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思念 “你可以收留我吗。”
方京诺歪了歪头,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斟酌着要回复“刚忙完考试,最近有点事”, 对话框里又猝不及防地弹出一条新消息。
【人生如戏】:新活动出了一套蓝色的小熊服,很适合撑撑, 你想要吗?
【人生如戏】:我做完了全套攻略, 运气好的话,半个小时就能拿下, 一起吗?
方京诺微微偏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空要落不落。是他的错觉吗?为什么这个高冷的游戏好友, 似乎热情了许多。
他下意识抬眸, 望向镜子里正在为他固定发型的化妆师, 脱口问了一句:“还要多久啊?”
化妆师小姐姐手指猛地一顿, 心脏咯噔一下。她不可避免地想起圈内关于方京诺某些“混世魔童”、“娇纵难搞”的传言
虽然她也追《真心朋友》,节目里的方京诺超级可爱,活脱脱的傲娇小猫, 但线下直面顶流明星本人, 那通身的矜贵气和无意间流露出的强大气场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此时只见对方的凤眸微挑, 只见镜中的青年凤眸微挑, 小巧的下巴总是习惯性地微微扬起,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从镜子里看过来时, 带着一种仿佛居高临下的睥睨感,不耐烦似的说——“还要多久?”
她吓得心跳加速, 手下飞快地加速进程,声音都带了点颤:“马、马上就好”
方京诺望着突然开启二倍速模式的化妆师,满心不解, 但正好游戏还挂着,他就随手把刚刚这令人困惑的互动分享给了【人生如戏】。
【人生如戏】:你试试向她解释一下你问这句话的原因,并且加上称呼,语气放礼貌温和一点。
方京诺眨了眨眼睛,盯着这行字,突然觉得这句话式和那种冷静剖析的口吻有点莫名的眼熟。
他听话地再次抬起头,“姐姐,我就是想问一下大概还要多久,如果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的话,我想打局游戏。”
化妆师小姐姐瞬间被这声乖巧的“姐姐”和软乎乎的解释击中了,心都要融化了。
果然!传言不可信!刻板印象不可信!
这明明就是一只礼貌又可爱的漂亮小猫!
“可以可以!完全没问题!”她连忙笑着回应,“整体造型大概还要一个小时结束,你先打游戏吧!”
然后就是愉快的游戏时间。
在【人生如戏】大神级操作的带领下,方京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觉得对方不应该叫【人生如戏】,应该改名叫【人生导师】!
随着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他的冷酷崽崽终于也穿上了那套毛茸茸的蓝色小熊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衣服穿上的那一瞬间,屏幕里那个总是绷着小脸的崽崽,嘴角好像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
更奇怪的是,崽崽的头顶上方突然闪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数值条,初始是满格的百分之一百,却在穿上小熊衣服的瞬间,“咔嚓”一下,猛地减掉了百分之十。
但这个数值条只出现了短短一瞬,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烁了一下,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仿佛只是游戏临时出了个小BUG。
嗯?这是什么新数值?方京诺好奇地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连忙兴奋地打字,把刚才这神奇的一幕分享给游戏好友。
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方京诺以为对方掉线了,才终于回复。
【人生如戏】:我刚问了一下在游戏公司负责这个项目的朋友。他说,这应该是游戏内测初期设置的一个隐藏数值,叫“自我厌恶程度”,与对外显示的“好感程度”完全相反,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对玩家显示的。可能是刚才版本更新出现了极短暂的显示错误。
方京诺望着这几个字回不过神来,和李戴说的一样。
正蹲在化妆室角落玩手机的小辣突然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失声大叫:“哥!哥!快看微博!杨、杨柯他发文了!”
小辣抬起头,“有关顾老师。”
方京诺瞬间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立刻切出游戏界面,手指飞快地点开微博。
互相关注列表瞬间将杨柯刚刚发布的博文推送到了他的眼前。
那是一篇内容极长的“小作文”,通篇都在声泪俱下地控诉剧组待遇不公,指控顾瑾承倚仗资历和背景,在拍戏时故意欺压、霸凌他这个新人。
字里行间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不畏强权、誓要与“万恶资本”对抗到底的悲情底层打工人。
他还放出了一段视频,正是《不染京华》片场,顾瑾承全面压制他的那段花絮录像。
更附上了一张显示有“抑郁倾向”的心理诊断单。
杨柯不断下场,言语间将自己塑造成和网友同一境遇的卑微打工人形象,引起无数人的共鸣。
评论区从最开始的“怎么可能?”“啊发生了什么”的活人疑问,变成了“顾瑾承资源咖滚出娱乐圈”水军刷屏。
后来入场、不明真相的网友,极易被这种煽动性的对立情绪感染,立刻加入了这场被精心塑造的讨伐资本的战争中。
“男的在这个圈子里就是好混。”
“资源咖到底谁在心疼啊?”
“顾瑾承可是没收到湘云邀请函都能直接进晚宴的人,背后资本有多大不用我多说了吧?”
“视频里这还不算压戏?顾瑾承欺负新人没得洗,心疼杨柯。”
更有甚者,为了将事情彻底闹大,开始将方京诺也拉进战局——
“别忘了,方京诺和杨柯都是没背景的普通人出身,顾瑾承自己是资本,明面上欺压杨柯,背地里指不定怎么欺负方京诺呢!”
“心疼方京诺,还要被迫和这种人炒CP。”
“对啊!昨天还莫名其妙发了个冷冰冰的微博艾特方京诺,方京诺都没敢回,好恐怖,感觉以后会家暴。”
“别忘了方京诺和杨柯也是好朋友,就看方京诺这次为谁发声吧!”
各种恶意的揣测和带节奏的言论层出不穷。方京诺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污蔑,气得手指发抖,心脏怦怦直跳。
任何试图为顾瑾承说话的粉丝和路人,瞬间就会被打成“洗脚丫鬟”、“资本的奴隶”、“男宝妈”。
顶流的位置人人觊觎,墙倒众人推,只是一瞬间,各种负面新闻和污言秽语就刷满了屏幕,形成一股恐怖的网络暴力洪流,一时间,竟无人敢再公开为顾瑾承说话。
方京诺强压住翻涌的情绪,点开那个视频,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几遍。
视频里,顾瑾承确实毫不留情地压戏了,气场全开,将杨柯衬托得无比狼狈。
但这绝对是有原因的!顾瑾承或许冷淡、或许严格,但他绝非会无故欺凌弱小的人!
就在这时,王璨的消息发了过来,言辞极其严厉,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警告他绝对不准擅自发声,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方京诺气得脸颊鼓鼓,像只充气的河豚。他手指悬在转发按钮上,挣扎着,犹豫着
而另一边,顾瑾承的经纪人赵诚亮急得都快跪下了,苦口婆心地求着这位祖宗赶紧发条微博回应一下,哪怕只是简单澄清也好。
然而正主却仿佛事不关己般,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有闲心翻着一本外文原著。
“我的陛下!那你至少让我让公关部出动,控制一下风向总可以吧?!”
赵诚亮看着那如同雪崩般的负面舆论,心急如焚。
这明显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黑公关操作,背后肯定有人在下场推波助澜。
谣言是可以被轻易塑造的。
这才多久,顾瑾承已经被胡编乱造出十几条有模有样的黑料了。
顾瑾承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再等等。”
赵诚亮快哭了:“等?还等什么啊?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你的路人盘都要崩完了!”
下一秒,顾瑾承放在一旁的手机里,传出一声特别关注的消息提示音。
他几乎是立刻放下书,拿起手机,看向屏幕的瞬间,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清晰的笑意,仿佛等待已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落入陷阱。
赵诚亮点开手机一看,在这种全网黑的风口浪尖,站出来帮顾瑾承发声的,竟然是方京诺?!
方京诺竟然在此时此刻,转发了顾瑾承昨天那条引发无数猜测的“@方京诺nuonuo 回我消息”的博文,配文更是嚣张又简短,只有两个字:“就不!”
甚至还附带了一个[小猫吐舌头略略略.jpg]的表情包。
方京诺先出来表明立场后,振鹏小分队成员们也仿佛收到了信号,齐齐上线转发微博,金韧、秋雨、李林林、詹清焰纷纷冒泡,评论区瞬间被节目粉和团魂刷屏,氛围一片欢乐和谐,仿佛外面的血雨腥风与他们无关。
【啊啊啊啊啊啊kswl!诺诺宝宝选择站在老公这边!】
【救命啊!诺诺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取关了杨柯。第二件事就是转发顾老师微博,立场不要太明确!好宝宝!】
【振鹏小分队感情也太好了吧呜呜呜感动】
【我早就觉得那个杨柯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面相就一股茶味!】
【诺粉们清醒点!不要被当枪使了!有人还记得小诺和杨柯关系最好那段时间,小诺一直在莫名其妙地受伤吗?】
【那个杨柯戏真的多,又当又立。】
【笑死我了谣言传得够离谱的,还说顾瑾承欺凌方京诺?这只霸道小猫明明都被惯得上房揭瓦了,你看顾瑾承管得住吗?】
【到底是谁在嫉妒我们承承诺诺啊?最近怎么风波不断?】
【不过顾老师这边还是希望能解释一下压戏的事情吧,感觉对戏演员来说,确实有点不太礼貌?】
很快,微博显示“顾瑾承1023”在线。
他没有搭理杨柯那篇小作文任何一个字,而是干脆利落地转发了一条来自“B市警方”的官方通报。
B市警方:「犯罪嫌疑人杨某(男,26岁),因个人恩怨,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他人公共安全。其犯罪事实如下:×××。目前,我局已掌握确凿证据,以涉嫌故意伤害罪对犯罪嫌疑人杨某依法办理刑事拘留手续」
紧接着,顾瑾承的个人微博又接连发出了两段高清监控视频:一段是方京诺落水前一天晚上,杨柯鬼鬼祟祟在拍摄地水域布置水草的视频。
另一段则是杨柯在《真心朋友》柚香园舞台,深夜偷偷拧松螺丝制造安全隐患的视频。
并配图了完整的时间线与证据链,用词严谨,逻辑缜密。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做完这一切,顾瑾承才仿佛刚看到自己评论区那条热评——“不过顾老师这边还是希望能解释一下压戏的事情吧,感觉对戏演员来说,确实有点不太礼貌?”。
他极其冷淡地转发回复了四个字:“不想对他礼貌。”
随后,干脆利落地下线,仿佛网上的一切纷纷扰扰再也与他无关。
而这行云流水的操作,让整个微博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惊天大反转!】
【杨柯这个法外狂徒,脸皮厚过城墙!竟然还敢上网装可怜泼脏水!去你爹的死绿茶!警察叔叔快把他抓走!】
【我的天呐好阴险的小人,我的笨蛋漂亮小诺惨惨,差点就被他害了。】
【杨柯ndsl!敢害我崽!难怪我崽以前和他一起的时候老是受伤,老娘弄死你!】
诺粉们彻底暴怒,撸起袖子狂喷杨柯。
吃瓜网友则表示各种反转瓜吃到撑,目瞪口呆。
而在各种战况中,总有那么一群默默磕糖的CP粉——
【呜呜呜好好磕啊,顾老师本来就是不爱管闲事的超级淡人,竟然为了小诺直接发动攻击。】
【好甜!为了老婆默默收集证据,隐忍不发,关键时刻一击毙命!这是什么爽文剧情!】
【而且还非要逼老婆出来为自己出头后才放证据,好腹黑一男的。】
【“不想对他礼貌”啊啊啊太帅啦!护短狂魔!】
【诺诺也是全身心信任顾老师啊!第一时间站出来力挺!这是双向奔赴!】
顾瑾承早已计划好了一切,让杨柯经历全网网暴唾弃再到银铛入狱,整个过程仅仅只用了半个小时。
效率之高不愧是顾瑾承。
方京诺看着最后流传出来,杨柯被抓上警车时被人狂扔臭鸡蛋烂菜叶的视频,心里竟然一片平静,毫无波澜。
杨柯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式人物了。
他反复看着顾瑾承整理发布的那一条条清晰有力的证据链,看着视频里杨柯鬼祟的身影和配图上冷静克制的文字,心中汹涌着难以言喻的澎湃情绪。
他点开两个人的微信对话框,手指纠结了半天,最后别别扭扭地发过去两个字:【谢谢。】
“方老师,造型全部完成了。”化妆师的轻声呼唤将方京诺从纷乱的思绪中拉扯出来。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工作人员上车,前往郊外的庄园进行拍摄。
一直到所有拍摄工作结束,已是深夜十一点。
他四处张望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小辣将东西收拾完毕,见状问:“怎么了?哥?魂不守舍的。”
“叶桐姐呢?”方京诺却突然抓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急切地问,“她拍完了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回想道:“叶桐老师好像已经拍完,团队先走了。她自己说是想去附近的湖边散散心。”
下一秒,方京诺冲了出去。
如果他看到的那些数字其实是真实的,只不过他理解错了意思呢?
那叶桐从零到九十九的变化。
是她求救的信号!
方京诺脸色骤变,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那套繁复精致的拍摄礼服。
夜色深沉,郊外的庄园路径昏暗。
方京诺跌跌撞撞地奔向那片知名的天鹅湖。
果然,在清冷的月光下,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叶桐穿着拍摄时那身最美的纱裙,宛如将要献上生命最后一舞的天鹅,已经有一半身子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中,却还在义无反顾地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湖心走去。
“不要!”方京诺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他厚重的衣服。
下一秒,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他只能一只手死死抓住岸边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只手拼命向前扑腾,试图抓住叶桐,“回来!快回来!”
叶桐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方京诺,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绝望和哀求:“京诺你别管我了我不配我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每个人都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方京诺声嘶力竭地喊道,冰冷的湖水让他牙齿打颤,但他抓住叶桐手腕的手却异常坚定。
经过一番拉扯和挣扎,方京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终于将叶桐从湖水中拖了上来。
两人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岸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方京诺看着叶桐被湖水浸透的长袖薄纱紧紧贴在手臂上,那些伤痕再也无法掩饰,“这些,是你结婚之后发生的对吧?”
从零到九十九这两个月期间,叶桐生活最大的转变就是结婚了。
所以她情绪失控的原因显而易见。
叶桐:“你怎么知道”
方京诺释然一笑:“我想,上天或许真的给了我一段时间超能力。”
在方京诺的安慰下,叶桐终于崩溃地哭诉起来。
方京诺从一件件小事当中,归纳总结,大概就是她深爱的新婚丈夫一直对她进行精神控制和打压,不断贬低她,说她长得不够漂亮,事业不够成功,甚至将无法生育的过错也归咎于她,让她深信自己一无是处,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就离婚!”方京诺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斩钉截铁地说,“爱别人的前提是先爱自己。你很好,非常好。你的粉丝、你的影迷,还在等着你。”
叶桐忍不住流下眼泪,“我还可以从头开始吗?”
方京诺语气肯定,“任何时候都可以从头开始。”
方京诺先将情绪逐渐稳定的叶桐带回了自己的公寓安置好。
他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开始学着顾瑾承的样子,冷静地帮助叶桐收集证据,联系律师,准备打一场艰难的离婚官司。
他或许,终于笨拙地摸到了顾瑾承世界的边际。
妥善安置好叶桐,方京诺下楼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
没想到会在小区外的路灯下看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一时间以为是自己想念的幻觉。
顾瑾承似乎也没料到对方这么晚会出现在楼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从方京诺说想一个人静一静之后,每当他想念得无法排遣时,就会将车停在这里,默默望着方京诺那层楼的灯光,直到它熄灭,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顾无言。
半晌,方京诺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没地方住了,”方京诺扬着下巴,一贯的嚣张姿态,“你可以收留我吗。”
任何时候都可以从头开始。
那么,他和顾瑾承也是。
第92章 相信 幸好,他等到了。
顾瑾承沉默地将方京诺接上车。
方京诺指尖刚触到后座门把手, 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拉开前门,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他上楼只换了干的衣服, 头发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水,却硬要扬起下巴, 挺直脊背, 仿佛这样就让人看不出自己的狼狈,维持住最后一丝骄傲。
顾瑾承一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微微侧过身,看了他一会儿。
方京诺被这视线盯得耳根隐隐发红,他眼睛睁的极大, 不甘示弱回瞪回去。
顾瑾承冷冽的眉眼柔和一瞬, 探身靠近。
方京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然后看见顾瑾承拉过副驾的安全带替他扣上。
“”
哦, 误会了。
但是这向后一缩, 方京诺湿漉漉的头发“啪”地一下蹭在了真皮椅背上。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弹回来,怕自己弄脏了这辆价值不菲的车。
却忘了顾瑾承离他极近。
这一个前倾, 嘴唇不偏不倚, “啪”地一下, 结结实实地亲在了顾瑾承的侧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
乌龙这个真的是乌龙。
方京诺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热度迅速蔓延到脖颈。
顾瑾承动作一顿, 缓缓侧过脸, 幽深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那里面翻涌着太多被压抑已久、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情感。
方京诺心跳如擂鼓, 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没有想”
下一瞬,就被封住了唇。
顾瑾承精准地攫取住那两片因惊讶而微张饱满红润的唇,如同品尝一颗冰凉却甜美的果冻, 细致地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
他伸手,温热的手掌稳稳托住方京诺微凉的后颈,指尖没入他柔软的小卷毛里。
这个吻缱绻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耐心地引导着,研磨着,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不安和慌乱都吻化,揉进彼此的呼吸里。
良久,顾瑾承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轻抵着他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冰凉的鼻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原谅我了?”
他把那个意外的侧脸吻当做了方京诺求和的信号。
方京诺被亲得晕头转向,眼神迷蒙,大脑缺氧,只能懵懵地眨了眨雾蒙蒙的大眼睛。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顾瑾承外公给的那个“变弯神药”好像真的挺有效。
他一点也不抗拒顾瑾承的亲亲了,甚至觉得很舒服,还想要更多。
“啊?原谅你什么?”方京诺砸吧了一下嘴,神智渐渐回笼。
顾瑾承已经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单手熟练地转动方向盘,唇角微微勾起,故意逗他:“不是因为我做太久了,你承受不住,才偷偷逃走的吗?”
方京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不是!!!”
他最讨厌别人说他弱,死对头之间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他甚至激动地想要在车里手舞足蹈地证明自己,“我可以!我身体超级好!”
顾瑾承:“哦?看来那种程度对你来说只是小意思。”
方京诺梗着脖子:“当然!”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顾瑾承是不是又给他下套了?
小魔王要发飙了!
顾瑾承早已摸准了他的脾气,见好就收,不再开玩笑,“我知道,你在困扰好感度的事情是不是?”
方京诺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拔高:“等等,嗯???你怎么会知道?!”
顾瑾承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你和我说过。”
方京诺更困惑了:“我有吗?什么时候?”
顾瑾承打了转向灯,车辆平稳地拐入另一条街道,“我就是‘人生如戏’。”
这两天,他将游戏里两人的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结合方京诺反常的疏离以及小辣发给他的“头部受到撞击”的病历单,终于隐隐拼凑出真相。
他理解方京诺的困扰与不确定,所以一直想和他好好聊聊,只是方京诺总是躲着他走,找不到机会。
又觉得,自己需要给方京诺独立的空间思考,现在要做的是退到一旁等待。
幸好,他等到了。
方京诺第一反应是愣住,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随后,他像是被点了穴,手指颤抖地指向顾瑾承,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你是你?!!!”
社死!前所未有的社死!他可是对着游戏里的“知心好友”说了很多现实中的秘密和糗事的!
抱怨的,分享日常的,甚至还有化名吐槽顾瑾承的……
结果那个屏幕后面的人,竟然就是顾瑾承本人?!!
这是什么孽缘!
“你什么时候知道游戏里那个人是我的?!”方京诺气得脸颊鼓鼓,像只充气的河豚,“你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吧!你故意耍我玩!”
“没有很早。”顾瑾承如实回答,甚至好心提供了线索,“你没发现自己打字特别喜欢用顿号?”
方京诺理直气壮:“这很正常啊!我的粉丝都喜欢学我这么用,有个词叫什么‘粉随正主’,之前还掀起过潮流呢!”
顾瑾承不得不承认,最开始在游戏里,正是这一点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看到那个ID叫“脑壳怎么方方的”玩家,以为方京诺的粉丝。
而这个“脑壳怎么方方的”还异常执着地追着他加好友。
那个时候顾瑾承对方京诺本人抱有颇深的偏见,于是便“喜欢方京诺的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好奇心,这才点了同意。
游戏里的那个人热情、活泼、精神世界天马行空,与他印象中那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顶流明星截然不同。
可随着真正的相处和了解,他才发现,游戏里那个鲜活有趣灵魂,和现实中这个骄纵却纯粹、别扭却善良的方京诺,慢慢重合,最终合二为一。
“应该是你用小黑扔我的时候。”顾瑾承回忆。
毕竟,随身带着一块石头养的人还是挺少的。
“这么早!”
方京诺垂头丧气地窝在座椅里,声音闷闷的:“那你都知道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其实我也误会过你,玩游戏你说出我的爱好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我粉丝,还以为你喜欢我。”顾瑾承并不擅长安慰人,只能努力翻出旧账试图平衡,“你忘了?我还误会过你和你父亲的关系。我们这算扯平了?”
方京诺嘴角瘪了下去,更委屈了:“那还是我更可笑一点”
“是可爱。”顾瑾承斩钉截铁地纠正,“没有可笑。”
方京诺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粉,心里那点小得意又悄悄冒头,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旧事重提:“那你最开始还不是不喜欢我!”
顾瑾承打方向盘转弯,回答得干脆利落:“那是我眼瞎。”
方京诺显然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没有好感度、没有顾瑾承早就就暗恋他的前提,他对现在的顾瑾承毫无安全感。
“你觉得,‘好感’这种东西,是可以用数值来评判和衡量的吗?”顾瑾承忽然抛出一个近乎哲学性的问题。
方京诺被问住了,顿了一下,才有些执拗地回答:“至少它可以让我更有底气!”
他只是不想再被丢下、被抛弃。
车子缓缓停下,目的地到了。
顾瑾承没有立刻解安全带,而是转过头,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承诺:“方京诺,你在我这里,任何时候都可以有底气。不需要任何数值来证明。”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打得方京诺措手不及,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你愿意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游戏数值,”顾瑾承探身过来,帮他按下安全带的卡扣,却就保持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没有退回,深沉的目光不容他闪躲,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也不愿意相信真实站在你面前的我吗?方京诺。”
方京诺睫毛微颤,望着近在咫尺的眼睛,心底最深处的不安终于被轻轻触动。
他声音微不可闻:“那你有一天不喜欢了”
话未说完。
“不会。”顾瑾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真理。
方京诺望着他那双无比坚定的眼睛,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那点恃宠而骄的小性子又立刻冒了出来,他张开手臂,理直气壮地吩咐:“那你抱我进去。”
顾瑾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认命地伺候这位傲娇的猫主子。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人从车里稳稳当当地抱出来。
方京诺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这个时候不怕头发弄脏对方了,还微湿着的小卷毛故意在顾瑾承衣服上乱蹭,仿佛试探他的底线。
顾瑾承看了一眼,将乱动的人直直按进怀里。
方京诺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可靠的颈窝里,才用极小极小、几乎气音的声音,凑到他耳边悄悄说:
“我相信你。”
第93章 恋爱 你打死我吧!
清晨八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大理石的地板上投下跳跃的光影。
顾瑾承转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
昨晚他将主卧让给了方京诺, 自己睡了书房。
伴侣近在咫尺却要分房而眠,这种隔阂感让他心底莫名烦躁,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潜藏着某种分离焦虑。
晚上甚至没怎么睡, 几次站在方京诺的房间门口,听到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浅浅呼吸声, 确定对方还在,没有又逃走,这才放心睡下。
方京诺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觉爱好者, 通常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床, 更何况昨天折腾到那么晚
顾瑾承看了方京诺粉丝群的通告行程, 知道他今天还有工作, 所以他早起打算亲自去厨房准备丰盛的早餐。
然而,他的脚步刚踏下最后几级台阶,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悉悉嗦嗦声便从一楼的厨房方向传来。
顾瑾承的脚步瞬间顿住。
保洁人员每天下午两点才会准时上门。
这个时间, 家里不应该有任何其他人。
贼?
顾瑾承眸色一沉, 周身气场瞬间变得冷冽而警惕。
他放轻脚步, 无声地移动至厨房门外
磨砂玻璃门后,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忙碌着。
顾瑾承不再犹豫, 手臂一伸, “哗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将玻璃门向一侧滑开。
突如其来的声响显然吓到了里面的人
只听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那身影瞬间缩到了角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起一个白色的骨瓷碟子,飞速挡住了自己的脸。
一个并不大的碟子, 将精致的小脸挡得严严实实。
唯有那一束标志性不服输般翘起的浅棕色呆毛,滑稽地从碟子上方顽强地冒了出来。
“诺诺?”顾瑾承着实感到意外。
按照方京诺的作息,此刻他本该深陷梦乡才对
毕竟昨晚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洗完澡将近凌晨四点才入睡,现在早上八点,一向爱睡懒觉的方京诺竟然起得比他还早。
“你在找什么”
顾瑾承的视线扫过厨房
料理台被翻得有些凌乱,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台子上放着一个中等大小的收纳箱。
里面琳琅满目地堆满了各种“凶器”——包括但不限于他厨房里所有的菜刀、剔骨刀、面包刀、水果刀,甚至还有吃西餐用的刀叉。
叮叮当当,寒光闪闪,几乎被一扫而空。
顾瑾承仔细看去,发现远不止这些。
金属饭勺、锋利的刨丝器、半个摔碎后边缘锐利的陶瓷碗,甚至还有烤箱用的边缘可能割手的锡纸卷所有可能造成伤害的尖锐物品,几乎都被收集于此。
顾瑾承很快察觉了共同点,这些都是潜在的尖锐危险品。
“这么早起来收集这些干什么?”顾瑾承实在很难跟上自家小男友这天马行空跳跃得令人措手不及的思维。
方京诺举着那个仿佛能提供“隐身”效果的碟子,慢慢地一点点地往下移
露出一双明显睡眠不足,眼尾还泛着红晕的眼睛,像只受惊又心虚的小兔子。
“我不喜欢这些!”方京诺声音超大,试图用音量掩盖底气不足,他飞快地抱起那个箱子,死死搂在怀里,仿佛生怕顾瑾承会抢回去,“我要扔掉不对,我要卖给废品回收站!”
顾瑾承虽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这些餐具的款式,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我们待会儿就去买一套全新的你喜欢的。”
“我也不要新的!”方京诺更急了,脱口而出,“我、我有那个尖锐物体恐惧症!对!我家里不能有这些东西的!”
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理由,用力点头加强说服力。
顾瑾承被这拙劣到可爱的谎言弄得沉默了一瞬。
“嗯这个症状,”他委婉地提醒,“你在录节目的时候,好像还没有。”
毕竟某人喂猪时,手起刀落切白菜的架势可谓相当熟练精准。
方京诺眼神飘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我、我我这是前几天才突然得的!对!就是这样!”
顾瑾承几乎要被他的样子逗笑,努力压下嘴角:“那请问,患有尖锐恐惧症的诺诺大王,我接下来该如何给你做饭呢?”
“为什么要你给我做饭?”方京诺瞪圆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和较真,“我不想你总是为我做饭,就像你不想我总是为你做饭一样。”
顾瑾承做饭又不是出于爱好,他不想顾瑾承总是为他单方面付出。
就像顾瑾承会心疼他一样,他也会心疼顾瑾承的!
当然,收掉刀具这些看似古怪的举动,更深层的原因源于昨天看到了叶桐手上的伤。
叶桐才99%就已经到这种程度了,那看似冷静又情绪稳定却100%的顾瑾承,是不是其实一直在承受某种自己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
百分百的厌恶自己
方京诺不懂为什么会有人一百分之一百的讨厌自己,他还不知道这背后的原因,因为他发现自己还远远不够了解顾瑾承。
但现在,他想一步步地踏进他的世界。
这句话像是羽毛,轻轻搔刮在顾瑾承的心尖,让他整颗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一向冷冽的眉眼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仿佛冰雪消融。
方京诺说出这种直白关心的话似乎已经到了极限,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紧紧抱着那个沉重的箱子,再次扬起下巴,用超大声的气势掩盖害羞:“反正我和它们你只能留一个!你选吧!”
顾瑾承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又可爱得要命的样子,从喉间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他伸手,从方京诺怀里接过那个箱子
方京诺以为他选择了那箱“危险品”,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嘴巴高高撅起,委屈的怒火就要爆发!
顾瑾承只是随手将箱子放在一旁的台面上,然后俯身,吻上他因气鼓鼓嘟着的唇。
“当然选你。”一吻完毕,他的额头轻抵着方京诺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咳,”方京诺瞬间被哄好了,那点小脾气烟消云散,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只考拉一样手脚并用地抱住顾瑾承不放,突然鼻子微微皱起,在顾瑾承身上嗅了嗅,是清新的沐浴露香味,这才发现顾瑾承微微湿润的发尾,“你大清早洗什么澡?”
感受着对方微凉的皮肤唔?还是冷水澡。
顾瑾承眸色逐渐幽深,目光在方京诺身上一寸寸移动,仿佛要将人拆吃入骨:“你觉得呢?”
方京诺这才笨拙的意识到了什么,耳根顿时绯红,磕磕巴巴地说:“我、我觉得今天天气真、真好,哈还挺适合洗澡的。”
他连忙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咳了一声,重新问道:“那你今天有工作吗?”
顾瑾承顿了一下,脑海中掠过经纪人赵诚亮发来的无数条催命般的通告提醒,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没有。”
方京诺下巴抵着他结实的胸膛,抬起头,得寸进尺地吩咐,语气理直气壮:“那你陪我一起去工作!”
顾瑾承望着和好后就变得格外黏人的小男友,内心十分受用,从善如流:“好。”
经历过昨天叶桐的事情,方京诺实在不放心让顾瑾承一个人待着。
他本来甚至做好了打算,如果顾瑾承今天有工作,他就推掉自己的行程去陪他。
只不过
方京诺换好衣服,和顾瑾承手牵着手推开别墅大门时,所有的暧昧氛围瞬间冻结——
王璨正抱着手臂,黑沉着一张脸,如同门神般牢牢堵在别墅门口,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小辣颤颤巍巍地捧着一瓶水,试图缓和气氛:“璨、璨姐,您喝口水消消气”
同时疯狂向方京诺使眼色:危!快跑!
方京诺心里咯噔一下:糟糕东窗事发!
王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目光越过方京诺,直接射向他身后那位一同出现的某位影帝。
冷静自持如顾瑾承,此刻被家属当场捉住,也有瞬间的不知所措,莫名有种自己头顶黄黄的,他动作极慢的缓缓松开牵着方京诺的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方京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决心!
他猛地昂首挺胸,一个箭步张开双臂,严严实实地挡在顾瑾承身前,视死如归般紧闭着眼睛,噼里啪啦地大声喊出来:
“没错!我就是和顾瑾承谈恋爱了!你打死我吧!”
王璨看着眼前这幕英勇就义、仿佛自己是棒打鸳鸯恶毒婆婆的场面,胸口剧烈起伏,再次重重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言不发,缓缓闭上眼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瓶速效救心丸。
第94章 替身 “我不是谁的替身。”
王璨将人送到片场后, 就冷着一张脸只丢下一句“现在还不准官宣”就离开了。
摄政王一走,小皇帝立马将小辣外派了出去,让他去自己公寓照顾一下叶桐, 自己和顾瑾承双宿双飞。
将人都支走之后,方京诺领着顾瑾承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汪汪导演!”
他元气十足地朝着片场中央喊了一声, 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
“呦!小方, 来这么早?”汪导搓了搓手,脸上满是笑容, 看到对方身后的人后眼睛更是一亮。
方京诺又回到剧组是为了补拍杨柯出事后,《不染京华》需要重拍的部分。
好在杨柯本身的戏份不算多,补拍任务并不繁重, 只补一天就可以了。
这部剧可谓一波三折, 但只要有方京诺这块金字招牌坐镇, 就不愁投资。
尤其是《真心朋友》播出后, 方京诺人气更上一层楼,无数广告商和投资方抢着送钱,导演也因此底气十足, 甚至给全组加了餐车福利, 从容不迫地进行着补拍工作。
原本今天通告单上安排的, 是方京诺和那位戏剧学院刚毕业顶替杨柯饰演刺客的救场新人的对手戏。
而之前杨柯与顾瑾承的那场竹林的重要戏份, 导演其实联系过顾瑾承的经纪人, 自然是被赵诚亮以档期为由婉拒了。
导演无奈, 本已打算用替身补几个背影和远景镜头糊弄过去。
结果万万没想到,方京诺竟然直接把顾瑾承本人给带来了!
导演惊讶得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因为他得到的内部消息是顾影帝近期行程爆满,正在接触一个国际大导的项目。
既然人都被拐来了,那自然是抓壮丁没商量!
导演喜出望外, 立刻拿着扩音喇叭喊话,让统筹火速调整拍摄计划,整个剧组像上了发条一样加速运转起来。
……
片场外围,一些看到通告单前来应援的诺粉,隐约看到自家哥哥身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气质卓然,不像保镖,更不像普通助理。
几个站得近的粉丝小姐妹心中隐隐升起不安和猜测,有人压低声音惊呼:“那个……不会是顾瑾承吧?”
“他行程表没写今天要来剧组啊!”
“他凭什么那么自然地帮诺诺整理衣领?!”
“诺诺最近和对家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纷纷叹了口气,但有了杨柯做对比,现在的诺粉对顾瑾承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正常交朋友而已吧?至少……顾瑾承也算和诺诺旗鼓相当,和他做朋友……总比杨柯那个心术不正的吸血鬼好多了!不是吗?”
“别忘了,可是顾瑾承查出证据把杨柯这个危险因子从诺宝身边彻底清除掉的!说句大逆不道的,咱们其实应该感谢他……”
“说实话……那招釜底抽薪搞得我都有点想磕了……”
有手快的粉丝偷偷用手机拍下两人并肩走向专用休息室的照片,背景是略显凌乱但充满工作气息的片场。
照片发到网上,果然又掀起一阵波澜,CP粉们再次陷入“过年了”的狂欢。
“感谢糯米饼姐姐的独家放送!”
“糯米饼姐姐大义!人美心善糯米饼!”
CP粉疯狂吹诺粉的彩虹屁,承粉突然又不满意了,有种孩子只爱妈妈不爱爸爸的醋意,一时间瑾丝也开始爆之前没有放出来过的照片。
网络上热闹非凡,CP粉大吃特吃。
自从顾瑾承为了方京诺将杨柯弄进局子里去后,三家粉丝和谐了不少,唯粉也不开战了,而承诺cp粉,一改往日人人喊打的景象,简直就是被爸爸妈妈宠爱的小孩,两眼一睁就是吃饭。
另一边,方京诺和顾瑾承在临时休息间里等待场景布置完毕。
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味和木头道具的味道。
隔音并不算好的薄板墙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压低嗓音的交谈,伴随着搬运东西的脚步声。
“真没想到杨柯是这种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还好抓起来了,不然想想都后怕。”
“其实……”一个在剧组待得比较久,负责现场道具的老师傅语气有些心虚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后悔,“他进组之前就私下找过我,塞了两条好烟,让我平时多在方老师周围说说他的好话,营造一下他值得提拔的形象……我是真没想到他后面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这烟抽得我真膈应!”
“什么?他也给你送了?他也找过我!塞了个红包让我有机会就跟方老师提一下他多不容易!”
“我也……他说他家境不好,特别珍惜这次机会,我就心软了……”
顾瑾承低头,看着身边的方京诺嘴唇越抿越紧,白皙的脸颊气鼓鼓地涨了起来,像只充气的河豚。
下一秒,方京诺“噔噔噔”地冲过去,猛地打开门。
门外瞬间鸦雀无声。那几个聚在一起说小话的工作人员惊慌失措地散开,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歉意,推搡着快步溜走了,只剩下门外走廊里空旷的回音。
“杨柯!这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方京诺气得咬牙切齿,顺手抓起桌上果盘里一个装饰用的假苹果就要掰,那塑料苹果看起来无比逼真。
顾瑾承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仔细查看他有没有被塑料边缘划伤,眉头微蹙。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往他头上扔臭鸡蛋的应该有我一个才对!还得是双黄的!”
他越想越气,又觉得过去那份信任都喂了狗,无比委屈,手舞足蹈开始巴拉巴拉地控诉。
顾瑾承耐心的听着,将他炸开的头发捋顺。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默默在背后做了那么多事,我都不知道……”方京诺想说谢谢,别扭地凑过去亲了顾瑾承一下。
顾瑾承微微垂眸,“就这样?”
眼见人探身过来,目光晦暗,欲行不轨之事,方京诺“唰”的一下一手捂住自己的嘴,一手捂住自己的脖子,闷闷道:“现在不行!马上要化妆了!”
昨天拍摄广告的时候,脖子上的痕迹被化妆师小姐姐用刷子遮了好久,方京诺尴尬的脸都要红成猴屁股了。
顾瑾承失落地退开。
方京诺忽然想起关键问题,抬起微红的眼眶问顾瑾承:“对了,那些证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我落水之后,璨姐后来也私下调查过,但不是说那边的监控早就坏了吗?”
他很好奇,顾瑾承是如何能如此逻辑缜密、一击毙命的。
“说起这个关键证据,”顾瑾承拉着他到旁边的折叠椅坐下,缓缓道,“其实并不是我最早发现的,而是另一个你认识的人找到的线索。”
当时,顾瑾承沿着方京诺出事的那条杂草丛生的小溪反复搜寻,找到的那个明面上挂在老旧木头杆子上的监控探头,外壳锈迹斑斑,连接线都被老鼠啃断了,确实早已损坏多时。
张小泉见他一直不走,又一直在找监控,猜测到了什么,“老师,你是觉得方老师落水不是偶然吗?”
顾瑾承将口罩拉了拉,点点头。
张小泉突然想到什么,他指向了另一个很隐蔽的地方,“其实这个也有个监控,和房顶上那个已经坏了很久的不一样,这个之前是好的,好像……是在方老师落水之后坏的。”
“你查了?”顾瑾承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不起眼的年轻场务。
张小泉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衣服上还沾着点泥点:“嗯……我后来心里老是惦记这个事,就偷偷蹚水过去看过。因为我总觉得那天的事有点不对劲……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怕惹麻烦,就没敢声张。”
他叹了口气,语气遗憾:“但是现在那个监控也彻底坏了,外壳都被砸得稀烂,里面的东西估计都泡水了,肯定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顾瑾承将那个监控拆下来,“不一定。”
这个监控偏偏在落水事件后立刻被毁,本身就极不寻常。
不过……确实已经被砸得七零八碎,能够修好的可能性渺茫。
顾瑾承:“你为什么要帮方京诺?”
在这个圈子里,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张小泉闻言,咧开一个朴实的笑容,露出白牙:“他是剧组里唯一记得我名字的人。”随即他的笑容又带上些许惭愧,低下头,“方老师人其实特别好……就当是……为我之前也轻信过网上那些关于他的流言,向他道歉吧。”
…
方京诺听完,心里暖融融的,又酸酸涩涩的,像是被温热的牛奶浸泡过,鼻尖有点发酸。
他下意识地四处张望,“他人呢?好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顾瑾承伸手,温热的手掌按住他转来转去的小脑袋,强迫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脸上,简洁道:“转正了,不在这边。”
方京诺挣扎不开,索性一口叼住他按住自己的手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一下,像只闹脾气的小猫。
在顾瑾承警告的目光投下来时,又心虚快速地用舌尖舔了一下,然后乖乖松口
顾瑾承换上了那套玄色戏服,准备补拍。
化妆师正在仔细地为他整理头套和额角的碎发。
但由于没有提前通知顾瑾承会来,原本安排今天来补拍镜头的替身演员也按时到了片场,早就换好了戏服,正坐在角落里默默等着。
来都来了,导演便让他蹭完饭再走,顺便向影帝学习学习。
两人身高体型相似,穿上同样的宽大戏服,梳上类似的发髻后,从背后或侧面看,在片场忙碌混乱的环境下,竟然难以一眼分辨。
方京诺在A组拍完自己的戏份,一场情绪爆发戏让他有点脱力,抱着小风扇,脸上还带着未尽的戏感,风风火火地跑回B组区域。
中午时分的阳光格外刺眼,他没仔细看,眯着眼,冲着那个熟悉的玄色戏服背影就习惯性地扑了过去,嘴里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嚷嚷着:“顾瑾承!我那条过了!快夸我!”
正好被刚刚整理好妆发,从独立化妆间里走出来的顾瑾承本人撞个正着。
顾瑾承的脚步顿在原地,看着那个替身演员受宠若惊、慌忙摆手的样子,又看看扑错了人还毫无察觉的方京诺,他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周遭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度,捏着剧本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走过去。
直到当天所有戏份拍摄结束,两人卸完妆,换回自己的常服,那个替身演员又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过来,脸上带着崇拜和激动,想和两位主演合影留念。
拍完照,替身演员心满意足地离开,嘴里还念叨着“谢谢顾老师谢谢方老师”。
方京诺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随口对正在穿外套的顾瑾承感慨了一句,语气单纯:“汪汪导演从哪儿找的人啊?和你身形还挺像的,刚才差点认错。”
顾瑾承系扣子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转过身,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晦暗情绪,像是被触及了某个禁忌的开关。
声音低沉而紧绷:
“方京诺,你看清楚。”
“我不是谁的替身。”
第95章 阿承 恨,又似乎无从恨起。
“承”, 意为“承担”。
顾瑾承得知自己名字含义时,刚满十五岁。
而发现自己只是兄长顾瑾愉的替身,则是在他八岁那年。
在那之前, 他的人生从未踏出过那栋巨大寂静得像坟墓一样的房子。
那是一座用规矩砌成的华丽牢笼,他从出生起就被圈养其中, 像一台被输入固定程序的精密机器, 日复一日地学习着那些他时而能领悟时而感到茫然的知识。
那里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
压抑感如同实质的乌云, 沉甸甸地压在每个角落,也压在他稚嫩的胸口。
“圈养。”
某天,顾瑾承在生物课本里读到这个词, 目光久久停留。
他突然觉得, 自己和插图上那些被栅栏围住的猪羊, 并无本质区别。
他对高墙外的世界毫无概念, 然而,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天性,却总让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窗外, 沉默地凝视着那片被窗框分割而有限的天空。
这种时候管家总会适时地出现, 声音平板地提醒:“二少, 别看外面了, 夫人要出差回来了, 明天之前要将中国古代史研习完毕。”
黑发黑眸的小小人儿默默转回头, 视线落在书桌上那厚厚一沓远超他年龄理解能力的试卷上,眼神空洞。
在他的记忆里, 父亲这个词形同虚设,从未有过具体的形象。
而母亲林湘女士,则对他严苛到不近人情。
试题不容有错, 任何成绩上的下滑都会被视作不可饶恕的失败。
禁止自行选择兴趣科目或课外读物,所有学习内容必须经过严格审核,历史被列为重中之重。
绝对禁止踏出家门半步。
着装必须时刻符合身份形象,但私下里,却被强制要求穿上明亮的黄色衣服。
一日仅三餐,且必须练习用左手使用筷子。
在长辈面前,只能聆听,不得发表意见,任何质疑都被视为顶撞和不敬。
严格的规则像一座围城,既保护也限制着他的探索。
那时的顾瑾承天真的还认为所有人是为他好。
直到他无意间推开了那扇家中唯一始终紧锁的房门。
那天,他才知道自己有一个哥哥。
“顾、瑾、愉。”顾瑾承望着房间进门处摆放的学生证,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名字。
愉快的愉。
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墙的奖状,和玻璃橱柜里陈列的各式奖杯、勋章。
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明亮,正用力地朝着镜头挥手。
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个少年和他长得很相像,不,更准确地说,是他和那个少年长得相像。
陌生的是,对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大笑弧度,是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他自己脸上的表情。
顾瑾承一件件物品探索过去,发现这位兄长喜欢穿黄色的衣服,最钟爱的科目是历史,是各类古诗词大赛的常胜将军。
还有,他是个左撇子。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书桌抽屉里,那份盖着公章的死亡证明上。
沉默了很久,他又缓缓环视这间充满了生活痕迹和辉煌成就的房间。
八岁的顾瑾承,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他从出生起,就是顾瑾愉的替代品,一个为了延续兄长影子而存在的复制品。
最后,他安静地退出了这个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只是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真相。
他所接受的教育里,从未包含“反抗”这一选项。
只是从此以后,他偶尔在洗手时,会抬起头,望着镜子里那个苍白寡言的倒影,无声地问——“你是谁?”
然而,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消亡。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年。
顾天钦回来了。
不知他与林湘之间经历了怎样的谈话与博弈,他们最终一致决定,将顾瑾承送到外面的高中就读。
得知这个消息时,或许以前他会十分兴奋,但如今的顾瑾承内心并无多少波澜。
长期的情感压抑与规训,早已将他内心的情绪一寸寸剥离殆尽,只留下一具按指令行事的空旷躯壳。
世界是彩色的。
而他,黯淡着。
他们说“可以出去了”,于是没有任何缓冲与引导,他就这样被直接“扔”进了那个喧嚣陌生的世界。
踏出庄园大门的第一步,阳光刺眼。
他终于看到了书本上描绘过的街道与川流不息的车流。
而他背着书包,刚踏上校门外的人行道,就从红绿灯光滑的反光镜面上,看到了自己身后那群西装革履又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快看,那个人来上学还带保镖。”
“哇,好装啊……”
“哈哈哈哪家少爷来体验平民生活?真够占地方的。”
“受不了,这么有钱请家教不行吗?来学校挤什么,真好笑……”
毫不掩饰的议论和嘲笑如同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身上。
顾瑾承的头越垂越低,感觉自己像个误入人类世界的怪物,格格不入。
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被关在家里才是更好的选择。
他只能强迫自己装作不在意,麻木地走出校门,踏进准时来接他的黑色轿车里,日复一日,如同执行一套设定好的程序。
直到某一天,他刚踏出校门,准备走向车时,一道清亮而又嚣张的声音猛地穿透了嘈杂的人群,击中了他的耳膜——
“你管过我一天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呸!少废话赶紧给钱!不给是吧?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男人,抛妻弃子,丧尽天良……”
紧接着,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男声:“儿子骂老子,你这个不孝的孽障!打你几下还敢躲,还敢反抗,搁在古代你就得被拉去浸猪笼!”
那道清亮的声音立刻更高亢地反击:“我反抗怎么了!我又不傻你打我为什么不躲?我是个人,不是你养的猪!你打我叫家暴,你不给我钱叫虐待!叫你一声爸是给你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我还没满十八岁呢!你再这样我立刻报警!告你遗弃虐待未成年!”
正值放学时分,这出发生在校门口的“大逆不道”的闹剧,瞬间吸引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
顾瑾承的脚步下意识顿住,被那股鲜活又泼辣的生命力所吸引,忍不住想探头去看,却被身边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拦住:“二少,时间到了,您该回家了。”
顾瑾承眼睫微垂,顺从地坐进车里。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他努力想看清那个敢当众和父亲叫板的少年究竟是谁。
车子缓缓启动,那个喧闹的中心和那个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缩成一个看不见的黑点。
回到家,林湘照例只询问他的学业。
自顾天钦回来后,家里的氛围虽稍有缓和,偶尔也会问及他是否交了朋友。
顾瑾承如实回答“没有”后,便如同汇报工作般,提及学校即将文理分科的事情。
林湘几乎是立刻敲定:“选文科。”
顾天钦在一旁,也点头表示赞同。
顾瑾承第一次,升起了反驳的念头。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想选理科。”
他喜欢数学的绝对逻辑,而且他的理科成绩明显更优异,也更得心应手。
然而他们,似乎从未在意过他真正想要什么。
家庭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争执感。
林湘的目光扫过他,那属于上位者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了下来:“你不仅仅是你自己。你身上肩负着更多的责任,你是这个家未来的希望,不能只凭喜好,只顾自己而活。”
她似乎越说越激动,“你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多么渴望活下去,却没有你这样的机会。”
顾瑾承抬头——
“我不仅仅是我,那我是谁?”
“有一些人又是谁?”
顾天钦脸色微变,插话道:“小承……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瑾承直视着他们,点了点头。
一瞬间,林湘那一贯冰冷坚硬、不近人情的表情,突然碎裂,呈现出一种巨大的痛苦之色。
顾瑾承冷冷地看着母亲的反应——仿佛只有提及那个名字,她才像是一个真正拥有正常情感的母亲。
终于,他从父母艰难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关于——顾瑾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