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锅巴粥
也不知唐玄奘的真实酒量能有多豪迈,今日一坛酒是大家同喝的，但到底到自己的上限之后便喝不动了。像脆皮今日，因为先前已有饮酒,所以最多喝了二三两便栽了。
炮仗喝了第二个六两也醉了,他们两个一直窝在唐玄奘和孙悟空的身边喝酒，直到醉了睡了为止。
唐玄奘都听温溪这么说那也不装了,睁开眼睛道：“小温施主真是好眼力。”
温溪道：“长老的身上似乎有许多不同之处。”
唐玄奘起身,脆皮也悄然的飞过来。他注意着自己的动作,没让自己的僧袍挨到孙悟空,才和温溪一同来到外边。
温溪手中托着仍旧冰凉的赵存,指尖一点,那隐约可见边界的盾墙又扩大了几寸,刚好将他们所在的地方拢住。
唐玄奘道：“小温施主的妖法又精进了不少,如今也能调动他们的法术了。”尤其是赵存，赵存已修行快要千年，实乃大妖一位。
赵存今晚吃烧烤的时候已经不再呕吐，之后所有修为全为善果,唐玄奘看了眼四周，虽然以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这有什么变化,“之后有赵存的盾术挡着，悟空也不用再念叨怕你在荒郊野岭了。”
应该是这荒郊野岭的妖怪怕忽然来的温溪一行人才对。
孙悟空生性敏锐，温溪记得他上回醉了也是出来那日,他在唐玄奘的身边总是放松些，就这样让自己醉去了。
温溪道：“长老,你会一直护着大圣吗？”
唐玄奘一愣，反问：“你不是也在护着他吗？”
这下倒换成温溪惊奇了。她看过去，发现唐玄奘的眼睛里一片清明,这一世的唐玄奘果然是个明白人。她笑了一声，“唐长老，你还知道些什么？”
唐玄奘：“知道的不多，但我想悟空这么喜欢悟空这个名字，应该有别的渊源。”
又看到温溪诧异的眼神，唐玄奘温和的笑起来：“刚上路时我们遇猛虎，这小猴儿与我骄傲说，自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寻常妖怪动物都怕他的。”
这不难，很容易就能看出孙悟空对这个名字的喜爱，也是他对赐名之人的喜爱。
脆皮飞悬过来，落在唐玄奘的手心：“长老，长老，大圣爷爷是打哪儿来的？”
脆皮是只见过孙悟空压在五指山下的妖怪，只知道那神猴是犯了错被佛祖压下来惩戒的，他并不知道大圣爷爷的具体来历。
唐玄奘遥望着东边：“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在东海旁边。”
温溪却一言不发。
唐玄奘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
脆皮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但听不见，只能把有聆听只能的炮仗薅了起来报了方位，让她听。
炮仗睡眼惺忪，耷拉着头慢慢道：“花果山的那些猴子好吵闹好自在，他们白日摘桃晚上分桃，现在正在举办小蟠桃大会……”
说完又睡着了。
温溪揉了下她的毛茸茸的兔脸：“听听看五指山那边金瓜有没有好好上工。”
她就是这样黑心的老板，走了都不让员工摸鱼。
炮仗道：“忙着呢，他们已将地都挖好了，此时正在嚼饼子谈天，呕吐。他们说前几日遇到了循着小路开过来的凡人女子，见着他们居然没有大叫，而是叫大人，感到很新奇……他们上工上的起劲，自愿不睡，催着金瓜明天来给你汇报成果。”
温溪默了一下道：“……太努力了。”妖怪下属这么卷，让她这个当领导的感觉很难办啊，就不能多睡点觉吗吃的又不会少了给他们。
脆皮好奇地问：“那我们大圣的爹呢！娘呢！”
唐玄奘又说：“他是天生地养的灵猴，就他一人乐得逍遥自在。”
脆皮：“他不会孤单？”
唐玄奘道：“他在妖界和天宫上都广交朋友，悟空那性子应该不知孤单为何物。”
“怎么不知？再不知，在山底下压那五百年也知了。”脆皮想起来那五百年间的事，“说是大圣爷爷朋友多，怎么这五百年间没见到有人来瞧过他呢？”
说到这里，脆皮就有些愤愤。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因为害怕孙悟空而阻止温溪靠近五指山的小妖怪了，自打认识了孙大圣之后，他真心实意地把自己当成了孙悟空的自己人。
“你又不是日日去，时时去，怎么知道无人去看过他呢？”唐玄奘失笑，点了点脆皮的脑袋，“更何况你一个小妖，比你修为高些的伪装，你便看不明白了。”
不对，不对啊。不对——
这一番话，直接让温溪想起了当时叶疏说的金蝉子曾经在客栈里和牛魔王打的那一架，当时两个人应该就是要去看孙悟空的。
更有甚，他们或许一开始是打算去救出孙悟空的。但是后来没有成行。只是温溪不明白了，这些事情唐玄奘现在是应该知道的吗？
她的视线投向唐玄奘：“长老，你是不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她又一瞬间都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唐玄奘，而是上一世那个找牛魔王讨要酒钱的金蝉子。
唐玄奘摆摆手：“小温施主，你不也知道许多事吗？不要声张，金箍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忧，贫僧已经想好解决的办法了。”
可是看唐玄奘的这个表情，温溪实在想不到那能是个什么好办法么。
“不过我这个法子还要借助之后我们遇见的妖怪助力，就是不知道前头有没有妖怪来。”
温溪：“……”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唐玄奘这个语气里似乎还隐隐带着点期待。
怎么会有唐玄奘一个凡人还期待妖怪来找自己的，你不会真的是扫地僧吧！不然怎么会有那些“三脚猫功夫”！
唐玄奘嘴上说那是三脚猫功夫，可是那飞起的一脚腰力惊人，说没有练过谁信。
温溪道：“妖怪前头自然有的，你们前头……”前头是黑风山的黑熊怪，温溪顿了下，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将这个说出来。她到底还是有许多没习惯的地方，毕竟她小时候已经不知道把西游记看过多少回了，对于里面的妖怪都有了解。
她不能再将前面会发生的事情了，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就在劫难发生的地点摆摊，温溪知道今日菩萨的幻象更像是某种警告，告诉她天机不可泄露。
她现在还承受不起这些惩罚。
“长老，观音似乎落了东西没给大圣。”温溪只能换了句说法，用委婉的语气道，“我那一大包裹东西琳琅满目，有何功效长老自己也知道的，只是那时心急，我又只是一个小小妖，不敢找菩萨要报酬。”
脆皮一时噎住，喃喃道：“温小妖你是怎敢的……”你可是妖，居然想去要菩萨给报酬，不杀你已经是菩萨慈悲。
“小温施主是想让我去取？”
温溪：“长老之后见着菩萨顺便问一声便行。有一样东西，原是菩萨该给大圣的，你看菩萨将三殿下变作白马都送了马鞍【】，怎能不送些大圣护身的东西？”
唐玄奘若有所思，温溪才拿出自己袖中拿了许久的那团帕子：“长老，这是你给我递来的。”
见她用的是陈述句，唐玄奘就知道温溪明白了，也无需再瞒：“小温施主无故吐血，好些了吗？”
温溪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让唐玄奘吃盛小鱼给出来的灵愈丹，他反而说自己才是更需要的那个，从那时起她就多了个心眼。
温溪斟酌片刻，试探着问：“长老，当时你是不是见我奇怪，将我拉了一把？有没有在我耳边念过什么声音？”
那声音只在她耳边说了句“走喽”，就把她送出了幻境，温溪确定那不是菩萨。
唐玄奘道：“不是贫僧，贫僧哪有那么厉害的能耐？我只是见到小温施主当时忽然吐血才递了帕子。”
“长老没听见观音菩萨叫你金蝉子吗？”温溪问，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长老智慧非凡，心思通透，我不需多说便知我要问什么，长老，你就算不走这一遭也已经是得道高僧。”
唐玄奘低头说句阿弥陀佛后说：“那不过是贫僧的前世，过往云烟罢了。这是我们要亲自走过的命，得不得道都要上路。”
温溪确定了，唐玄奘不是在幻境里救她的人。她也点点头：“长老，休息吧。”
唐玄奘了然地看她来到炉火旁：“小温施主，今晚应当不需再做很多糕点送我们上路了，是否在前方还能相见？”
温溪挑挑眉还未说话，唐玄奘立刻道：“这不是贫僧说的，是悟空先前说的。他偶尔会埋怨我，说我只知道省着藏着，不让他痛痛快快吃你制的干粮。若知还会再见，贫僧自然不会节省了。”
温溪低头笑了：“长老，我这是流动小摊，在何处摆在何处出现，那都是做生意罢了，可不是特地跟着你们行进。”
她这话一说，唐玄奘就明白了，于是放心睡去。
温溪没喝醉头不晕，不想睡觉，她知道白龙马能驮更多的行李了，去看了一眼发现里头的干粮还充足，就只把新做的冬瓜糖、柚皮糖和香蕉干都放满了师徒二人拿出来的兜。
一直忙活到快要清晨，她才挨着被褥睡倒了过去。再醒来时，她打眼便见到了在一颗树上倒挂金钟的孙悟空。
但他并不是用双腿勾住的树干，而是一条金色蓬松的尾巴。
见温溪醒来，孙悟空把手里的东西对准她一抛。
温溪立刻坐了起来刚好接住，是一枚鲜红的果子，像苹果又比苹果大两倍。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孙悟空露出尾巴。……温溪收起自己心中的想法，坐起来冲炒米茶，还有昨天早就准备好的锅巴和小菜。
只要将大米饭压成极薄的一片，煎到金黄之后，能保持很久不腐不坏。吃的时候掰下来放进碗里，冲入热水就能成一碗即食粥，加盐加糖看自己口味。
盛小鱼也醒了，洗把脸就嗅着香味凑过来挨在温溪的胳膊上，迷迷糊糊说：“温姐姐，随我一同回南理国吧，你是我的座上宾……我舍不得你。”自然也舍不得姐姐做的东西。
温溪笑起来，拨开她乱糟糟的头发说：“公主，南理国在何处？你出来这么久，也不怕有人来寻。”
如果南理国在必经之路上，那她同行也未尝不可，只是温溪没听过这南理国的名字。
盛小鱼不知想起了什么，咬牙道：“我南理国就在前方五百里外，与幽风国相邻。幽风国王子不过仗着自己境内有那黑风山上的神庙，代代要挟我国公主成婚，本公主才不愿意呢，本公主就要自己选夫婿。”
第42章 青萝卜炸丸子
“黑风山？”温溪扶正了还处于迷迷糊糊状态的盛小鱼：“公主,你再说一些。”
她装出一碗热乎乎的锅巴粥给盛小鱼，知道盛小鱼喜辣，温溪往里面加了不少卤肉臊子,佐上酸姜和青萝卜片,撒了把细小葱递过去。
咸粥，对盛小鱼的口味。眼睛是没睁开的,但手是已经端上了碗面开始喝粥了的,一口暖洋洋的粥下肚,她整个人都如同被唤醒了过来。
身边一直跟随着的啄木鸟和蝴蝶比盛小鱼起的还晚,只因他们昨晚上也尝了酒。盛小鱼伸出手来,让蝴蝶立于自己的指尖：“原来温姐姐你们这些妖怪也有不知道的事儿？那妹妹就再给你多讲一些。”
“那幽风国其实是个小国,才有我南理国一半大,之前一直是南理国的朝贡国。六十多年前,他们有了一座仙山这才改变局面。从此幽风国便欺辱旁边的小国，若是不与它交好进贡，它便让山神降罪。”
起初大家是不信的，但幽风国先是让其他的小国家都不再风调雨顺,进而颗粒无收，民不聊生。而对南理国的要求便是派出公主和亲,世代如此。
温溪微妙地挑了下眉：“你是说，黑风山的山神？”
不会说的就是那只黑熊精吧。
盛小鱼点点头：“那是一座位于黑风山的观音禅院，里面几尊镀金菩萨雕塑,据说受观音菩萨庇佑，所以那幽风国才能如此肆无忌惮。而且他们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斋会,让各国使者去比拼厨艺，品味美食。”
温溪道：“那他们竟然还懂享受的？”
“什么斋会，”盛小鱼冷笑道,“不过是那禅院里的主持想出来赚钱的法子！品过他们的斋饭，不留下点东西能让你走么！那主持每年珍藏的宝贵袈裟一屋子都装不下。”
自此温溪确定了，还真是那边。
盛小鱼碗里的粥喝了一半后匀出来一小叠给自己随从的妖怪们喝，自己嚼着爽脆清甜的萝卜片，竟然一口一口停不下来，她蘸了些柠檬酸后愁眉苦脸道：“好姐姐，不瞒你说，今年斋会马上又要举行了，我南理国也在受邀之列。我父王苦于找不到一位做素菜的厉害师傅。
他明白我这次同去，若输了厨艺，那幽风国的王子便会让我立刻和亲，所以才默许了我这次偷跑出来。不然，宜年和木头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着我，我们国家的妖怪侍卫都有追踪令牌，他们想来捉我，早就捉住我了。”
温溪问：“那你先前见了菩萨，怎么不问问？”
盛小鱼：“我当时只见到一团金光和莲台上的花瓣，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和你同路，可以去你的南理国瞧瞧。”传送一点素斋的做法是顺手的事了。
不过之前这幽风国到底是怎么回事温溪也不知道，这并不是她熟知的内容。
“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盛小鱼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就要扑在温溪的身上，“你若是男子，本公主就嫁定你了。”
“什么袈裟？你这小娃娃，口气不小啊。”本来还在树上的孙悟空被锅巴粥的香味吸引，落了座就刚好听见盛小鱼说什么嫁不嫁的。
温溪顺手递过去一叠小菜道：“小孩子胡说的，我们在聊幽风国有位爱收集袈裟的长老，有许多漂亮的袈裟。”
孙悟空不以为意道：“论起漂亮的袈裟，旁人的哪有我师父的那件漂亮？”
唐玄奘在赵存的帮助下洗了头回来了，在灵愈丹和草药的双重加持下效果果然惊人，他头上的伤今天便已经好了。
一听孙悟空的话，唐玄奘摇头道：“悟空，在外头要明白财不外露的道理，不然恐生祸端。”
“师父，不妨事！有俺老孙在这儿，谁还敢偷了你的袈裟不成，怕是已经活腻了想尝尝俺金箍棒的厉害了。”
唐玄奘道：“罢了，罢了。白龙马用过早饭没有？我们一会儿就要启程，小温施主今日走吗？”
孙悟空道：“俺早就把吃的放小白龙嘴边了。小香蕉，这萝卜片你做什么了，这么爽口，再来一些！师父，你也尝尝。”
早晨的小菜甚是开胃，唐玄奘也是夸了又夸，温溪才说：“新鲜的青萝卜味道是好，水淋淋的生吃也甜。”
稍微杀杀水切块做腌菜，刨丝做煎饼，炒菜也都是极好的。萝卜吊高汤，炸丸子，炖粉条或是炖虾，或是用作馅料来做素包子都有不同的风味。
温溪又说：“一会儿我也收摊走了。公主邀我去南理国做客，我便去玩一圈。”
反正有这几个法宝来收拾东西方便的很，轻装上阵，她还能腾云驾雾，分分钟便到了。
盛小鱼惋惜道：“大圣哥哥，你不能同我一起走吗。”
温溪的一口粥差点喷了出来，孙悟空也佯装怒气瞪了盛小鱼一眼，“俺老孙的年纪能作你曾曾曾曾曾曾曾爷爷了，休得胡言。”
不过孙悟空也没生气，按照他的年纪来看盛小鱼，这就是个才刚牙牙学语的小婴儿，连童言无忌都算不上。
“就叫！你化成凡人真好看，比我在宫中看见的第一美男子还要好看，要不然你同我回去，我随便派别人去取经，你们留下好不好？”盛小鱼说这话可是认真的，“这取经之路十万八千里的，走要走到何时去，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去了做什么呢？”
孙悟空才不理她，自己收拾包袱去了。他得把自己昨天的那顶漂亮珠冠取了下来收好，换成普通的帽子。要上路了，一切打扮从简，不用那么花里胡哨。
唐玄奘笑而不语，将粥与茶都喝完了。谢冠从白龙马那边收了碗过来吃早饭，脸色犹豫不决。见温溪已经到小吃摊那边去了，又磨磨蹭蹭地跟过去：“温姑娘……”
温溪以为他还要交代玉龙三太子的事呢，宽慰道：“别担心了，白龙马与大圣一同上路，不会有安全问题的。”
虽然敖烈的护心鳞到了自己的内丹上，那也是因为敖烈对于孙悟空承诺的信任。
温溪感知了一下，有了护心鳞的加持，加上这两天一直和大圣待的近，她几乎快感受不到那半颗妖丹的不足之处。
“不是的温姑娘，我是想说……还能不能，做些吃的给我带回去……”谢冠见到温溪诧异的眼神，急忙解释说，“钱管够的，管够的。”
有银子那就好办事，温溪满口答应：“要什么你说吧。”
只见谢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卷轴，抖落抖落，长长的清单展示出来：“大殿下要的是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来一百份，香蕉干有多少要多少。海瑶姬领事说除了香蕉干，卤鸭翅各来二十份之外，还有一桶乌梅樱桃引子，一桶桂花粟米酒，四殿下说除了大殿下要的东西，还要上回来时吃到的烤栗子与糖糕，要多多的。至于我嘛，我要……”
“打住。”温溪比了个停下的动作，“每人十份，最多三种，多了没有。”动不动几百份这是让自己劳累死啊？
温溪看了看自己灶台上现有的东西：“只有蒸蛋糕和香蕉干能管够，其他的就卤鸭翅和一会要做的素萝卜丸子。四殿下的烤栗子和糖糕就一份，海瑶姬的卤鸭翅一份，乌梅樱桃引子没有，换成炒米茶如何？酒有，但没有一桶，就一坛。至于你——”
谢冠立刻说：“我只要有就行！只要有就行！听温姑娘的。”
唐玄奘与孙悟空已经收拾了行囊牵着马过来：“看来小温施主有的忙了。”
温溪道：“是的，大圣你们稍微等等。”
她拿出来青萝卜擦丝，加盐，等待着杀出半盆水水来麻利地挤干，和昨天买来的香料同拌了，再加了老面馒头的粗粉与鸡蛋，搓成一个个小丸子，外头稍稍再裹一层蛋液一层白面，放锅里炸到金黄装了一个个盒子，给唐玄奘他们带上。
素萝卜丸子做出来和别的萝卜丸子不同的滋味就在于要用青萝卜，这种萝卜脆嫩多汁，还是上回温溪在幻吉共市才买到。用来搭配冲泡可食的锅巴粥喝是一绝，又方便快手。
孙悟空接过食盒，又确认过几回温溪都说不需要帮忙，于是让唐玄奘骑上白马，师徒上路了。
只余下谢冠仍在等待自己要带过去的外送出炉，店伙计们纷纷忙碌着准备食材，他们对于这种告别已经习惯。
相见会有时，所以不需可惜此时的分别。
盛小鱼却仍在惋惜地望着师徒二人走出鹰愁涧的身影，对温溪说：“温姐姐，他们和我们的方向不是一样吗？为何不同行？”
温溪道：“他们用走的，我们用飞的。”
等他们到了观音禅院，只怕是半个多月之后的事了。
盛小鱼喃喃道：“可他们二位都是神通广大之人，奈何要吃这样的苦。”
温溪微笑道：“他们要做的事情我们做不到。”也不会人人明白，从他们走上这条路开始，就已经在渡人济世了。
对照着谢冠手中的清单，温溪一一都做好打包，谢冠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时问：“吃完了去哪里找姑娘？”
温溪说：“你便喊声炮仗的名字，自己寻过来吧。”因为她也不确定自己到时候会在哪里摆摊，但总的来说肯定还是跟着师徒西行之路走的。
只是现在她还不能将这些告诉谢冠。
温溪这才和其他的店伙计们收拾东西，带盛小鱼离开。小吃车轻轻送进了储灵袋让盛小鱼叹为观止。温溪让盛小鱼和自己一起腾云而上，径直朝着南理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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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山老母来到了南海仙山之上，她奉了命令来和观音商议商议西行那师徒的事。还未进得来那门，便闻见平日里素来清冷的空气与仙雾里，混杂了些许人间的烟火气。
她仔细嗅了嗅，辨不出味道。
成仙太久，她已有千年不曾下凡，早就忘了那些凡尘间的记忆。她只能感觉出，这味道从未在珞珈山里出现过。
而平日里负责守着前院的两个小童也不在自己的位置上，黎山老母疑惑地前行，发现观音菩萨背对着自己在莲台上坐着，一小段绸缎铺在腿上，那味道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观音。”黎山老母刚要上前，见观音菩萨迅速将那绸缎一收，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黎山老母问，“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何事？”
黎山老母对着观音菩萨仔细一瞧，从底下的莲花瓣里捻出丁点像是硬的柚皮的东西：“要骗我也不将自己东西藏好些。哪来的？你尝得出味道？”
成仙之后，凡间俗物对神仙来说没了意义，包括人间烟火气烹饪出来的菜肴，她们基本尝不出其味道，或者味同嚼蜡。天上的仙灵做出的食物虽有味道，但也就那样。
正所谓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事实证明天界过于简单的烹饪会让食材在高端的环境中变得低端，久而久之，神佛们对吃食的欲望很低，他们本就不需饮食。
黎山老母干脆把柚皮糖往嘴里一放，这一放一嚼……酸味，是酸味！她似是呆住了，眨了眨眼睛后舍不得嚼了，只是含在嘴里，立刻过去拨弄观音菩萨的衣襟。
观音被她弄得好不自在，却把包袱藏得更好了，稍严厉道：“好了，别弄了……悦遥，悦遥！先说究竟为了何事来找我。”
“你先把吃的拿出来，否则我就不说。”黎山老母目光炯炯地盯着观音，大有再扑过来的趋势。没办法，观音只得将一块包袱里的蒸蛋糕给了她。
黎山老母先是掰下一小块丢进了旁边的莲花池里。池中一尾鳞片金灿灿的金鱼迅速游来，一口叼走了蛋糕又潜入了水中。
“天河边上的仙植园里有一株清风藤下界了，估摸着也走了有些时日才被天兵发现。”
其实天宫中常有这种事发生，只要没有大的风浪，上边的人也不会管，哪管得过来。
观音：“与天蓬元帅有关？”
“错了，只是与天蓬有关也不需来找你了。清风藤之上有观星的仙树，金蝉子在还没下界之前常常在那棵树上睡觉。”黎山老母变出水镜来，“那株藤是跟着金蝉子下去的。”
第43章 油柑茉莉茶
温溪一路腾云驾雾,跟着盛小鱼指引的方向来到了南理国。
在路上温溪还从储灵袋里拿出了一块麻绳吊起来已经撒好了粗盐的住后腿肉，让脆皮叼在嘴里，就这么随着风一起飞。
盛小鱼肩上的啄木鸟笃笃地叫起来,她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木头他居然说好香。”
脆皮道：“公主，这是在做风干肉。”温小妖说的要物尽其用,天上的风力大,别浪费了。
盛小鱼：惊奇.jpg
原来你们当妖怪的连腾云驾雾的时候都不会忘记利用起来啊！她咂巴下嘴,想起来温溪摊位上的香蕉干。
“温姐姐,你那果干为什么比我在皇宫里吃的好吃好多,其实南理国也盛产水果。”并且种类繁多,像苹果、香蕉,鲜桃啊儿石榴啊枇杷啊芒果啊从来不会断的。
按道理说,她不应该再觉得外头的水果有多好吃，可在温溪那吃的东西就是让她觉得更好吃一些。
味道鲜美，连果干都自带香气，让人回味无穷。
而且盛小鱼知道,那山中还有许多的小妖怪拾掇着想来买东西，只是自己捷足先登,后来妖卫们还驱散了其他的妖怪。
这妖怪姐姐还没有厨艺天花板的，昨晚上吃的叫花鸡看上去只是随便用泥巴糊了一下而已，里面没抹任何别的调料,也不辣，就是盐味,还是鲜嫩的她牙都要掉了。
炮仗说：“按照你们凡人的话来说，我们温小妖做的东西应该是仙果。”
温溪笑道：“香蕉干是我结的果做的。”
“原来姐姐你是香蕉啊！”盛小鱼惊道，她是凡人自然看不出来温溪的本相,“难怪呢，我看大圣一直拿着一挂小香蕉，原来那是拿着你。”
后来孙悟空还把那一挂香蕉放到包袱里去了，盛小鱼本来就习惯关注孙悟空，还过去问能不能给一些给自己尝尝，被孙悟空拒绝了。
小气吧啦的。香蕉干吃得，新鲜香蕉就吃不得啦！他自己是个猴子怎么还藏食啊？
温溪有些窘，如果没记错的话，那挂香蕉是自己模仿开花的时候给大圣的，那时她喝醉了。
“你看这个。”
见温溪拿出手上那个红通通的果子，盛小鱼说：“这个我们那也有，叫丑苹果。它的表皮上有裂开不一的花纹，有的可能还奇形怪状的，但特别的甜。”
这是南理国上到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都同享的一种果子，平时也会制成果干食用，果干更甜。
温溪说：“这是大圣摘来的，应该是好果子，这颗果树成精了。”
在她的视野里，这颗果子蕴含着无比的灵气。
盛小鱼哇了一声：“那可要好好护起来。”
哪想到她话语刚落，温溪就一个用力将红果子掰成了两半，紧跟着又掰成几份分给她们：“吃吧，我只要果核。”
仙果难得，仙树岂不是更难得？温溪的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把六颗小小的籽和剩下的一半收集了起来，放在了储灵袋里。
*
和上次去龙宫的默默无闻不同，她跟着盛小鱼来到皇宫之中得到了召见。
盛小鱼对她父王说：“我在荒山野岭里迷路了，还好有温姐姐救了我，还给了我好多好吃的，这才让我和妖卫们没有饿死，父王，你可要好生招待我温姐姐。”
那爱女心切的盛国王还了得，立马在宫中设宴，让所有的群臣与子女过来见盛小鱼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温溪表示：不用这么劳烦吧，其实我也是刚才才得知这件事……
盛小鱼笑着在她耳边说悄悄话：“不用紧的温姐姐，本来我愿意回来就是你的功劳，这老头必须用最高礼遇来对你。”
南理国国王举办宫宴，菜色也是令人目不暇接。如盛小鱼说的那样，南理国的水果众多，桌上都是果盘，之后呈上来的也都是大菜——蒜蓉蒸扇贝，辣子鸡，椒盐虾、黄豆焖猪蹄、凉拌菜、水煮鱼片、豆腐酿，糯米藕丸子，腌鹅等等……
这儿的人果然喜辣，温溪观察了下，发现他们喜辣喜肉食，素食偏少，难怪愁斋会没办法拿下头奖。每人桌*上都有一叠红红的酱料，不知是什么做的，不像是辣椒酱，但能闻见辣味。
盛小鱼破天荒地去挑那凉拌菜里的酒鬼花生吃，嚼巴嚼巴两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呸呸呸”地吐了出来：“什么味道，不好吃！”比她昨天吃的是差远了。尝过好的，别的味道就全成了一种将就。
国王道：“怎么这一趟回来反倒吃花生了，以前你可是一筷子都不夹的，不喜欢也正常。”
有衣着华贵的少年笑着说：“我看妹妹这次出去还胖了不少，脸色也好，你这哪里是偷偷出宫，怕是去云游了？还是妖卫们照顾的好。”
温溪看了看，那少年面容和盛小鱼有三份相似，是她的王兄。盛国王把所有的孩子都叫来了皇宫温溪才发现，原来国王有十个孩子。可只有盛小鱼这一个女儿，也最小。但也最早有了封号，是嘉瑞公主。
盛小鱼的胞姐嘉玉公主比她大足足十六岁，已在十年前嫁给了幽风国的国王为妃。
老来得女，这些哥哥们对盛小鱼也极为宠爱，老国王舍不得女儿嫁去幽风国是正常的。
盛小鱼放了筷子说：“那是曾经的我了，本公主昨晚上吃到了温姐姐亲手炸的花生米，比这个不知酥脆香甜多少倍。六哥，我昨晚吃的东西比这宫宴好多了，还是素的。”
六王子惊道：“素的？你一贯都不喜欢吃这些的！”
“那是因为宫中没有好的素食师傅，我吃什么素？”盛小鱼又拿起筷子，在自己的桌面上挨个的点过去，“你看看，全是大鱼大肉，吃着都觉着腻歪，你们吃了不觉着闹肚子么，闻着就不想吃。”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都是原先盛小鱼最爱吃的菜，那碗她动筷子的凉拌菜反倒是以前盛小鱼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怎么出去了一趟反而该吃素了……盛国王和往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了温溪的身上。
盛小鱼百无聊赖地拿出果盘里的香蕉来吃，剥开勉强尝了一根还是觉得这甜糯和自己在小吃摊上吃的完全没发比，便捧着脆皮道：“脆大仙，脆大仙……”
脆皮架不住，熟练地从自己翅膀底下掏出几片香蕉干：“多的没了。”
不要仗着我耳根子软就老来找我讨，这是我的工钱！！
盛国王道：“小鱼，你在吃什么？是不是你在外面发现的好东西，也拿过来给父王母后瞧上一瞧。”
“好姐姐，我闻这些实在闻腻歪了，想喝口饮子，求你了，求你了……”
温溪被她磨得：“我去厨房看看，你快去，你父王在叫你呢。”
盛小鱼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起来，手里捏着两片来之不易的香蕉干到了国王的面前，“你们只能看看。”
盛国王道：“父王就只看看。”
温溪才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后厨。
这后厨外一片密林，都是茂密的野果树。先前还未到南理国的时候，别的地方已是明显的冬天，可南理国还温暖如初春，只有早晚有薄寒，确实适合水果的生长。
既然水果多的是，那就用做果饮。温溪也在宴席上吃了好多大鱼大肉，觉得该刮刮油。
她走出至密林中，倒是找到了一颗已经挂满了果子的油柑树。厨房里刚好有石剥好的石榴，加少许的黄瓜、香蕉一起榨成汁刮油效果也好，她刚才看过，这些人都不吃蔬菜。
老国王也真是的，这底下的小王子公主不吃蔬菜，他自己也挺纵容。
另一道就是用南理国自产的苹果加上山楂与几颗红枣一起熬煮促消化的茶饮。
温溪想到后世的一道茶饮，便让炮仗帮忙泡了茉莉花茶的茶汤等着，一会儿加到油柑果汁里。
油柑的味道特殊，不喜欢的人从入口开始便不喜欢，但油柑的特性之一是回甘，并且刮油清肠效果非常好。
且油柑汁不适合加热，要冷榨才有风味，最好还要有冰。
宫女一听她要用冰，立刻差人从窖里拿出藏住的大块冰，又来了一只木啄木鸟，用鸟喙笃笃笃地砸冰。
这里面所有的王子公主的身边都跟着一只这样的木鸟，盛小鱼则是还多了一只蝴蝶。
那油柑果榨汁的时候连空气都酸涩起来了，炮仗拿着一个大的石舂子猛砸，一边说：“若是大圣爷爷的金箍棒在这里，十万三千斤呢，一下就砸好了。”
温溪道：“……那是降妖除魔的，不是用来给我们帮忙的。”
赵存立刻说：“能的，你喝醉的时候孙爷爷还把金箍棒变宽成椅子好能扶住你呢。”
温溪微笑着给他喂了一个生的油柑果：“别说了，有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赵存被刹那间的苦涩整得龇牙咧嘴，正打算吐掉时，从舌根处弥漫上来一股甜意，他情不自禁地呼出一口气，发现自己连呼吸的气味都变甜了。
咦，这是什么奇怪的果子？好怪，再尝一口。
先将油柑果的果汁备好，等待放入冷却的茶汤冰块和糖浆。她先调了一小杯给赵存尝尝，赵存化了细蛇几乎要钻进杯子里去了：“怎么这么清爽，和生食的味道全不同了！入口也不苦，就是一种清冽特别。”
见他还要喝，温溪把他拎了出来：“喝太多了也不好。”
厨房里还有木姜子，温溪还在等消食水煮好，索性倒油进锅，放入木姜子慢火小炸，收了一锅子芬香扑鼻的木姜子油。
山胡椒，又名木姜子，有独特的香味。山胡椒油除了食用还可以用来治疗头痛和跌打损伤，她小的时候磕到了头就会擦这个。
在湘蜀和云贵几个地方食用的多，吃法也多。佐餐佐面能来一点，炒毛肚的时候也必须放，作酱也好吃，好炒牛肉和卤豆干的时候也有专门的山胡椒味。
对温溪来说，吃米粉和汤面的时候来上几滴，就如同神来之笔。
她想做碗素面，只用蘑菇、豆芽和煎过的豆皮，加上胡萝卜玉米来吊汤。等到汤汁便成淡淡的橙色后滤出豆芽，因为豆芽久煮会软掉，而其他的食材却能越来越入味。
面条是御膳房的厨子自己鲜晒的毛细面，如龙须一般飘飘然在汤中，再放上几粒红色的枸杞点缀，即可出锅。
温溪带着吃的重新回来的时候，却听见盛小鱼坐在地上负气地哭起来了。
她的一群哥哥在边上围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国王和王后，劝都不知道该怎么劝。
第44章 杂酱米粉浇头
“好姐姐,我的好姐姐呜呜呜……”盛小鱼哭起来很是不顾及形象，并且眼泪鼻子都出来了，化了刚上好的妆她也不在意。两个小妖卫围在她边上,也是急得上火。但一看见拿着东西进来的温溪,就赶忙飞了过来。
“温姑娘，你可算是来了,快来救救我们罢！”刚才那个和盛小鱼搭话的六王子迎上来,“方才我妹妹说是你做的香蕉干没了,一下急得哭了起来,谁也劝不住。你说说这……”
盛小鱼抽抽噎噎的：“父王和母后也真是的,说好的两片看看就看看,要吃我也给了一片了,第二片我不是想分给哥哥们的吗？也叫他们吃了……”
此时的国王王后也觉得哭笑不得,已经屏退了群臣，免得让手底下的人看自己家里头闹的笑话。
“只因你带的那果干味道太香，不知不觉便放到嘴里去了。”国王叹口气，“都是父王的不是,父王给你赔罪了，好不好？”
盛小鱼嘟着嘴不想理他,反正父王的话在她这里也不见有多管用。
“别上火了，喝点茶消消气。赵存，你先把冰饮给大家发下去,都入座吧。”温溪一眼就看出来盛小鱼的眼泪只掉了几滴，笑道,“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想吃再给你就是了，还和你父王母后着急了。”
油柑果榨汁后的颜色混在冰块里呈现出淡淡的清新绿,引得众人好奇查看。
“急啊，我太急了，之前我找脆大爷拿就只拿了这两片呢，而且这是你结的果子，又不是普普通通的树生果子。”盛小鱼不情不愿地，“再能买也有个度。”
温溪笑：“只要我不死，这香蕉干便能取之不竭用之不竭。”而她的生死簿从上次龙宫回来之后被大圣勾掉了，没什么大的意外的话，还真没什么意外奈何的了她。
“还不起来，再不起来好喝的都轮不上你。”温溪指给她看，“哟，你杯子里的冰开始化了。化了之后味道变淡可就没有限制这么好喝了。”
盛小鱼一骨碌就爬了起来，从赵存端着的盘子里取走了最后一杯，一口就要喝大半杯，被温溪轻轻拍了下脑袋：“少饮多口，牛饮伤身。”
尤其是这种冷饮，女子本就属阴体寒，更容易头痛。
饶是如此，盛小鱼的舌尖一尝到那霸道浓郁的油柑味便停不下来了。平日里觉得怎么喝都涩口的青果子，在茉莉花茶的调和下居然没了涩味，变得入口顺滑又芬香。
一口下去，仿佛置身于有微寒的初春，但到处已经生机勃勃，是草长莺飞二月天。
方才这些王子们在妹妹说起他们怎么净吃些大鱼大肉也不嫌腻味的时候，还觉得盛小鱼这次出去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但这一口口引子下肚，他们也能体会到盛小鱼看到这些菜时的心情了。
怎么看都不舒坦，嫌油腻，此时不如吃一顿素斋——
可王宫之中并不看中素斋，也没有好的素斋师傅。他们举国上下都痛恨幽风国那假惺惺的做派，表面上兴修禅院吃素礼佛，实际上却无恶不作。
因此，每年的斋会他们也明白不过是个过场，幽风国最后还是得欺负到他们的头上。
温溪已经开始一一为重新落座的他们说这几样的吃法：“大家都稳稳，炮仗，将素面为各位殿下端上来。
大家既然吃不下这大荤，便试试这素面吧，最好伴着这道石榴蔬果汁喝，不至于吃的太饱。等吃过后再饮这道消食水是恰恰好。”
她做的引子多，吃的就那一碗素面，却无端端的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只因这碗面的气味让人无法忽视。
盛小鱼：“好香啊……我就说还是要温姐姐来做饭才对我的口味，这真是蔬菜汁，我只尝到了甜味。”
她这几个王兄可都是不喜欢吃素的人，蔬菜汁更别说了，可现在不喝的吃的起劲。
温溪道：“确实是石榴做的，只是用的黄瓜都是嫩黄瓜，新鲜，本身就是鲜甜味。”这保证了黄瓜在里面不会抢戏，让石榴汁的味道占大头。
盛小鱼吃起素面来就知道温溪用心了，这木姜子油还要熬，消食水要耐心地煮……温溪和她以前见过的御厨和妖怪都有几分不一样，叫她心中好亲近。
其他人里面六王子是吃的最快的，他意犹未尽地擦了嘴，将苹果山楂水一饮而尽才道：“温姑娘果然是好手艺，难怪我妹妹在外头还养得嘴刁了起来。若是有温姑娘这样的厨子，叫我天天吃素都行！”
温溪道：“王子说笑了，这都是用来偶尔改善口味的，顿顿吃照样会腻味，就像大鱼大肉一样。”
国王吃过后也只有片刻的放松，之后就是一脸凝重：“若是我这儿也有温溪姑娘这样的名厨，何愁不在幽风国斋会上拔得头筹！我的女儿也不用……”
用顶尖的手艺让对方闭嘴，也让那幽风国找不到错处开口让小鱼现在就嫁过去。
王后默默地垂泪，其他的王子也不由得有几分黯然。
盛小鱼放了筷子，终于将那杯油柑茉莉茶一饮而尽：“父王，我已经找到好法子了，我可不会嫁给幽风国的那歪瓜裂枣。等到我们在斋会上获胜，再拖些时间。”
说的是，再拖些时间，大圣就刚好能扫平了那禅院，幽风国的势力也就不复存在了。
盛小鱼立刻将温溪的厨艺又夸奖了一遍，又解释了温溪随自己来皇宫就是来给南理国去斋会帮忙。国王和王后喜不自胜，重重赏了温溪不说，还特允她在宫中随意走动，只要有什么需要的食材厨房都要鼎力配合。
斋会就在五日后，温溪拿取了自己该拿的报酬，答应下来。
对她来说，妖怪不妖怪的是其次，她想做的是研究出更好的美食，积累钱财。
她有许多事要办，毕竟是在人间行走，需要大量的银钱。为皇宫里做事最容易攒到钱。
接下来的几日，温溪就如上次龙宫宴，都在列举食材清单也准备，顺手教给厨房的主厨们几种菜肴，几种让寻常的菜更好吃的小方法。
以手艺会友，她很快便与这些人熟悉了。而盛小鱼也日日和她黏在一起蹭吃的，这日温溪重新开始研究了青萝卜的做法，分别做了蒸炸煮炖腌五种，堪称一次萝卜的小满汉全席。
几种里面，盛小鱼最爱是还是生食的萝卜厚片，尝起来就像水果一样可口多汁脆甜。其次便是脆腌萝卜条，她说味道独特，问起温溪这是怎么做的。
秘诀不难，是出在杀水这一步：“用的是也糖杀水而不是盐，用盐出来的口感没有用糖好，挤了水之后口感没有这么脆口，这种用来拌粥吃就是最好的了。”
吃粉面或是下饭，吃肉时解腻，还有在吃烤肉的时候放上一点点偶来增加风味吗都是非常好的。盛小鱼第三喜欢的就是香辣味的青萝卜塌糊子，其实就是萝卜丝加白面调味后煎成大饼，外圈的口感微焦。
确认下来几种后，其他的因为试菜做多了，她和盛小鱼也没法消耗，盛小鱼灵机一动道：“我们可以去送给秘牢里的妖卫们尝尝，我领你去，就在此处不远。”
温溪：“秘牢？给囚犯吃的？”
盛小鱼叹口气：“不算是，那些都是曾经的妖卫，只不过早年前在和幽风国的山神打斗中受了伤，从此性情不变，有些还痴痴傻傻的，他们攻击性很请，于是只能暂时看管在秘牢。
只是秘牢里不似其他的地牢，给他们的都是极好的条件，可是他们再不开口说话了，做的膳食也一口不尝，或是大发雷霆，……说是牢，这样关着他们，其实也差不多了。”
可他们在没想出控制这些妖卫的办法之前也不能将其放出去。
在进入秘牢之前，竟然还有一墙的画像。见温溪的目光放在上面，盛小鱼解释道：“我们希望他们的病能快些好，放的是御医馆里所有御医的画像，争的是个好兆头。”
温溪的目光却挪到最上面的那张女子画像上，右上方写着大夫的名字：顾怀月。
她很快就在记忆里搜寻到了顾怀月的信息，不由得问：“这位顾大夫就是你说的……”
盛小鱼惋惜道：“正是，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名医顾大夫，她喜欢在头上戴鲜花，可漂亮了。她医者仁心，且妖卫们也愿意让她接近，就是近几年实在没听见她消息。”
看来顾怀月最后确实去云游了，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和唐长老碰上。按照唐玄奘所描述的爱花和名字，能与这名顾大夫对上，可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温溪带着自己满腹的疑问见到了秘牢里关押着的妖卫，才发现他们现在灵体已和木壳分离，大多都是之前看过的那种木鸟的壳子，本相是各种小动物。
可能是因为闻见了温溪身上属于妖的气息，他们全部从昏睡状态里醒来，但没有情绪激动，而是好奇地挨到牢房的栅栏边嗅来嗅去。
远些的牢房里传来一声猴蹄，有个棕毛瘦弱的小猴儿探出头来：“大圣来救我了，孙爷爷，孙爷爷。”
他对面的牢房里伸出来一只白色的狐狸耳朵，懒洋洋的声音道：“你孙爷爷在五指山下压着哪有时间搭理你，消停点吧，一天天的可真烦人。”
“不可能！”那棕毛猴子奋力从间隙里挤出来看，而温溪也刚好来到两间牢房之间的过道，在光亮中放下了食盒。见到温溪这个陌生人，还条件反射性地后退着龇着牙，警惕地看着她。
“我是新来的，给你们送些吃的而已。”温溪表明自己没有恶意，让赵存和炮仗两个把食盒一一发下去，放在他们的每个“单间”门口。
而这棕毛猴子见了她，忽然眼睛一红，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狠扑过来作势要撕咬的两爪中迸发出来。
“温姐姐小心！”盛小鱼急得大喊，却见温溪不慌不忙，仍旧在原地整理自己的食盒。盛小鱼扑过去拉她，温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盛小鱼立刻感到一股阻力，她怎么也靠近不了了。
而那棕毛猴子甚至都没有靠近温溪，在接近栅栏的位置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重重弹飞了出去，背部砸在墙上。
棕毛猴：？？？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神情却奇怪地兴奋了起来，嘴里不停乱叫：“是大圣爷爷显神通咯！我就说大圣爷爷会来救我的嘿嘿嘿……香，太香了，是大圣爷爷给我送吃的来了。”
一只已经脏兮兮的白狐狸抖了抖尾巴，慵懒地踱步来到了门口，“香蕉精？你是怎么从孙悟空那猴子嘴底下逃走的？”
盛小鱼急忙过来将温溪护在身后：“狐白离，不许你在这里神神叨叨，这是我贵客。”她又对温溪指着那棕色的猴子说，“这猴子叫小皮，从黑风山回来之后时常犯癔症，说自己是花果山的猴子。他爹娘都是南理国的妖卫，他明明从未去过别的地方。”
“走吧，东西送到，我们先出去。他们的警惕性高，不一定会在我们面前就开始吃。”盛小鱼把温溪拉出来，温溪还是觉得奇怪，“你们这秘牢里住着这么多的失智妖卫。”
盛小鱼叹口气：“我们想不出来别的处置办法。他们基本是上一代妖卫孕育的后代，也不能就这么放出去。这秘牢里有结界，他们哪怕把里面拆了也出不去。”
温溪觉得自己走的时候，那个叫狐白离的白狐狸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里。为了做菜方便，温溪自己要求自己住在离厨房最近的小院，就在那野果林的深处，倒也叫人感觉雅致。
赵存从她的手腕上跳上石桌，炮仗的耳朵则是竖了起来，她听见了动静：“那牢里的妖怪可真是说一套做一套，我们去的时候都不吃，我们现在出来了，他们狼吞虎咽着呢。”
温溪道：“狼吞虎咽？”
炮仗道：“可不是么，听着都吵耳朵的，像好多天没吃过东西似的。知道的是素斋，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吃大鱼大肉呢！”
脆皮飞出来说：“我倒是想吃大鱼大肉了，先前闻着温小妖做的木姜子油一直咽口水，你不是说这木姜子油放在米粉里头好吃？我还没尝过呢。”
“我也想吃了。”温溪说干就干，收起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立刻进厨房忙活去了。前几日试了太多素菜，今天她不吃素了，要做一个灵魂肉卤臊子。
在这边香料充足，她终于可以把之前在望山县里买的肉腌制了大半。这次她用的是来的时候做的风干猪五花，将五花肉改刀切成小丁后放少许油开始煸炒，要将五花肉丁里所有的肥油都熬炸出来。
所有的五花肉丁都变成金黄色的时候，小院里的香味变得很浓。温溪把前几天用焰椒果试验着做的唯一小瓶自制的豆瓣酱舀了两勺出来，又剪了一小段的焰椒果下来炒匀，加水与香料焖煮。
约摸煮了快半个时辰，收汁的刚刚好的程度，里面剩下的是满满的油润臊子。她把那些大的香料都用筷子夹出去了才开始装坛，煮粉捞出，放上灵魂的杂酱码子和几滴山胡椒油。
脆皮性子急得很，早就按捺不住地在路上偷吃了一口，爽滑柔软的米粉已经吸饱了浓郁的杂酱汤汁瞬间霸道地占据了口腔，辣，好辣。那辣味不仅仅停留在舌尖，仿佛和杂酱一起从喉咙一路燃烧下去，他忍不住仰头想大叫：也太好吃了吧——
当她端出三碗米粉出来准备大快朵颐时，却发现院中树下小吃摊边，来了一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不速之客。
第45章 熊十五
看着在石桌上轻飘飘晃着自己尾巴的狐白离,温溪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
盛小鱼不是说，秘牢里面有封印，那些妖卫都出不来的吗？
赵存紧张地缠紧了温溪的手腕,他对狐白离的出现还是有提防的。脆皮和炮仗两个不约而同地往温溪的左右肩一站,也不知这臭狐狸会不会和那小猴子一样突然发神经。
“都过来，我要是真想伤你,刚才在秘牢里还能让你走？你也是妖,我要擒住你很容易。”狐白离呵了一声,在石桌上挪了挪位置,让出了大片地方。
温溪秉承着敌不动我也不懂的原则,还是端着三个碗走了进去,也只打量了狐白离一眼,还是不想错过了这有着灵魂杂酱的米粉,选择了无视了桌上的白狐狸。
“别愣着了，再不吃等会凉了。”在温溪的催促下，脆皮和炮仗两个对视一眼，下来吃粉。
这粉一入了嘴里,别的什么害怕担忧便全忘了，要死也要做个饱死鬼上路么！赵存的那碗边上还空着,只因赵存还在警戒状态中，他在温溪的耳边说：“她是个千年修行的妖怪，不好对付。”
懂了,大妖。如果不是厉害点的大妖，也不至于关不住。在那秘牢里的时候狐白离的身上的白毛还显得脏兮兮的,出来了之后仿佛是被自动清洁过了一般，干净雪白又蓬松，尤其是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
有树上的桃花瓣落在她的尾巴上,显得格外漂亮，狐白离干净的样子很高贵，温溪还能看见狐白离的额头上一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金光封印。
“我听见了。”狐白离冷哼了下，她一直在看温溪的表情，可温溪也只有在初见自己时那一瞬间的诧异，其他的什么都没了。
不错，应该还算是个见过世面的妖怪，哪像是那条小细蛇，像个什么话。
狐白离将另一碗空着的用尾巴卷过来，赵存急了，黑色的蛇尾也卷过去。一黑一白在拉锯中，温溪道：“来者是客，给她吧，我再给你下一碗来。”
赵存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温溪重新去厨房端了一碗来，见狐白离已经炫完了大半碗，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温溪微笑道：“这位狐大人，这一碗一两银子，请给钱。”
狐白离猛地抬头：“一碗粉你买一千文！奸商吧！我是看错你了！”
“给你吃就是这个价，我就是做生意的。”温溪拿出冰镇好的油柑茉莉茶喝了一大口，呼出一口气，“你若不是有求于我，也不至于突破那封印来找我。可能狐大人要我做的事，还不止需要一两银子。”
狐白离的意图被温溪这么快就猜中，也没那么趾高气昂了。她默不作声地把剩下的半碗吃完，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玉扳指，看着像是羊脂玉，温润漂亮。
“这个给你，算是报酬，绝不止一两银子。”
温溪不客气地收下了，说话也客气起来：“所为何事。还不知狐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就这么信任我，知道我能帮你将事情办成？”
狐白离道：“我本就是巫师，这又有何难。那秘牢之中所有妖物以我来精血封印，你今天来送东西，我看见你身上有吉星跟随，此事非你不可。”
她狐族巫师的秘术是卜卦占吉凶，狐白离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她见能够卜到短期内未来的结果。
狐白离往旁边唤道：“十五，出来吧。”
“？”
此时，从野果林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奔跑跳跃声。不多时，一只棕黑色的小毛球怯生生地露了面。它看起来大概就只有四五个月的狗崽那般大小，眼睛黝黑，脸稍尖，但温溪确定这是个熊崽，不是狐狸崽子。
在春日的阳光下，棕熊崽子的皮毛发灰发棕，缩在一边不敢抬眼看温溪，只敢挨在狐白离的身边。狐白离用尾巴一扫它，直接将毛茸茸的小家伙甩向了温溪的这边。
虽然措手不及，但温溪还是伸手把熊崽子给接住了，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想打量又不敢打量她。看一眼就立刻把头低下头，看不出来还是个怪害羞的小崽子呢。
就是不知道这崽子怎么这么轻，原来只是毛发看起来多，其实一点也不掂手，温溪感觉它轻飘飘的。
“它是个快死的妖怪，我捡的，还剩下一个月的阳寿，原本应该也是个成年妖怪，但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就是十五捡的，就叫十五了。它不属于这里，所以我没让其他人发现它。”
因为一旦被发现了，十五就会被发现有缺陷，会被送进秘牢里圈养。
温溪轻轻抚着棕熊的皮毛：“你想让我做什么？”
“十五一直想回家，他快死了，你把他送回去吧。我在卦中的未来看见你的路与他回家的路相同。”狐白离漂亮的眼睛看着温溪，在她的视野里，温溪的身后有温暖的光。
这是修善道的神仙才会有的跟随之相，她从没想过会在妖的身上看见。
一个香蕉精，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赵存道：“你的卦象就全能相信？你说我们温奶奶是好人我倒是知道，可别的，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
“我没必要说谎，但我说了，我只能看见短期内的事情结果，我看见十五死了，但是他的死因我还不知道。”狐白离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给自己顺毛洗脸，
温溪：“你没看出来十五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是有点痴痴傻傻的模样，虽然看上去很是呆萌，但怎么说呢，有点过分呆萌了，看起来很好骗。
狐白离道：“半年前在流沙河似乎和妖怪起了争执，被流沙河的妖怪打成了重伤，之后脑子就坏掉了，一路流浪吃残羹冷炙到这边的。”
流沙河？温溪的耳朵立刻就竖起来了。
那不是沙悟净在等唐玄奘的地方。
一提到流沙河，十五脸上露出了奶凶奶凶的表情，挥舞着爪子说：“丑妖怪，丑妖怪，活该被罚。”
温溪：“……”这熊孩子似乎是有点口无遮拦了，她记得沙僧在还没有皈依跟随唐玄奘之前，还是吃人的妖怪，想必那脾气不会好哪里去。
狐白离将十五送到，本该现在就走了，但是她看着小吃车上的菜单，陷入了沉思，甚至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狐白离转过身，声音是邦邦硬的：“我还要这些。”
“那是另外的价钱了。”温溪说，“目前只有经典产品蒸蛋糕和改良款和甜水汁，香蕉干，素萝卜丸子，油柑茉莉茶。”
素萝卜丸子属于地域性限定，其实她最近已经在准备制作钵钵鸡了，但是焰椒果毕竟不属于后世培育的辣椒，她还没有找到合适的配比出品。
“你果然……是个奸商。”狐白离骂归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跳走了，过了没多久嘴里又叼着一些碎银子过来，“全给我拿来，包圆。”
“好嘞客官。”温溪笑容满面，直接把棕熊放在了肩上开始忙活起来，自打这小吃摊的几个经典食品做起来，客源是不用愁了，但温溪还是没忘记自己之前就是卖辣卤和钵钵鸡的，她还是想吃这个。
她也知道，狐白离要买这么多东西回去，应该会分发给其他关押的妖怪。
狐白离拿了如同小山般的食盒走了，只剩下一只小棕熊。温溪眨了眨眼睛，把十五放在了桌上：“十五，你家在哪里？”
十五眨巴眨巴眼睛，一句话也不讲，也没什么别的表情。
“小傻子，快讲话呀！”赵存也爬上来，脆皮扑腾着翅膀上来了，他想要用鸟喙去拽一下十五的毛被炮仗制止住，脆皮说，“你不是听见狐白离说了吗，我们是好人，你怎么还不讲话呐。”
十五被叫了小傻子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有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温溪让赵存别欺负它，想了想才，手心中出现了一块饴糖。
前阵子在董记糖铺买的糖终于给她这么东散散西散散的快散完了。
她如今，也能算得上是董记饴糖的大主顾了，一买就买可多。
现在十五的心智似乎就是个孩童，而孩童喜糖，不知对它管不管用。
十五鼻子*灵，闻见了那饴糖块，迅速地往前一扑，就握着糖块开是啃起来，嘴里还不停发出“嘬嘬嘬”的响声。
很快就吃完了一块，它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温溪。
温溪又拿出一块别的口味在手心里，但十五要来拿的时候她把手一收：“诶，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家在哪儿还记得吗？不记得了就说不记得。”
“嘿……黑……”十五嘴里开始念叨着短字，炮仗忍不住笑了：“小傻子，问你话呢，你笑什么呀？”
温溪也被它这模样给都逗笑了，摊开自己的手心让十五把糖拿走，没想到十五在吃了这块糖之后，吐出了清晰的字句：
“黑风洞！黑风洞！”
温溪猛地睁圆了眼睛，又听见十五字正腔圆地念出：“黑风洞！弼马温！是弼马温！”
这下可不只是睁圆了眼睛，温溪跳起来了，哪怕知道此时大圣听不见，她还是一个蹦跳起来把食物的嘴捂住：“小家伙，这话不能说，千万不能乱说的。”
这天上地下的，哪个谁不晓得弼马温这三个字就是齐天大圣的命门，除了八戒老当面蛐蛐没被抽打，哪个妖怪要是来乱说，有十条命也不够在金箍棒底下死的。
等一下，等一下。
那个黑熊精是不是就骂过来着
温溪倒退两步，好好地端详着自己面前像个小狗狗一样咬着糖块吃得满嘴都是渣的十五，脑海中只有一个字：
——啊？
这娃，在流沙河的时候不会也是因为嘴欠打输的吧。
第46章 黄桃果铺
入夜了,唐玄奘师徒终于寻到一处无人的破旧村屋休息，孙悟空生了火堆取暖，娴熟地拿出了锅巴出来捏碎了冲成热粥递给唐玄奘：“师父,吃。”
他又在白龙马的面前放上一碗,这才自己呼哧呼哧吃得很香。
唐玄奘夸道：“这锅巴粥可真方便，还得是小温施主帮忙。”
“她那脑袋素来灵光。”和她爹一样的,孙悟空笑笑,这一路走来他们也遇上了不少其他的小妖怪,认得他老孙名号的,无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大圣爷爷。
除此之外,孙悟空听见他们在讨论温溪的摊子,说连土地公都在探听这好吃的摊儿是怎么回事,但去了鹰愁涧边上,却不见那神奇的摊儿踪影。
“温小妖这小吃摊，还真在妖界出了点小名了。”孙悟空喝着粥，不知为何说起这话来自己心里头也有几分自豪，他嘿嘿一笑,“谁曾想到先前还只是个孱弱的痴儿。”
唐玄奘笑着看他一眼：“你啊你啊，还不是你吃了人家的一半的妖丹还不回,还好她现在清醒了，不然你时时刻刻都得挂念着她。”
孙悟空诧异问：“师父晓得？”
“晓得，小温施主早早同我说过了。你既然答应了她爹,还是得教教她护身的法子。”唐玄奘不由得想起了赵存，“就黑癞鱼施主的那盾术,什么都护得住？还是小温施主自己身上法力厉害才好。”
“她学不来。师父有所不知，我三百多年前时间她，她就已经能够修成人形。寻常的妖要成人身,需经受一道渡形雷劫。既然她已有人身，说明之前就已经修习过，只是她自己忘了。”
“所以这事强求不来，只能让她自己慢慢想起来。我答应了小香蕉在西行路上为她物色法宝，只要足够多，应该足以护她周全。”
法宝？唐玄奘听到这，立刻起身从白龙马身边的包袱中取出一领金光闪闪的袈裟：“悟空你看，这是观音菩萨给为师的，是不是也算是一件法宝。”
一拿出来，上面颗颗宝珠与金线绸缎的光泽立刻让这破屋蓬荜生辉，孙悟空警惕地看了下四周后迅速地将袈裟捂回包袱里：“师父，你不是自己说在外头不能露财，也不怕被人窃了去，赶快收起来。”
这一领袈裟已经不是寻常的宝物了，观音赏赐的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俗物。
唐玄奘略带些委屈道：“反正有你在为师边上，何人能偷得了这袈裟去。”
“说的也是。”但孙悟空还是长了个心眼，将剩下的粥一口都喝完后才小声说，“俺老孙当时也不是故意要吃了温小妖结的香蕉。实在是饿极了，我百年间只吃过一个人孩儿给摘的桃，她是自己将果放在了俺老孙嘴边。”
谁知道咬下来吃了一口，这小妖就痴了，光知道喊猴哥。
当天晚上她爹温一品就找过来了。
唐玄奘道：“你现在想吃桃吗？好像很久没见你吃桃了，我们也可去路上寻些桃来吃。”
“已经冬天了，哪来的桃。”孙悟空不甚在意地翘起脚往后随便一躺，“在天宫的蟠桃园吃够了，不想再吃桃了。”
说完，他就在门口睡去了。
——
一连过了数日，温溪已经把十五养熟了。它一个棕熊，还真像是小狗一样，温溪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要是有尾巴，它一定也会摇的欢快。
温溪这日拿了很多新鲜黄桃在晒，是前几日果林里的几棵桃树熟挂果了鲜摘下来的。
晒了很多，想着到时候给大圣送去，他肯定爱吃。
晒到第三遍的时候，盛小鱼刚巧来院子里找她，一眼看见了蹦跶在她身后的那只棕熊，惊道：“温姐姐，怎么又是个新的妖怪！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同。”
十五见着盛小鱼就吓得往温溪的身后躲，温溪安抚了它一会儿才对盛小鱼说：“它不会害人，没事。”
盛小鱼捻起一块厚实的黄桃干放嘴里，打量着十五，明白了：“可是在南理国，这种妖怪该被收进秘牢里的。”
温溪摇摇头，反问：“那些小妖们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想和讲这个，真是神了，从上次你送去素斋之后，有好多容易发疯的妖卫都安稳了不少，一连几日都不像以前那样大喊大叫。”盛小鱼继续说，“温姐姐，你的手艺真好，你做的饭也能治妖怪！”
上次她就看见谢冠那受伤的蟹钳长好了，原来是真的。
“这次的斋会我们一定没问题了。”盛小鱼信心满满，“温姐姐，你多在我们这儿待一会儿可以吗？”
温溪微笑道：“聚散会有时。该教的方子我也教给了她们，等到斋会之后我就要走了。”
算算日子，师徒两人也应该快要到了。
她也该走了，本来南理国就只是她临时歇脚的一个地方。
盛小鱼是真的舍不得她走，自从温溪来了王宫，她知道，王宫里都有活力了起来，她也再也没那么排斥秘牢了。吃了温溪食物的人天天念着，吃了温溪食物的妖怪天天想着，也没人找事了。
温溪说：“小鱼，你们秘牢里住着的妖，若是全好了，他们能够放出来吗？”
盛小鱼摇摇头道：“他们已有了妖卫的烙印，若是正常了，便也要为幽风国效力。”
温溪不禁陷入了深思，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身后害怕的十五，摸摸它的头，低声宽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这儿，会把你带回去的。”
她原本以为这里有可能是妖怪们的一个好的居所，现在看来不尽然。这个世界的凡人对于妖怪，仍旧是惧怕超过了亲近。
等盛小鱼走后，狐白离也从边上出来，甩了甩自己的尾巴，抖去一身的脏污。
温溪后来才知道，狐白离每次来的时候身上都还是脏脏的，她用了清洁咒。是出来的破费一番功夫在地里滚过吗，不然怎么总是变得那样的脏？
“南理国是妖怪们的牢笼，过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知道我说的没有骗你。他们有自己的可怜之处，但这中可怜之处也不是他们霸占着为难别的小妖的原因。”狐白离轻哼道，“去了黑风山的妖怪为什么疯，知道吗？因为他们身上的妖怪令牌阴差阳错的坏了，他们知道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