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烙柿子饼2
“嚼嚼嚼——哇啦。”
“啊?”
“嚼嚼嚼——哇啦。”
“啊!!”
“吐了!他又吐了!!”
“没见过世面的小妖,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赵存冷哼了一声,在外人的面仍旧兢兢业业地前维持着自己高冷的大妖蛇人设,以自己为最大的那个教训,“自己都*看好了,咱们小吃摊的东西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起的。”
炮仗跳上来时刚好踩到哈秋的脑袋上:“本小吃摊只有灵气纯净的妖才有福消受,坏妖怪吃过就会如他一样。”
人群中一阵骚动,赵存的动静吓到了不少意志薄弱的妖怪,当然也有不信邪的。
“我们又不是没带钱,上回可是你自己说只收银钱,现在开起门来做生意却不愿意卖给我们是吧!”
哈秋顶着头上的一坨重量,人已经被柿子饼和羊肉汤的香味给震迷糊了,管不着什么面子不面子,他直言:“给我来一碗汤,两张饼,在我们来之前你们在喝什么粥,那个我也要来一份!”
双鸾镜是金毛大王拿来让他求助的,不算作他的钱。哈秋是个实在人,剩下的一点清醒用来看了小吃摊门头上的价格,“啪”一下拍在了案板上,“钱。”
“炮仗,领客人去坐。”和妖过不去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温溪立刻就收了,将案板重新擦拭了一遍,“粥是我们店伙计才有的,帮你换成等价的香蕉干了和甜水汁儿。”
哈秋没意见,他现在只要能有口吃的把嘴瘾过了就行……而且他没害过人。
其他跟着哈秋来的小妖见他都已经吃上了也不干了,而且就还求吃完之后那一脸陶醉的表情,都快馋死他们了。
确定哈秋没吐之后,那些妖怪也纷纷上前,无一例外地都花二十五文钱买了一碗羊肉汤,温溪让炮仗收钱,听着那些铜板一串串叮咣响的声音就感到十分愉悦。
钱啊,钱啊,哪怕只是一点小钱也让她觉得如此美妙,积少成多嘛。
敬业的演员赵存现在休息了,温溪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从董记购入的茉莉蜂蜜糖让他吃,还翻出了一点街上买来的胡饼。没经手她的东西,赵存吃起来能舒服点,也不用吐。
但赵存囫囵咬了几口嚼巴咽了,叹口气说:“没有你烙的饼好吃,边上焦焦的,里面软软的。衬得这张饼子索然无味,明天我还想继续吃。”
他已经感觉自己的修为吐的差不多了,虽然在往外突出那些污秽,好歹也有温溪的食物养着,他的本体最终维持在了筷子大小,本来他还以为自己会变成一条线。
“明天吃点莲藕饼和莲子心茶吧,清火。”温溪说,她看着坐在面前的一群狗崽子,眼神有点看透一切的怜爱,时间差不多了吧。
哈秋过来说要再加两碗萝卜羊杂和四张饼的时候,他旁边的那个小妖怪本想跟着过来,站起来时脸色猛然一边,歪着头在旁边就吐了出来。
这一吐可不得了,这一行人里面大约有五六个妖怪,就如同受到了感召一般接二连三地狂吐起来,还有一个甚至来不及把嘴里的东西吞咽下去,直接化身成了喷射机。
早有准备的温溪已经结束了烙饼的动作,在赵存的空气盾墙里稳当当地看着,那些妖怪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更别提到自己面前来了。
“污秽的法力……”哈秋蓝色的眼睛发出了莹莹的光,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视野无比清晰,竟然能够看出来吐出来的东西上悬浮着淡淡的黑烟。
“该死的香蕉精你害我们!拿了我们的钱还下毒,我打死你!”
“大王肯定也是因为她的香蕉干里下了毒,才变成那副模样的!”
有三个吐完的妖怪对着温溪的小吃车就冲了过来,赵存心道真是找死,哈秋就一声大喝:“都站住,温菩萨是在帮你们!”
“我看见了,他们吐出的是不干净的东西……我见过,我见过慈灵教的妖师,她说这种是次级的妖怪,永远都不入慈灵教的门。”哈秋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是不是我们在排出体内所有污秽后,就可以修行正派妖法了?”
所有妖的动作皆是一顿,然后表情和他一样激动起来。
那可是如同天堑一般的慈灵教!
温溪听不明白他口中的慈灵教是什么,脆皮歪头问:“什么菱角?”
赵存:“……”他默不作声地往脆皮的嘴里塞了半块硬饴糖说,“传说中的妖界第一门派,只收灵气纯净之妖。有人说只要踏入了慈灵教,便是长生为仙的第一步。”
实际上哪那么容易,真当人人都是天地精华孕育的灵猴吗?不过慈灵教的名号早已流传开,像这种在山野之中散漫修行的小妖,在慈灵教眼里是歪瓜裂枣。
哈秋看温溪的表情和眼神都变了,变得无比的崇敬,温溪却只想告诉他:“……不信谣不传谣,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你们大王的情况。”
走的时候,小吃摊剩下所有的羊肉汤、烙柿子饼和甜水汁全部被这群妖怪打包带走了,说是会吐也要吃,舍不得这一口,反正也不会死。
要去见金毛大王,温溪带了赵存去。她让赵存盘成了一个黑环在自己手腕上,同时还翻出了孙悟空给自己的猴毛。一有自己控制不住的情况,她得第一时间保命。
脆皮和炮仗则是留下来收拾洞府和小吃摊。
然而一进金溪洞见了金毛大王,温溪就发现自己是想多了。
这哪里还是当时那个口出狂言喝酒吃肉的金毛大王!床榻上的金毛大王是个青年男子的人形,但双颊深陷,脸色发黑,眼睛下面吊着的黑眼圈比脸色还黑,身子也似竹竿般轻飘飘的,活脱脱像个已经病入膏肓的粉子鬼。
一见到温溪前来,金毛大王在下人的搀扶下勉强地坐起来:“香蕉……不,温,温菩萨,是我当初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你是美猴王罩着的人,我知错了,你行行好救救我,给我一口吃的吧……”
“温店家,大王是怕自己的本相又吓着你,才以人形代之。自从上月吃过你做的香蕉干,大王从此茶不思饭不想,所有肉类一概不吃,后来渐渐变成闻都闻不得,说臭。我们之前不敢来找你,因为知道大圣出了五指山。”
“后来大王的情况越来越差,我们来找过你一次,你不在。”
那应该是自己到了龙宫做宴。
“再之后大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今日你回来熬汤,隔这么老远大王闻见了,说香!真香!”哈秋说到这情不自禁地舔舔唇——大王能不能干脆利落地死了,他不想上工,想回去喝口热汤。
温溪没说话,从纳灵袋里拿出自己准备好的一碗羊肉汤,摊开了双手。
双鸾镜是她同意过来,一码归一码,这一碗是另外的价钱。
眼看自己的命就拿捏在这年轻姑娘的手里,金毛大王如今是再也不敢造次了。他急忙使唤下人:“给!给,给快给,开了库门,将温一品上缴的那袋金银细软全部都归还给温菩萨。”
你说啷个?
当沉甸甸的包袱交到自己手上,她还瞥见了里头有金子时,温溪的表情有点控制不住了。
金毛大王以为是温溪生气,自己全招了:“这、这也不全是从你爹那抢来的,他说拿来保你五百年不上贡,自由自在修炼,我该死,我贪心,我混账不知好歹。但我一文钱都没动过,全在这了,不信你可以下去问他。”
温溪紧抓着包袱,先收到储物镯里了,才缓缓说:“原来你之前这样欺负我爹……这样吧,有一件事给你办,能办,这碗汤我就给你。”
*
一连数日,哈秋都会领着金毛大王和众小妖到小吃摊来吃饭,他们人多妖多,乌泱泱的一坐下,温溪还以为自己是在开流水席。
吃完没多久便吐,吐完了还要继续吃。没吐的狗妖们负责打扫,属实是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
金毛大王对温溪的态度恭敬,连带着地下的小妖们也像是看见了第二个大王,温溪的耳边回荡着的不是“温菩萨!”就是“香蕉菩萨!”或者是“仙子!”,听得她耳朵都起茧子了,告诉他们叫自己名字就行又不听。
虽然吐来吐去,但金毛大王的脸色明显红润了起来。凹陷的脸颊开始肉眼可见的开始饱满起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活力。
金溪洞的人一来,以数量取胜绝对能把小吃摊瞬间吃空,让温溪一单就收摊,这一行为引起了山中其他散妖的极为不满。
一天天的那么香!吃不到啊!
到了第六日晚,温溪和三个店伙计都吱了声——上半夜休息一会儿,下半夜要加班干活,他们要准备好东西离开五指山了。
洞内,黑蛇、兔子和雀鸟都依偎在一起,缩在火堆边的小被褥上。一阵风吹来,脆皮往赵存盘起来的圈里拱来拱去,最后发现赵存的身上怎么比风还冷——
他烦躁的醒了,骂骂咧咧地扯过被子盖住了赵存,自己又继续睡。过会儿没睡着,发现赵存还是凉的和死了一样,又醒来把赵存往火堆里拱。
“怎么回事?”好像还是没起作用,脆皮准备去打量一下赵存的七寸,“这黑癞鱼身上也太凉了吧。”他准备把赵存再往火边上推一推。
赵存幽幽的声音响起:“因为我是蛇,在冬天体温变冷很正常。”
脆皮说:“我以为你死了。”
赵存道:“你再把我往火里推一点,我离死确实不远了。”
赵存醒了便睡不着了,他看了一圈发现温溪不在,想想自己还没过试用期得勤快点,起身出来找。
黑夜无云,皎洁的圆月高悬,像是一面无暇的银盘,在山中落下清冷的影子。温溪手里抱着那从金毛大王手里拿回来的金银细软,对着温一品枯死的本体,神情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想得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周遭的环境。芭蕉树上的叶子硕大,遮天蔽日,也只有赵存这个遥远的视角才看见了——
树梢上端,不知何时回来的孙大圣头戴一顶漂亮的珠冠,正饶有兴味地探头打量着温溪,似乎在准备捉弄她。
第32章 炸小酥肉
赵存在走过去提醒温溪大圣来了和回洞穴之间,最后选择了再在原地观察看看。
此刻的温溪背着那袋子的金银细软,一边肩膀也被压得沉甸甸的。温一品很厚道,这些钱足以让她衣食无忧了——前提是,如果这个钱没有被金毛大王拿走。
这金毛大王大概有攒钱癖,拿了温一品的钱却不用,抢了温一品的钱留着不用,现在过了两百年,风水轮流转的,又给自己拿回来了。
此时的她正在温一品这颗已经枯死的本体前细细打量。
怕她会在这山中待得不自在,提前准备了钱财打点。怕她独自修行不成,嘱咐她去找孙大圣……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温一品对她这个女儿还算挺不错。
只是他就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吗?整得像是开荒寻宝一样的东一榔头西一榔头,谁知道温一品到底还有没有给她留下新的东西?
温溪都想自己亲自下去找温一品问了,但孙悟空说了她斗不过地府里的那些阴煞,还是等等吧。
她伸出手准备触摸一下香蕉树的枝干,大概是知道明日要走了,心中竟也涌出一股淡淡的愁绪。温一品在此处照料了她很长的时间,走却走的那么匆忙。
温溪将包袱收进了自己的储物镯内,也还好自己是个妖,只句要将腾云之术练好,不管是离开了多久,想要过来的时候也能随时过来了。
既然想了起来,那现在便是最好的修炼的时候。温溪在心中默默起念,脚底隐隐浮现白色的雾气,正当她的身体开始慢慢上浮的时候——头,被人用手掌轻轻地压了一下。
温溪立刻失去平衡般掉落下地,但落下之前仿佛被什么托了一把,缓解了所有的下坠力,温溪躺在地上,看见了那双狡黠又戏谑的眼睛。以及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摇晃的头冠立珠,树梢上端的一轮圆月明亮又皎洁。
是大圣!温溪在地上未动,眼睛却先笑眯了起来。
孙悟空灵活地从树上跳了下来,弯腰把温溪捞了下,细密长长的猴毛在温溪的身上一掠而过,绒绒的:“温小妖,躺在地上看的月亮难不成更好看些?”
已经立冬了,温溪看到孙悟空也换上了薄薄的袄子,虎皮披肩的边缘也绣上了一层白绒,针脚细密工整,一看就是唐长老的作品。
从孙悟空露在外面的双手,脸颊可见,他的毛发已经经过打理,柔顺而有光泽,似乎还因为冬天的来临爆毛了,完全不像被压在五指山下的那般狼狈,是个超级漂漂亮亮的美猴王了。
温溪笑了起来,她和大圣有好些时候没见了,这会儿左看看又看看。嗯,不错,没瘦。冬天快来了,大圣该贴些瞟了。
“大圣今夜怎么来了?”温溪起来拍拍屁股,走到小吃摊旁边,往锅炉里又添了一把火。
“向你讨完蜂蜜柚子茶回去给俺师傅,方便不方便?”孙悟空说话间又一跃坐到了树梢上,他坐的是那颗枯死的树。
温溪已经在等水煮开了,她准备了三个壶来烧水,一边从底下拿出那些材料一边问,“这段时间可还顺利?”
“除去师父经常迷路,连个小妖怪都见不着。赵存离了蛇盘山,其他的妖怪没了依仗,都不敢出来了。”孙悟空闻着空气里逐渐升上来的柚子香,眯了眯眼睛,“只是师父还是那样,蛇盘山曲折难走,他似乎能够正确的避开所有正确的路,绕来绕去,将马儿都绕晕了。”
孙悟空是不会晕的,他隔一段时间就能腾云去查看路况。但唐玄奘不行,他不行还不让人说他不行,说自己是个实验派。当一条岔路有向左走和向右走两个选项时,他会思考向前走开个野路可不可以。
孙悟空便一棍子挥过去给他开路。
自然是走错了,唐玄奘发现自己走错了就对徒弟道:“悟空,对不起啊……”
下次再走错了又道:“悟空,对不起啊……”
“悟空,对不起啊……我们再重走。”
“悟空,对不起啊……我折返回去探另一条路。”
孙悟空觉得有点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唐玄奘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精力。
“他白天走错路了,又因为我说其实我们已经快要走出这蛇盘山,所以晚上还要继续赶路,现在正在原地等着我拿茶回去呢。”孙悟空无奈道。
再怎么厉害的凡人也是会累的,唐玄奘便想到了温溪小吃摊上的茶。先前在救孙悟空出五指山的时候,便是因为喝了这蜂蜜柚子茶,他丝毫不觉困倦。
温溪已在煮了,同时还有红香茶和红枣桑葚茶:“唐长老现在喝这茶便是不打算睡了。”
孙悟空道:“他现在正在一古树的树洞里睡着,一会儿我再叫他起来。你不用着急,就让俺师傅再多睡会儿。这些又是什么?”
那红红的茶汤看起来很新奇,味道也不是香甜味,有些难形容,带着点辛香味的青草。
“是立冬时要喝的红香茶,在镇上的胡商香料铺里刚好瞧见就买了,等会儿你一并带走。”温溪笑起来,“但是不要喝多了,会上火的。这边的桑葚茶你可能会更喜欢点,带甜味,若是今天连夜赶路,明日早上温好了喝一杯,补些元气。”
红枣桑葚枸杞是熬夜之后的恢复茶,孙悟空知道这些事情自己没有温溪会讲究,于是今晚想法旁边静静地等。
等待茶汤烧滚的间隙,温溪开始起锅倒了豆油,孙悟空说:“又要烧什么?”
“顺带着炸些东西给你带回去。”温溪自然道,“西行路上千难万险,更应当吃好喝好,补充体力,才能让你更好的降妖除魔。”
孙悟空想说不用,这天寒地冻的让她这么忙碌,自己的心中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师父有句话说的没错,温小妖对他们太好了,甚至明显可以感到这是一种没有保留的好,让他们感到了一种幸福的内疚。
“西行路上不仅有千难万阻,还有更多的法宝与灵果。”孙悟空决定了,“待我多去拿些好宝贝来给你。”他只要有金箍棒在手上,其他的法宝与他而言都不趁手,不如就坐了人情送给小香蕉。
温溪笑着应了,将撕成一条条的平菇裹了面糊放进锅里油炸,炸过一次之后放凉,二次复炸几秒即可,这就是让炸物保持酥脆口感的小秘密。
这道素的小酥肉,唐玄奘也能吃。大冷天的喝点热茶吃点炸物,便是最妥帖的一顿夜宵了。
这时茶也好了,温溪立刻端了杯热的红香茶给孙悟空:“先暖暖。”
见孙悟空吹也不吹就要喝下肚,温溪提醒道:“大圣,唐长老难不成没提醒你吗?你肠胃不好,东西要放温后再喝。”
“师父经常念叨你这句话。”孙悟空讪讪地停了自己的动作,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俺老孙可没那么娇贵,那五百年木吒日日来给我灌铜汁铁丸,习惯了,烫不烫的感觉不到。”
温溪却严肃地盯着他:“感觉不到疼不代表没有在疼了,温点再喝!”
她到树杈底下,这次腾云的很完美,飞到了孙悟空坐卧的地方,抓着他的两只手都放在杯壁上贴着:“先暖手吧,手暖的差不多就喝。”
说完她就又下去把东西都包好了,孙悟空自己静静地坐在树枝上,过了半晌,将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他的感知无比灵敏,能清晰地体会到那些暖意从肠胃逐渐满到全身,充盈了他的身心。
要走时,他挎着一个温溪给他的鱼皮小布袋,本是该一个筋斗云就翻走了,却在云层上往回望。
温溪笑着对他挥手:“大圣一路顺利,我们再见。”
那清冷冷的月光的落在温溪的眼睛里,将她长长的睫毛,清丽的五官和唇角柔软的弧度都照的分明。她的身旁便是温暖的炊烟,身后便是有着夜明珠光亮的洞府。
和自由散漫无拘无束花果山的水帘洞不一样,和空荡安静的天上大圣府也不一样,这明明是个最简单不过的小洞府……却让孙悟空感觉到如同有一根线,一头捏在了温溪的手里,一头栓在了自己的身上,让他总想回来看看。
孙悟空不解心中奇怪的情绪,皱眉问:“何时再见?”
温溪在嘴唇边做了个缝线的动作,才用唇语说:“天机也。天机,不可泄露。”
孙悟空“嗤”地一声笑出来,那皱眉的神情一扫而空,对她摇了摇金箍棒,一个跃身便不见踪影。
“温奶奶,温奶奶,大圣走远了。”赵存这时候才来到了温溪的身边,“我们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
温溪见他起来了,也递给他一杯熬夜茶:“你怕什么?”
赵存的修为高频繁地吐了快半月,现在终于快好了。喝了一大口暖呼呼的茶,他也只是不适地往边上“哕”了一口,就能舒舒服服的喝暖茶。
“怕小金毛背刺我们,我本来以为咱们可以直接杀掉他。”赵存道,“让他留下守山,他要是再作恶。”
“再作恶?再作恶我们就回来再收拾他,杀了他,金瓜现在可不敢骗我们。”
温溪留下了金毛大王金瓜,要求是他在自己走后继续管理五指山。
五指山的主体在大圣出来的那一刻四分五裂,四处散落着巨石,此处需要术业有专攻的清扫工。温溪让金瓜把碎石都利用起来,必须物尽其用不得浪费。
另外,她还带领所有的小狗妖将山上的杂草修剪完,并且找出最适合耕种的地方,翻土围田,初步需要二十亩地。温溪还留下了手绘的宣纸图,要求金溪按照上面的图示带着所有人规划山与通向镇上的路线,每个月都需哈秋来对自己汇报进度。
报酬就是她会提供足够多的干粮食物,直到他们将污秽修为吐干净为之。到时候他们能够修习更为纯净的妖法,只有益处。
任务多,任务紧,时间短,没有时间给他们偷懒了——对待这类犯人如何利用到极致?劳改!劳改!劳改!
不干活,就没饭吃。
赵存却不知道温溪此举是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来了,这里哪有外面的世界大。”
“再大的世界也是从某个点开始向外慢慢发散的。”温溪拍了拍赵存的肩膀,“这里是个合适的地方,我有个想法想试试。好了,你也去睡觉吧。”
赵存不明白温溪到底想干什么,但他看着温溪那明亮的眼眸,也不由得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管他的呢,只要跟对了好主子,吃喝不愁,灵气不愁,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连即将到来的雷劫好像也没那么担心了。
第二日清晨,金瓜带着哈秋过来给温溪送行。温溪只管将纳灵袋放在空地上打开,其他的妖怪们忙上忙下,替她把所有的东西往里面平平整整一摆。
纳灵袋里面是世外桃源,人也能进,东西能原原本本进去,原原本本抬出来,就很适合搬运小吃车。
金瓜搬完了小吃车之后就在旁抹眼泪,炮仗跳上了他的头刨来刨去,刨得金瓜的头顶乱蓬蓬的像是个潦草的小狮子才舒舒服服地窝好:“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拿着这些铃铛,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情况时摇起铃铛,对着西边喊我的名字,可以传音。”
这是由炮仗耳朵上的精血变成的小法宝,温溪觉得特别像一次性的传声筒电话。
别说是金瓜,现在金瓜手底下的那群小妖也对温溪那叫一个恭恭敬敬,现在在他们心里,大王不再是大王,温溪才是心目中真正的大王!因为温溪能让他们舒舒服服,且吃饱穿暖!
“走了,记住不可苛待其他妖族。”温溪将满洞府的干粮都交给了金瓜,这才利落地收起了纳灵袋,其他三只小妖立刻也各司其位到了她的身上。她腾云而上,往西边去了。
“是唐长老!唐长老!”飞到中途,脆皮从毛绒口袋里探出头来,被冷风吹的上牙碰起下牙,“我们不下去吗?”
温溪蹲在云层上往下看,唐玄奘和孙悟空两个比蚂蚁还小,但在她的眼中却像放大数倍般看的清晰,可能这就是当妖怪的好处之一。她把脆皮的脑袋摁了回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炮仗只从口袋的边缘探出一只小爪爪,往下面丢了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
从空中看,唐玄奘和孙悟空两人已经走到了蛇盘山的边缘,他们很快就要汇合了。
此时的鹰愁涧平缓温和的流动着,山谷清幽,参天的古树林立在旁,温溪蹲下身观察了一会儿清澈的涧水,选择了在对岸拿出了自己的小吃车。
鹰愁涧比寻常的溪涧要更宽,比大河略窄,约摸五十丈,如同被巨斧劈开,横亘在山谷之间。涧上有碎石凸起,似乎能供人过河,看上去也并不深。温溪捡起一块石头往下丢去,“咚”地一声响,石头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沉了下去。
温溪笑了出来,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来一片芭蕉叶,上面盛放着一份炸酥肉,从指尖落出一道细细的光丝,牵引着这碗小酥肉,从水边推了过去。
涧水旁的几块石头隐隐震颤起来,温和的涧水似有汹涌的趋势,盘在温溪腕上的赵存在瞬间直立起来,吐出了蛇信子,“小心!”
空气盾墙也在同时支棱了起来,温溪带着赵存后退了两步。
“别紧张,不碍事。”
温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只见鹰愁涧之下暗潮涌动,隐隐浮现了一道长长的龙影。
第33章 炸小酥肉2
“师父,师父!”孙悟空喊着前方笼在晨雾里的薄薄人影,“歇会儿吧,天都亮了,马儿需要吃些东西,你瞧它腿都累得打哆嗦。”
再好的良驹也禁不起唐玄奘这日以继夜的折磨——知道自己明已到边缘却又迷路后,愤怒的唐玄奘干了孙悟空从温溪那儿拿来的蜂蜜柚子茶、红香茶与桑葚茶,精神抖擞地行进了一整宿。
问题是小白马又没有喝那三杯茶,它只是一只通点灵性又兢兢业业的凡马,早就累了。
孙悟空同样跟着一夜未眠。唐玄奘在地上策马狂奔,他懒得跟着跑,遂在树上一路蹦跳跟随。他本来就是猴儿,在树上也如在平地,灵活得很。
天已经蒙蒙亮了,唐玄奘神采奕奕地从马上跳了下来:“小白,你辛苦了。”这是他随口胡诌的名字,反正当时唐王赠予他马时也没说叫什么名字。
孙悟空才从树上跳下来,将拔下来的青草和兜兜里装的胡萝卜一起喂马:“它可算是有个名字了。”
嘹亮尖锐的鹰唳响彻天空,更为这幽深带雾的山谷增添了几分阴森。唐玄奘心里有些不安,忙掏出旁边兜里的柚皮糖嚼着——自打上次小温施主又托悟空带了些制好的糖回来,他就在自己的衣服边上缝了个能束口的小袋子,放糖,放香蕉干,放干饼放吃的都方便的很。
有时候害怕就嚼上一两片糖,别说,效果立竿见影。
“这是到了?”唐玄奘侧耳听着,“似乎听见了水声。”
“走过这片古树林便是鹰愁涧。师父,我们等到了涧边再用早饭吧。”孙悟空拍了拍白马的头,示意它再往前走走。
唐玄奘欣喜道:“就吃昨夜小温施主拿来的炸小酥肉!再去化碗稀粥,吃过之后咱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再上路,甚好甚好。”
孙悟空往前走去:“前方不见人家,没有白粥,用些柿子煎饼罢。”
唐玄奘有些舍不得:“嗳,好东西要留到后头再吃,咱们这才走到哪儿。等之后还有两个徒弟要来,多少也给你师弟留点。”
孙悟空随口道:“你也不怕菩萨是逗你耍耍的,说是有四个徒弟,走了这么远了也只见俺老孙,压根没看见其他,省那些做什么。”
说完他便往快步前方走去,唐玄奘忙不迭地跟上他,正想说菩萨怎会骗我,就闻见了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什么味道?”
“悟空,这味道你觉不觉得……”唐玄奘还没说完,就看见孙悟空的脚步越发的快,他也使劲好跟上,那白马本来还只是懒洋洋的走着,闻到这味道之后竟兴奋地张开了蹄子,撒欢般地往前奔。
唐玄奘:“哎!哎!小白啊!你刚才不是还走不动了吗?”
小白头也不回,朝阳下的鬃毛跟跟分明,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他们很快就跑出了这片古树林,跑得出了一身的薄汗。同时,那湍急的涧水也浮现在了眼前,白马跑在最前面,快乐地如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马驹时期。
密林的尽头突兀地出现了地势险峻的涧水,毫无缓冲,原来是最前面的一颗遮天蔽日的古树蒙蔽了视野,其实还未出树林时就已经有涧水满出,泥泞一片。
孙悟空疾步如飞,出来后看见极近的水源,机灵地一跃到了树上。可白马只循着味道而去,直到前蹄已经沾到了刺骨冰凉的涧水才知急刹,庞大的身体后仰,嘶鸣一声,前蹄往上高高抬起,才用后蹄堪堪稳住。
“师父小心!”在树上的孙悟空意识到了什么,急声提醒。可此时唐玄奘也已经跑了过来,躲闪不及,刚好一头撞在了小白马的屁股上。
顷刻间,小白就掉进了涧水中,但唐玄奘有了白马的缓冲,刚好在涧边,滴水未沾。
“……”孙悟空直接跳了下来,小白马本就只是掉在了涧边,按道理还有拉上来的余地,可它才刚沾到了水,就如同是火苗被兜头浇来一大盆冷水,叫都没叫一声就没影了。
“我的马!我的马!小白!”唐玄奘抹了一把脸,趴在涧边的一块石头上焦急大叫,“刚才到底怎么了?”
孙悟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对师父解释:“师父,其实是你把马撞到了涧水里。”
事发突然,唐玄奘都没来得及悲伤,他愣愣地看着孙悟空:“悟空,活要见马,死要见马尸,为师才刚刚给它取了名字,怎么能说死了就死了……”
孙悟空道:“它死了应该会浮起来,被水里的东西吃了应当有血腥味。”
唐玄奘眼睁睁看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了金箍棒,还是那般奇怪的神情,又在石头上缩了一下说:“好好好好好、好徒弟,你这是做什么,为师也愧疚将小白撞死了,你别气得对为师动棍子吧。”
话是这么说,他要是现在能从石头*上下去保证就快往回跑了。但是石头上好滑,唐玄奘怕自己就这么摔进涧水里。这情况就让他有点焦灼,他开始一片一片嚼起香蕉干。
孙悟空知道唐玄奘是有些被害恐惧症在身上的,这是个肉眼凡胎,他不想和师父计较。
“里面有妖怪,估计已经将小白一口吞了,丁点血腥味都无。”孙悟空冷冷地半眯了下眼睛,将金箍棒拿与身后,对准了涧中一道飞滚而来的水流跃起,重重敲了下去。“锃”一声,他碰到的哪里还是水,明明是金铁相交才会碰撞到的声响!
“妖怪,给俺老孙出来!”孙悟空气得咬牙,又想到了自己在来的时候闻到的那股香味,“什么来历的妖怪,竟敢冒充你爷爷身边人,看俺将你捉出来乱棍打死!”
他单手持棍站在涧边,威风凛凛。越发湍急的涧水却如同长了眼睛,没近他身,孙悟空另一手捏出避水诀,已然打算下到涧底去探探底细。
这是他们走出这里必须过的一条涧水,若是底下有妖怪,他师父肯定会被盯上。
唐玄奘拉住他:“悟空,你刚说什么?”
孙悟空以为唐玄奘要阻止自己下水,解释道:“待徒儿去找妖怪麻烦。”
“不是,为师是说上一句,什么冒充?”
“香味。刚才我们闻到的香味,是温小妖的小吃摊才有的香味。”提到这个,孙悟空的神情凝重,“小香蕉离我们明明远得很,我昨夜才从她那里回来,这妖怪真是胆大包天!脆皮和炮仗都没动静,她那边应该没事。”
既然小香蕉没事,那就是这妖怪有冒充的本事,还对他们了若指掌。
唐玄奘道:“冒充的?竟然是冒充的!我还以为是小温施主来了,咱们又能大饱口福。士可杀不可辱,这妖怪确实欠点教训,你快去吧。”
没准他的好徒弟去的时候那妖怪还来不及吞下可怜的白马,小白就能救回来了。
孙悟空正准备要跳下水,宽宽的涧河对面的大树后头,才扭扭捏捏地踱出一个——
不对,是一只。
一只横着挪出来的,螃蟹。还是残疾版,一只蟹钳歪歪的掉下来,像折断了。
谢冠勉勉强强挤出一点笑容,虽然在螃蟹的本相上也看不大出来:“大圣……”
一看到孙悟空,谢冠的蟹钳便隐隐作痛,他还记得在龙宫的时候自己直接被孙悟空一脚踢到后折了一边蟹钳,如今都没好全。
“怎么是你?”孙悟空眉头都要皱成一个川字了,自然是记得这个叫谢冠的螃蟹精,他不是摩昂太子身边的得力助手,为何来到这鹰愁涧?
“大圣莫要下去了,我就是来替我们小……小主子找温姑娘买些吃的。”谢冠看到孙悟空的金箍棒就怕,讲话也有些哆嗦,他眼睛一闭:算了!谁能瞒得过孙大圣的火眼金睛,横竖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二位快快将温姑娘带出来。”
这才见到那古树下一步三晃悠地出来了一位年轻女子,头顶上窝着一只黄毛兔子,原本的垂耳已在此刻竖的笔直。左肩上仰面睡着一只软趴趴的红腹灰雀,右边胳膊被一位年幼小童搀扶着,正是温溪。
赵存一见了孙悟空,本来还搀扶在温溪胳膊上的手立刻就松开,自己也化成了一条黑色小蛇,用尾巴卷着吊在了边上的树梢上。
“是小温施主!”
“……小香蕉?”隔着如此遥远的宽涧,孙悟空还是将温溪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看的清清楚楚,她和平时不一样,这份异常甚至让他在第一时间忘了询问温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温溪还是那个温溪,不是别人假扮的妖怪。可温溪也不像是以前那个温溪了——
“大圣!大圣!”刚才还摇摇晃晃的年轻姑娘看到了站在对岸的熟悉身影,兴奋地将手挥来挥去,肩膀上的脆皮“啪哒”掉落在地,仍旧软绵绵地昏睡着,温溪双手窝在嘴边说,“不要为难谢冠,他是来取外卖的。”
她在说些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温溪又说:“快看你身后。”她的手指不知道指向哪里,迷迷瞪瞪地往前跑。
可前方是涧水。
除去一个醉死过去的小脆皮,谢冠、赵存,炮仗三个妖精见状连皮都拎紧了,浑身汗毛直立,炸了一般地要去挡人。谢冠准备以蟹身踏入涧中去驮人,炮仗一直在用自己的耳朵来帮助温溪保持平衡,而赵存准备用法力变出更为巨大的法相,用尾巴把要落水的人勾上来。
但有人比他们还要快。
孙悟空准备捏其避水诀的手松了,一根猴毛如利剑般飞出,须臾间便削断了赵存盘踞的那根树枝。
赵存和约碗口大的树枝一起掉了下来,正正好停留在温溪的鞋尖,阻断了她的去路。
温溪仿若未觉,摸了摸翠绿的树冠叶子,转身折返,挨到古树的侧后方,变成了一颗同样茂盛的香蕉树。
谢冠与赵存纷纷变出人身,扑通一下瘫软在地上。
谢冠捂着手臂哆哆嗦嗦道:“大圣饶命,温姑娘只是饮酒过度,醉了。”
赵存道:“没有饮酒过度,是酒量不佳,醉了。”
孙悟空:“……”
第34章 炒二冬
“怎的喝得这么醉——”唐玄奘在石头上站起来,对着对岸大喊,“谁将小温施主变作妖怪了,悟空,悟空?”
孙悟空人在涧河对面,似乎没有听见师父的互换,视线紧盯着对岸,急得一甩脑袋。
涧水早已不复刚来时的模样,变得急促而汹涌,原本横亘在涧水之中的石子隐约可见,却在透着极浓的危险气息。
此时,他们无法过河。
孙悟空大可以现在腾云过去,但这鹰愁涧从刚才开始就透着点古怪,他不能这样贸然丢下师父。
唐玄奘的凡人之躯,当真掉进鹰愁涧里就一命呜呼了,这西行之路还未开始便结束。
他们只能以脚步想办法过河,而不是以仙术妖法。
“谁和这小妖怪饮的酒?”
他掏出自己的金箍棒来,作势便要将这还在作怪的鹰愁涧狠狠一击。最好再将金箍棒变长,变的特别特别的长,直接捣入这涧底,看这妖怪还怎么胡来!
“大圣,大圣且慢!大圣莫要着急!”谢冠见状那还得了,急急从对岸飞了过来,顺手还拎上了蜷缩在地上的赵存,低声道:“你可得去大圣的面前给我讲句公道话。”
赵存心说我有甚么公道话和你好讲的——
龙宫见不得他,谢冠之前和他见面时的第一眼就瞪他了。赵存知道这事情是自己先前做的不好,但今非昔比,他现在也是有主子撑腰且一心向善的好妖了,他会怕么!
谢冠一手捏住了赵存的七寸。
赵存:“……”
“大圣爷爷……”他才刚开口,谢冠就捏紧了一点,赵存挤出丁点笑容改了口,“谢冠来替他主子拿东西,与温奶奶相见叙旧诉苦说还要买些酒尝尝,他们开的那坛柿子酒是从纳灵袋里拿出来的,香得很,温奶奶说也要尝尝……于是尝尝便尝了四两。”
“四两?”孙悟空微微俯身,赵存和谢冠都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那沉沉的压迫感,赵存哆嗦了下说:“……四两,多吧。”
谢冠急忙跟着补充道:“温姑娘说了那原本是酿出来连唐长老都能喝的素酒,度数不高,谁知能喝成这样。”
谢冠其实也喝多了,但他醒酒快,一见孙悟空魂都快没了哪还敢醉!
“素酒!还有没有让我尝尝?”说到这个,唐玄奘就从滑不溜秋的石头上站起来了,先前出发的时候温溪给他暖身喝过自酿的素酒,令他久久不忘。
只是他作为出家人,还能不能总想着饮酒,偶尔喝一喝,偶尔想一想便好了。
“没了,一滴都没有了。长老请看我们醉倒了的店伙计脆皮,他喝了三两。请看还能用耳朵保持平衡的店伙计炮仗,她喝了六两,我喝了二两,温奶奶喝了四五两,谢冠五两,坛光了。”
酒甜,像是有柿子味的甜水汁儿,喝的时候根本没想着是酒,赵存还是因为自己在试用期不敢造次才没敢喝太多。
唐玄奘从石头上跳了下来:“黑癞鱼施主,你们,你们……我还在路上为你念经祈福了!”在喝的时候就没想着我唐玄奘的一口吗!
“都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跪在俺面前。”孙悟空听赵存在那报数量脑瓜子都突突的,他直接将一人一妖用棍子拨了起来,“小妖怪嘴里说的外卖究竟是何意思?谢冠,你又说的什么主子,摩昂太子正在当值,还驱使你来这儿买东西?你又是诉的什么苦,竟要去找个小妖怪去说!”
唐玄奘补充一句:“我们刚才闻见的香味是什么?我的小白马可还活着?”
师徒二人噼里啪啦的一顿询问将谢冠问傻了,他只听清了唐玄奘的话,呐呐回道:“活着,活着应当活着,锅里还熬炖着一锅墨鱼汤呢……温姑娘说了一会儿让大圣与长老过来喝汤。”
墨鱼是大殿下让他从西海带来的珍品鱼干,妖怪吃了都能增长灵力。掌事宫海瑶姬说只有温溪才烹得出那好滋味,事实也果真如此。
“他现在的主子展示不是摩昂大殿下了。这涧底窝着不出来的是他的小主子,玉龙三太子殿下。我们刚来时温奶奶探了水势,大约是知道,放了一盘小酥肉在水面上。”赵存哼了两声。
“也不知这龙殿下什么毛病,被味道谗着了也不愿现身,差了谢冠过来拿,这大概就是温奶奶口中说的拿外卖。他诉苦,诉的当然就是来到这鹰愁涧照顾小主子的苦么,说那三殿下自打来了着鹰愁涧便郁郁寡欢,将自己沉在涧底不吃不喝,饿极了就啃点底下的水草。”
“要吃东西了,还得是他这个残手残脚的来拿。苦啊!他是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
被赵存直接揭了老底,谢冠的神色尴尬。孙悟空皱眉问:“谁人救下了他?原来那泼泥鳅还活着!既是如此,他怎敢再害人,将我们的小白马给吞了。”
唐玄奘摆手道:“悟空,你是不知道,吃素的人脾气是暴躁一些。你没听谢冠施主说了,小白马应该还活着。他刚吃了小温施主的炸酥肉,应该没胃口吃别的。”
孙悟空了解了来龙去脉,便知道此时变作了香蕉树的温溪只是醉了,不是别的,于是也放下心来。就是这小白龙不愿意出来,那总得想个办法踏过着鹰愁涧。
谢冠唯唯诺诺道:“大圣现在不可和长老从这涧上过,我家三殿下会将水面上经过的人和物都卷入水底去。”
赵存说:“他自闭就要所有人都到底下去陪他。既然羞愧,何不大大方方上来道个歉承认错误!”看看他赵存现在的日子多美,善恶其实就在一瞬间,低头认错哪有那么难,过了自己心里的那关就好了。
谢冠道:“三殿下可能觉得……”没脸见温姑娘,也没脸出水。
他话没落音,孙悟空跳到了鹰愁涧上空:“厚脸皮的泼泥鳅,能捡回一条命还不感恩戴德,敢再招你孙爷爷不快?放我们过河,将俺师傅的白马送上来。”
唐玄奘也来到水边,正欲踩中那第一块石头,汹涌的水流立刻奔涌而上,打湿了他的衣袍,逼得他急急地重新退到到岸边。
没等孙悟空提棍搅动,唐玄奘蹲下对着空无一物的水面道:“三殿下,温施主已变成香蕉树了,我们要去前边为她醒醒酒,不然她的墨鱼汤都糊了!酒你怕是也没喝着吧?她烙的柿子煎饼也酥香扑鼻,你没尝过吧?让我们过去瞧瞧,一会儿再给你讨些吃的来。”
这次他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踏上石头,那飞溅的水花再没有沾他分毫。
唐玄奘笑道:“我就知道三殿下是馋嘴的龙,他将水面的东西都卷下去,是因为自己把自己饿极了?”
水面上无动静,谢冠也不敢吱声,三殿下和自己置气已经许久了。孙悟空见唐玄奘已经安全,自己一跃便去了对面,顺手捡起了脆皮,站在了香蕉树前面。
到了这边,他才知道,原来温溪把小吃摊放在了参天古树的后面,难怪在前面见不到,却闻到了味道。
小吃摊上放了柿子煎饼,香蕉干,煮着不知道是什么香味的热茶。旁边的案板上好放了一盆干燥的白米,一些蘑菇,擀好的面皮,底下的桶里也有活物,在他的目光下,两只不安分的海虾从桶里蹦到了地上。
炮仗从另外的桶里抱出两个好大的冬笋在剥,还拿出了几个倒热茶的杯子:“大圣爷爷,你们可算来了。三太子那……”
孙悟空才懒得管那玉龙三太子自不自闭,甚至得知泼泥鳅还活着时,他也只是觉得淡淡。因为他的眼前有令他更为头痛的事——不知何时,顶上的大叶片垂下来,轻轻地挨在他的胳膊上。
“温小妖?”孙悟空皱眉忍受着这恼人的香蕉叶在玩闹一般好奇地在他的身上晃来晃去。温溪又不知轻重,香蕉叶的茎秆重如一根小木棍,冷不丁地来在脸上身上也是会痛的。
他一动不动像个桩子,这痛不似痛,痒也不似痒,就光让人觉得皱眉头。伸手来抓握住作乱的硕大叶片茎秆,香蕉树里传出温溪的声音:“猴哥!”
孙悟空一下把手松了,他就知道温溪是醉了。茎秆又无遮无拦地从高处卷过来,像是要把他整个都裹住,孙悟空缓缓拿起手中的金箍棒,谢冠以为温溪是要挨打了,要冲上去时被赵存一卷撂到一边,“你别去碍事。”
谢冠:“大圣要打温姑娘了!”
赵存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还没娶妻吧,蟹狗。”
“……”什么啊?谢冠环顾一圈,发现唐长老已经在炮仗的带领下在旁边坐下歇息,赵存挪到小吃车的门头上怡然自得,好像只有自己大惊小怪。
很快,那些越来越大的叶片就像是绿色的盾墙,将孙悟空卷到里面,身影完全不见了。
孙悟空身在原地,并没有动,他伸手来触上香蕉树的主茎秆一瞬又放下:“温溪,变回人形来,吃些茶给你解酒。”
他伸手挡开又到眼前的叶片,那叶片像是长了眼睛,又到他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孙悟空只好收了金箍棒道:“你这小香蕉精怎能如此闹腾?饮酒便饮酒,醉了便醉了,醉了你睡就是了,非得胡闹。”
“和你学的。”温溪含笑的声音像是笼了一层纱,慢悠悠地传来,“猴哥喝醉了之后大闹天宫,我这算什么。”
说完和献宝似的,垂下一挂刚结的小米蕉:“猴哥,吃。”
“……”孙悟空不禁思考五百多年前自己大闹天宫时若想到这一幕,就不该多喝那一壶,他伸手将那一挂香蕉拿了,但没剥开。
叶片上滚出两大一小的莹润夜明珠和一片金箔,稳当当地镶嵌在了孙悟空的发冠上,成了一顶极为漂亮的金底珠冠。这是温溪在纳灵袋里找的,龙王给的报酬。
“大圣还是戴珠冠与长翎最好看,不要那金箍……”
欣喜的话到后头,几乎成了呢喃。孙悟空侧头靠近了树身,“什么箍儿?”
香蕉树道:“猴哥好,菩萨坏,猴好,妖坏。猴哥不能被赶走,不能哭。”
“休得胡言。”孙悟空听不懂她的话,但知道温溪修行不易,可不能被听到对菩萨不敬,刚要上前一步,叶片垂了下来,上面放着许许多多的蜜山药,药材,粟米饼子、锅巴,碎糖……甚至还有几片风干的荷花。
“都是猴哥的,还有风干了的怀山药片,治肠胃的。决明子菟丝子,治眼睛的。糖都是猴哥的,花也是猴哥的,猴哥是喜欢甜喜欢花的好猴子,可惜我不能结花。”温溪惋惜的声音传来,另一挂散开的小米蕉又送到了孙悟空的面前。
这次的小米蕉是四下散开的,看起来就像是一朵香蕉花。
孙悟空只好又拿了这串香蕉,在香蕉树的主茎秆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缺口。
“猴哥,过来,过来看。”
孙悟空难得犹豫,轻缓柔和的声音在催促他:“快过来,再近一些。”
他上前去——
*
绿色叶片墙之外,独有谢冠紧张地往里看着,孙悟空进去之后好久了半点动静都没有。
当他也要放松下来去加入其他人喝杯暖茶时,由香蕉叶交织而成的绿色帷幕如波浪一般翻滚起来,中间的位置叶片被拨开,金光弥漫出来,耳边别着细柄荷花的孙悟空绷着脸走了出来,一手提着两串香蕉。
怎么还生上气了呢?
那些叶片在孙悟空的身后如浪潮褪去,却被孙悟空捏住了其中一片,一抖。
“哎!猴哥!”地一声,是温溪的声音。香蕉树在变小,继续变小,直到最后快变成人身大小时,香蕉树还抖落着叶片在唱歌:“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随即,温溪出现了。她的耳朵正被孙悟空捏着,碎糖什么的哗啦啦掉了一地,一见她的人身,孙悟空立刻放开了她,转身便走。
但醉酒的温溪又没有炮仗保持平衡,歪歪扭扭地往边上倒去。已经走在前面的孙悟空并未回头,拿出金箍棒就反手往后一扔,变做两掌宽度的金箍棒把温溪稳稳托住了。
“……真是个小讨债鬼。”也不知道孙悟空在生什么气,原地跺了两下脚才反转过去,快步走到温溪的面前,本想把她提溜起来倒两下清醒清醒,手到了温溪的肩膀上又停住,最后一手捏住了温溪的脸颊,恼火道:“以后绝不可轻易将那地方示人,知道了吗!”
第35章 海鲜馄饨
温溪原是鹅蛋脸,一捏就变得圆润的窝在了掌心,像是有韧性的面团。
“吼……吼……猴……”温溪想说好的猴哥,却因孙悟空的动作口齿不清,她看向孙悟空的眼睛清亮而温润,睫毛长而弯翘,微微笑起来时候眼睛像是月牙,和孙悟空的恼意全然不同。
“罢了。炮仗,给她喂些茶。”
孙悟空猛然放开了她,走到古树旁边便跃了上去,但金箍棒却没有收回来,耳边的荷花也别的好好的。
炮仗忙过去,脆皮醉倒之后,就由她和赵存一同挑起大梁了,她握着水杯蹦到温溪的肩上。
“大圣爷爷怎么还和你生上气了?”炮仗在温溪的耳边说悄悄话,“快醒醒,温小妖!温小妖,你多喝些水。”
看到温溪听话的喝起水来,炮仗又蹦下去捡拾地上散乱的东西和糖块,谢冠和赵存也跟着一起过来,赵存哼了一声,到底还是不情不愿地分给了谢冠两块碎糖。
“醒了吧?”赵存问炮仗,炮仗说:“两碗蜂蜜茶解酒,应该是醒了吧?”
温溪忽然起身往桌子那边走。
见着了唐玄奘,笑眯眯地问:“长老,你来了。”她指了指案板那边,“盛汤了吗?锅里有墨鱼汤,素高汤也做了。”
唐玄奘正喝着暖茶,也笑道:“知道,小温施主费心。大老远的我们便闻见了。”
温溪道:“为何只有长老一人,猴哥呢?”
她往周围看了一圈,也不知到底清醒还是迷糊。没等唐玄奘开口,就已经走到了谢冠的面前问:“螃蟹大人,猴哥呢?”
又见着炮仗和赵存两个,虽然清楚地说明白每个人的名字,却问了每个人一遍猴哥呢。
谢冠无言望向还在树上的孙悟空,当温溪开始问第二轮的时候孙悟空才忍无可忍地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温溪的面前,一指点在温溪的额间,让她脱力昏睡。
此时的温溪才终于消停,身子歪了下去,立刻被炮仗与赵存二人合抬到旁边柔软的草垛被褥上。
在树梢上的孙悟空拿下了自己耳边别着的荷花,左右看看也不知道放哪儿,谢冠心有所感,毕竟他自己知道有求于孙悟空,便屁颠儿屁颠儿过去说:“大圣我帮你拿着吧。”
孙悟空瞪他一眼道:“哪边凉快哪边待这儿去!”
谢冠默默地离开了,他重新回到唐玄奘的身边坐下。自然是不敢往温溪那边去的,这几回可算是把他给看清楚了,连温姑娘送的东西都碰不到,那就更别提温姑娘本人了!他不要命了才会去动这孙大圣的眼珠子。
小吃摊旁生了篝火,天气里仍有寒意,脆皮被唐玄奘拿过来放衣服里兜着了,炮仗是个心细的,移了一炉火在温溪的身边,有赵存的盾术在,这里面就像是个小小的温室。
只有孙悟空还在外面,他能轻而易举地脱离这盾术区域,窝在树上任凭寒风吹着脸颊。
他垂眸看着手上这柄荷花,视线在花瓣、花蕊,花柄中来回流转。他想不明白,这样冷的天气里他怎么感觉热得如此不适。似是想不通,孙悟空想将这炳荷花掐断,可适时吹来的一缕风送来了荷花上的冷香。
香气钻入鼻间,幽香在体内乱窜。孙悟空的手停住了,最终他将荷花变小,再变小,成了大约巴掌大,也放上了自己头上的那顶漂亮的发冠上。
荷花是夏天盛开的花,现在他只要带着这束花,就能想到温溪将这夏天的温度赠予了他。
孙悟空慢慢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好了,他的目光除了看看熟睡着的温溪,更多时候都在观察鹰愁涧上的细微动静。
他们的白马始终没出来,这泼泥鳅吃了温小妖做的小酥肉,还吃得下生肉不成?他可就不信了。
孙悟空想着想着就又恼火起来——就温小妖那对人完全不设防的性子,也得亏看到刚才那一幕的是他!若是这泼泥鳅看见了怎么办?稍微的一个恶念便能让温溪形神俱灭。说到底,还是这泼泥鳅的不是。
要不是他不愿意出来,谢冠也不会来到这小吃摊上拿东西。若不是来拿东西,又怎会喝上酒呢。不喝酒就不会喝醉了!
在涧底和白马面面相觑的小白龙打了个寒战。
“奇了怪了……”
“悟空,下来吧。”唐玄对着树上招手,孙悟空下来后坐在了椅子上。
“……墨鱼汤好了。”谢冠有些踌躇地开口了,“还是要趁热喝,这墨鱼很补的,对了,温姑娘先前还说你们没用早饭,她正在准备早饭。”
“就你话多。”
“那些面片我们也不会弄,不知温小妖到底要做什么。”炮仗是个酒量惊人的妖怪,她现在精神奕奕,蹦到桌上,“咱们将温小妖叫起来吧?”
孙悟空道:“你问俺老孙作甚么,要喊便喊,我去水边看看。”
一听他要去水边,谢冠立马就要跟过去了。唐玄奘说:“还睡着就叫起来?她醉了,不如就多睡些,我看小温施主总是不大睡觉。”
唐玄奘还记着温溪在他们要出发之前,彻夜为他们师徒准备干粮。
炮仗笑起来:“只是我们都没温小妖的手艺,怕糟蹋了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况且温小妖说了,让我们等到长老后让你们先喝。”
如此,唐玄奘便不再说了,他又把孙悟空叫了回来,让他帮忙先把汤都盛出来,把火堆里减些木柴,别让好好的一锅鲜汤烧干了。
唐玄奘现到了小吃摊这,知道吃的不愁,也就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烙柿子饼给大家分享,刚好用甜的饼泡着鲜味的高汤喝,甜咸得当。
一口柔韧厚实的饼皮,又一口热乎鲜美的高汤,整个人都舒坦了。
唐玄奘另放一碗在孙悟空的面前:“悟空快趁热吃些,饼子泡软了之后能露出里头的柿子心,好吃得很。”
孙悟空原喝了一口汤,刚打算按照接过唐玄奘手上的烙饼,可是一听唐玄奘的话,不顾烫的就喝完了整碗汤,又“蹭”一下站起来就出去了。
谢冠捏着饼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被这么一下又噎住了。
唐玄奘摇摇头道:“今日我这徒弟怎么一直咋咋呼呼的。”
炮仗和赵存分别捏着一张饼吃,又在边上烤火等温溪睡了一会儿,才上前:“快些起来了温小妖,再不起来你案上的软面要变硬了。”
虽然她们有很多的白面,但炮仗也知道白面不是什么寻常玩意,一般人都只会往家中多备一些粟米。今早上温溪还让她们剥了好些蒜,不知道要做什么。
温溪闭着眼睛似乎睡得很熟,哪怕炮仗用自己毛茸茸的身躯蹦到她脖子的地方,她也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赵存想了想,挪到温溪的耳边说:“大圣他们来了!”
第二句便是说:“唐长老被妖怪抓进水里了。”
唐玄奘道:“小温施主哪是这种听你戏言便紧张的人。”
赵存第三句说:“大圣爷爷为了救唐长老和妖怪打斗一百回合,现在被妖怪抓伤了眼睛说疼……疼疼疼疼疼疼!”
温溪一只手捏住了赵存的头,另一只手在眼睛上揉着,嘴里嘟囔道:“瞎说,大圣怎么可能打不过妖怪。”
称呼正常,看来是已经清醒了。
温溪躺在草垛上望天两秒钟,一蹦而起,果真看见了前方的身影,酒后的记忆在瞬间涌入脑海,温溪下意识地开始抓挠自己的头发。
天啊!天啊!她恨自己为何不都忘了,不是喝醉了么!喝醉了么!喝醉了断片不好吗?
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在大圣面前露出了本相的……
蹲在水边石头上的孙悟空也遥遥地望了过来,与温溪的视线对上时,看见了已经将自己变成了一头小狮子的温溪。
他勉强绷紧的嘴角一松,似是要皱眉,但实在被温溪的模样逗得好笑,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戏谑的弧度。
看到温溪怕成这样,他要是再真吓唬她几下那可真是要罪孽深重了。
他来到温溪的面前,温溪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就觉得完了完了,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用叶片摸孙悟空的头。像大圣这样的人,去摸他的头和在太岁头上动土没什么区别吧?
“大圣等等!等等!等我先将东西准备完,我这案上的面片案下的虾仁冬笋都等着我处理呢,别骂我别骂我,我也不是喝醉的……”
这么说着,温溪手上的动作没停,立刻拿刀开始切冬笋丝,还没忙活够,就分出了一部分的面片出来,另一手提起壶里已滚的茶招呼:
“都来尝尝这个,蜂蜜柚子茶暂时留下。”她经过孙悟空时还知道捂着头,到桌边给唐玄奘手中空掉的杯子里倒上。
“嚯,不是茶叶!”唐玄奘惊奇道,从陶壶里倒出来红棕色茶水里是颗颗米粒与红枣片。再仔细一瞧,原来不是普通白米,而是焦黄色,带着一股特有的焦香。
“这是炒米茶,冬天的早上来喝刚刚好,暖胃的。”温溪说。
再饮一口,唐玄奘眼睛都亮了:原来里面还放了姜,但茶中没有姜的辛辣味,炒米本身无味,炒过之后就增加了浓郁的香气,红枣给茶水增了甜,一口茶水中和炒米一同下肚,竟感到额头微微出汗,寒气一扫而空。
真是饱腹又提神的佳品!唐玄奘转头便叫孙悟空,但孙悟空没动。他便捞出自己衣服里的脆皮,晃晃他的脑袋像叫他起来喝。
孙悟空没动,就站在小吃车旁边,之前温溪掠过他的地方。
温溪立在唐玄奘的身后斜方,拎着茶壶,眨着眼睛望向孙悟空一眼,指了指自己面前的位置。孙悟空这才坐过去,温溪笑起来,忙不迭地要给他倒茶盛汤,却被孙悟空一把拿过了壶。
“俺老孙自己来!怕你个刚醒酒的小妖毛手毛脚,和先前的糖一样全洒在了地上。”
谁毛手毛脚了?他自己才是真正的“毛手毛脚”。
知道大圣这是不气了,温溪偷偷笑起来。
她重新回到摊位旁,蹲下来摆弄那些活虾,她要用这些调馅来做海鲜馄饨。
末了还探出头看一眼木桌那边,孙悟空在一杯杯的添着茶,接替了店小二的职责,步伐轻巧,脸上的表情已不再紧绷。
放下心来的温溪快速和馅炸油——为了给海鲜馄饨增加鲜味,她会用虾头,洋葱丝来炸一次油放凉做调和用。剩下的虾仁先剥出来,除了调成馅料,还能放到汤里。
馄饨馅是鲜虾,加了玉米粒,炒香的胡萝卜丝儿,山鸡蛋,共同调和。出去葱姜,重中之重就是那些炸好的虾油,再加上炖煮已久的墨鱼高汤。
另外还有一小份素的,将虾仁换成了豆皮与炒过的冬菇。温溪想了*想,还是把唐玄奘的那份放了另一份素高汤。
馄饨需要现包现吃,所以温溪准备的不多,因为没打算拿出来售卖。没加还在水里自闭的那位,共七人份。
炮仗和赵存很快过来帮她包馄饨,温溪把备好的冬笋冬菇切丝切片,这是要用来做炒二冬的,一道初冬尝味菜。如果有一些咸肉碎放进去就更好了,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熏制腊肉。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她自己端起汤与冰暖融融的喝上一口,这才觉得自己的酒此刻是完全醒了。
孙悟空拿着壶倒茶,赵存用蛇尾卷着杯子接了,“亏了温奶奶的福了,谢谢大圣爷爷,谢谢大圣爷爷。”要不是温溪的面子,他亦不是孙大圣真正的猴子猴孙,哪可能吃得到这杯茶呢!
待孙悟空顺手倒到谢冠这里来的时候,谢冠心中惶恐,怎敢受齐天大圣来给自己倒茶。他忙从位置上站起来了,“使不得使不得”这么说着。
孙悟空索性劈手抢过他的杯子倒满了,“啪”放在桌上,烦躁地说:“一只螃蟹也这么矫情。”
谢冠:“……”大圣怎么这样,他刚才还在笑,翻脸比翻书还快。
温溪将馄饨下了,一个个白胖的馄饨浮了起来,透过半晶莹的馄饨皮可见里头弯起的饱满虾仁,玉米粒和胡萝卜鲜亮漂亮,看着便讨喜。
盛汤,放馄饨,放上一点点胡椒粉和葱花,温溪将馄饨端过去给众人。
还在路上,唐玄奘便笑着说:“我们这早饭未免丰盛了些?果然只要有小温施主在,随处便能成为安心之处。”
“就是白马丢了,贫僧心中老记挂着。”
唐僧刚说完,温溪手中顺带着拿来两根胡萝卜在桌上:“不急,白马的也有,你们先将馄饨吃了。”
“这馄饨包来给自己人吃的,馅可足了。”温溪恢复如常了,她笑着说,“不要着急,我已经想到办法让三殿下自己出来。”
馄饨香气扑鼻,连脆皮都慢悠悠的转醒了,他还懵懂着,脑袋一歪差点栽到馄饨碗里,唐玄奘把他拎起来,自己埋首喝汤。
炮仗和赵存也开始呼噜噜的喝起来,一点也顾不得烫。一咬下去,弹牙的虾仁像是吹弹可破的豆腐,“嘎吱”爆出里面的高汤汁水。
这几人连评价的时间都没有,就光吃了。
谢冠口水流了不知道多少,但他只能慢慢吃,因为断了一条胳膊,并且他不太会用筷子。他知道自己是外人,所以还是诚惶诚恐,忍不住瞥着温溪和孙悟空。
只见孙悟空的视线在汤碗里飘着的葱花上凝滞一瞬,温溪就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在他的碗上轻轻一放:“大圣还不能吃。”
谢冠一噎,自己的筷子便也停了。
大圣都不能吃自己怎么敢吃?这小温姑娘她怎么敢区别对待大圣的,明明这猴儿刚才已经生气了啊!
孙悟空竟真的没动,还说:“既然是给自己人吃的,那泼泥鳅就不值当,别想这法子,他不出来俺也有方法将他弄出来。”
谢冠迷糊了:怎么一下就聊到殿下身上去了呢?
“大圣,你哪里是这样小气的人。”温溪忍不住笑了,她看摸了摸碗壁的温度说:“就是一点吃的罢了。”
“谁也没有你大方。”孙悟空一跳就上了长凳,将谢冠吓得一哆嗦,顾不得其他,挨到赵存身边说:“兄弟,这到底怎么回事,温姑娘是真不怕大圣打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