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存:“蟹狗,你还没娶妻吧。”
“这话你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谢冠真有点烦他了,赵存却一尾巴甩到他脸颊上,让他低下头:“真怀疑你被我大圣爷爷踹坏的不是手而是脑子。”
“是是是,我大方。”温溪移开了筷子,“温了,可以喝了。”
她也坐在一旁的长凳上,微微侧着头。低了声音在孙悟空旁边说:“大圣,那叫分享。”
“那不是分享。”孙悟空捧着碗的手顿了顿,转头盯着温溪,“你可知俺老孙只需一伸手便能让你灰飞烟灭?那叫展露弱点。”
当时温溪让他凑近了。
那是在巨大的原身香蕉树上出现的一个又深又宽的圆口,里面有一些金银细软,首饰、小零嘴吃食,一挂香蕉,还有一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温一品,一个年轻女子,与抱在温一品手中的婴孩。
但这些对于孙悟空来说这些都不是重点,他看见的是在圆口洞那个被无数脉络包裹着的,鲜活而跳动着的心。
随着他的靠近,也越发看清那颗心脏蓬勃的跳动,加速的跳动。外面包裹的半圈金光也随之越发耀眼,那不仅是温溪的人身心脏,更覆盖着丹田内的半颗妖丹。
这是她最重要的地方,理应严防死守。
孙悟空他就是不明白,怎可如此展露出来。换了另一人,只要稍动邪念,便能躲了她的妖丹修为,轻而易举地捏碎那颗心,结束了这条命。
他不明白这个,也不明白自己如此恼火。
“或许可以换个角度。”温溪的下巴搁到椅子上,仍旧侧头抬眸,“那不是展露弱点,是交付信任。”
第36章 油泼面
谢冠下水之前,手中拿着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念念有词:“今日吃的东西……海鲜馄饨,馄饨皮薄儿馅大,大……虾仁比龙宫里做的好吃,有烙柿子饼,香蕉干,糖块……”
“晚上还有炙肉吃,烫的辣的麻的,一钱一串,神妖无欺,不计前嫌种种……讨嫌者,多备钱可入席。”
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只剩下一块的饴糖含到嘴里。一会儿进了涧底不能留,留着怕三殿下抢走吃的。
“酥肉和糖饼都极为好吃,这种东西一定要趁热吃。温姑娘说了,一会儿还要做什么小烧烤,油泼面,那馄饨片拉的长长的,油炸得香香的,香死了!香死了!她说了!只有趁热吃才最好吃,咱们吃剩下的没有热乎的一半好吃。”
谢冠的背后被树枝戳了下,他一个哆嗦,皮都紧了:“大圣饶命,背着呢背着呢。”
谁能来救救他,吃是吃了好的,可温姑娘说要他写出吃后感一字不落地背好,下水背给三殿下听。
“认真背,还差个结束语。”孙悟空冷哼一声,一手接过温溪的四根胡萝卜塞到谢冠的怀里,“这个带下去给我们的马吃,完成任务了再上来。”
谢冠憋着声音又赞颂了吃食几遍,费劲心思想了几个诸如“此物只应天上有”的结束词,才小心翼翼地道:“大圣,如果三殿下不肯出来,我还能来吗?”
没等孙悟空开口,谢冠急道:“大圣莫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讨一口吃的,一口,我保证只吃一口。”
他听温溪给自己说要做什么烧烤时口水都要飞下来了,压根不想回去复命。
这不,炮仗她们都已经在清理食材了。更过分的是赵存不知从哪里拿出了被褥,说是铺好了来给唐长老和温溪来休息的,那里面暖烘烘的,想想就知道有多舒服,哪里是那冰冷潮湿的涧底。
他们都不着急的吗?三殿下可是在这儿等他们的——
啊!
孙悟空拿树枝抽了谢冠一屁股:“磨磨唧唧的做什么,赶紧走,走,说你矫情真是矫情上了,小心俺再抽你。”
谢冠委委屈屈的变成了个螃蟹,温溪在边上笑个没完,不过她看见了谢冠另一边歪垂的蟹钳,才走过来说:“你先下去喂了白马再说,只一口,留着便是。”
螃蟹这才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孙悟空和温溪回到桌边,唐玄奘问:“这法子真能好用吗?”
“他若是馋嘴的龙便好使。”温溪说。
孙悟空道:“对小白龙足够了,他既能在人间受赵存几句挑唆就染上那投壶的瘾,想也知道是个心性不坚定的。”
赵存无端被cue,缩了下脖子说:“对不起,我已改了,往后我只想做个好妖怪。”
说着急忙拿出自己珍藏的金银花蜂蜜糖:“大圣爷爷,您消火。”
温溪翘着嘴角:“没有饥饿的人能抗拒烧烤……就是炙肉。我们再等上两个时辰,现在没有脚力,长老你们索性休息片刻,一会儿我要多多的炭火,这里头会很暖和。”
她早早便想好要烤制的东西了,所以之前在望山县里赶集时都一一买齐,现在只需从储物镯里拿出来稍作处理就好。
为了晚上的这顿大餐,中午便吃的简单一些,温溪用老早剥好等许久的蒜块打了粗泥,碗底放了香醋香油少许,盐、用热油一泼,香味霸道的散在空气里,再在上面添上少许自己焰椒果调成的酱汁增加辣味。
刺啦一声,脆皮立刻蹦到了温溪的肩头:“香死我了,你这不是素面,怎么也能这么香的。”
温溪笑道:“用的是芝麻香油,醋是看见老人家担子挑来的自家酿醋,比铺子里的香。”
此时,鹰愁涧风平浪静,唯有在蒜泥爆香的那一刻,才似有暗流涌上,又很快平稳。
初冬天寒,唐玄奘呼噜着面条感到身体颇为舒适,坐在旁边的孙悟空用笨拙的方法捏着筷子,卷起面条吃。
“悟空你怎么连鼻子上都出汗了?”
“……俺老孙是猴儿,师父没见着我身上的这些猴毛厚得很?”他自然比旁人要更怕热一些,哪像那个小香蕉走哪儿都要带着火堆。
在对面的温溪也不知道怎么吃的好好的就被h大圣瞅了一眼,于是自然地给他倒了杯炒米茶。
孙悟空不知不觉中将汤汁也喝尽了,自己等在一边收拾了唐玄奘,温溪和自己的碗,“你怎么将小吃车摊开到这儿。”
温溪道:“大圣不知道吗?我这摊儿本就是流动小摊,便是凑巧遇见了你们。”
孙悟空道:“凑巧?哪有这般凑巧,你看看这方圆十里哪有人过来光顾生意?你别做生意到最后还倒贴。”
店里的这三个伙计现在还在埋头苦吃,没个省粮食的。
“味道好生意自然要来的。”温溪才刚说完,炮仗就突然抬头说,“脆皮,前面。”
脆皮没抬头,但折了个小石子丢出去,只听边上出来几声“哎哟”。
“别偷看了,都出来。”
树丛里有推推搡搡的声音,显然不止一人,但是那些人却没有现身,只听瓮里瓮气道:“你们那都是大妖怪,看着渗人,不敢来。”
炮仗悄声说:“是个女扮男装的小姑娘,才刚刚及笄。身边跟着一只啄木鸟一只蝴蝶,都成精了。她的口袋里有银子。”
温溪立刻笑起来说:“我们这儿都是好妖怪,哪有渗人的妖怪?客官出来吧,看看您想吃什么?”
那声音说:“就那个毛毛脸的猴子!”
温溪看着孙悟空,孙悟空瞪了她一眼,温溪说:“小孩子童言无忌罢了,她既然知道这些都是妖怪还没跑,应该不会太害怕。”
唐玄奘道:“小施主,这是贫僧的徒弟,他其实心地很好,你快出来罢。”
孙悟空也懒得和个小姑娘置气,他扭头对唐玄奘说:“师父,索性你们在这儿等等,俺去问问观音菩萨这小白龙到底怎么回事。”
“悟空!不可去!”
一听孙悟空说要去找菩萨唐玄奘就有些着急了,菩萨说了让自己给悟空带上金箍,可他直到现在也没拿出来过,要是见着了还不知道怎么说。
唐玄奘急中生智说:“小温施主不是说了等我们将三殿下引出来?你性子不要这样急。好徒弟,你不是会七十二般变化,就变个人样儿,这样就吓不着那小姑娘了。”
他怕孙悟空不肯,末了还加上一句:“没准这乡里乡亲的便是怕你,才不敢来光顾温施主的生意。”
“呵,是不是还要俺老孙将那长翎也拿出来戴上。”孙悟空人是没走了,唐玄奘见他要去碰包袱又说,“那太隆重了,太隆重了。”
孙悟空有时候是真受不了师父的犹犹豫豫,但有什么法子,这是他师父,是不可以随随便便打死的,他只能依言变成了年轻男子的模样。
其实也就是没了脸上的那些猴毛,加上他头上仍带着那顶顶漂亮的发冠,与唐玄奘一同坐在那儿不言不语,看上去极为沉稳。
温溪收回自己的目光。
那树丛里果真出来个肩上带着鸟,手上停着蝴蝶的清秀小童,脸圆圆的,还稚气未脱。
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女孩子,她耳垂上的玉耳铛都没取下来。
她轻巧地跑了过来,却没着急看菜单,而是好奇地盯着孙悟空与唐玄奘,眼神飞来飞去,最后落在孙悟空的身上。
什么大妖怪,分明是两个好漂亮的人!可惜有一个是玉面和尚,她不能要。
“难不成是宜年看错了?”小姑娘说着便往孙悟空面前凑了凑,“你叫什么名字?竟然生得如此俊俏贵气,可是哪国的王子?我叫盛小鱼,是南理国的公主,本公主看中你了。”
孙悟空嗤笑道:“小毛孩,你看我的金箍棒打不打——”
果然,只要大圣一开口,那孩子的脸色便变了。温溪就知道大圣一说话便是如此,她拿着陶壶过来倒茶,隔在孙悟空的边上:“小公主这番偷跑出来的吧?”
盛小鱼僵住了一瞬,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而顺手喝了茶。而她手臂上的蝴蝶倒是飞走,在唐玄奘和孙悟空的面前盘旋。
茶中的炒米香味窜到口舌中,盛小鱼的神儿勉强被拉回来了,她一声不吭地又嚼了桌上的香蕉干,之后手中就没空过,捏着柿子饼卷起来便吃。
又嘟囔着说:“你们刚才在吃什么,给我也端碗上来。”
温溪笑说:“那是油泼面,是随便做给自己人吃吃的,已经没了。”
“不行,你再给我做一碗。”盛小鱼平日里在皇宫里骄纵惯了,哪里能肯,这下注意力全在吃食的身上,拿出自己沉甸甸的钱袋就在桌上“咚”地一放。
“方才你们吃的汤,面,小食,通通全给我上一遍,还有那些准备上炭火里烤的什么什么炙,我全部都要!”
还是个大主顾。温溪是开店的,她不会和银子过不去,当下便说:“客官既然给的多,那也行。”
她不急着去收银子,刚要转身走,原本平静的涧上旋转着飞出一只螃蟹,径直砸向了桌上坐着的人。
孙悟空立刻旋身至半空中,脚尖将谢冠一挑,谢冠化作了人身跌到地上,打了几个滚子,揉着屁股抬头。
“那泼泥鳅呢!”
谢冠欲哭无泪:“他,殿下没出来……我念了吃后感,殿下恼羞成怒,将我踢出来了。”
唐玄奘道:“三殿下这是饿极了得失心疯啦?既然不肯出来,那也将白马还来,让我们休整上路。”
提到这个,谢冠就更唯唯诺诺了。他支吾半天,再被孙悟空踹了屁股,才咬牙说:“白马已没了。”
他展开手心,露出了一条细细的白色泥鳅。
温溪本来也想和其他人一起低头去看,脆皮却浑身一抖,叼着她的袖子往后退,“小心,小心,有仙人来了。”
只见云层上一点金光已在瞬间飞入了那只蝴蝶,温溪看得明明白白,那蝴蝶此时离孙悟空最近。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刚张口准备大喊大圣小心,有道庄严而温柔的梵音响彻她的耳际。
令她浑身一僵,再不能开口讲话,哪怕心急如焚,也不能动弹半分。
只能眼睁睁见着下一刻,那蝴蝶便要直飞向他发冠的那朵荷花,孙悟空抬手便捏住了蝴蝶轻薄的翅膀,冷冷地一眯眼睛:“木吒小儿,是谁教你的野规矩?如此拙劣的小把戏,竟也敢在俺老孙面前卖弄!”
第37章 佛光梵音
那边木吒被孙悟空识破了伪装,却并未变回原样。那振翅的蝴蝶仍在他的指间翻飞,而盛小鱼大呼一声:“我的宜年!你别弄我的宜年——”
“它可不是你的妖怪宜年。”孙悟空的幻化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他微微晃了下脑袋,原想将蝴蝶翅膀直接折断,迟疑了一瞬,最后把蝴蝶往地上摔去。
另一边的温溪却极为煎熬,她的耳边是佛音和钟声,眼前的孙悟空与其他景物在模糊,消失,最后变成了白茫茫一片。
那些梵音宛若呢喃,她听不清,也听不懂。却如同有千斤的巨石压在她的心口,令她连开口都是艰难。
这到底是什么大场面?她难不成是要死在这儿了?这是温溪进入西游世界里后头一回经历如此迫人的威慑,她终于理解脆皮他们口中所说神仙的神通压制是个什么意思了——
不对,等等。脆皮。
脆皮向来机敏又胆小,对危机最有防御心了,他在自己的耳朵边说了有仙人。加上被木吒附身的那只蝴蝶。
不是吧?
菩萨?
还没去请您呢怎么这就来了呢?
她的心念刚起,那耳边的梵音更盛,声音更大,吵得她想捂住耳朵却动不了,温溪痛苦地闭上眼。
这是什么精神污染?就像是你拍一我拍一一个小朋友坐飞机这样可爱的民谣,如果总是在夜深人静闹鬼的时候念也很掉san的啊!
佛音虽好,适当听听便更好,阿弥陀佛。
她勉强睁开眼,终于看见了面前的片片莲台。莲台之上亮光大盛,她根本看不清。
“果真是个机敏的小妖。”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果然是菩萨,“你为何跟着唐玄奘师徒?”
温溪不自觉已经跪了下来,她只能维持着自己头脑中的清醒,恭敬道:“菩萨,我只是在做生意,刚巧遇上了大圣与长老罢了。”
“你还不与我说实话。”观音菩萨笑了,“你三百年前来到五指山,其父温一品特意将你本体载在孙悟空身旁,便是想让他带上你西行,得个正果长生。”
“西行之路本就没有你的位置,此行此举与你无关。哪怕到了雷音寺,也得不来正果。”
温溪道:“我不求长生,不求正果。”她妖丹在大圣身上是其一,开店挣钱是其二,其三是……
其三是这些神仙干嘛想这么多,她想怎么走怎么走,她就想当师徒投喂员,还限制妖身不成?
她难不成会告诉菩萨自己通过食客们反馈的灵气就能作弊修行?她难不成会告诉菩萨反正自己生死簿勾了,不是什么捏碎了妖丹的大事自然已不担心长生?
当然不会。
“你有所求。”
这四个字伴随着一声清晰的撞钟响,温溪赫然抬头。
“你有所求。师徒心性未定,你不可阻止。有些事非一个未修成的小妖精能插手,现在师徒二人行程缓慢,我不除你,自然也有人要来除你……今日随我离开,也省得日后落下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观音菩萨的法相出现在莲台之上,温溪不过是看了一眼,耳边忽然响起另一道沧桑却带着活力的声音:“走喽!”
刹那间,所有的梵音呢喃和盛光法相皆数从眼前消失,她重回到原地,止不住地趔趄了好几步,被赵存和脆皮合力在身后顶住,她扭头时一股血腥味直直窜上来。
温溪拼命想忍住却无果,只来得及在心中低喊:“赵存,挡住我!”
说罢便一扭头,弯身在草丛中吐出一口鲜血,鼻血也跟着流了出来。不知从何处递来的一张深色帕子,温溪接过将自己擦干净,揉吧之后放进袖中:“都不许出声,当做没看见。”
脆皮和赵存两个急得眼睛都要红了,温溪带着唐玄奘与盛小鱼退到一边。
她明白,这是她刚才进了幻境里见到菩萨本相的代价。
刚才让她脱身出来的声音是谁?
同时孙悟空也将木吒现身逼出,落在一米开外。
“我是特来助你,你却不识抬举!竟还如此莽撞!”木吒手中各持一剑,与孙悟空的金箍棒堪堪对上招。
“是你自己先没个规矩,倒成了俺老孙的不是了?”孙悟空一个灵巧的侧身避过木吒刺来的长剑,旋身飞踢后还能落于凳子上喝了口茶,单手挥出的棍花抵住木吒的剑尖,往后几个空翻跳至远处,跃起提棍便打。
“悟空,住手。”
观音菩萨从空中降下,拿出甘露瓶中的杨柳枝轻轻一点,木吒立刻规规矩矩收了武器,立于她身后。
孙悟空立刻拱手作了礼,其他的小妖全跪下了,温溪也跟着低头蹲在了地上,不看观音菩萨。
“菩萨,你们来便来,怎的还让木吒来试探俺老孙?”孙悟空还在气头上,见着观音菩萨就是告状,“他占了人家妖精的身体来吓唬俺也不知羞。”
菩萨含笑不语,视线落在唐玄奘的身上。
唐玄奘知道反正多不过,干脆双手合十上前道:“菩萨来的正好,贫僧的脚力在这鹰愁涧被三殿下掳走变做个白泥鳅,现如何去西行?”
“木吒,去。”
木吒来到那涧边说:“玉龙三太子,菩萨命你等待的取经人已到,速速出来拜见你师父!”
水面上很快便冲出来一条莹白色的巨龙,落地便化成了人形,正是敖烈。
只是他如今和先前大不相同,脸颊明显的瘦削了下来,看上去颇为憔悴。在他走动时,脖子上蔓延的鞭痕隐约露出来。
“又是个好看的妖怪,你们这儿妖怪都是这样的吗?”盛小鱼只觉得敖烈走路时器宇轩昂,看得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还是炮仗把她的头再压下去,“你千万别再出声。”
敖烈目不斜视地在唐玄奘的面前跪下:“徒弟敖烈拜见师父——菩萨早就命我再次等候师父,凡马哪里走得那十万八千里,所以徒儿愿意驮师父继续西行。”
唐玄奘有颗察言观色的玲珑心,明白了菩萨的意图。本该鞭刑处死的小白龙出现在这儿,这白龙马他是必须得收下的。
他立刻伸手扶起敖烈:“好徒弟,你起来吧,那之后便劳烦你了。”
观音菩萨又是伸手一捻:“玉龙三太子此番是为了驮唐长老西行将功赎罪,我便摘了你的颌下珠与护心鳞,从此你与过往骄纵荣华皆不相干,待到雷音宝寺再还你功成正果。”
她的手中已拿出那龙族的颌下珠,敖烈满头大汗,若不是唐玄奘扶着,只怕人已经倒下了。
“慢,慢,菩萨且慢……”唐玄奘念着阿弥陀佛说,“龙族的护心鳞又是逆鳞,摘走护心鳞是剜心之痛,既然颌下珠已取,就留了他的护心鳞吧。”
取了颌下珠,敖烈便再变不回龙身了。
观音菩萨微笑着停了手,只将敖烈变成了一模一样的白龙马。
唐玄奘知道观音菩萨做完了事情应当立刻就会走,正静默低头不语。可惜他有眼力见,徒弟却没有。孙悟空盯着观音菩萨手里闪闪发亮的颌下珠好久了,他立即开口道:“菩萨,你拿着这颌下珠也没个好用处,不如给了俺老孙。”
我的个好徒儿你可闭嘴吧!唐玄奘心道一声不好:“悟空,休得胡言,退到一边去。”
观音菩萨却问:“哦?那你有何好去处?”
孙悟空道:“他火烧殿前明珠伤了一名小妖的性命,既然要将功赎罪,那便将这颌下珠给她疗养着,待到取经回来再还他小白龙。”
观音菩萨的目光在孙悟空与唐玄奘的身上几番流转,可温溪却越来越紧张。
唯有孙悟空感知不到这气氛奇怪,只觉得菩萨来了帮了大忙,脸上全是开心:“菩萨,你说如何?菩萨,你说句话。”
有时候绝佳的钝感力也会是尴尬的催化剂,温溪快受不了的时候,唐玄奘上前一步。
观音道:“悟空,你的头上为何不戴金箍。”
孙悟空的笑立刻消失了。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金箍这个词,皱眉问:“菩萨在说什么箍儿。”
“你才从五指山下出来,还是太过无拘无束,行事莽撞,怕你不能潜心跟随唐玄奘取经,我已将金箍传给玄奘,嘱咐他为你带上,好作管束。”
孙悟空猛地扭头看向师父,唐玄奘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道:“菩萨,悟空不需要金箍来管束,他护我西行忠心耿耿。”
“你师徒二人都六根未净,如何取得真经。唐玄奘,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让悟空戴上金箍。”
“菩萨,你为何要这样提防俺——既然如此,俺还去取什么经!”孙悟空明白了形势,一恼之下就要腾云,却被唐玄奘一把拽到身后,声音第一次严肃了些,“悟空!”
唐玄奘笔直地站着,仰头望向了观音菩萨。
“菩萨,既然如此,那就让贫僧先试试那紧箍咒威力如何。”
坐在莲台上的观音菩萨视线微微一顿,仿佛从底下那长身玉立的和尚看见了金蝉子的模样。
轮回这么多世,这金蝉子竟然还是这样!
唐玄奘拿过锡杖重重往地上一杵,身子借力腾空,宝冠上的冠缨与宽大的僧袍猎猎飞舞。只见他脚尖一踢,那亲手藏好的金箍就飞了出来,被他捏在手上。
孙悟空以为唐玄奘要为自己戴上金箍,下意识地要拿起棍子防备,可是下一秒唐玄奘拿走了自己的宝冠,将金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一瞬间,孙悟空的眼里出现了不解、震惊,茫然等等情绪,他眼睁睁地看到师父在自己面前栽倒了,他甚至来不及去扶。
唐玄奘念得又急又快,那看起来细而轻巧的金箍在他的头上急速缩小勒紧,如同收紧在脖颈上的缰绳,顷刻间让他的脸色苍白,原本光洁的脑袋上很快便出现了乌青的瘀痕。
“别念了,师父别念了!别念了!”孙悟空如梦初醒般猛地扑了过去,那些不解和迷茫在瞬间颤动着,如同成了眼底的小小火苗,“菩萨,让我师父别念了!”
唐玄奘的气息渐弱,孙悟空的气息却越发急躁,最后似是下了决心,猛然抬头望向上空,“他是肉体凡胎承担不住这个,快取下来!怎可这样害我师父?你想让俺老孙带上,那——”
此时,从旁处飞出来一张卷好的饼皮,飞进了唐玄奘的嘴里,阻断了他魔怔般的念咒,也阻断了孙悟空即将出口的话语。
有黑色的蛇尾趁势将唐玄奘往后一卷,把他带到了另一边被褥上。
赵存此刻心情慷慨激昂,连怕是什么,自己姓什么都什么都不清楚了。
敢在观音菩萨眼皮子底下抢人,他黑癞鱼今日就算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重于泰山吧!就是太可惜了,他竟然真不是被恩爱情侣喂的狗粮噎死的。
第38章 护心龙鳞
温溪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原以为自己贸然行动,指不定被菩萨一个眼神又得流鼻血,但她此时却身轻如燕,跪伏在唐玄奘的身边,急急地往唐玄奘的嘴里塞东西。
柿子饼,素饺子,面皮,还有那些本来是藏在本体深处的柚皮糖通通都拿出来了,塞得唐玄奘腮帮子鼓鼓囊囊。但凡是她亲自经手做的东西,还存放着的,都拿了出来。
炮仗和脆皮两个小妖没有赵存这样的修为,动都不敢动。赵存用蛇尾卷来了茶水,温溪灌到唐玄奘的嘴里:“长老,快吃啊,快喝啊,快点嚼啊……”
都这么使劲给他补了还没见反应,孙悟空咬牙转身,蹲了下来便掐唐玄奘的人中。
“别、别喂了,咳咳咳!咳!”唐玄奘猛地呛了一口水,“贫僧没被疼死,快噎死了。”
温溪松了一口气说:“对不起,我一时心切,长老先将东西都吐出来。”
“怎可浪费食物,我慢慢吃就好,悟空,扶为师起来。”唐玄奘伸手去碰头上的金箍,另一颤抖的手勉强维持着佛礼,不卑不亢对上空道:“菩萨,这紧箍咒能要了人的命,我徒弟戴不得。”
他嘴里还有东西,一下嚼了也嚼不动,吐是当然舍不得吐了的。酸甜苦辣咸全汇在唇舌间,辣味颇重,又有柚皮的酸,一下刺激的他眼圈都红了。
在菩萨面前嚼东西有辱斯文,唐玄奘决定还是先不要嚼,只是他如同藏了食的仓鼠一般站在那儿,也有几分滑稽。
他去碰那金箍,金箍岿然不动。
孙悟空在瞬间反应过来,纵身一跃站在最前面,气得拿棍的手都在抖:“观音菩萨,俺师父是你们亲自选出的取经人!”
观音轻声道:“心有执念之人,才无法取下金箍。金蝉子,你这是何苦?金箍只为了管束,让你师徒二人更好前往西天取经。你一个肉体凡胎,如何管教得了神通广大的徒弟?你不曾有一丝惧怕?”
唐玄奘道:“如果悟空是那种心性,菩萨何必选他做我徒弟同去取经?”
要不是知道自己不能造次,温溪都想蹦起来给唐玄奘鼓掌了。
读书好啊,这有文化的御弟还真是不一样,直接拒绝回答问题,反问对方。
观音菩萨道:“执念未除,如何能取得真经!”
“阿弥陀佛,谁人心中无执?贫*僧就是心中有执念。我离开大唐时已经起誓不得真经,不得回还。取来真经不就是为了普度众生,弘扬佛法?我佛慈悲为怀,既然是为了普度众生,难不成众生之中还容不下我一位徒弟。”
孙悟空只知挡在唐玄奘的身前,听着这些话,怔怔地失神。
观音菩萨看向唐玄奘半晌,轻轻一抬手,那金箍从唐玄奘的头上脱出,重新飞回了包袱之中。
“……好你个金蝉子。”观音低声说,在如来面前时就轻慢佛法,下界来倒是满口我佛慈悲。
她的视线扫过温溪,温溪感受到了。在这令人尴尬不适的沉默中抖了抖,手上那些拿着的东西哆嗦着掉了下来,大多都是糖。
只有在观音菩萨的眼中,才能看到温溪的身上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金光,这金光汇集在印堂穴,打下了一个看不懂的烙印。
法印不是法印,不是妖印,不是仙印。还有人在护着她,还能破了自己的幻象。
温溪真是被看怕了,或许只是一刹那的注视,却让她感觉如鲠在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那不如先下手为强!让她走让她走让她快点走——
“菩萨,您可是要伴手礼?您且等着。”温溪恭恭敬敬从储灵袋里拿出一个用上好的绸缎布包好的大包裹,上头她还打了蝴蝶结的,低着头双手呈上,“您请,这是本小摊开张以来的王牌食品,食客们吃了都说好。”
拿了就快点走吧,拜托,温溪在心里说。
木吒喊道:“什么破烂不堪之物也配拿来到菩萨面前献丑?还伴手礼,取个名儿就妄想入我们的眼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速速将你这东西拿走,别让味道熏着了菩萨!”
观音菩萨微微转了下手中的净瓶,他眼观鼻鼻观心,知道观音菩萨这是事情交代完准备回南海,便收了声。哪想到刚一转身,便听见菩萨的传音:“拿走。”
木吒:“什么?”
观音菩萨道:“伴手礼,拿走。”
木吒愣了半晌,观音菩萨的莲台便已经上天了。还是温溪机灵,见他下也不是上也不是,伸手把大包裹往上一抛,木吒措不及防地接住了,再看温溪满脸笑容挥手:
“你们好走啊!”
木吒:“……”
观音菩萨一走,代表着鹰愁涧这儿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僵硬着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瘫软了下来,除去还在沉默的孙悟空,其余几人全都软在地上喘着气,包括温溪。
“宜年!宜年!”盛小鱼忙去找回自己的小蝴蝶,确认小妖没事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不知不觉中对唐玄奘的称呼已经变了:“圣僧啊,你的这个头可怎么办才好……”
唐玄奘正在大嚼特嚼,没功夫说话,但是有功夫对温溪说:“压压惊的东西有没有,有没有,小温施主。”
他抚着心口——别看方才好像如此淡然处之的样子,实际上心跳都要蹦出来了!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毕竟是唐王亲封的御弟,不至于这样赶尽杀绝?
当然了。如果真没办法,他念咒把自己念死得了。悟空能去地府在拘魂使手上夺回来温施主,还夺不回自己吗?正所谓办法总比困难多,总得先试了再说。
脆皮和炮仗全都围到了唐玄奘的身边,看着他那圈被金箍勒肿的地方,脆皮哭起来:“这也太严重了,大冬天的岂不是戴不了宝冠御寒?黑癞鱼,你的药草有用没用?”
唐玄奘想到了自己脸颊敷药的经历,想说不用了。但赵存道:“马上好。”
说完就拿着一团黑泥巴来了,不由分说地扒拉在唐玄奘的头上:“长老,受罪了。你还有哪个地方不舒服吗?我给你涂些药,这草绝对不留疤。”
唐玄奘疼得龇牙道:“不必了,不必了,贫僧好得很。悟空,你怎的还在发呆?这不干你的事。”
“俺老孙没发呆。”孙悟空慢慢靠近,蹲下,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一圈黑色的药泥。他心中其实很不舒坦,但看到师父脑袋上的这一圈又忍不住想笑,便只能挠了挠脸颊,却是欲言又止。
温溪也过来蹲在了孙悟空的身边,看着赵存给唐玄奘的头上药越涂越多,一开始还只是像细细的地中海,后来像粗粗的地中海,再多点就:
温溪说:“你们快看,唐长老好像长头发了。”还有点齐刘海那意思。
炮仗和脆皮也挨个蹲在温溪的头上肩上,闻言就笑起来。唐玄奘任由他们笑,伸出手来拍了拍蹲在面前的孙悟空的头顶,才对温溪说:
“贫僧与温施主的约定,没有违背吧。”
温溪笑起来:“唐长老果真是言出必行的高僧。为了补偿长老受的苦,我准备许多适合炙烤的素菜,好让长老一饱口福。脆皮,你现在速去找穆老板拿香料来,告诉她我还要麻味的卤料包。”
“脆皮,储灵袋给你,把先前定下的蔬菜都拿出来,洗净串好。小黑鱼别化蛇身了,那边刚好的那炉灰去煨个叫花鸡,边上放点红薯。等等,你先随我过来。”
“谢冠……”
“哎!在这儿呢!”正悄悄对着白龙马抹眼泪的谢冠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名字,麻溜地立正挥手,“我要干点什么?这白马泥鳅还在我手里捧着呢!”
“大圣。”温溪却喊来了孙悟空,两人共同望向那在树下的白龙马。温溪说:“你看见了吗?”
孙悟空点头,他的火眼金睛能见千里之物,这近在咫尺的东西怎么可能看不得。
“他不是真正的凡马,自然也会好的。”
温溪弯起眼睛说:“可出家人不是要以慈悲为怀。”
孙悟空双臂交叉抱与胸前,挑眉道:“俺老孙可算不上出家人,只是出家人的弟子。”还有许多的戒律清规他从来不遵守。
谢冠根本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正疑惑间,温溪已经叫来了赵存。
赵存手中还有药泥,只是他之前和敖烈有那些渊源,一直不太想和敖烈面对面,哪怕敖烈已经成了一匹马。
以前的他会嘲笑敖烈,哈哈!好好的神仙沦落至此,我大妖怪就是厉害!现在他是向善的好妖怪了,他不会的,他会一视同仁。
“小黑鱼,你给他上点药吧。不是说你的这次的药草泥绝不留疤?谢冠,找出敖烈鞭痕的地方,用你的蟹钳把毛剪短方便点。”
谢冠:“啊?”
赵存:“不!”
孙悟空抓来赵存到侧边,一拨马脖子上的鬃毛,底下果然布满还未愈合的鞭痕。
温溪说:“三殿下,不是,敖烈你还不叫你师哥来听听。”
白龙马嘶鸣了声,还对孙悟空拱了拱,那睫毛长的戳人。
孙悟空呵了声:“小白龙,这是温小妖的情面,不是俺老孙的,你自己记好了。黑癞鱼,给他上药。”
赵存噘着嘴不情不愿地涂药泥,决定等会儿弄新药泥的时候往里面加点唾沫。
孙悟空的手放在白龙马的额上,防止它忽然乱动。
但白龙马很安静,眼角忽然滚落了一滴豆大的眼泪。赵存吓了好大一跳:“你别碰瓷啊!我可还没吐口水的啊!”
可白龙马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痛苦地长嘶,四肢颤抖了片刻还是站稳了。从它的心口位置飞出了一片闪着蓝色幽光的鳞片,经过了孙悟空的眼前,最终飞入了温溪的手中。
孙悟空见温溪还在怔愣,直接点了下她的手背,让她合上手,“护心鳞,它说给你的赔礼,以后这厮不是泼泥鳅了。”
第39章 包浆豆腐
护心鳞,可挡致命攻击,寻常小妖的法术对它不过是挠痒痒。这是一层无比坚硬的后盾……温溪是做梦都没想到这份大礼最后竟然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孙悟空让她收着,她也没那个矫情去拒绝,收了依言放进自己的内丹中护着,精神也随之振奋了不少。
“近段时间没法儿去东海里给你讨个护身软甲,这个也好。”孙悟空道,“白龙马驮师父上路,自有我来护他。”
这个温溪自然明白,她摸了摸白龙马的额头,笑容满面地到储灵袋那边抱了一坛足到她膝盖那么高的酒坛出来。
“事已至此——”温溪深吸一口气,拍拍酒坛子,“那就先吃顿饱饭,喝顿好酒吧。小酌怡情,豪饮伤身……大圣可别这样看着我了,我就喝一两口助助兴,保证不喝多。”
孙悟空道:“又是柿子酒?”
温溪尴尬的摸了下鼻子:“是,我前阵子买的柿子做的几坛放在储灵袋里。那储灵袋里灵气充足,似乎让酒更快更好的转化了。”
还更甜更醇,喝得让人停不下来。
赵存终于白龙马身上抹好了要你,白一块黑一块的颇为滑稽。盛小鱼听他们在讨论吃的,也凑过来说:“那我呢?我没什么能干的吗?”
她知道晚上有更好吃的东西,说什么现在也是不会走的。
“你之前给菩萨那个大包袱,什么伴手礼的,能不能也打一份给我?我明儿走的时候带上。”
盛小鱼说完,她肩上的啄木鸟就发出笃笃笃的声音。这声音吸引了温溪,仔细一瞧,才发现这不是真正的鸟,而是一只制作精美灵活的木鸟,各个关节地方都是能够活动的。
木鸟上附了妖灵,所以看起来就如真正的活物一般。
“那是用来贿赂观音菩萨的,是亏本买卖,我这可不做第二次。”
盛小鱼肩上的啄木鸟又笃笃笃起来,温溪听不明白这什么意思,盛小鱼摸摸它的羽毛说:“你别急呀木头,我不走,就在这儿附近睡一宿也行,反正有你们在边上看着,没人能奈我何。”
那啄木鸟明显不同意,还把蝴蝶也招来了。这两个小妖精像是盛小鱼身边的护卫,温溪不禁思考,西游记里有什么地方是流行养妖怪的吗?
盛小鱼道:“姐姐,你这儿能住店吗?”明天她就要启程回南理国了,错过了这些吃的真会心有不甘。
温溪委婉道:“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盛小鱼笑了,重新将钱袋从桌上拿来。这钱袋刚拿出来菩萨就来了,一直放在那儿,这些伙计们全视而不见,根本不稀罕这些钱。她知道他们不需要凡物。
盛小鱼不仅从里面拿出了二两银子,还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瓶灵愈清肌丹可以让伤口迅速恢复,是当年名动天下的顾大夫亲制的原瓶,给你们了。你看看那圣僧与这白龙马的样子,多埋汰!”
赵存一听不乐意了:“了不起啊!什么名动天下,没听过,我赵存的药草泥是复制不出来的。”因为他所有的解毒草只围绕着盾墙而生,每次都很随机。
盛小鱼道:“你们妖怪自然不清楚,可顾大夫是医学世家里最出色的小女儿,还未及笄时便被邀去过长安。她游历到南理国被我父王留下三年,不仅能医百姓,还能医妖怪,所以现在我们南理国才能收纳如此多的妖怪。你瞧她制的药,美观大方效果也好。”
“要不是因为温姐姐和圣僧,才懒得将这药给你们!”
“谢谢你。”温溪笑着点头,立刻倒出一粒药给白龙马服下,再拍了拍赵存,示意他拿过去给圣僧,赵存又噘着嘴去了。
温溪拿了银子让赵存交到炮仗那边去,嘱咐他添位置加被褥,赵存都一一应下了。
在边上看着的谢冠没想温溪居然也将那灵愈丹给了自己一粒,当时就变出了自己已经长好了的另一边蟹钳说:“已经全好了。”
盛小鱼:“刚才你被踢上来的不还是断手吗?这是哪位大夫的神迹?”
“有种东西叫做食疗,咱们温姑娘的手艺也同样了得。”虽然夸的不是自己,但谢冠也觉得如有荣焉,说起来还颇为骄傲。
孙悟空终于笑了一声,他点了点温溪的肩膀,让她和自己走到一旁问:“你与我师父有什么约定?”
“说是约定,不如说是长老自己为自己定的。”温溪早就知道孙悟空会问,于是把当时师徒出发前,自己和唐玄奘在洞外的话说了。
“你早知道金箍的事。”孙悟空目光炯炯地盯着温溪,“你醉时也说过。”
温溪道:“我无意间看见了长老给你缝衣服,收拾的时候瞥见了包袱里的金箍,那可是金子,我个做生意的见了金子眼睛都会放光的。”
她笑了起来,掂着手上的碎银子。这理由旁人说起来就虚伪了吗,但放在温溪的嘴里便很合理。孙悟空想想也是,沉默下来。
从唐玄奘自己念咒把自己的脑袋伤了之后,他就时不时陷入这样的沉默和思索中,温溪大概能懂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开口,只是默默地等在一边。
“师父其实不需做成这样,他就算诓我戴上了,我埋怨两句仍会护他取经。”孙悟空忽然说,“小小一金箍罢了,勒得死他一个凡人,勒不死俺老孙。”
“大圣怎么也学会口是心非了,难不成是糖兜里的糖都吃光了?”温溪捂着唇取笑他,笑过被瞪了两眼才停了,严肃了下神情,“大圣,他是你师父,你知道在人间是怎么说师父的吗?”
孙悟空的眼神闪烁了下,似要开口但又停住,紧抿着唇。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拜他为师,他更是给了你新名字。他是可以让你戴上金箍,在你不听他话时念咒管束你,哪管你疼个死去活来,但从此你还会将他当成真正的师父吗?”
不会的,玄奘第一次念咒的时候大圣疼得想要将他打死。从此以后,孙悟空除了叫他一声师父,还多了恐惧与忌惮。他与唐玄奘之间不是生死与共的师徒,更像是奉命而为的上下级。
“他念了咒才知感同身受,才知你也会疼,一位对徒弟有慈悲心的师父才值得你们为他舍生忘死。”
不然为何要让这样一个人做得道高僧?
孙悟空本就自由自在,天地所生,他生性就是毫无拘束的,唐玄奘看懂了。
他当他的师父走这一路,该教授徒弟道理、礼仪,也要在孙悟空犯错时会告诉他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而不是念着紧箍咒,只说一句“那该死的泼猴”。
只是那金箍菩萨没有收走,仍旧在包袱中。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后还会被孙悟空或是唐玄奘戴上,只是经此一遭,孙悟空的心中便认了这个师父。
“……师父。”孙悟空没法回答温溪的上一个问题,他知道温溪说的都没错,温溪说:“想哭就哭吧,我转过去不看。”
“讨债鬼也敢来调侃俺老孙了!”孙悟空作势要捏她耳朵,听见玄奘叫他“行者,行者”,立马就奔过去了,真心实意地喊了:“师父。”
唐玄奘正要告诉他呢:“你可再别捏小温施主的耳朵了,她到底是姑娘家,要讲究些礼数,你又没轻没重。小温施主,你也来,你来。”
孙悟空真不知道谁没轻没重,她成了香蕉树的时候那大叶片的茎秆抽在自己脸上他都没讲。
唐玄奘脑袋上敷着齐刘海药膏,没法戴帽子,半倚着被褥,把手中的药瓶还给温溪:“贫僧好多了,谢谢温施主。”
他的视线在面前两人转了一圈,温溪道:“长老,那金箍日后打算怎么办?”
唐玄奘道:“不知,只能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刚才的事再来一遍,就算贫僧被勒死了,悟空又救不了我的话,那就重新托生一次。”
温溪道:“有执念之人真取不下那金箍吗?”
唐玄奘道:“万物有灵,万物皆有执念。连还未开智花花草草都知道向阳而生,没有个念想,那便湮灭算了,还活什么?”
温溪:“唐长老你踢金箍出来的那一招威风的紧,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僧人叫扫地僧,平时看起来好像不打眼,其实他非常厉害,可以一打十。若是长老有这本事,应该自己也可以取到经……”
唐玄奘立刻头一歪躺下了:“那个,那个只是贫僧的一点三脚猫功夫,我的头忽然好疼,好像听见鸟叫了,小温施主你快瞧瞧,是脆皮小子回来了!”
好的,行的,你那柔软不能自理的扫地僧师父。温溪笑着摇头看了一眼孙悟空,去接脆皮带回的香料袋子了。
孙悟空莫名其妙——你瞪我做什么。
拿了香料袋子,沉甸甸的。但一摸钱袋,重量怎么没减多少?还没等温溪问,脆皮就嚷嚷开了:“穆老板说打对半折了,她说蜜山药卖的极好,和焰椒果一起搭着卖生意可好啦,问还能不能多要些,越多越好。”
温溪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我写个方子你明天送过去给叶师傅,让叶疏教她好了。”
脆皮特别乐意当跑腿的,因为最近城里喜事多,去叶疏那里能吃好多糯米花糕,到穆老板店里还能喝热汤,走哪儿一说这是温老板派来的人,哪里都是座上宾。
都有人叫他脆小爷了,可把脆皮喜坏了。
香料全部到齐,该拿来烤的菜蔬也全改好了花刀串好了。除开韭菜,菌菇、蒜蓉茄子、藕,土豆片等等这样的寻常素菜,温溪还准备了几类别的豆腐:
一类是煎成两面黄的嫩豆腐,这种皮脆心软,滑口,吃起来像滑肉。一种是由老豆腐切厚块泡了简单浆水再用少量焰椒粉和芝麻裹炸了的包浆豆腐,这种烤制后口□□汁,有点像小鱿鱼。
另一些就是豆皮豆干类了,还按照人头炸了几大片腐竹,切片的素鸡卷、洗的面筋、烧三鲜,凉拌的豇豆、管够的下酒花生米等等。
温溪把洗干净取了根的白蘑菇拿来,倒扣菇面在铛上,小火慢煎,伞盖中慢慢聚满了澄澈的汁水。她将汁水倒下,煎成金黄伞面的蘑菇拿来,又加入了菌柄炒软炒香,加薄葱油烧热,加在了旁边做浇头的碗里。
这样做出来的调料极鲜,就适合为唐长老的素烧烤做蘸料。
赵存此时已极有眼力见的一一在杯里倒上酒了。唐玄奘闻了酒香,一骨碌坐了起来,到桌边坐下。
孙悟空等在灶台边给温溪递调料,递东西,顺带着传菜,偷吃几口花生米。温溪发现他后面开始烤肉类了,点了下另一边的位置:“换个边,那里风口熏眼睛。”
孙悟空:“俺走了那不是熏着你?”
“拿个扇子扇扇就好了。”
孙悟空想了想道:“我有个嫂嫂她的扇子好用,要不我过去问她要来。”
嫂嫂。
温溪微妙地想:你让铁扇公主的扇子来扇这个,是不是觉得我客人太多了。
“不必了,我说普通扇子,不是法宝。”
孙悟空揪了一根猴毛下来化作一把扇子,真就在温溪的边上扇起来。
但他耐性不够,扇着扇着就被烤肉那儿的香味吸引了,又揪了一根猴毛下来变成了另一个分|身悟空在这儿扇扇子,自己去看其他人烤肉。
温溪看他一根一根往外拔毛,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切菜切着切这忽然觉得是不是少了什么……
不对啊,少了什么来着。
啊!!
温溪一把刀剁在了菜板上,猛地抬头。亏了!亏了!菩萨有三根救命毫毛没给大圣,她还倒贴了一袋子的东西。
得想个法子要回来才行,她看向了刚拿起酒杯的唐玄奘。
第40章 香酥花生米
唐玄奘哆嗦了一下,猜想自己应该是没带帽子的原因,头有点凉。他伸手一摸,药泥干了,成了一个扣在他脑袋上的齐刘海发套,一个盔。
盛小鱼过来左看右看,啧啧称奇:“原来再漂亮的和尚也撑不起这个药泥,真是漂亮的难看了起来。”
“还是顾大夫的药好,可她已经好久没来南理国了,不知现在去了哪里。对了,圣僧,听说有名的大夫都在长安,你有没有在宫中见过她?”
“贫僧在宫中时偶感风寒,为我诊治的有郭姓,风姓二位御医,皆为男子,没有见到女子。尚药局里有顾姓的大夫,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盛小鱼失落了一瞬:“那好吧。可能她去别处游历了,顾大夫是心怀大义之人。”
温溪切完了菜,去烧烤架那边去看了眼,真没想到谢冠有这么厉害的烧烤手艺,他变出一对蟹钳,正正好用来夹住竹签子烧烤。烤架用了两个,荤素分开,略小的那个是专门烤来给玄奘的,由脆皮和赵存两个在负责。
炮仗是灵活的机动人员,时不时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有忙就帮,同时看顾着桌上的已经上去的吃食和酒坛。
做烧烤,除去火候,更为重要是食材,以及调味。温溪准备了干湿的两种烤制刷料确保入味,在烤的时候都没有增加辣味,桌上有,自己想要什么口味就吃什么口味。
这儿的调料毕竟选择有限,最后温溪准备的只能是酸辣口、重辣口、微辣、蚝咸鲜、甜辣与微甜,椒麻这几种口味。配上了许多小菜,酸萝卜、胡萝卜丝,黄瓜丝,煎了炒熟的葱爆土豆丝,豆芽炒韭菜这几样都可以弥补些滋味。
前期准备做的好,此时她倒变得不忙了。温溪才刚醉过,这次是真没打算喝多少,捻了块随手压的锅巴片到了唐玄奘的身边。
“小温施主你瞧那猴子,还真和悟空一模一样。”唐玄奘看着孙悟空幻化出来还在帮工扇风的另一个“悟空”,表示非常的惊奇。
温溪被一打岔,忘了说三根救命毫毛,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六耳猕猴!
“长老分得清吗?”温溪双手一捏,对那扇风的猴子挥挥手,猴子2号便走到了孙悟空的身边。
两个美猴王站在一起还真是一模一样,除了孙悟空手里抓着一把花生米。
孙悟空道:“这还要分布分得清?看俺老孙的!”
他拿起边上还燃着明火的木柴对准2号一挥,那猴子便成了灰烬。
孙悟空笑道:“再厉害的幻变之法也不离其宗,这就是俺老孙的一根毫毛,识破又有何难!”
他说毕在口中扔了一把花生米嘎嘣嚼起来,一点也不见脸上有担忧之情。
也是,他们又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该受的劫难不是她的能力去阻止的。温溪只能收了心,刚要开口问,只听见“砰”地一生,赵存哇哇大叫:
“烤红薯和叫花鸡都爆开了!温奶奶快来,快来瞧瞧。”
裂开了就是熟好了,谢冠那边也烤好了满满一盘子。鲜切的猪牛羊肉就不说了,还有翅中翅腿这些常见的肉食,除外,还有温溪专门卖来的鸡掌中宝。
她惦记这一口好久了,托了叶疏帮自己留心,总算买了一部分囤起来。
“开饭开饭!准备开饭!”盛小鱼兴奋地叫喊起来,在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还能吃到这样的大餐,她闻着香味便知道丝毫不必皇宫里的东西逊色。
却见温溪重新来到案板边上,那手指的动作翻飞如影,甚至都看不清她是怎么弄的,多个在火堆边发酵好的面剂子就极快地被擀成了薄薄的饼皮。
在边上的炮仗则是灵巧地在一张张饼皮出来时迅速地刷好薄油防止粘连,垒放。几十张饼皮在配合得当中迅速垒成了小山,被放进特制加高的笼屉里大火蒸熟。
熟透的饼皮轻轻一揭便拿在手上,往上一瞧才发现饼皮如蝉翼一般轻薄,甚至还能透光,看上去晶莹剔透。
盛小鱼惊道:“这是用来做什么的饼子?”
“裹炙肉吃的春饼。也有专门用来卷大肉块的厚馕,只是我惯用春饼,今天来不及烤别的了。”温溪笑意盈盈,正要抬起那一笼屉,孙悟空便翻身过来,从她的手里抢了去,摆到那桌上。
温溪笑:“大家落座,开始吃吧。”
赵存说唐玄奘头上的药泥还得敷两个时辰,他只好找了块布来将头暂时包住,还好头已经不疼了。他啜饮一口倒的满满的柿子酒——好酒!好酒!竟然还有这样没有任何苦味酒味只余清香的美酒。
此刻他便感觉自己的头上的伤更不疼了,完全是小问题。
这酒,放在宣神客栈也能堪称酒中榜首。
他的素菜已经上来了,和另外那桌相比起来菜色与品类也毫不逊色,再加上小温施主为他调的重辣与麻口蒜泥蘸料汁,他话都来不及说两句,光吃了。
“长老啊。”温溪悄然拿着两串掌中宝,嘴里还啃着一块猪肋排来到了唐玄奘的跟前,“你可小心点吧,怕你明天一早走不了。”
她倒是没想到唐玄奘这么能吃辣,那可是重辣!竟然已经空了一半了。她默默地想着,看来今晚还是得准备点蜜山药,不然她怕唐玄奘的屁股开花。
其他人也都好奇尝了素菜,纷纷夸赞别有一番风味,和肉类在一块儿吃极有滋味!可惜了唐玄奘是位严守戒律的圣僧,不会尝肉一口。
盛小鱼好歹是南理国的公主,他们国家想来喜爱吃重口味。她要了一小碟唐玄奘吃的重辣蘸料碟,本以为这味道应该就不过如此,信心满满地吃了一大口之后,呛咳到脸和耳朵都涨红了。
她不顾形象地擦着眼泪,对唐玄奘说:“圣僧你,圣僧你……你……”
温溪懂了她的欲言又止。
圣僧你,你小心屁股啊!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唐玄奘一口口酒送进去,蘑菇串和豆皮串一口一个。嫌不够过瘾的时候就学着其他人,把自己所有想吃的东西全都集中到春饼里,刷好酱料卷好,掩面送入。
唐玄奘把空了的重辣碟递过来:“小温施主,还要一碗。”
温溪道:“长老,在我家乡那有句话叫有些人吃烧烤,吃的其实就是蘸料的味道,对吧?”
唐长老大概觉得这料汁蘸鞋底子都好吃,更别说这些素菜温溪都已经经过处理。
唐玄奘道:“你们家乡的人真通透,不过我觉得,只要是小温施主你经手的东西,就自然地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你看悟空,就那一盘花生米,他都能喝两壶酒。”
温溪这才看过去,发现脆皮窝在孙悟空的边上也喝个不停,就那小细腿儿都开始打颤了。这鸟才刚醉过,又止不住自己的馋嘴,你多吃点花生米吧!
孙悟空的酒量很是一般,不过温溪没阻止他喝。只见孙悟空又仰头一饮而尽,往嘴里抛了一把裹了细盐的香酥花生米,将新出锅的肉食和蔬菜一道放在碗里,放在了白龙马的面前。
本还在懒洋洋嚼着鲜草的白龙马好立刻放弃了草料,孙悟空拍了下它的头,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那一份鲜嫩多汁的叫花鸡是做来给盛小鱼这位客人吃的,不过这里吃的种类太多了,盛小鱼吃得目不暇接。这里一口那里也是一口,她就把叫花鸡摆到最中间让大家伙一块儿吃了。
温溪终于在座位上坐下。
在旁边的孙悟空道:“从早上看到你开始,就没见到你消停过一刻。”
唐玄奘的嘴辣的有点肿,听到便说:“悟空,不可这么心口不一,你瞧瞧你这话,便说小温施主辛苦了就是。”
温溪不在意这个,她望过去笑道:“大圣喝多少了?是不是醉了。”
孙悟空低声道:“俺老孙酒量好得很……”
今夜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散落整个山谷,蔓延至小吃摊的范围内被燃起的火堆铺上柔和的温度,如同薄纱一般笼罩在喝得醉醺醺的人和妖身上。
做妖的维持不了人形,倒了一团,这晚炮仗也喝醉了。蝴蝶与木鸟掉在盛小鱼的耳环旁边,脆皮窝在唐玄奘的糖兜里,只露出了个喙。
赵存半是蛇身半是人身地滑行过去,打了个酒气的嗝儿说:“谢冠,我来接替你。”
谢冠也慢慢转过头来:“我还能烤。”
温溪是唯一只喝了三杯酒,保持着无比清醒的人,她走过去看着谢冠通红的蟹钳说:“别烤了,再烤你也得熟了。”
她将手上剩下的一把掌中宝都给了谢冠,谢冠忽然变得极为兴奋:“这个好好吃啊!”
谢冠很爱吃这个,他知道这肯定是温溪特意给自己留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吃起来这么咯嘣脆。”
温溪看他已经醉到烤了自己的钳子都认不出,知道和他说也记不清,随口胡诌:“这是鸡吃下去深海的珍珠后长出来的宝贝,延年益寿,心情美妙。”
谢冠震惊道:“原来,原来有这么厉害的啊!”说完,他也一头栽了下去,变成了只有碗大的螃蟹。
温溪无奈地把谢冠放在了铺开的被褥上,才蹲下去看已经眯着眼睛睡得四*仰八叉的孙悟空。
孙悟空醉倒后不知怎么摸到了唐玄奘的身边躺着,旁边还有个空掉的碟子,他今晚也不知吃了多少盘花生米了竟然还这么醉。
温溪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去收杯子,结果唐玄奘怀中的那个喙支棱了起来,脆皮挣扎着爬出来:“我……我来,来来来来……”
“你现在像是能收拾的样子吗?”
脆皮言之凿凿:“那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这种第二次醉酒的不叫醉酒,是对第一次醉酒的醒酒。我醒了。”
他扑棱着翅膀飞出来,一个没平衡就栽到了孙悟空的脸上,吓得是真醒了,但孙悟空睡得很熟,没动。
温溪见状将盘子给了脆皮,轻手轻脚地到唐玄奘的跟前,得把长老叫起来吃点蜜山药才行:“长老,醒醒?别装睡了,我知道你还没醉。”
她拿出怀中那块手帕,上面血迹已经干涸了。当时她从菩萨的幻境里出来的时候体力不支,吐了一口血,有人给她递了手帕。
这个递给她手帕的人,和那个在菩萨幻境里救她的,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