肩膀上用力一推，迫使她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单手擒住她的双腕。
业务相当熟练。
“紧张什么，她可是我的一等功，我怎么舍得让她死在这里。”
这话令所有人都明白，江心遥要活抓。
【不要啊！凭什么杀人犯能返回现实！】
【回去吃牢饭？森空谁不愿意回到现实吃牢饭啊？】
【太便宜她了！】
按照规定，不管是抓捕犯人还是对犯人处刑，执法官都需要开启直播，一来免去目击者误会，二来夯实法律威信。
一般的案子，这个规定是否严格执行，并没有人关心，但眼前的年幼罪犯涉及一等功，一等功的判定需要严格履行审查程序，贾毅可不想在这种细枝末节出了差错。
开启直播之前，他得确认江心遥会主动认罪。
他陷入幻觉的时间很短，此时所有记忆都已归位，清楚记得，江心遥在“警察局”时对自己的罪行是供认不讳的，虽然精神状态堪忧。
“江心遥，你涉嫌杀害父亲李保权，证据确凿，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贾毅抛出惯例台词，却没得到江心遥认罪的呓语。
小姑娘只是挣扎，用沙哑尖细的嗓子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贾毅眯了眯眼，用上手劲，指缝中露出的江心遥手腕上的皮肤，逐渐变成深紫色。
“老实交代！”
这一声沉喝吓到了江心遥，她狂乱的喘息停止片刻，变成无措的呜咽。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管贾毅如何逼问或诱导，那句“我杀死了爸爸”始终没再出现。
诚然，贾毅可以先解决掉其他目标，再施展手段慢慢审问江心遥，等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开启直播履行程序。
可一等功啊！
一等功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拿到一等功后以精神压力为借口荣退，他的事业将以完美的状态画上句点，他财富自由的生活则以更灿烂的姿态，获得新生。
素来冷静自持的贾毅没能沉住气，指挥不远处的石春妍。
“药剂。”
石春妍忧虑地看着江心遥的挣扎，一时没反应过来。
贾毅哼笑：“你和符映涵刚刚对我做过的事，听不懂？”
石春妍看了眼符映涵，符映涵微不可察地点头，再去看宛铭，眼神里满是抱歉。
石春妍打开冰箱，取出两支净化药剂，慢慢走过去。
贾毅：“老实点，也许能为你自己挣回一条命。”
见她把药剂灌进江心遥嘴里，直播间里的观众终于明白贾毅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说这混蛋怎么清醒了呢，原来是符团长和漂亮小妹给他灌了药剂？】
【之前符团长就是这样醒的……】
【我想不通，为什么啊？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原因不是明摆着么，谁知道贾毅特么是个混蛋啊！我们不都被他骗了吗！】
【听符团长的意思，好像是想联合贾毅一起对付森源，没想到丫刚醒来就翻脸……】
【唉……混蛋！人渣！】
贾毅用余光扫了一眼。
两支药剂下去，江心遥手上的腐斑只剩下一点点。原以为她要过几分钟才能恢复意识，没想到那双小手立即开始挣扎。
“放开我，放开我！不是我杀的！”
“那只怪物不是我杀的，是另外一个怪物杀的！放开我！”
【吓我一跳，还以为她翻供了……】
【什么怪物啊？森种？】
【应该是说厨房里发现的哀种尸体吧？之前贾毅在幻觉里以为那是人，一直怀疑主播杀人藏尸。】
【呼！那就好。】
听到第一句话，贾毅的反应也和观众相似，皱了一下眉头，不过第二句话让他迅速明白过来，江心遥说的不是一回事。
也许要再等上一等，等江心遥的现实记忆和幻觉记忆全部归位。
然而江心遥一只脚猝不及防向后踹来，小孩子柔韧性极好，居然精准踹中他的下身，让他浑身一抖。
江心遥趁机挣脱钳制，跑向对面。
“别动！”
贾毅忍住钻心的疼厉喝，手.枪出现几分偏移，余光立即扫见宛铭动了。他反应也不差，持枪的手臂再次绷直，枪口对准宛铭的额头。
“再动试试？！”
宛铭抬起的手慢慢回落。
【草，我都没反应过来！】
【我就说江心遥是天生魔童吧！太狠了！】
【不光下手狠，最重要的是冷静！嘴上胡说八道，假装挣扎，谁知道会冷不丁给贾毅老二来一脚啊！】
【太冷静了，绝对是算计过的！】
【真可怕……】
另一边，符映涵和石春妍明明都触手可及，也第一时间去拉江心遥，但江心遥谁也不信，躲过那两双手，跑到炉灶和水槽形成的角落里。
还顺手抓住了台面上的刀。
小女孩抖得像只受惊的小绵羊，然而眼神更像一匹狼，刀尖在胡乱滑动，最终对准贾毅。
“你是执法官？”她问，“你是来抓我的？”
对，这种反应才对。
即便不认罪，这种反应在直播观众看来，也是罪犯拒捕时最合理的反应之一。
于是贾毅顺着话说：“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会来了，宁愿跑到森空都不愿意认罪伏法？”
“他该死！”
“他？”
“李保权！”也许江心遥并不知道执法官需要履行程序，完全没考虑到也许有观众在看直播，“李保权该死！”
“所以你承认自己杀害父亲？”
“他不是我爸爸！”江心遥尖叫，“他不是，他不配！”
小女孩明明已经到崩溃边缘，却对情绪展现出惊人的掌控力，尖细的嗓子拔高几分，迅速沉下去。
她的双眼充满仇恨，瞪视贾毅。
“难道你们警察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他姓李我姓江吗！”
【江心遥父亲姓李？】
【好像是，刚刚贾毅说她杀害李保权，难道是跟母姓？】
【那个……有一点我忘了说了，江心遥是随母亲改嫁到我们小区的，死的是她继父……】
【靠，这么关键的信息你不早说？！】
【完了，我感觉自己又站错队了，江心遥杀父是不是真的有隐情啊？猥亵？继父猥亵女儿的事情很常见的……】
【别人有可能，李保权不可能，他可是我们小区出名的好脾气。】
【有什么不可能的，很多恋童癖都把自己伪装得很好啊！】
【李保权是学校老师啊，要是恋童癖，至于对自己的女儿下手吗？他连续三年拿到优秀教师荣誉，家长都很喜欢他的！哦对，他还是小区业委会骨干，每天早上五点、晚上十点都会挨家挨户做防腐检查，太辛苦了，别人都不愿意干，他一干就是五六年。江心遥母亲嫁过来前，很多业主都抢着给他介绍对象呢！江心遥就不一样了，不止我，所有见过她的人都觉得这孩子孤僻阴郁，小小年纪就很不好接触的样子……】
贾毅看过案件卷宗，当然知道江心遥不是李保权的亲生女儿。
他耸耸肩：“所以呢？”
“他该死！”
“就因为他是你继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他就该死？”
“因为他做过的事！”
“什么事？”卷宗里，江心遥的犯罪动机一直没确定，贾毅不介意帮它补全，让即将到来的一等功更加名副其实，“难道他侵犯你了？”
越刺激犯人的情绪，越能得到真实的回答。
江心遥的刀尖明显颤抖了一下。
然而她的表情透出超越年龄的冷静，包括措辞。
“他没有侵犯我，他不敢。”
“就冲你一言不合就拿刀的架势，确实没人敢……”
“不是因为这个！”江心遥打断贾毅，“他不敢对我动手，是怕我不帮他骗人了！他用妈妈威胁我，让我骗同学出去玩，给同学下药，好让他……”
毕竟年纪太小，有些词汇难以说出口。
不过，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被这两句话惊得一愣。
宛铭消息闭塞，符映涵和石春妍都对江心遥的案子有所耳闻。新闻里对江心遥的描述极其黑暗，好像她是老电影《孤儿怨》主角转世一般，并且模糊化了继父继女的关系。
直到亲眼目睹江心遥在幻觉里又凶狠又痛苦的呓语。
身为女性，两人都下意识认为案子或许有隐情，若事实只是畜生父亲被女儿反杀泄愤，她们都不会太意外。
可谁也想不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一个学校老师，竟然威胁女儿诱骗同学，好让他发泄□□。
【反转了反转了，真的反转了，我草啊！】
【难怪江心遥心思这么深，原来都是李保权教的！】
【指使孩子诱骗别的孩子，中间隔了一层，孩子间的事谁会设防啊？而且下药……那么小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醒了以后江心遥随便撒个谎，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下药也是李保权教的……】
【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个疑点啊，小孩子上哪买迷.药去？就算是安眠药也要处方的啊！】
“我知道我有错……”江心遥的刀尖再次颤抖起来，“我帮他骗了那么多男同学，如果不是他逼我骗我最好的朋友，也许我还会继续帮他骗下去……是他自己逼我的！”
【沃日……男同学？？？】
【小男生？？？】
【靠这就更好骗了，现在的孩子都早熟，八.九岁就知道交男女朋友了，江心遥现在看是瘦了点，但长相不错，去约男同学出去玩，谁都不会拒绝吧？】
【而且男孩子在那方面不像女孩那么敏.感，自己不说，家长肯定发现不了……】
【也许有些家长知道自家儿子和老师的女儿走得近，还很开心呢……】
【这么说江心遥也活该啊，明明什么都懂却助纣为虐，帮那个畜生骗人！】
【对啊，报警不就好了，她采集一些证据很容易吧？】
【前面的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江心遥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啊！李保权把形象经营得那么正面，又知道通过江心遥中转犯案绕过调查，能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吗！】
【就是，要有其他办法，江心遥犯得着杀人么？要是收集证据那么容易，她犯得着逃跑吗，就算杀人她也只是少年犯，坐牢都不会太久的！】
【执法官也算警察，听听贾毅怎么说。】
真相让贾毅也有点意外。
不过他并不关心，甚至觉得，要是真相暴露出去，他的一等功还有没有都是未知数。
怎么处理呢？
有点棘手，但不算太难办。
森空处处危险，一个孩子跑进森空，出来后变成不会说话不能动手的残废，也很合理。至于弄残她的人，当然是森种了。
贾毅有了主意，想到卷宗还有空白没有填完，干脆逃过这一环。
“不论动机如何，你杀人潜逃是事实。这一个多月，你藏在哪里？”
江心遥却不回答了。
连杀人罪都供认不讳，却拒绝交代这么简单的问题，贾毅用不到三秒就有了猜测。
他微笑：“不说？”
江心遥抿紧嘴，然而贾毅说出猜测的瞬间，她脸色煞白。
“我知道你有个很疼爱你的外婆，我猜，你一直藏在你外婆家吧，连你母亲都不知道。”
“不是！我没有！”女孩的嗓音又尖利起来。
“也就是说，你是主犯，你外婆是共犯，她恰是时候摔断腿骗你母亲回家，也是你们商量好的。”
“闭嘴！闭嘴！你胡说！”
“或许，真正的主犯并不是你，而是你外婆？你受了她的教唆……”
“外婆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心遥尖叫着冲过来，看样子是要把刀子捅进贾毅的身体，然而贾毅大手一捞就抓住了她手腕，两个手指用力，江心遥便再也握不住刀。
小女孩如同发疯的小兽，根本不理会手腕上酸麻的疼痛，张嘴就咬。
贾毅一多半注意力都在宛铭身上，提防她趁机反击，剩下的一小半心神，仍旧轻轻松松避开江心遥的牙齿，反手一抽沓樰獨家諍裡，把江心遥打得转了个圈，砰地摔到地上。
【啊啊啊畜生！他也是个畜生！】
【对小孩下手也太狠了吧！那一下声音大得我都吓了一跳！】
【江心遥死了吗，怎么没动静了，快起来啊遥遥！】
【血，她耳朵流血了！】
第87章
瘦弱的女孩趴在地上,从上往下只能看到颧骨凸起的侧脸和尖细的下巴，一道血流从她耳朵里缓缓淌出，和唇角流出的血一起,在地面汇流。
“贾毅！”符映涵忍不住上前。
“嗯？”贾毅的手.枪顶得宛铭的脑袋歪了歪,迫使符映涵停下脚步，才笑道,“放心，晕过去而已，死不了。我说过我的一等功不会死在这里。”
符映涵看向地面，注意到女孩的的身体还有微弱起伏,略微松了口气。
但贾毅下一句话顿时让她浑身紧绷。
“但你们,可就没这种好运气了。”
最后一个字本该随着子弹一起发出,然而厨房门外忽然响起仓促的脚步声，令贾毅顿住扣紧扳机的食指。
那两名警察忽然违反命令，跑了进来。
“队长，局长来了，要见你！”
“局长？”
贾毅想起那个面目威严的中年人,当然,那只是幻觉赋予给对方的面貌。他能断定对方是只哀种,否则森源不会赋予它“局长”的身份。
以贾毅的等级，能够勉强看清前厅中的景象,目光放远到餐厅外,只能看到一片朦胧。
“居民没散吧？”
“没有,所有青芜里居民不是嫌犯就是证人,我们一个都没放走。”
贾毅皱了皱眉。
厨房里的人可以杀，但外面的不行。尝试代入森源的视角，若自己控制的傀儡被杀死,一定会引来反击。
外面那些哀种一个个绞杀不难，它们围攻而上，就有些棘手了。
先解决目标，再慢慢完成副本任务。
贾毅打定主意，面带微笑地冲符映涵耸耸肩：“看来没时间陪你们玩下去了，各位走好不送。”
他扣动扳机。
然而就这一刹那，瞄准宛铭的枪口忽然上扬，贾毅身后的两名警察，一个闪电般勒住贾毅的脖颈，另一个使出浑身力气给了他后腰一拳。
“砰！”
如雷枪声刺入宛铭的耳朵，好像贯穿了她的大脑，带来尖锐刺痛。但她没有一刻迟缓，迅速后仰，子弹擦着头发射中天花板，高热的温度让好几根发丝瞬间卷曲。
她顺势踹出一脚，蹬在贾毅胸口。
贾毅翻滚着飞出厨房。
可惜仓促间那一脚蓄力不足，没能踢断贾毅的肋骨，他只是吐了口血便站起来，随手两枪便解决掉一同摔进前厅的警察。
宛铭后退一步便稳稳站定，随着视线投进前厅，直播间的观众全部清楚目击到这一幕。
【怎么回事？】
【他们、他们是主播吧？被幻觉欺骗以为自己是警察的主播？】
【执法官杀人了！他杀了不相干的人！】
【刚才是不是他们先攻击执法官的？为什么啊，他们站在一大碗主播这边？】
弹幕十分混乱，没人能解答观众的问题，时间，也不允许他们将这一切想明白。
贾毅不愧是刑警出身，枪法十分出色，两个子弹全部命中两名警察的大脑，一击毙命。他呸出一口血痰，正要骂上一句，某个早已蛰伏在前厅里的存在出现了。
无数根须从贾毅头顶垂落。
贾毅意识到危险，要对头顶开枪的瞬间，所有根须同时收拢，蛇一般将他缠绕。根须中蕴含的力道极其强韧，竟生生把他的右臂拧脱臼，右手手.枪中射出的子弹也随之偏移，好巧，击中一名冲进餐厅大门的警察。
守在外面的警察被枪声惊动，全部冲了进来。
他们惊悚地看了一眼两名死去的同伴，和被击中左肩的同事，齐齐停下脚步。
然而他们畏惧的并不是贾毅，而是——
“局长！”
在他们眼中，控制住贾毅的并非白色根须，而是他们的局长石德生。石德生一条手臂箍住贾毅的脖颈，另一条手臂则扳断了贾毅的右臂，那把枪摇摇欲坠。
然而在贾毅眼中，这只名为石德生的哀种变异程度极其夸张，几乎完全失去了人形。
它的躯干如同一根小树，腿全部变异成柔软又坚韧的白色根须，手臂则是两条略粗的分叉，可以无限弯折，此时一条缠住他的右臂，另一条缠住他的左臂和身体。
而它极其修长的脖颈上的脑袋，那朵硕大的肉骨朵，正一点点垂下来。
层层叠叠的褶皱缓缓蠕动，张开的同时，发出三个模糊的字音：“你竟敢。”
【竟敢什么？竟敢杀了它控制的傀儡？】
得益于宛铭紧挨着厨房，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事实上，现场所有摆脱幻觉的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石德生的真容，反而是许多观众，在警局时已经见过一次了。
【你笨啊，那是哀种的执念，没任何意思！】
【哀种？一点人样都没有啊！】
【变异程度太高罢了，等级估计有B，实力不比B级森种差。】
【贾毅岂不是要凉了？】
【那不是好事吗！这种畜生本来就该死，掌握权力又随便杀人的畜生更加该死！】
【太好了，我还担心主播要遭殃呢，没想到森源会调动傀儡帮忙……】
【不管森源出于什么目的，好事，喜闻乐见！】
厨房，符映涵站在门口，看了几眼被哀种缠裹的贾毅，距离不算远，她能清楚看到那些白色根须在缓缓收紧，恐怕要不了多久，贾毅的骨骼就会被完全挤碎。
她终究没能忍住：“宛铭……”
宛铭表情僵硬的脸永远看不出喜怒，无波无澜和她对了一下眼神，摇头：“不行。”
符映涵张张嘴，又闭上，捡起江心遥掉在地上的刀。
但宛铭抬臂挡住门口。
“你也，不行。”
“为什么？你……希望他死？”
【当然希望他死啊，要不是哀种突然出现，死的就是你们！】
【符团长不会心软了吧？】
【这种时候别圣母好不好，求求你了符团长，要是让贾毅活着，我都害怕他哪次来我的腐化区执法把我嘎掉！】
【主播别心软啊，拦住她！】
宛铭没有立刻回答，把那只手往门外伸了伸，一超出后厨范围，手背上的腐斑就像活了一样，争先恐后地往手臂扩散。
“幻觉强度，提升了。”
宛铭收回手，从物品栏取出一支净化药剂喝下，再抬起那只手。
手背上的腐斑却没能缩小成原来的规模。
“就算喝药剂，你也坚持不了，多久。我也一样。”
符映涵：“贾毅的等级比我高，实力也比我强，我只要攻击那只哀种分散它的注意力，他就能自救……”
“他必须死。”宛铭打断道，“为了她。”
【为了谁？江心遥吗？】
【不懂，不过前半句我听懂了，主播说贾毅必须死！】
【好！我支持主播！满汉全席走起！】
符映涵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没错，她是痛恨贾毅，看不惯也无法忍受身为执法者却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态度，甚至当初选择离开刑警队，也是因为和贾毅一起追捕逃犯的时候坠入森空，亲眼目睹刚觉醒主播资格的他，对那几个逃犯痛下杀手。
或者说正是因为森空，让贾毅完全释放出凶残的天性。
符映涵已经下定决心了，若贾毅继续在她面前如此作为，她不再逃避，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对方。
只是，她从来没想过让他死。
他毕竟曾是她的同事，她的队长，她刚进入刑警队时的师父。
“对不起，是我欠考虑。”符映涵调转刀把，递给宛铭，“你说得对，有庞乔在，贾毅一定会追着你不放，而且，他也应该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宛铭接过刀。
应该是整个厨房都被纳入物品栏的缘故，这把普通的菜刀入手之后，系统立即弹出一条通知。
「获得武器，破烂的菜刀。」
没记错的话，这把刀身带有蛇形纹路的菜刀是大师傅的最爱，锋利趁手。“破烂”只是它的等级。
想到这里，宛铭从物品栏取出另一件武器，递给符映涵。
符映涵看着那个熟悉的红色外壳的卷尺，愣了一下：“甜蜜蜜？”
宛铭：“修复好了，帮我还给，元辉。”
何止修复，符映涵接过卷尺时自然而然看到了它的等级——“还行”。元辉改造甜蜜蜜时经常找她商量，是以她对这件武器极其熟悉，自然也知道，原本的甜蜜蜜只是“一般”。
从“一般”跨越到“还行”，整整升了一大级。
元辉若是知道，绝对欣喜若狂，高兴得冲到腐化区杀几只森种助助兴。
符映涵心中一动：“甜蜜蜜最适合应对森种潮，我们只要用它布置一个陷阱，把腐化区的哀种都引进去，那些哀种死了，森源一定会现身……当然，我是指等贾毅死之后。”
这一次，宛铭没有反对。
她看向前厅，那里的时空仿佛凝固一般，门口的警察一动不动，贾毅也一动不动，只有石德生硕大的肉骨朵在缓缓下沉，一点点张开。
肉骨朵里，浑浊的黏液如口水般垂下。
“要谨慎。”宛铭说，“森源帮我，是因为她还想，开餐厅，符合它的幻觉，被视为傀儡。每一个攻击傀儡的人，都会被森源，清除。”
“我明白，在森源看来，这个腐化区的不安定因素只能是独立森种。——你刚才跑出去，是发现独立森种了？”
宛铭刚要回答，忽然提起菜刀。
她听到了一声旁人完全无法捕捉的低笑，准确来说，是笑声的前奏，喉咙吞咽唾沫的声响。
发自贾毅。
自打被哀种控制住，贾毅一直安安静静的，好像失去意识一般，头顶的肉骨朵已经完全张开，高度也降到了最低，眼看就要把他的脑袋完全包裹，他却突然低笑出声。
“就凭你，也想吃掉我？！”
他没有晕厥，他是等机会！
把哀种一击毙命的机会！
前厅里忽然出现一道金属冷光，冷光照进宛铭的眼睛，她同时看到哀种也感觉到威胁似的，肉骨朵向上提起，然而冷光在肉骨朵上一闪而过。
唰——
淡红的血、苍白的肉块如花瓣般洒了一地。
“局长！”
那些警察异口同声惊叫，叫声有些怪，好像声带发生扭曲。他们抽出警棍冲过来，然而那些“警棍”在贾毅眼里，不是枯枝就是长柄刷，根本毫无威胁。
根须一松开，贾毅便挣脱牢笼，毫不畏惧地迎向几名警察。
他右肩脱臼，右臂并非完全不能动，至少蜷曲的手指上，仍旧挂着手.枪“新生”。
此时，新生来到他的左手。
枪口攸地抬起，一连四声枪响。
他枪法极准，即便是左手开枪，如此近的距离下，依然把每一颗子弹都送入警察们的眉心。
那些树枝刷子都掉了，随之响起的是人体坠地的扑通。
“不自量力。”
贾毅根本没把他们的生死放在眼里，又把手.枪送回右手，同时抓住右上臂一扥一送，脱臼的手臂恢复如初。左手上，出现几支从物品栏取出来的净化药剂。
他转过身。
宛铭等人这才发现，贾毅的情况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好，被根须绞烂的衣服破洞里全是腐斑，那青黑的颜色已经攀援到他的喉结，正在往脸上蔓延。
即便喝下药剂，腐斑褪却的速度也极为缓慢。
每支药剂效果有限，他一支接一支的喝，同时发现新生短时间内只能发射六颗子弹，又发出一声鄙夷的笑。
随手丢掉手.枪，右手随即垂落一缕冷光。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声响。
那是贾毅的主武器红月，原型是一副手铐，经过一次次的改造升级，已然变成攻守兼备的武器。
两个铐环之间的铁链能伸缩，一只铐环握在手里，另一只铐环则具备放大和缩小的功能，放大时足以将一名成年人箍在其中，缩小时，铐环化成锋利的弯刃，斩断被困的目标。
石德生的肉骨朵，便是被那只铐环居中切断。
垂下来的铐环摇摆不止，铁链的声响终于让直播间里的观众回过神。不论是贾毅突然反击脱困，还是抬手便杀死四名主播，都足以令人震惊失语。
【他、他又杀人了！】
【而且一口气杀了四个……】
【怎么可能，我还以为他死定了……】
【贾毅这么厉害的吗？】
【执法官啊，又不是谁都能当执法官的。】
【知道为什么连环杀人犯为什么吓人吗，不把人命当人命，当然厉害！换做正常人，谁下得去手啊！】
【完了，他要对付一大碗主播她们了！】
【别怕，一大碗主播也很厉害，之前被手.枪指着脑袋才不能动手，现在手.枪已经没了，而且符团长也有三阶！】
【可是那把枪是符团长的武器啊，符团长没武器了！】
【谁说没有，刚刚主播还给了符团长一件武器呢，叫什么甜蜜蜜。】
【符团长也说了那是对付森种潮的武器啊，只能设置成陷阱，贾毅就在眼前站着，哪有时间去弄陷阱啊！】
【现在知道紧张了？你们之前巴不得贾毅开枪杀掉主播呢！】
【谁知道贾毅这么混蛋，干了这么多坏事啊！】
【啊啊啊，主播刚才就应该趁贾毅被哀种缠住，上去给他一刀！】
【主播加油啊！！！】
前厅，贾毅似乎笃定宛铭和符映涵不敢出来，慢悠悠喝下一支又一支药剂，物品栏的存货喝完便兑换新的，十几支药剂入腹，勉强将腐化值压到30%以下。
如此一对比，厨房隔绝腐化的价值愈发凸显。
他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咔咔咔声响，一步步走向厨房。
手铐随着移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配上他的冷笑，令所有观众都头皮发麻。
当然，宛铭并不怕他，独自站在门口，平静地和他对视。
厨房里的人自然没闲着。
符映涵没亲眼见过宛铭动手，但对宛铭的战斗力有所猜测，出于保险，已经用甜蜜蜜在厨房里布置了一个小陷阱，只要贾毅敢进来，就必须面对尺壳中抽出来的锋利尺带。
作为PK直播的落败者，惨痛的代价让石春妍对宛铭的实力体会更深，故而她没有太紧张，只抄了一柄圆勺充当防身武器。
被她护在身后的安安就紧张多了。
幻觉掩盖了森空的可怖，直到血淋淋的杀人事件发生在眼前。作为安氏集团继承人，安安所能倚仗的只有学过一段时间的防身术。
她环顾四周，挑了厨房中最大的锅铲。
不过安安的头脑还是冷静的，知道不能妨碍宛铭和符映涵，便与石春妍一道抬着江心遥退到角落，横起锅铲御敌。
厨房外，细细碎碎的金属声一点点逼近。
所有人握住武器的手，逐渐收紧。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不在发送弹幕了，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第88章
不知是不是腐化浓度提升的原因,餐厅里的空气越来越沉凝。
直播间内外，似乎谁都忘了，餐厅外面的青芜北街上,还有一场中断的流水席。
全体青芜里居民,一个都没走。
自打厨房爆发冲突，所有居民好似石化,惊恐的、皱眉的、疑惑的、不悦的表情全部凝结在脸上，如同蜡像。
每一双或正视或侧视的眼睛都看向餐厅。
直到枪声响起。
“警察”最先活过来，一股脑涌进餐厅大门，石化的居民们静止不动,又一直持续到第二次出现枪声。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变得愤怒,咬牙切齿。
若观众能看到这幅画面,必然会发现哀种们的变异器官在一点点扭曲鼓胀，而活人身上的腐斑，逐渐发黑扩散。
空气里的腐化分子越来越浓，将那股无形的力量汇聚成看不见的丝线，丝线愈收愈紧,终于,牵动了居民们的脚步。
他们如同静默有序的军队,朝餐厅踏出一步，又踏出一步。
前进的动作越来越齐整,落地的力道也越来越重,散乱的脚步声渐渐汇聚成一道道闷雷。
轰——
轰——
轰——
正因为这些动静,宛铭落在身侧的菜刀才始终没有抬起。
因为很快,贾毅也听到了闷雷的声响，他快速回瞥一眼，透过玻璃墙隐约看到黑色城墙般的人影,眼神一沉。
差点忘了他们。
若说其他主播是烦人的苍蝇，这些早就被森源控制的傀儡，无异于蛆虫，踩一脚都嫌恶心。
所以贾毅很快便松开眉头，对宛铭露出一抹嘲弄的笑。
“你不会觉得，这些蛆虫能救你们吧？”
他以为宛铭不会回答的，毕竟从自己清醒开始，这个外表诡异的女人没说过一句话。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耳朵便听到了一声——
“嗯。”
贾毅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脚步沉了一点，他猛地低头，只见高筒军靴上竟然软塌塌缠着一条白色根须。
他顺着根须回望。
那只过度变异的哀种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黯淡天光从餐厅外透入，将它黯淡的影子打在贾毅的面庞。
“你竟敢！”
哀种的脑袋——那个被铐环削掉一半的肉骨朵在疯狂咆哮，血水从中喷涌，将残破的“花瓣”染得血红。
贾毅挥动手铐的瞬间，缠住军靴的根须蓦然收紧，哀种爆发出无匹力道，将他甩向餐厅外。
玻璃墙在撞击中哗啦破碎，贾毅的身影顿时被人海淹没。
哀种们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让宁静祥和的碧水庄园，变得一片混乱。
【什么情况？？？】
【哀种又帮了主播一次？】
【应该是森源又帮主播一次，哀种都是森源控制的傀儡。】
【为什么啊？】
【主播不是说了吗，贾毅杀死傀儡，是森源的眼中钉！】
厨房，符映涵和石春妍听到玻璃破碎声和哀种的吼叫，同时走到宛铭身边。外面的空气腐化值太高，她们的可视距离都很短，但足够看清贾毅消失了，连同她们本以为死了的石德生。
发生了什么，无需多言。
符映涵松口气，仔细分辨片刻餐厅外传来的声音，又皱起眉，神情忧虑。
混乱声没有终止的迹象，贾毅显然还活着，并且对外面的居民展开了反攻。
“外面还有活人，对吗？”她问。
恢复意识后，她一直没离开过厨房，没能亲眼看到青芜庄园的“居民”。不过想想也知道，既然自己和其他主播都能成为小区居民的一份子，这个腐化区存活的观众自然也是。
就是不确定数量有多少。
石春妍想起莫名其妙死在厨房里的王超，默了默说：“有的。”
“那他们……他们会死在贾毅手里。”
“不会。”宛铭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耳朵上，此时插进话来，“动手的，是哀种。”
哀种会呓语，也会嘶吼，根本分不清有没有活人夹杂其中。不过，符映涵全然相信宛铭。
危机暂时解除，她的心也暂时放下，不过宛铭的话让她有点疑惑。
“森源知道活人的战斗力比不上哀种，所以没让活人参与进来？”
“活人，比哀种重要。”
宛铭的回答令所有人都很吃惊。
即便安安都知道哀种是森源的傀儡，森源指哪打哪，战斗力比活人高出不知多少倍，怎么可能没有活人重要？
宛铭思索一番，从可怜的词汇库里找出一个不太贴切的形容：“预备役。”
其他人自然没听懂。
宛铭只能尽量解释：“没有活人，就没有哀种。新生种，吃得少。”
依然很难懂，即便是刚清醒就对副本有所推测的符映涵，都无法抓取话里的意思。但是，石春妍从餐厅开业便在，似乎捕捉到了脑海中一闪即逝的灵光。
“宛铭，我要是说错了，你再纠正我。”
宛铭本就不善言辞，长篇大论的解释简直就是为难她。而且从她频繁侧耳的动作里，石春妍看出她更关心外面的状况。
于是石春妍理了理思路，大致完善了宛铭的推断。
澜94规模太小，最初沦陷的受困者大约900人，又是各个机构的黑名单之一，导致整个腐化区都十分闭塞。
参考其他腐化区的死亡率，有一半受困者估计在腐化爆发之初就死了。森源天生就有制造傀儡、占据地盘的本能，死者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会被转化为哀种，成为森源的傀儡。
而哀种是需要进食的，它们的食物可以是森种，也可以是人类。
若腐化区规模大一点，孕育森种的速度快一点，自然诞生的森种就能满足傀儡们的需求。又或者腐化区经常有主播出入，经常有倒霉的观众误入，也能弥补一些食物上的短缺。
偏偏，这两者澜94都不能满足。
于是问题来了，随着腐化区的活人越来越少，哀种却越来越多，食物短缺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
“我曾经在一篇研究文章里看过一个设想。
“被同一只森源控制的哀种不会相互攻击，更不会攻击森源，作者把这种控制关系命名为‘忠诚度’。同时，哀种和所有森种一样，拥有捕猎、进食的‘本能’。
“作者文章开头部分就抛出问题：若创造极端条件，让忠诚度和本能发生冲突，究竟谁会获胜？”
符映涵若有所思：“森源只是哀种的创造者和控制者，哀种的生存并不依赖森源，所以本能会获胜。”
石春妍点点头：“没错，那篇文章最后的结论也是如此，从澜94的情况看，这个结论应该是正确的。”
澜94的食物无法满足哀种，哀种们开始相互猎食，甚至可能威胁了森源的安全。
为了平息“内斗”，森源索性利用异能把所有哀种和活人都拖入幻觉，以青芜里为原型，打造出一个岁月静好的文明社区。
这期间，活人的意念和哀种的执念，极可能发挥了关键作用。
但是，这么做只能抑制哀种内斗，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食物短缺的问题。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解决不了食物，那就解决吃饭的胃口。
人类身体腐化值超过40%就会哀化，□□一旦死亡，就变成哀种。但哀种不是人类变异的单一状态，随着身体腐化值攀升，哀种的等级也会随之提升，同时增加的，还有进食的欲望。
简单而言，腐化值越高，进食的欲望也越高，人类死前经受饥饿折磨，死之后依然无法逃脱。
“所以符团长才会看到居民们深夜杀猪。”
“……独立森种？”
“没错，森源一方面需要尽量保存活人的数量，一方面又要消耗等级比较高的哀种，如果没猜错的话，被派出去猎杀独立森种的哀种，是整个腐化区里等级最高的。”
符映涵明白了。
所以石德生才会出现在杀猪群体之中，甚至是以领头人的姿态。它在幻觉中能变成警察局长，也印证了它等级最高的事实。
同时，她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具腐尸。
不是凶手，凶手很明显是独立森种，而是腐尸的去向。
在符映涵的幻觉记忆中，她昨天夜里检查完腐尸，石德生便让人抬走了。她以为抬去了法医室——别墅里的厨房，但今天早上找过去，并没有看见腐尸。
活人不能食用哀种，森种和哀种却是可以的。既然腐化区的食物那么紧张，尸体显而易见被哀种们内部消化了。
石春妍继续道：“活人没有哀种凶残的本能，在幻觉中比哀种容易控制。活人哀种化后，作为新生种进食量也比较小，他们既能当做食物，又能变成森源的傀儡，对森源而言重要性自然比哀种要高。
“所以像贾毅这么危险的敌人，森源自然优先调动哀种攻击，宛铭说外面的活人没有参与围杀贾毅，一定是真的。”
“不对啊，之前偷袭贾毅的警察，应该都是活人吧？我看他们的眼睛是正常的。”安安道。
“这一点……我刚才说，森源的幻觉要依靠人类的意念才能成形，我认为这一点是对的。
“比如安安姐你，你在幻觉中仍然保留了安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就会按照这个身份的方式去行事，一般不会做出和身份不符的举动。
“那些主播认为自己是警察，通过某种方式接收到森源清除敌人的指令，也会自然而然去寻找最符合身份的办法。”
“这样啊……”安安接受了这个解释，“但我还是有点怀疑，就你刚刚解释的一大堆。我上过森空防御课，老师说就算森种有智商，也不会比幼儿园的小孩聪明，森源虽然厉害，说到底也还是森种吧？”
“智商这点，我也不清楚。不过还有一点能作证宛铭和我的猜测。”
“哪一点？”
“反对封锁餐厅。今天早上贾毅想封锁餐厅，所有居民都出来抗议了，安安姐和我也是其中一员，不是吗？宛铭姐姐说过，森源想把她留下来，所以刻意引导她开餐厅的幻觉，甚至主动提供森种肉作为食材。但与此同时，食物紧缺是客观现实，所以森源不可能让餐厅关闭。”
“这么看，森源的智商确实不高。”
安安的话让石春妍和符映涵都愣了一下，符映涵：“怎么说？”
安安：“不是明摆着吗，森源创造的这套幻觉模式能维持到现在，一定有一套成熟的食物分配方式。哀种能分到维持忠诚度的食物，活人能分到抑制腐化的森种肉——这是这套模式能成功的根基。
“但森源光为了留下宛铭就放任她开餐厅，还拱手送上这么多森种肉……万一餐厅不营业，或者宛铭懒得动手做菜，这不是相当于把企业控制权让出去了吗？
“孰轻孰重明明白白，森源却连这点都看不清楚，智商能高到哪儿去？”
不愧是霸道总裁，一针见血。
符映涵点头思索，石春妍说“安安姐有道理”，就连宛铭都略微分心，垂下头，若有所思。
随着厨房安静下来，直播间里的观众倒是醒了。
这番对话就像是侦探剧里的解密环节，让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听得入神。
【太牛了，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副本，太牛了……】
【我也没见过，我天天泡副本频道呢！】
【很好奇这个副本难度系数是多少，我们上帝视角看都这么烧脑，主播有幻觉干扰，应该更难解开吧？至少得有5？】
【漂亮小妹好聪明啊，居然把所有环节都想通了。】
【安总更厉害好吧，之前一直在幻觉里，刚清醒多一会儿啊，不但跟上思路，还分析得鞭辟入里！】
【漂亮小妹也刚清醒啊！我前两场直播都看到她了，她也在幻觉里，还叫那只哀种局长爸爸呢！】
【吵什么吵，你们都忘了是谁先解密的？是一大碗主播！】
【对对对，一大碗主播一看就不爱说话，才把好戏让给了漂亮小妹，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对个屁啊，你们真当自己在看电影？还让戏……】
【真的别吵了，虽然幻觉怎么回事已经搞明白了，但主播她们还没通过副本不是吗？只有完成目标成就才能离开副本！】
【这个副本的目标成就是什么？人气值？积分？】
【不知道啊……】
【现在直播间人气值已经破10万了，积分……积分怎么回事，之前我看就90万了，怎么现在还是90万？】
【前面能不能搞搞清楚，我是来抽福利的又不是来看电影的，什么福利都没拿出来就想让我打赏？】
【新来的吧？懒得理你。我觉得副本难度这么大，目标成就估计没那么简单。大家一起想一想，副本里有什么事最难办？】
【最难办……难道是帮森源解决食物短缺问题？】
【想什么呢，忘了自己是个人了？还替森源解决食物短缺……要我说，最难的当然是杀掉森源啊！那孙子到现在都没出现过呢！】
【对对，出面的都是虾兵蟹将。】
【那个叫石德生的哀种不算虾兵蟹将了吧，按照漂亮小妹的说法，它在傀儡中等级最高，算森源的头号大将？】
【啧啧，这比喻让我想起岳飞了，石德生真不容易啊，任劳任怨地在外面拼命，怎么也想不到森源巴不得它死……】
【噗——严肃点，讨论正事呢！】
某种程度上，安安的心态和观众类似，明明在幻觉里“生活”了一年多，接触到腐化区真实的一面，总有种局外看戏的错觉。
她好奇问道：“既然澜94这么闭塞，你们怎么会进来？”
“宛铭和我是意外进来的，但是后来宛铭报名了副本，符团长应该也报名了吧？”石春妍看向符映涵，后者默认，“副本要求我们杀掉森源，安安姐，你有什么想法？”
【看吧，目标成就果然是杀死森源！】
【有点难啊，现在连森源藏在哪都不知道呢。】
“那就先把它找出来咯。”安安耸耸肩，“简单，等下一批森种肉送到，餐厅无限期暂停营业。
【对啊！断掉哀种的食物，降低它们的忠诚度，让它们内部乱起来，森源肯定坐不住！】
【我感觉没那么简单，断粮一天就能让哀种内讧？不见得。】
这个观众的看法得到了宛铭的肯定。
一直安静的宛铭开口了：“这个腐化区，独立森种很少，断粮是常态。”
从出现在警察局的独立森种就能看出来，在如此强大的幻觉笼罩下，它们都已经被迫学会了隐藏自身的方式，并且有能力寻找破绽，反猎居民。
那些学不会的，大概率都已经被当成猎物分掉了。
“餐厅暂停营业，会被围攻。”
安安听着外面的嘶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她独立自强的性格，不会寄希望于宛铭保护自己，而且哀种数量那么多，宛铭也不一定保得住。再者她也不蠢，既然宛铭早就发现了幻觉棘手，一直到现在都没离开，说明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或者，杀死森源之前，根本无法离开。
以贾毅为鉴，被森源视为敌人是很要命的事，餐厅若被哀种围攻，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宛铭没有说完。
“但是，我想到办法了。”
三道目光同时聚集到宛铭脸上。
【我就说最聪明的是主播吧！主播只是不爱说话，不代表她不动脑子！】
【不会是放弃副本直接退出吧？】
【怎么可能，副本失败会掉一半等级的，主播又不傻！】
【哎呀你们能不能闭嘴，让我好好听听是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符映涵也问。
宛铭却在此时豁然转身，好像餐厅外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
第89章
青芜北街到处残肢断臂,一片地狱景象。
哀种的血发黑浓稠，仿佛给街道浇了一层新鲜的沥青，臭味刺鼻。
贾毅杀红眼了。
然而哀种数量实在太多,一波刚倒下,另一波就往他身上扑，毫无胆怯可言。若非他拼了命地转移战场,利用伸缩铁链一次次将哀种们切割开，这些怪物恨不得同时涌上来，把他啃食殆尽。
铐环旋转突刺，又一次带着贾毅杀出重围。他跳上一张桌子,还没来得及取出净化药剂,下一波哀种嚎叫着奔至。
他咬了咬牙,左手捏住一只铐环，右手握住铁链不断旋转，另一只铐环如同套索在空中飞舞数圈，然后飞射而出。
铐环在途中化作一圈冷光飞轮，将冲来的哀种挨个轧了一遍。
黑血漫天,又一批残肢断臂雨点般坠.落。
趁这个间隙,贾毅飞速取出一把药剂,甚至没有时间打开木塞，直接将玻璃管塞到嘴里,用牙咬碎。
微甜的液体略微镇住浑身灼痛。
还不够。
他呸出带血的玻璃渣,正要再取出新的药剂,忽然感到脚下剧烈晃动,桌下竟藏了一只哀种。它早就被贾毅斩断双.腿，此时大.腿断裂处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肌肉纤维，和不知在哪的断腿连结在一起。
肌肉纤维急速收缩,断腿被拖曳过来，眨眼间复原。
哀种发出愤怒的嘶吼，竟将岩板制成的无比沉重的餐桌举了起来，贾毅一时没站稳，摔落在地，那张桌子顺势往他身上砸去。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滚出，岩板和地面相撞产生的碎石激射，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口。
他没有停留，也不敢停留，不仅因为这只哀种再次举起了桌子，更因为几米外又一波哀种围攻而来。
贾毅一咬牙，再次掷出铐环，与此同时翻身滚向举着餐桌的哀种，由下往上给了对方一拳。
那拳头即将接触到哀种下巴时，虚握的手心忽然出现了一把三角刺，从哀种下巴穿入，自头顶穿出，大脑被贯穿，哀种当场毙命。
但另一面，被铐环攻击的哀种们，因为贾毅的分心，并未受到致命伤。
它们只是被暂时阻挡了脚步，些许伤势很快便能复原，到时候会和其他哀种一起，重新发起群攻。
不能继续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呼吸已经紊乱，心跳不再平稳，就连注意力都出现了缺失。否则，刚刚就不会忽略掉桌底的哀种，也不会在发现哀种后没有及时转移，最终从桌上摔下来，身陷险境。
局势比预计的还要棘手。
他面对的敌人不只有这些哀种，还有越来越浓烈的腐化空气，和不远处虎视眈眈的活人居民。
前者让他的腐化值持续攀升，腐化化脓带来的疼痛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形成了阻碍。此外，腐化空气里似乎还藏着一只手，拼命把他清醒的意识拉扯向黑暗。
后者虽然一直举在相同的位置没有动弹，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狰狞扭曲，他转移到哪个方向，他们的脸就扭到哪个方向，恨不得将他撕扯成无数片。
干了这么多年刑警，贾毅十分清楚，再弱的人但凡还有一口气，也具备杀死其他人的能力。
所以，不能再拖了。
正面和左右，三个方向的哀种如狼群般冲来。
贾毅站直身体，手里的红月却消失不见。
他扯了扯唇角：“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们这些蛆虫，算有点本事。”
“但是，我的耐心已经被你们耗尽了。”
话音未落，红月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如先前一样，左手握住一只铐环，右手握住铁链旋转，松开时，另一只铐环随着铁链的伸展飞向半空。
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铐环放大的倍数，远远超过一个人的宽度。
它在飞旋中变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光圈，停滞零点几秒，等哀种全部进入光圈下方，攸地下沉。
刷——
光圈缩至拳头大小，七八颗变异程度不尽相同的脑袋飞上天空。
生死攸关的时刻，贾毅升级了武器。
60万积分砸下去，红月的等级虽仍停留在“好用”，威力却翻倍不止，解决这些哀种，变得极为轻松。
但贾毅并不觉得这桩买卖划算，甚至因此很是恼怒。
武器升级类似于买车，直接购买功能齐全的高级车，价格最为划算。若先买了个一般般的破车，再按照高级车的配置一点点加装其他功能设备，花费的积分多出一倍不止。
按照贾毅对红月的改造计划，一口气将红月从“好用的”升级到“超好用的”，需要耗费百万积分，他已经攒了60万，缺口不足一半，指日可待。
却因为这个难度系数只有3的副本，不得不将升级节奏分成几段。
想让红月提升一大等级，至少还需要花费两个60万才行。
一想到这里，贾毅恨不得放慢攻击的速度，把这些哀种逐个慢慢虐杀。不过他还是理智的，积分只是积分，比起餐厅里的目标，比起实打实的一等功和货真价实的钱，终究差了太多。
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出手快若闪电。
哀种们对同伴的死亡毫无知觉，仍旧前仆后继地冲向他。
宛铭就是这个时候发现了异常。
紧接着，符映涵等人也察觉到了，因为这个异常实在明显。
“哀种的声音……消失了？”
“是不是贾毅死了？哀种失去猎物，全都安静下来了？”
“不是。”宛铭开口，“他，活着。”
也就是说，死的是哀种。
那么多哀种，全部死绝了。
石春妍不由自主握紧拳头，有些迟疑看向符映涵：“符团长知道他的等级吗？”
“三阶。”得知贾毅在追查宛铭后，符映涵也通过旧关系打听过贾毅的情况，“但比我高，接近四阶。另外，他的主武器红月，等级是好用。”
等级和战力体系是经纪公司的必修课程，也是给予旗下主播多少资源的核心依据，石春妍马上便估算出贾毅的战斗力。
“三阶满级加上好用的武器，他比一般四阶主播强……”
难怪有实力破解这个死局。
石春妍刚说完，忽然看到宛铭往门外走了一步，忙拉住她：“宛铭！”
宛铭抬起手：“腐化浓度，降了。”
暴露在腐化空气中，她手背上的腐斑也没任何变化，和此前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其他人顿时震惊。
“森源被贾毅杀死了？！”
除了这点，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
宛铭没有解释，继续往外走。石春妍和符映涵对视一眼，说：“我留下来，防备独立森种趁虚而入。”
毕竟厨房里还有安安和昏迷未醒的江心遥。
符映涵点头，跟上宛铭进入前厅。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可视距离远了许多，此时甚至能隐约看到青芜北街上的人影和街对面的别墅建筑，而且那些建筑轮廓越来越清晰。
腐化浓度确实下降了，速度超乎想象地快。
餐厅临街一侧，除了玻璃大门还有两扇玻璃墙，此时玻璃墙都已破碎，宛铭在金属框架边停步，符映涵却在半途中停滞了几秒，才走到她身边。
即便死的都是哀种，街面上的景象也太过惨烈。
符映涵亲眼目睹过宛铭堆出来的森种尸山，可哀种和森种不一样，即便身上存在诸多变异之处，也仍然保留了人形，尤其是那些残肢断臂、碎裂的器官、死不瞑目的头颅，让人恍惚间觉得，死的都是人。
主播三年，她杀死的哀种都不一定有这么多。
餐厅正对面的街道上没有贾毅的身影，倒是街对面笔直站着一堆人——正如宛铭所说，全都是活人。
符映涵在距离餐厅约有二十米的位置上，发现了贾毅。
同时发现，哀种并未全部死亡，最起码石德生没有。
也许比较高的等级让石德生产生了部分智力，它再一次用埋伏的方式缠住了贾毅。不单单前肢，双.腿异变而成的根须也全部缠裹在贾毅身上，把对方包裹得像一只蚕蛹。
但石德生没有占到上风。
随着视野愈发清晰，符映涵发现它重新生长出来的肉骨朵被一圈亮银色箍住了——贾毅的铐环。
或许这个原因，那些血肉花瓣无法开阖，石德生也没发出嘶吼和呓语。
它不光没有占到上风，而且处于劣势。
符映涵隐约听到了贾毅的话声，她的双眼再度睁大，嘴巴张开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石德生就是森源？！”
【什么什么，森源是一只哀种？！】
一大碗直播间里的观众也震惊了。
【不可能，森源怎么可能是哀种，难不成它把自己变成自己的傀儡吗？】
【闻所未闻，天方夜谭！】
“难道是，”符映涵忽然想到石春妍所说的文章，“石德生的本能压过忠诚度，杀死森源，自己取而代之……”
【我靠，符团长说的有道理啊，难怪石德生变异程度这么高，看起来和森种没任何区别！】
【而且这解释了森源的智力问题，哀种是人变成的，智商肯定比石头中蹦出来的森种高吧？】
森源也是森种，而在人类总结出来的常识中，森种都是腐化区自然孕育而成，和石头里蹦出来的没区别。
【等等等等，我捋一捋啊，也就是说，澜94很早就因为食物短缺发生过暴乱，原来的森源没本事解决缺粮问题，石德生取而代之后，才用残余的人类智商想出这套幻觉模式？】
【我的天呐，太匪夷所思了吧……】
【不管怎么说，哀种变成森源实在是……无法理解。】
【对啊，森空防御课教的，哀种只能当傀儡，不可能变成森源啊，独立森种倒是能成为森源……】
【也许独立哀种也可以？它杀死森源应该算独立哀种了吧？】
【从来没有独立哀种这一说！森源死亡，它控制的森种回归独立，但哀种全部都会死！】
【就是，森源死亡是什么罕见现象吗，很多副本都会死好吧？要是独立哀种存在，我们早就知道了！】
【万一呢，凡事总有例外吧？】
【没有万一，没有例外！石德生不可能是森源！】
当情况有利于自己，大家都愿意相信这是奇迹，即便它不合常识和逻辑。可当情况反过来时，人们都会下意识反驳。
人性使然。
越是底层观众越不愿意承认黑暗的事实，因为承认了，他们就需要想办法应对，可他们只是观众，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几乎每个腐化区里，哀种的数量都要远超过森种数量，若独立哀种真的存在，且能变成拥有智商的、把这么多活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的森源……
太可怕了。
所以这一定不是真的，要么石德生本来就是森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出现类似哀种的执念呓语，要么石德生根本不是森源，森源仍然藏在暗处，并未出现。
然而贾毅并非底层。
他深知森空处处存在不确定性，所有被称为“规律”的东西，都只是人类暂时观测到的结果，并非不可推翻。
此外，作为混战的核心人物，他察觉到的变化比观众更加明显。
第一次重创石德生，空气腐化浓度明显暴涨，如同森源发怒一般。
随着他绞杀的哀种越来越多，腐化浓度持续攀升，不是腐潮近乎腐潮，连净化药剂都难以压制。
而最后，他用红月禁锢住石德生的要害，腐化浓度立即下降了，速度快如逃命一般。
很显然，森源怕了。
森源有智商，所以知道害怕，知道只要他收缩铐环，那颗肉骨朵就会被彻底切下。所以缠在他身上的根须，力道都不似先前那样强劲。
哀种为什么会变成森源，贾毅并不关心。
接受现实，然后采取一切手段反击，这才是他认定的、森空生存的唯一真理。
“看你瑟瑟发抖的样子，真可怜。”
贾毅冲肉骨朵微笑，虽然接触高腐物品让他的腐化值仍在攀升，不过速度比之前慢了太多。他正好借此机会缓口气。
不着急动手，目标成就要求直播杀掉森源，他目前狼狈的模样不适合开直播，太影响在观众心里的形象。
他慢悠悠打量头顶被迫合拢的肉骨朵，和缠绕在身上的白色根须。
哀种肉剧毒，不能食用。可变异程度高成这样，连本该黑色的血都变红了，也许也能算森种肉？
拿它当福利投放给观众，多少能回点血吧？因为这只该死的玩意痛失60万积分，总该找补点回来。
只是贾毅万万没想到，他此时的悠然自得，葬送了自己最后的脱身机会。
第90章
厨房。
安安双手握铲向外张望,但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宛铭和符映涵的背影。
“那个贾毅，真的这么厉害？”
“符团长是三阶主播，已经是曙光团的团长,他的小等级比符团长高,武器……应该也比符团长的手.枪等级高。”
石春妍一边回应，一边把江心遥放到椅子上。小女孩异常消瘦,以她的力气都能轻松抱起，让她很是心疼。
她让江心遥的脑袋靠住椅背，尽量舒服点，刚做完,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冲破云霄。
“发生什么事了？！”安安举起大铲就要往外冲。
“安安姐！”石春妍叫住她,“宛铭和符团长都有能力自保，更需要我们留在这里保护江心遥，别忘了，独立森种来过厨房，留下了哀种尸体！”
……
尖叫声来自人群。
它像一个开关,顿时激活了石像般的居民们,有人顺应本能随之爆发出惊叫,也有人茫然四顾，仿佛刚从深眠中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贾毅回望一眼,没有感到奇怪。
他早就注意到了,石德生被他钳制之前,那些居民各个都恨不得把他扒皮吃肉，表情愤怒又狰狞，红月箍住石德生的要害后,居民的神色便柔和下来，化作呆滞和茫然。
这是他们脱离幻觉的征兆，也是贾毅判断，石德生就是森源的另外一个依据。
果然，等到记忆稍稍复苏，居民们便慌张失措。
里面只有少数几个人是后来坠入森空，一进澜94便陷入幻觉的，绝大部分人，都在澜94爆发之初就已存在。
他们拥有那段黑暗的记忆，记得自己如何落入深渊，记得身边的人被猎杀被生食，或者由于腐化值过高溃烂至死。也记得，那场极致血腥的哀种大暴乱。
只是，这段记忆终结在至暗时刻，他们陷入了幻觉。
恐惧让居民们无法等待幻觉记忆成形，他们争先恐后但毫无方向地向周围逃散，不管去哪里，也比暴露在大街上要好。
庇护所的存在自有其道理，狭小空间会诱发幽闭恐惧症，但也比开放空间安全。
有几个人看到街对面的餐厅，也许也看到了宛铭和符映涵，下意识便往这边奔来，但跑到门口，又纷纷掉头离开。
玻璃墙都被砸烂了，一看就是森种所为，哪有安全可言。
混乱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
和石春妍一样，符映涵也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独立森种，此前有哀种群震慑，独立森种不一定敢过来，但现在哀种都死得差不多了，人们逃命引发的动静极有可能让他们成为森种的目标。
当务之急，是让所有人镇定。
她刚要出去，手腕便被宛铭抓住。
“大碗……”
宛铭并没有看向她，也没做解释，视线仍旧聚焦在不远处的贾毅和石德生上。
但她抓得那么紧，符映涵下意识挣扎了一下，根本挣脱不开。
符映涵意会到其中的意思：静观其变。
事情并未结束。
另一边，贾毅收回目光，复又落到哀种恶心的肉骨朵上，微笑开口：“你的幻觉全面崩盘了，损失掉所有傀儡，滋味如何？”
话音未落，他耳朵里钻进来某种奇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沙……”
“咔咔咔咔咔咔……”
声音高频急促，即便有混乱人声遮盖，他想不发现都难。
贾毅顿时循声望去，猛地发现不远处的柏油路出现一道宽阔的土垄，土垄飞速向这边延伸，好像有某种可怕生物在地里面钻行，因为体型太过巨大，导致硬质路面不断拱起、开裂。
森种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和土里钻的。
贾毅面色骤变，想要从根须的缠裹中挣脱出来。
若他的第一反应是绞杀石德生，挣脱束缚自然容易，但他还没开启直播，就算绞杀森源，也不算完成目标成就。
这怎么能行？
错误的判断和错误的选择，让他浪费了最后的时间。
原本松松垮垮的根须，骤然缠紧。
“你他.妈不想活了？！”
他冲石德生发出可笑的质问，仍然没有选择杀掉石德生。而是用同样被缠裹的左手取出物品栏里的刀，试图切断根须。
这把副武器的等级也不低，是“还行”，轻轻松松便切断了好几条根须。在他的设想里，这些根须就像是棕绳，只要断了，随便一用力就会崩散。
却没想到，根须断口立即涌出红白相间的血肉，将断裂处重新相连，重新收紧。
这只该死的森源，竟然把所有能量都用在自愈能力上，只为了困住他。
难道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作为幻觉警局里的刑警队长，贾毅清醒后便知道腐化区中存在其他森种，那些陈年积压的旧案，便是它们的杰作。
毫无疑问，地底下那个家伙就是其中之一。
森源组织所有傀儡捕猎独立森种，独立森种和它自然势同水火。如今所有傀儡都已被清除，森源也受制于人，独立森种赶在这时候出现反杀森源，不难理解。
令贾毅焦急愤懑的是，这只该死的森源死也要拖着他陪葬！
为什么？！
就因为他杀了它的傀儡吗？！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腐化区还有这么多活人，还怕以后制造不出新傀儡吗？！
蛆虫就是蛆虫，即便有几分智商，也智障如低能儿！
贾毅内心的咆哮并不能阻挡独立森种的步伐。
碎裂的柏油路面摧枯拉朽般逼近，终于，地底怪物掀起漫天土石窜了出来，如同一只飞翔的蝠鲼，在地面投下巨大的阴影。
阴影同时将贾毅和石德生笼罩。
贾毅的瞳孔猛地缩起。
独立森种的身下探出无数骨刺，形状微弯，末端尖利如獠牙，密密麻麻地令人头皮发麻。
有这么多骨刺开道，难怪能够在如此坚硬的地下钻行。
若被这些骨刺包裹，活？别开玩笑了，那玩意的攻击力根本不是区区根须能比的！
求生欲.望终于盖过通过副本的贪婪，再者贾毅也没有开启直播的时间了，反正打算干完这票就退休，等级掉一半就掉一半吧！
他右手猛地一拉。
箍住石德生的铐环闪烁出一圈冷光，光圈随即缩小，唰的一下，人头大小的肉骨朵再次被切成两半。
这一次，切的部位不再靠近末端，而是靠近畸长的脖颈，那才是异变后的“人脑”所在的部位。
哀种浑身僵硬一瞬，缠住贾毅的根须愈发收紧，然后才很不甘心似的松开。
满目骨刺近在眼前。
贾毅没有挥动铐环击退对方的时间，甚至没办法蓄力蹬腿，只能狼狈扑向一侧。
森种巨大的黑皮轰然罩下，掀起一阵腥臭的风，黑皮收缩，卷起石德生的尸体，连被切断的肉骨朵都没放过。
有一股气息从黑皮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发出巴啦啦的声响，像极了森种满意的喟叹。
它只在地面上停留了几秒，便卷着石德生再次破土而去。
贾毅勉强捡回一条命。
虽然一条腿没来得及缩回来，被骨刺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都不致命。
落地的过程中，他撞到一个被森种吓傻的居民，两人同时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对方这才发出恐惧的尖叫。
贾毅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对方引得森种回头。
居民是个中年女性，拥有一张极为突出的阴阳脸，许是右边脸颊受过伤，整个右脸都是黑色腐斑和暗黄脓疱。右眼显然已经被腐毒破坏了，眼球发黄，稍一用力就流出脓液。右半边头皮也坏死，头发全落。
宛铭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符映涵反握住。
符映涵眼眶张大，似乎认出了那个女人。察觉到宛铭的视线，她松开宛铭的手，后退半步。
放在现实中，中年女人的模样绝对吓坏旁人，只是对于主播而言，森空中比她吓人的观众多了去了。
贾毅甚至见过腹部鼓起如临产，剖开后却哗啦涌出一滩脓水的男人。
他捂住女人的嘴等待片刻，直到森种的声音远去才松开，嫌恶地甩了甩手，但没能甩掉脓液。
他站起身，却因为伤退一时没站稳，再次摔到地上，手铐发出脆音。
细碎的金属声让女人回过神。
她看了眼手铐，忙上前搀扶贾毅：“主、主播？您是森空主播，对吗？”
慌张的语气中透出讨好。
两个跑过旁边的居民听到她的话，又退了回来，惊疑不定地打量贾毅。
贾毅心系餐厅里的目标，本想甩开她，可腿实在疼得厉害，转念一想，正好积分都花完了，60万用于升级红月，剩下的零头全部兑换成药剂，兜里干干净净。
他需要药剂预防伤口出现腐斑，也需要药剂将腐化值清零，返回现实。
于是他没有拒绝：“对，我是森空主播。”
他在女人的帮助下慢慢起身，同时扫了眼零零散散聚过来的居民。
这些活人居民长期处于幻觉中，完全不记得自己的观众身份，自然也无法花费积分。澜94沦陷四年有余，爆发之初便被列入黑名单，也就是说，他们沉入幻觉的时间，至少有四年。
按照积分规则，系统四年间给每个人发放的累计积分，至少有16000点。
而这个腐化区里，活着的观众至少还有50人，合计起来，手里掌握的积分高达80万点。
贾毅算计得不动声色，可心里越来越兴奋，因为他能真正拿到的积分数，远远不止这些。
依据副本规则，副本观众的积分余额会按照难度系数翻倍，这个副本的难度系数是3，也就是说，这些观众能贡献给他的积分总额是240万点！
是他刚刚花出去的四倍！
意外之喜，意外之喜啊！
强烈的渴望让贾毅忍不住夸大其词：“我是执法官，是政府派我来营救你们。森源已经被我杀死了，你们不用怕。等我开启直播，你们把你们所有的积分都投给我，我兑换足够的净化药剂，带你们重返现实！”
“真的吗？”
“当然，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政府？”贾毅的心脏因为狂喜剧烈跳动，“开启直播，投放距离1公里……”
后半句是下给系统的指令。
然而指令戛然而止，他看到了副本进度面板，疯狂跳动的心脏被瞬间冰冻。
女人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朵。
“我是说，森源，真的死了吗？”
“……森源还没死，但只要你们把积分给我，我一定能……”
“噗——”
贾毅的话声再次戛然而止，他讷讷低头，看到了那把捅进腰侧的刀——插得太深了，只剩下一个刀柄。
“你……你……”
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然而为时已晚，不知不觉凑过来的居民们都已冲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多出了一把刀。
这些刀，全部来自各个别墅的厨房。
富人区的厨具自然价值不菲，顶级钢材被腐化空气浸泡多年都没有出现锈蚀，明晃晃的刀光连城一片，令贾毅一时间头晕目眩。
等刀光消失时，他的视野清晰了一瞬，然后再度模糊。
因为那些刀，全部没入了他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森空小课堂：普通观众的积分规则
即非幸运观众。
陷入森空前5天：每存活一天，每日发放积分+1点，第一天是1点，第五天就是5点。
陷入森空前6个月：每存活一个月，每日发放积分+1点。第一个月5点，第六个月10点。
此后按年增长，每存活一年，每日发放积分+1点。第一年10点，第二年11点，以此类推。
没花完的积分不会清零，可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相当于“储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