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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孙悟空的表情怎么在瞬间凝重了起来,用树杈子勾住赵存:“现在你的盾还能用吗。”

赵存为了让自己能留下了,拼了:“大圣爷爷放心……我的盾自我修炼出妖丹起便天生自带,只要我不死就能一直用……”

“先留下他吧。”孙悟空捏起赵存,后者立刻懂事地环上了温溪的手腕,外边看上去就像是一串黑色的手链,孙悟空继续道,“俺有个论断,但得再观察观察,现在还不是时候。”

孙悟空附在温溪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其实和温溪的推断都差不多,她没意见:“赵存是吧,试用期三个月,没有工钱,只有吃的管够。”

赵存立马点头:“救命之恩,哪里还敢要工钱!以后温奶奶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孙爷爷让我钻火圈我就钻火圈。”

事情办完,孙悟空便把温溪轰去睡觉了,自己仍旧回到树杈子上睡。这晚上气温低,天寒地冻的,纵使他一身猴毛温溪也不让他在外边睡。

又不是没有被褥,温溪的镯子里都带着呢,她早前已经给唐玄奘铺上来,现在在洞里睡得舒舒服服,脆皮和炮仗两个小妖怪压在唐玄奘的肚子上,用唐玄奘的手掌当被子也睡得很熟。

温溪又铺了一床,让赵存去叫孙悟空进来睡。

孙悟空耐不得半点烦:“俺老孙不冷!”

“可是有一种冷叫做温奶奶觉得你冷。”赵存小心翼翼说,“温奶奶说如果你不进去睡觉的话,让我在树下吃一夜糖,这样我就得吐一夜,气味得在大圣爷爷睡的树上飘一夜……”

孙悟空跳下来对着赵存的脸就踩了一脚,张开嘴微晃着脑袋,真想把这贱兮兮的小细蛇捏死算了。

赵存一边嚷嚷“大圣爷爷踩得好踩得好”一边跟着他屁股后面进了洞穴,轻车熟路就卷到温溪腕上去了。

温溪笑弯了眼睛,他们说的话她都听见了。孙悟空从进了洞穴开始凶恶的表情就变得平静如常,在唐玄奘旁边的被褥上和衣躺下,温暖的洞穴里燃着篝火,还有淡淡的糖香味……他早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此时快过了丑时,离天亮不过两个时辰了。但温溪没睡,得益于那颗神物颌下珠,对她这种级别的小妖滋养巨大,她一点不困,觉得自己像是在晚上喝了一杯咖啡。

赵存本找了个远离火堆的位置准备歇一会儿,却发现温溪在悄悄地端锅。处于试用期牛马的心熊熊燃烧,赵存立刻变出了人身,但他只变出了一个约摸十岁的瘦弱孩童。

怎么回事?他的翩翩少年人形呢!

啊,赵存想起孙爷爷的话,他已经把自己的修为全吐出来了。此时的修为只能维持这么个怂样子。

“我来我来,温奶奶要做什么?我来。”来不及惋惜,赵存只想要表现,温溪比他比了个嘘的动作,领着人来到洞外不远处,“你现在能张开盾术吗?别让声音吵到他们。”

赵存点点头,一道无色的屏障升起,从外看毫无异常。但他们在屏障内做什么,半点声音都不再卸出。

他没想到温溪大晚上不睡觉,连夜在炸芝麻叶,撒子,糖糕和做糖,很多很多很多的糖。还不停变出香蕉来烘烤。

好多他见都没见过的做法,拿着山鸡蛋和白面做蒸蛋糕,发糕之类的东西……小空间里全是甜蜜的香糯味,惹得赵存口水直流。

温溪看出来他想吃,又蒸了一笼屉马蹄糕后说:“等忙完了再给你吃,你现在吃了又要吐,我现在需要你帮忙。”

赵存:“……”呜呜。

明早他们要启程,温溪今晚干脆就把所有秋天存下来的桂花都做了几种吃的。也是小吃摊开的还不够久,她提前存好了好多好多的桂花都用不着。

赵存说:“温奶奶,你做这么多干什么,咱们明早哪里吃的完,弄这么多香蕉你身上不疼吗?”

没有锁子甲在身上,赵存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温溪是个香蕉精。

温溪道:“给大圣和长老当干粮用的,我们做完便回去了,你手劲快些,要继续蒸米糕了。”

赵存“哦”了好几声,低头看这蛋面糊糊思索了下说:“大圣怎么这么好福气。”

温溪回道:“他在五指山下被压了五百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赵存讪笑了下:“看我这贱嘴,哎!话说回来,我看那些凡间那些富裕人家践行时总要要做点索面、饺子,妻子还会给丈夫准备书信,荷包香囊,我第一次看到做这么多的糖,这么多的糕和饼子,好新奇。”

他刚说完,便看到温溪抬头看着他,嘴里念着:“饺子?那要现在擀皮,不知时间还来不来得及……”

赵存的手隐隐发酸,一垂头:“……哎,我这贱嘴。”

两人正忙碌着,不晓得洞里已经出来个人。

唐玄奘对着他们的方向走去,喊了几声,没听见应,于是又走近了。

温溪抬头的时候,唐玄奘已经走的很近了,嘴里好像说了什么话,可她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长老快站住”,就听见咚地一声。

唐玄奘撞到无形的屏障上,呈现一道优美的逆向抛物线,弹飞了出去。

第27章 藕粉银耳花生甜汤

“没事的,不必惊慌,贫僧不疼疼疼疼疼疼疼死了啊!”唐玄奘伸手要打,和赵存清澈略带谄媚的眼神碰上时,握紧的拳头只能改向砸在自己的腿上,疼得“哎哟”一声,哀怨地看着温溪。

“小温施主,你的店伙计好没轻没重……”唐玄奘的一边脸颊已经浮肿,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另一边左脸还如常。为了礼貌,他在和温溪说话的时候会刻意露出自己的左边脸颊。

“长老,是你自己说不疼的。忍忍,不然等你到西天时这半边脸都要不了了,怕如来佛祖见了你的脸都不愿意将经书传给你。”

赵存在给唐玄奘上某种不知名的药草糊糊,还有某种可怕的味道,据说能解毒。可唐玄奘分明看见赵存就是出去在屏障外随手薅了一把草,舂烂了嚯嚯了点泥巴糊到了自己的脸上。

唐玄奘原本是好端端的一个玉面和尚,现在半边脸肿如猪头还被药汁泥巴涂得乌漆嘛黑,温溪很想忍住不笑,但是……她只能在唐玄奘幽怨的目光中朝他递去一块香蕉干。

赵存的盾术在他体内与妖丹伴生,他本无毒,但千年来为了自保早就修了毒术,一般修为的妖物碰到都吃亏,何况是哐当一下直接脸挨上来的肉体凡胎。

毒蛇旁会伴生解毒草,理论上赵存直接拿了边上的草来为唐玄奘解毒也不是不行。

唐玄奘嚼也嚼不了,一动那边的脸就扯着疼,只能撕下一小片香蕉干来含在了嘴里。

“三更半夜长老不休息来做什么,是我们这的声音吵到你了?我们马上就好了。”温溪指挥赵存洗了手去把做好的东西都装袋,尤其像水晶糕这样的糕点,怕碰坏了,还要用法术把硕大的芭蕉叶整形,固化,变成了一个个天然食盒,一一垒放好。

唐玄奘依旧露着他的左脸:“不是,是贫僧有事情想问问你。”

锅里的余下的糕点都在蒸,除了再清理那些老早就买好的药材已经没什么别的事了。温溪便把事情交代给赵存,擦了手和唐玄奘走到屏障外。

“冥界的事吗?”

唐玄奘诧异道:“小温施主真是玲珑心!这都晓得?就是……”他犹豫了下,“你去了引渡桥,有没有见过引渡桥边有一位带昙花接引亡魂的女鬼。”

温溪当时满门心思都在判官和拘魂使的身上,确实没注意到这些。只是那引渡桥边上应该都是孤魂野鬼,如果有昙花出现应该很醒目才是。

“没有。那是长老的相识吗?”温溪又说,“其实我也想问问长老,为何你没有那么害怕妖怪。”

说不怕也是怕的,但他好像只是象征性的怕了一下,不多。

“那姑娘叫怀月,是个爱花如命的女子。我亲眼见她为了救花死于一位恶乡绅的马蹄之下,一朵昙花。”唐玄奘点点头:“后来她离开时来找过我,说引渡桥边都是迷路的亡人,她要带上花去给那些不肯忘了前世的魂当引人。”

去了引渡桥不过桥的魂,时间一长,怕是自己也散去了。温溪默默不语,唐玄奘才说:“后来那恶乡绅娶了十二位姬妾,还买通上方做了个小官,财大气粗,虐待下人。他在我眼中,与那些作怪的妖精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长老没有给大圣戴上金箍吗?”

“你怎么又知晓?”唐玄奘问完才想起温溪本身也是个妖怪,知道也不奇怪了,“菩萨说若悟空不服管教就让我骗他这是送他的宝贝,让他戴上。但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做不来这事。再说悟空也没有不服管教,除了性格急躁了点。”

“也就平时提棍就要打死坏妖怪,人家刺他一句他受不了,会发脾气,也说不得他的错处。正常,也正常的,做惯了齐天大圣的猴子来当孙行者,我以前在净土寺惹恼了新来的方丈,他还把我吊起来打哩。”

温溪深有感触地点头,这不那事多又听不进意见的领导嘛。

唐玄奘又补了句:“一般都是饿的,给点吃的就好了,咱们吃素的脾气是不稳定点。要没了这个徒弟,我一人哪里去得西天取经,吃都吃不饱,大概还会被妖怪打死……”

自打有了悟空,他唐玄奘的日子可真是好起来了,妖怪找也找不到他,饿也饿不着他,路上还能吃点糖,嚼点饼……有时候吧,他都想像悟空一样叼根狗尾巴草挂在树上晒太阳。

但他怕有辱斯文,算了。出家人还是要讲些面子,他怎么说也是大唐来的高僧,不能让妖怪们看了笑话吧。

“小温施主你盯着贫僧做什么?你笑什么?你不要这样笑,有些渗人。”唐玄奘抬头一看,后退了半步,念着阿弥陀佛,那脸上的药泥干结了,正在往地下掉屑屑。

“唐长老,你真是高僧,这个给你。”温溪从屏障里拿出个刚蒸好的桂花发糕和一小点的柚皮丝糖,“本来都是给大圣的。长老,这些干粮给你们做好,我一会儿要带着赵存他们回去了。”

她要去赶望山县的早市,用在龙宫卖命换来的银两大方地置办东西,试试纳灵袋的威力。

“这么急?”唐玄奘问她,“你连夜为我们做了这么多的东西,真不是如何谢你,这怎么得了?这让我和悟空怎么好意思!”

赵存在后头两手抱着大如巨石的包袱说:“长老不好意思就把这些东西都还给我们吧,我们自己也可以吃。”

唐玄奘说:“黑癞鱼施主,你以前造的孽太多了,贫僧会在路上为你念祈福的经文消业障的,东西就交给贫僧吧。”

在赵存发脾气张嘴对唐玄奘另外半张黄金右脸喷射毒液与唐玄奘自己提东西之间,温溪选择了踹了赵存一脚。

“快准备好,该走了。”温溪说,“别忘了你的试用期。”

牛马赵存立刻乖巧如斯。

孙悟空今天东奔西走上天入地,还救了她,确实是很累了。温溪不想惊动他,收拾东西后悄悄地把还在睡觉的脆皮和炮仗放到毛兜里揣着,走了出来。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材装进包袱,这些药材实打实全是给孙悟空的,对白马说了几句,喂它吃了四根胡萝卜。又检查锅里还温好的甜汤,终于能放心走了。

摸了摸白马的干净的鬃毛,温溪若有所思,她对唐玄奘说:“唐长老快些走出这蛇盘山吧,有好消息在前边等着你们。长老要记得今晚说的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唐玄奘有些感伤地摸了摸眼角的药泥,对腾云而去的温溪大力挥了挥自己的锡杖:“记得!记得的!只是下次不知何时才能见面了。”

*

清早,孙悟空在洞穴的石床上醒来,旁边的被褥里没有人。

他一蹦就窜了出去,刚准备把藏在耳朵里的金箍棒掏出来,发现前边的石头上坐了个丑和尚在吹一碗热汤,那身行头倒是和师父很相似。

但是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

“妖怪!”孙悟空喊了一声,拿起边上的一根树杈子冲上去便要打,直到唐玄奘急急转过身来,“悟空,是为师!”

孙悟空差点要戳他脑门的树杈子一顿:“师父你怎么了?怎么变得这样丑?”

他环顾一圈发现:“小香蕉也没在,难不成是妖怪来了?不对,妖怪对着你半边脸踩了一脚吗?让俺再好好瞧瞧,噫,什么怪味道。”

他反应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不该这么嫌弃,又说:“嗐呔!该死的妖怪!师父莫怕,是谁?俺老孙替你捉弄回来。”

唐玄奘微笑道:“小温施主他们昨夜回去了。你不懂为师的良苦用心,这是昨夜我自己摔的罢了。这还不是怕菩萨觉得我们的取经之路太过顺遂,所以增加一些难度。”

孙悟空坐下掏了块糖吃说:“师父,这叫没苦硬吃。”

唐玄奘不管他,用烧好的热水冲了加了花生的藕粉,然后和银耳甜汤一道摆了上来:“快吃吧,这些是小温施主昨晚做好的,我们吃过了速速上路。”

孙悟空没做声,呼呼猛炫,也不顾烫不烫,只管先将好吃的吃下腹,他反正不怕烫。

唐玄奘看他的吃相忍不住道:“小温施主说你是个肠胃不好的猴儿,要慢些吃饭,吃温一些的。”

孙悟空没理,又装了一碗甜汤来喝,一手掏出怀里的柚皮丝放嘴里,唐玄奘观察了一下,知道昨晚温溪给自己的少部分糖就是这个,大部分都在悟空那里。

他又说:“悟空,小温施主说大早上不要先吃那么多糖,应该先吃早饭,吃多了糖你要记得用杨枝嚼嚼,不然……”不然牙齿都会被虫吃光,变成几个黑洞。

有完没完了?孙悟空又急躁起来了,大早上磨磨唧唧磨磨唧唧吃个早饭也让人不消停!小温小温小温,怎么就小温了呢?

小温回去了还小温,小温都不在跟前了!

“师父你怎么闭口张口都是讨债鬼。”孙悟空捏了钵里装的水晶糕,一口一个Q弹地嚼,像嚼糖豆。

唐玄奘眼疾手快地去拿了最后一个水晶糕,吃起来终于安静了一下,然后安慰道:“人家小温施主是有事所以没等你,你朝水晶糕撒什么气。”

“哪来的瞎话,师父可是摔到了脑袋,徒儿来帮你瞧瞧。”孙悟空嗬了一声就来掀唐玄奘的僧帽,被仍是眯眯眼的唐玄奘挥开。

唐玄奘自己叹口气:“太可惜了,这最后一个桂花马蹄糕,日后何时还能吃到这些美味。”

“这有什么,有缘自会再见到。”孙悟空此时想到昨晚上温溪说的话,才笑起来,“这不是最后一个桂花糕,明年还有,年年都有。待我们取经回来,去找那小香蕉吃个够。”

想必那时候小香蕉也该成大老板了吧。

“你说对了,为师的意思是这是桌上的最后一个,你看看马儿身上。”

孙悟空这才发现看见那匹从树后慢吞吞挪出来的白色骏马。

它身上的包裹大到几乎覆盖了两边的腹部,重重坠下。此时被孙悟空一看,白马的四腿一弯,“扑腾”滑跪了下去。

第28章 金银花茉莉蜂蜜糖

“悟空!悟空你别过去啊!”唐玄奘在后面喊,可怜的小白马也不知为何被悟空看一眼也会吓得腿发软。这可是陛下赐给他的千里良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孬种?

“起,”孙悟空念了声,小白马便挺直的站起来了。他单手卸下了其中一个包袱,发现里面全是整齐的芭蕉叶盒子。虽然从外面已看不出来是什么,但孙悟空能闻见糕点微甜的气味。

是核桃蒸蛋糕,他最开始见着温溪吃的那绵软的一口。

装的这么多,上面有妖气,她应该施了法让食物保鲜。唐玄奘赶过来了,发现悟空忽然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的另外半边脸。

“……”唐玄奘狐疑地望着他,抱着自己的锡杖立于胸前,“悟空,你怎么这样笑?你笑起来和小温施主一样渗人。”

这时,白马大着胆子转头去轻轻咬住了孙悟空的衣襟,让孙悟空去查看另一个后挂的稍小点的包袱。

他打开一看,才发现全是晒干后的药材,金银花和决明子最多,也已经用中药纸袋包好了。

另外还有日常饮用的冲泡茶,分为陈皮雪梨与百合、枸杞,梨,都已经切好,晒成了干片。

白马挨到孙悟空的耳边去,低着头,孙悟空本来还很不耐烦:“你这马儿今天真奇怪!和我师父一样磨磨唧唧起来了,什么一日一饮,要同时服用蜜山药,可以养……”

读完所有白马复述过来的神思,孙悟空的神情明显愣住了。

白马愉悦地打了个响鼻,对于自己完全的任务很有自信,开始找孙悟空讨要吃的。

“你们在用什么密语交流?”唐玄奘过来给马嘴巴里塞了一把草,凑过来一看说,“怎么这么多决明子?这是治眼睛的,小温施主说这个是单给你的,悟空,你眼睛不好吗?你眼睛不好怎么还好意思要给为师瞧脑袋。”

孙悟空没吱声,愣愣地捏着那些纸袋子的边角。他的眼睛在关进炼丹炉里时熏坏了,他师父不知,但这小讨债鬼却始终惦记着。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为何自己当时说自己有金刚不坏之身时温溪眼睛会红了。

他猛然抬头,唐玄奘吓了一跳:“我没有要吃你的!”

“师父,徒弟突然发现你说的对,咱们不能让这取经之路太过顺遂,要不还是把另外半张脸也摔一下吧。”孙悟空将金箍棒拿了出来,懒洋洋的扛在肩上,“或者咱们快些走,你去找妖怪碰碰,俺好早些收服了那些杂碎……”

唐玄奘双手合十开始念阿弥陀佛,翻身一跳跃上了马背,“善哉善哉,急什么呢悟空?取经之人最不能急躁。”他一夹马肚子,带着那两大包食物,“咻”地一下就没影了。

*

日出时分,温溪带上身上的三个妖怪找到了望山县的永乐集肆,可此时还早,街上空空如也。她正往宣神客栈那边走,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拦住了她。

很面熟,温溪迟钝了两秒钟想起来了:“土地公。”

土地公笑眯眯道:“正是小神,姑娘可是要寻地方采买东西?”

见温溪点头,土地公道:“大集中午才开市,不过我知道宣神客栈的后巷有私人聚合的小商街,小神可带姑娘前去。待姑娘在商街逛完,差不多也能到集肆来了。”土地公还记得那天他回来时温溪递给他暖身的热茶与糖块,都暖到心底去了。

“那就有劳老神仙了。”温溪恭敬不如从命,她伸手进去摸了摸,那两个贪睡的小妖在毛绒口袋里睡得正酣,环在手里的赵存也没动静。

她与土地公穿过狭窄的后巷,刹那间柳暗花明,也如来到了另一个喧闹的世界。这里由两道街巷交织,楼阁与楼阁间空出窄道,竟全是赶来卖早菜蔬果、早餐的当地农户。

街道不宽,除去两边摆摊的人便只剩下容纳两人的过道,虽然窄长,但人来人往,商贩叫卖与顾客讨价交织,生活气息很浓。初冬微凉的阳光洒落在地面上,映照出这个生机勃勃的小世界。

多的是人等不到正午才饮食,那么多清晨出工的人总不能饿一上午肚子?各个坊市之间都有一些悄悄摸摸的地方,往上边缴纳些银子,只要别太出格,官兵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溪的感知能力提高了不少,她闻见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妖气,看来来这里的不止是凡人。

土地公在后笑道:“此处名曰幻吉共市,有我土地神印保护,凡人随意进出,妖怪切记不要吓死了普通人,也绝不可在此喊打喊杀。姑娘可在这儿慢慢逛,好玩的多得是。”

就连赵存都醒了,好奇地在温溪的手腕上立起了蛇首,他发现了好多妖怪,有些想现在就张开盾术,但是被温溪阻止了。

既然有神印保护那还有什么怕的,温溪只走了这条街的前面一点,一连过了好几个时蔬摊位全包圆了,被摊主直呼可女菩萨。

真是,哪里当得,是她打开了纳灵袋后才发现,龙宫给的报酬不止是纳灵袋,里头还放了千两银子与绫罗绸缎和一些厚毛毡,其他没有细看。

她换成了铜钱,先买了胡饼和街上卖的肉包子给赵存吃,觉得自己现在用铜币来撒着玩也未尝不可。东西买的多她又提不动,只能找地方让赵存化了人形,两人提着东西收入纳灵袋中。

有好多块茎类的东西比如萝卜、土豆,红薯,荠菜头,山药、南瓜这些都收进去了,还有那些根本收不了多久的蔬菜和豆类,搬都搬的在这初冬的季节里出了一身汗。

这街看上去不长,实际上进来逛起来之后根本就走不到尽头,温溪只专注于采买所需的东西,大把挥霍银子的感觉可真好。

正午,她准时去了永乐集肆,去董记糖铺买糖。董记因为嫁了女儿而喜气洋洋,门口还张贴了喜联,特地用红纸毛笔字写出了出的新口味:【玫瑰蔗糖,橙香蔗糖,椰香乳糖】

一到糖铺门口,睡足了的炮仗和脆皮终于是醒了。他们从好兜里探出头来就看见了变作小童样的赵存还得了,瞬间叫开了:“这坏妖怪为何在这里!”

脆皮跟着就要跳上来笃笃笃啄赵存的眼睛,赵存事先早有准备,用晚上煮甜汤已经浸过糖液的甜花生讨好地放进脆皮和炮仗的嘴里。

“脆哥哥炮姐姐,弟弟已经弃暗投明了,以后便是店里的第三个伙计。”

炮仗嚼着花生想了想,赵存又给她顺毛喂了个不知什么时候掏出来的草饼,说这是蛇草饼,吃了能让毛发光亮,增强抵抗力,之后他还能帮忙做毛发护理,于是炮仗便不说话了。

只有脆皮还在叭叭:“不可,绝对不可!你连名字都与我们不同,我们都是大圣爷爷亲自起的名字,你还吃过人,你不能与我们好妖怪为伍。”

赵存立刻又拿了几颗糖花生给脆皮:“嘿脆哥哥,我今日起就叫黑癞鱼了。你想弟弟小黑子小赖子小存子小赵子都可以。你瞧——”他大义凛然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小花生,再面无表情地找到袋子来“哇”地吐了,“等弟弟把这些不好的修为吐出来就好。”

脆皮不吱声了。这人可真造孽,吃个东西都吃不得,造孽造孽,果然是自作孽。

温溪让赵存去找个净桶丢了,仔细地看了新品名录,再对脆皮和炮仗比了下手势:“好了,昨晚你俩挨着唐长老睡得熟,赵存帮我包了二百个芭蕉叶盒子,手能提百十斤的东西*,在人间走动方便,你们以后都能轮着歇息,好好配合。”

“脆皮,炮仗,以后你们两个是要做我们小摊掌事的人,要做大做强就要学习适当稳重。一个掌事若不会带团队,就只能一个人干到死!知道吗?下了班……不是,下了工好好了解一下。”

两妖已被温溪说的掌事二字砸得幸福万分,头晕目眩的脆皮说:“以后小黑子就是我脆大爷的亲弟弟。”

实际上赵存修炼时间长,都能当脆皮的曾无数辈爷爷了,脆皮这便宜可真是占大了。等赵存过来,发现脆皮和炮仗已经接纳了自己也高高兴兴,两方都表示很满意。

“董老板,请帮我把新上的这三种与这一排的五种全装满我的布兜。”温溪一说,赵存立刻有眼力见的掏出八个兜伸过去。

“哟,是温姑娘啊!”在后面敲碎糖块做试吃糖的董老板打眼一瞧,认出来了就赶快迎出来,温溪连着道了好几声恭喜,董老板面上喜气洋洋,大方说:“温姑娘,今日可得给你让价,叶师傅说喜糕是他与你一起做的,好吃的紧呢,我女儿女婿都喜欢。”

温溪笑着让他先装,要了很多硬质饴糖。上次来没买的蔗糖也拿了玫瑰,暖姜,橙香三个口味。想了想,芝麻饴糖、核桃饴糖和金银花茉莉蜂蜜糖也拿了,乳糖就是椰香和蓝莓的称了两斤。

她拿了芝麻饴糖分给赵存和两小妖吃。这不是她做的,赵存吃了没问题,他学着温溪的样子把糖掰碎了给脆皮和炮仗吃,这样就不用担心撒的到处都是。

付了钱,董老板好奇地问她为何要这么多糖,温溪笑着说:“大家不都爱吃么?甜甜蜜蜜的。我开了个小吃摊,有时敲成碎块来待客很好。”

既然说到这一步了,温溪顺手拿出两个糖糕来递给董老板:“董老板有时间可来光顾光顾。”

董老板眼睛一亮:“在哪儿呢?”

温溪:“五指山下就是。”董老板的脸色顿时一僵,听说五指山下有好多妖怪,人去了死路一条!好好的姑娘怎么到那里去做生意?

温溪没在意这些,道过谢就走了,一路都是逛买。又买了好些菜蔬,瞧见松茸也买,新鲜菌类都买。粮食店里买了足量的各种米面,收进纳灵袋。本想阔气地直接定下两头猪两只羊,想起来自己说五指山时董老板害怕的神色,于是在采买时说的送货地址说了宣神客栈。

她终于到胡商聚集的香料铺子外,外头也贴了牌子:【新鲜红香茶出售】,旁边还有人卸下担子在路边买打了霜的柿子,温溪这看一下,那看一下,有银钱的底气让她都想要。

但她进不去,铺子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不知在干什么。温溪挤不进去,脆皮一下飞进去了,飞出来的时候急火火地:“好泼辣的波斯女子,手指上好多闪闪发亮的宝石,衬得那穆老板好生漂亮……老板在办比赛,说是谁吃得多谁就能拿到她的镇店香料。”

好家伙,这不就是大胃王比赛吗?温溪正想进去看,后面就来了两个人冲过来拨开人群大喊:

“骗子!这个女胡商是骗子!相信她是要害死人的!”

第29章 羊肉汤锅

人群哗啦啦被那两人撞开了条道,温溪抬眸望去,眼里就只剩下那位五官深邃立体的漂亮掌柜。

……和她手上,衣服上,脖子上带着的闪亮的宝石。

是富婆啊!

香料店里的伙计也是同来的波斯人,见有人闹事立刻冲上来怒目而视,“哪里来的混账敢来店里闹事,我们都是小本生意哪里容得下你这样污蔑,再争我们便报官了!”说着的是一口地道的本地话,显然已经在此待了多年,让温溪想起了说着一口京片子的外国人。

“都退开,让他们过来。”穆立欢挑眉笑了,懒洋洋转动一下自己手指上的宝石戒指,“王老五,是你自己做错了方子,可别还来倒打我一耙。各位乡亲们,王萧上周在本店买了香料回去烹制不当,泻肚子三天怪的了谁?你还想用此事来讹我,没门!”

她直接摘下了自己的红宝石戒指“咣”一下放在了桌上,“本日举办食神大赛,特宰了一头羊做了暖锅,食用最多且能辨出所有香料者胜出,拿走我这枚宝石戒指与香料,不需您花一个铜板子!说到做到!”

穆立欢不像寻常波斯人那样皮肤白皙,而是看起来健康红润的小麦色肌肤,也显得她眉眼立体极了,几句话说的反而比来找事的王萧更气势汹汹。

羊肉本就是滋补佳品,尤其是在初冬自然深受食客追捧。前面围着的几个急迫的肌肉大汉闻着热汤咽口水,跃跃欲试。

“王老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昨日也见王老五来了,说穆老板的香料害人,害你哪里了?这汤色如此清亮喷香,怎么会有毒的嘛。”

温溪闻见了。柜台边摆着一口硕大无比的深锅,热气腾腾。要说吃东西的份量她也就一般,但要闻香料……可能自己还是能说上一两句话。

王萧神色有些讪讪,反倒是他后头跟着的那个小厮叫开了:“我家主子哪里烹制错了?就是重金买了你家的焰椒果炒菜,让我主子一家在茅坑里待了两天两夜!你去问问镇上的徐郎中,他说进我们宅子里时脸都熏晕了!总之你今日必须将诊金都给我们,不然这事闹没完。”

王萧脸也绿了,其他人听着这话怎么一副取笑的模样?不是该帮着自己讨个公道来吗?

“狗鸡。”他唤了下小厮,两人对了下眼色,狗鸡立刻冲上去说:“总之不能让你这婆娘继续在这儿害人,还办什么大赛,我将你这都砸了去!”

狗鸡伸手就要拿起柜台上的碗打砸,穆立欢在刹那间从地下抽出了一把大砍刀,“锃”地寒光一闪,大砍刀立在了柜面上,离狗鸡的手指不过毫厘。

穆立欢:“来砸,你把我这把长刀抽出来,我把我的头给你砍。”

“……”狗剩的脸被吓得苍白,穆立欢冷笑道:“我可是明明白白和你说了,二两重的焰椒果买回去可尝味数月,不可直接食用,每次只用半钱就足够辛辣。”

半钱,那很少啊,这种辣度至于拉这么久的肚子吗?温溪猜测焰椒果应该就是自己现在急需的超辣款辣椒。

王萧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忽然挥拳就揍了狗剩一下:“说是半钱!是半钱!”

狗鸡捂着肩膀趔趄两下:“主子,我写的是半钱啊!”

王萧拿出那张揉的团吧的纸,展开,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记录,这是狗鸡在把炒菜方子交给厨房的下人是写的。字丑如狗爬,在焰椒果的份量上写的是:半钳。

穆立欢把这纸拿过来看了便嘲笑起来:“王老五,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小厮几斤几两么?你自己不好好念书,连带着身边的小厮都乱七八糟。狗鸡惯会写错字的,他本叫苟奇,自己给自己写的名儿狗鸡,你竟敢让他写方子。”

周围的人立刻也都反应过来,原来是一场乌龙,让半钱成了半钳。就是不知道厨房里的人到底半钳用了多少,让王家都拉了两天的肚子。

王萧在哄笑中拧着狗鸡的耳朵狼狈的走了,食神大赛便正式开始,大家喝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一碗碗汤喝下去,大口大口嚼着清炖的羊肉,都吃得肚皮浑圆。要说香料的时候就有些犯难了,支支吾吾地说出:“葱姜,胡椒……”

有些倒是答出来:“还有一丝小小的辛辣味,不是姜,不是花椒,是穆老板的镇店之宝焰椒果?半钱?”

穆立欢哈哈大笑:“没错,只是放锅里涮了涮增加辣味,只是你们都没说出所有的香料。”

温溪在边上看了好久,她发现穆立欢应该是在做慈善。只要说要来参赛的人一律上前来喝汤吃肉,答不出来香料也只不过拿不到宝石,却能饱餐一顿。都后头深锅里的汤慢慢快见底了,还没人答出。

吃饱的人越来越多了,参赛的人饱餐之后,也都会带一些香料走。

“我想吃萝卜。”脆皮从温溪的肩上跳到了赵存的肩上踩来踩去,“我想吃萝卜!”

炮仗也跳了上来指挥小弟:“我想吃羊肉,软软的嫩嫩的可以脱骨的羊肉。”

温溪说:“我想要镇店之宝。”

赵存:我想死。

这种被寄予厚望的沉重的爱让新晋伙计赵存感到了压力,而且还有这么多人!他理了理衣襟,轻咳几声,迈着自己的十岁小短腿自认玉树临风地跑了过去。

“老板,我可以喝碗汤吗?”赵存开口,“我识不得香料,但我主子认得,能不能和她一起参赛?”

温溪也进来,与穆立欢打了个照面,露出个笑容。

锅里的汤也没剩多少了,其他人吃的都吃饱了,穆立欢捏住戒指,大方出来给他们搬凳子坐下,“来来来,放心吃!今日一上午都没个识货的来,无趣。”

她这个焰椒果用好了就是宝贝好吗?买的不算多,真成了自己的镇店之宝了,因为卖不出去。

赵存的面前摆着两碗羊肉汤,他腾出一碗来,炮仗和脆皮立马跳了上来,一个啄萝卜一个啃羊排,穆立欢转身看到这一幕愣了下说:“姑娘这雀鸟和兔子可真滋润。”第一次见给这样的宠物喂羊肉的,真能吃吗?

她立刻亲自给温溪打了一碗,温溪眯着眼舒舒服服的喝光了,舔舔唇,“立冬了还是要吃羊肉锅汤啊,若是再温个暖锅,烤上肉,哇。”

“正是正是!”穆立欢如同找到了知己,温溪笑眯眯地说,“穆老板,你这汤里是不是用香菜根和葱段炸的油,再用这香葱油煎过一遍羊肉才开始炖煮,所以才能如此香飘十里。”

穆立欢无聊了一上午的心思活络起来,一时激动,拉住了温溪的手腕,豪气万丈地将自己那枚宝石戒指放在了温溪的手里:“妹妹,好妹妹,终于遇见个懂行的了!”

温溪将戒指推了回去:“穆老板,这是因你煮的汤好喝,我其实是为了你的镇店之宝来的。”

“归你了。”穆立欢阔绰地拉开后面的木匣子,将装着焰椒果的袋子拿出来,“这里面有两个二两的焰椒果,若是煮大锅汤,记得每次只用半钱,酌量增减。是半钱,钱币的钱。”

温溪笑着表示记下了,才开始采买日常需要的香料,以及外面挂出的新品红香茶。她要的量很大,又难得合穆立欢的眼缘,于是说:“姑娘,你赶时间吗?不赶时间的话我帮你将红香茶的小茴香炒焦,你回去就能直接冲泡。”

“有劳你。”温溪坐了下来,穆立欢见脆皮面前的碗空了,又给填上一碗,脆皮高兴地围着她直飞了两圈,落在了穆立欢的肩膀上。炮仗把羊排骨头一个个都摆好在台面上,挨着那柄大砍刀,对穆立欢咧出了自己的兔牙。

不知道为什么,穆立欢有一种这两个小玩意要开口说话的错觉,她把大刀抽了出来,只能问温溪:“这是什么意思?”

温溪道:“两种不需要理解的行为艺术,穆老板就当做是小小表演吧。”

赵存又默默收拾和捆扎买的东西去了,穆立欢嘱咐温溪红香茶的食用禁忌,温溪拿出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蜜山药给她,“穆老板,焰椒果辣性太足,可搭配山药糕护胃温养,这样会好卖一些。”

穆立欢是个爽快人,没拒绝,直接吃进嘴里一块。话还没说便又是一块,“怎么淋了糖浆还能做的如此清甜的?”话说完她又吃了一块,还用山药条沾着边边角角的糖浆,竟然在不知不觉就吃了一半。穆立欢拿着毛笔字来写了一个食用单子,将建议与山药蜜糕同吃写了进去。

温溪又和她聊了会儿,等到赵存也过来把汤喝完便打算走了。走之前,她捏着脆皮的翅膀提起来说:“穆老板,以后有好的时令香料来了可及时通知我,我这小鸟儿叫脆皮,你叫他名字,他自会来找你。”

穆立欢立刻道:“可还能吃到小娘子做的蜜山药?”

温溪噗嗤一笑,原来也是个吃货:“我住在五指山下,怕是穆老板往来不便。你且等着,若是实在想吃便往东边喊两声脆皮,我想想办法。”

穆立欢还以为她说笑呢,但也没说其他,将温溪她们送出去,只是惋惜自己之后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蜜山药了。

*

回到宣神客栈外,温溪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那两个焰椒果有点像后世的大螺丝椒,已经制成了干的,浑身通红,一闻便是浓浓的辣味,不知道是什么魔鬼品种。

有纯正的辣味,足够了。

她订到宣神客栈的整猪整羊都已经到了,叶疏知道是温溪定的货,在接下来时还附送了一头新鲜鹿肉,让温溪之后要记得常来宣神客栈指点一下自己。

温溪也收了,正犹豫要不要躲着点人放进纳灵袋,叶疏道:“温姑娘在这里不需拘谨,此处是神仙、妖怪都能进入的小地界,无人会见怪,只不过现在那些仙人不常来了。”其实是基本不来了。

他递了煮的暖茶过来,温溪接了喝过:“所以才会有给龙族休息的厢房。”

那床都是特制的,足以盘下巨龙。

温溪又说:“我看镇上也热闹,规模竟然也能与大洲比拟了,好多外来胡商。”

叶疏点头:“别小瞧了这望山县,从百年前起便十分繁华,只因……”他停顿了下,看了下温溪才说,“因为大圣被压在五指山下,也常有仙人过来查看,他们便会在宣神客栈落脚。此处有神庇佑,自然人流聚集,繁荣异常。”

原来如此,温溪捧着茶水默默想着。人家压着就压着了,还信不过如来的佛印吗,怕他出来。

“说起来我记起来有件趣事,就在宣神客栈刚开起来时,曾经有位身着黑色绣金袈裟的气派僧人来了客栈里,与那位据说是大圣的结拜兄弟打了好大一架,将客栈都差点拆了,店伙计全都吓得半死,从此之后我们才开始不得已招收妖怪做店伙计。”

哦?有趣事听,温溪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了,她听见“咔嚓咔嚓”的声音,才发现一蛇一鸟一兔已经嗑着瓜子做好了聆听状。

“……”温溪掏了一把他们剥好的瓜子仁,“那两位是谁,又在打什么?”

叶疏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那两位进来时店里只剩下两个位置,于是他们凑桌一起吃酒,起初好像聊得挺好,说着说着只听砰!一声,那桌子就裂开了,僧人身上金光大闪,跃到空中大喊:我已经做腻了神仙,今日就要弄出撼天动地的大事来!我要撬了五指山将那小猴儿拉出来怎么了?你个软泥扶不上墙的蛮牛怪,自己不去还要打我!活该你被婆娘捏着鼻子骂。”

两人又过了百把招,强劲的飓风围绕在周围,将桌椅都噼噼啪啪地碾碎了,那高大壮实的汉子衣衫破裂,身体急速膨胀,骤然变成了如小山般威武的本相白牛,吐了口口水低骂了句“臭没钱的穷酸和尚”,直接对上迎面一招,咬牙吼道:“出来喝酒不带一个铜板子,给不起酒钱就别喝!还想拾掇我当你同伙,给钱!看我不剥了你金蝉子这身袈裟来擦嘴。”

他的双角巨大,沉重如冷铁,声音粗如洪钟震响,冷笑道:“不想做神仙了是吧?找死了是吧?花什么心思去打山救那闹腾的猴子,你何不往如来头上撒泡尿,保管给你死透。”

第30章 烙柿子饼

温溪嗑瓜子的手都停了,牛魔王她晓得,没想到金蝉子也来了!那这宣神客栈不就等于那些旅游景区的知名住宿点吗。

“后来呢?后来呢?”脆皮和炮仗两个对于宣神客栈里发生的事十分好奇,而温溪则是在思索着。

“后来啊——”叶疏摇摇头,“那牛魔王身上法宝多的是,一会儿便拿出来一个和金蝉子对抗,只是奈何他再有万般神通,终究不过是个牛魔王!哪里抵得过那已位列仙班的金蝉子,他被金蝉子的飞起一掌震出了宣神客栈,窝在地上吐血不止,而那金蝉子嘴巴也是个不饶人的。”

“他们也奇怪,打架就打架,非要说个不停,谁也不让谁。”

怕就怕这种祖宗,又不是什么嘴炮王者,他们嘴完之后有架是真打啊。

“小蛮牛,你怎的还如此的犟?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明知不可能打赢我还来挑衅,你是孙悟空么?有他那样的本事么?”金蝉子慢慢从空中落到了牛魔王的身边,无数风刃透着威严的金色佛印,牢牢地将牛魔王压在地上。

金蝉子笑了:“也是,当年孙悟空邀你一同大闹天宫你也不敢,午夜梦回的时候没少嚎哭吧,就你那牛嗓子瞒得住谁啊,我在天上打坐都听见了。”

他打坐的时候神识随处乱飘,从来做不到座上如来教导的四大皆空,金蝉子就爱转来转去。

尤其是猴子刚被抓的那段时间,天宫肃穆,连仙乐都不再奏响,也无仙娥有那兴致翩翩起舞。三更天,想在云海翻滚的星河边寻个树杈子休息下都不成,牛魔王的哭声把他给吵得神识都归位了。

他想打这憨牛已经很久了。

牛魔王虽被压制在地,还是高昂着头颅:“我那是在哭还好自己没去,不然现在被压在五指山的就是我!”不,甚至可能已经灰飞烟灭了。

金蝉子道:“哦?是这样的吗?你不是在心里想如果我带上弟兄们和孙猴子一同去。多提醒提醒他,他也不会被擒住了,我该死啊!我该死啊!说我该死的时候,还哐哐给了自己两个巴掌,我听见了。”

“金蝉子你有毛病啊!”牛魔王气得一口血喷到了金蝉子的袈裟上,“那是我夫人打的,你个泼贱和尚偷看人闺中秘事真不知羞。”

金蝉子道:“我有病也不会听你的去如来头上撒尿,我只是做烦神仙了,我不是想灰飞烟灭了。你装归装,怎么不装得像一些,我悄悄拿回来的锁子甲,紫金冠与步云履,是你拿走的吧。”

牛魔王梗着脖子,这句话没办法反驳了。两人对视一会儿,牛魔王“呸”一声,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是我拿走的又怎么样,你还能放的再明显点吗?滚!我讨厌所有的和尚。”

孙悟空当年被压在山下,除了如意金箍棒,其他从几位龙王手里拿来的宝贝全被收缴放入神兵库。金蝉子拿出来后沉放在了离翠云山最近的毫水河。

就那一块金光闪闪,谁注意不到?瞎子啊?

金蝉子道:“拿走就拿走吧,你偷偷放过去的时候藏在香蕉树上干什么,还附带那么多金银财宝。那香蕉树早成精了,他只替孙悟空保管了衣服,另外的金银财宝都吞为了保管费,说要留给他女儿。”

牛魔王:“……”

金蝉子道:“如何,替我付酒钱吧。明日你随我同去,什么都不用做,陪着猴儿说说话就行。我事成了就成了,没成也是我被抓上去,保你绝对无碍。去看看他又如何?就猴儿的那性格,你只要不说弼马温他都能继续和你做兄弟。”

牛魔王真是想不通这金蝉子,多少妖怪做梦也想当神仙,他还当腻了要做大死了。现在若真的把猴子放出来,难道不会再来闹一次天宫吗?

“孙悟空到底对你做什么,值得你这样连命也舍了,别说是因为佛法无边。”牛魔王不懂。

自然是不是什么佛法无边,金蝉子挑挑眉,是个极为俊朗的玉面和尚,“他为我送了一筐蟠桃,还找我喝过一壶酒。”

牛魔王:“你疯了吧!”

金蝉子摇头:“你不明白,自从孙悟空上来,这天宫才热闹了点。”

他说着解开了在牛魔王身上的法印,两人不再打架了。站起来恢复了人身拍拍屁股,发现周围已经一片狼藉。牛魔王正准备掏出钱袋子来,忽然听到身后一句“臭男人你给我住手”的怒喝,这熟悉的声音让他的脸色顿时惨白。

他急得用口型说:“金蝉子!打我几拳!”

刚刚还被他骂疯了的金蝉子:“不是你也有病啊?”但他转头看到云上的女子立马就明了了,几拳直冲牛魔王的胸口,牛魔王应招,好不容易平息了,这下又和金蝉子对打起来。

那手持扇子的美貌女子已经腾云过来了,见丈夫与金蝉子打得难舍难分,本来还想骂人的心暂时只能抛到一边,又怕金蝉子真的发威把牛魔王给打死了,只能不停喊:“你们不要再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

喊了两声那边两人和没听见似的越来越起劲,铁扇公主扇起旋风,怒吼:“老娘有身孕了!住手!”

牛魔王和金蝉子不约而同地停手了,牛魔王鼻孔流着血,目瞪口呆,“郡柳,你说什么?”

铁郡柳激动大喊道:“我怀孕了,你绝不可去看那孙大圣,他已经被压住了,你也想要我孩子没爹?!金蝉子,你好狠的心。”

金蝉子立刻拱手道:“非也,是小牛说在家中常被铁夫人扇巴掌,我说铁夫人贤良淑德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呢,这才和他打了起来的。”

牛魔王:金蝉子你……

铁郡柳这才冷冷笑起来:“原来如此。那金蝉子的酒钱我来付就是,来人,摆酒三天!”

“后来公主还赔偿了所有客栈的损失,所有人都知道牛魔王与铁夫人有一位未出世的宝贝疙瘩,受尽了宠爱期待,名曰圣婴。”叶疏感慨道,“到如今应该也能走能跑了吧。”

听过故事,温溪起身要走了,她最后问了句:“那后来他们有没有去陪大圣说说话?”

叶疏道:“这个我也不知。”

*

温溪直接从客栈的后头出去,直接腾云而上,直奔五指山。

她的小吃车还好端端的在那里,温溪一刻都没的闲,带着小妖们开始生火煮粥,先将答应给他们的员工餐给做了。

虽然回来的时候已快入夜了,但此乡野之地没有限制,更何况小吃摊自然是要准备夜宵时间的了!早上的蒸蛋糕这些就不摆了,温溪开始拿出焰椒果来鼓捣东西,希望自己能把钵钵鸡和辣卤子早点做出来。

现已立冬,温溪也跟随时令煮了羊肉汤锅,放在一旁先煨着,自己则从纳灵袋里取出柿子来;一部分用麻线穿过直接挂在树枝上做风干柿饼,一部分则捣烂了做酱,带着糖霜的入坛加入酒曲做酒,现在她正打算烙柿子饼。

员工餐是鸡肉香菇米粥,搭了一叠在集肆上买来的酱菜,脆爽的小萝卜丝,温溪自己改了一下,用焰椒果涮过的水做了一遍浇头,增加了些些的辣味。

羊肉锅,柿子饼、鸡肉粥的香味交织在一起,渐渐飘散开。

几人正围坐在桌旁呼呼喝粥,在这初冬的薄夜里喝的一身热汗。

脆皮头也不抬地说:“有妖怪。”

“不急,有盾墙挡着呢。”专注喝粥挑虾仁吃的很认真,他的碗里还特地放了山药,因为温溪知道他还得吐一段时间,怕太伤肠胃。

温溪又端了碗羊肉来,分给一人两块小羊排,吸溜一口就把肉从骨头上吸下来了,笑眯眯道:“别误伤了客人。脆皮,闻的出么?”

从跟着温溪吃好喝好之后,脆皮与炮仗的修为在持续上涨。脆皮嗅觉与视力绝佳,飞起来能巡逻,不过飞行的距离尚且有限,让他往返一下五指山和香料铺没问题的。炮仗听力好牙口好,不会腾云但小短腿蹬得快,方圆十里的八卦只要有她想听的立马就去了。她自己说现在牙齿能当斧子用,温溪目前还不想试验。

脆皮:“是金溪洞来的狗妖们,一群乌泱泱的好多。他们此时正在你爹的枯树干旁边的草丛里窝着,你换到本体上去能看见他们。”

温溪没换:“炮仗,听听他们身上带钱了没。”

炮仗竖起一只耳朵:“带了,哐当响。其中一个兜里还带着一个镶金的双鸾镜,值不少钱。他们正在冲过来讨吃的和冲过来买吃的之中纠结,一部分说应该先叫你温奶奶,另一部分说要叫女仙,决定一来先哭一哭看看你愿不愿意施舍一些……”

温溪满意地拍桌:“收墙,迎客。”

一群身穿简陋薄甲的妖怪在一位狗头人的带领下匍匐在草丛里许久,狗头人似是再也受不了这香味的蛊惑,咬牙决定冲出去,“兄弟们,走。”

哪想到一出去,就看见一条立在桌上的约摸筷子粗细的黑蛇对着他们“哇啦”一声吐了出来。

狗头人小首领惊惧地摸上自己的狗嘴——同样是妖怪,他的面貌也没有如此可憎吧,到了看一眼就要吐出来的地步了吗?

他往后使了个眼色,同时咬牙从怀里将那柄双鸾镜拿了出来,这个本来是打算最后才拿出来多买几样东西的。

“女菩萨!”“女仙子!”“温奶奶!”这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伴着哭声,以及那些没有化形的摸鱼妖怪的“旺旺旺”,温溪从小吃摊后探出头来:“客官们,要什么?小本买卖诚信经营,都有都有,请坐吧。”

后头的小妖怪全在拱前边这个:“哈秋将军,你快说啊!快说啊!”

“怎么还不叫人啊?抢了算了。”

“上次她说带铜板子就能吃的,我想买点……”

“还等到买回去吃?我等不了了,现在就要吃,让哈秋将军将她请回去给我们做。”

温溪认出来了,这个狗头人就是上次混在妖怪堆里唯唯诺诺的那个,他现在似乎升职了,身上的装束改了一番。

蓝色的眼睛,如此标志性的头,哦……是小哈士奇……

温溪烙好一个柿子饼放到边上,狗头人哈秋“噗通”一声就跪在温溪面前了,“香蕉菩萨,求你快去救救我们金毛大王吧,他快死了!”

话说完了,面前的女菩萨一动不动,哈秋吞咽着口水,心中忐忑地抬头,却发现温溪在烙第二个饼,旁边的那些伙计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像是看傻子一样的在盯着他。

他跪下来的高度刚好,刚好闻见旁边羊肉锅汤那咕噜咕噜沸腾的香味。没有一丝膻味,好香啊……他肚子好饿,好想吃,金毛大王太抠门,分给他的食物太少了。要是能喝一口这羊肉汤就好了,哈秋的意识渐渐薄弱起来。

温溪才低下头问:“你刚说什么?”

羊肉汤,柿子饼在哈秋的面前晃来晃去,他情不自禁说出了心底的话:“我说金毛大王作恶多端如今他终于要死啦!哈哈!”

“哈秋!你竟敢对大王不敬!”其他的小妖纷纷吵闹起来,哈秋这才和醒过来似的,急急地捧上了自己怀中的双鸾镜:“菩萨菩萨,求您别显灵了,是我们曾经得罪了您,这小法宝奉上,请速速和我妈去看看大王吧。”

话音落了,仍是没见吱声,抬头才发现女菩萨笑弯了眼,伸出手来说:“你把头凑过来。”

哈秋瑟瑟发抖:完了,菩萨只怕是现在就要取走自己首级。不值得,金毛大王不值得,这一定就是跟错了大王的下场,早知道他也去投奔猴子……他抖得和筛子一样,却有暖意落在了自己的头顶。

温溪把手放在哈秋蓬松的头上薅了一把,满足了。又揉一把,更满足了,又在哈秋错愕的目光中双手压了上去,把哈秋的脸揉圆搓扁,戳他的耳朵,看他耳朵动来动去。

这撸狗的快乐终于被她体验到了,温溪轻咳几声,拿走了双鸾镜:“不急,晚些能去看。你们这些妖怪有和金毛大王一起去做过恶事,吃过人的都先站出来给我看看,我先给你们看个典型。”

另一边,演员之黑癞鱼赵存已经就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