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还没看清楚面前是什么玩意时,就被扑倒了。
一个棕色的脑袋在他的身上拱来拱去。
孙悟空:?
这又是哪位啊?
他当年去划掉猴群的生死簿的时候,可没有见过这只胖棕猴啊。
小皮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虽然被孙悟空提溜着脖子丢了出去,但还是紧紧地扒拉着孙悟空的大腿部肯走。
“爷爷,你是我的亲爷爷,孙爷爷你是要吃包子吗?我去给你拿!干爹,你们且在这儿等着吧!”
崩芭见到孙悟空的激动之情也溢于言表,但他毕竟是二把手,还是没有在众位小猴子面前失态。
“这是你儿子?”孙悟空第一次感到一阵眩晕,本以为对他们已经长生的妖来说几百年弹指一挥间,一般也没什么变化,可崩芭竟然都有儿子了!
这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如果用那些凡人们的话说,就是斗转星移,时过境迁。
变得太快,所以让人没办法立刻接受。
“这是我的干儿子,大圣爷爷。”崩芭笑眯眯地拿起一根树枝,“你好久没回来了,取经还顺利吗?这次回来是常住吗?这小猴子虽然不是咱们族群的猴子,可是一直仰慕你,见到你自然兴奋了些。”
听到说是仰慕自己说,孙悟空的脸色好看了点,但崩芭这一连串说话的方式……他皱起眉来,“你说话怎么和人一样?”
还有点啰嗦呢,不知道和谁学的,让孙悟空想起了昨天把自己赶走的师父,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因为我最近一直在和人打交道,大圣爷爷,凡人也有好多好人呢!”崩芭听到孙悟空说自己说话像人反而很高兴,免得他们这群妖怪吓着了那些胆小的不是,“我这是和温姑娘学的,她说和人打招呼的时候问你吃了吗是示好的意思。”
孙悟空忽然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胸口,吓得崩芭浑身一抖。
“你说谁?什么姑娘?!”
“温,温温温温姑娘啊……不是大圣爷爷你、你的旧识吗?”崩芭早就把温溪当成自己人了,这会儿看孙悟空这么激动快吓坏了。
恰是此时,不远处的铺面齐齐开张了。
这里是早市,整条街都在卖早点,袅袅的热气升腾着。
其中,围聚的人最多的就是正中最大最豪华的那间,那铺面不像其他的砌了砖瓦,竟是木制的屋子和门头。
那木纹,似曾相识。
孙悟空眯起了眼睛,看见了熟悉的小吃车堆堆自己滑了出来。
炮仗和脆皮人小鬼大,浮在空中说:“排队!依次领取。本店只有荠菜包子,豆浆,甜粥免费,小猴子,小孩,老人,老猴儿免费领取,生死簿除名的长生猴儿请付钱。领过早饭的小孩速去学堂,今日送你们的锦鸡老大与金瓜大人,不要认错人,蓝眼睛那个不是!吃过早饭的速速上工,不上工没有中饭吃……”
“其他店面采买一律付费,禁止偷盗行为,好了,食盒全都打开。”
孙悟空看见小猴子们把那几个要上学的孩子挤在了最前面,让他们先拿到了早饭,拾掇拾掇把孩童往后头一抛。
后头的猴子继续和接力似的把孩子抛来抛去,那几个孩子分明是凡人,但好像已经熟悉这种方式,竟然在咯咯地笑个不停。他们的爹娘根本就没来,竟然这么放心孩子和妖怪相处吗?
而且孙悟空从来不知这附近还有学堂,这些小孩儿的身上背着布包,像是要去上学,他们去哪儿上学?
孙悟空缓缓地迈步走上前。
旁边,穆立欢刚把自己的铺面打开,一眼便见到了那为与众不同的猴子。
说是猴子不太恰当,他分明有年轻男子的面容,五官都生得精致深邃,只不过脸颊处还有绒毛,为他的俊美中带上了一丝兽类的野性。
他的影子长长被投射过来,高大而挺拔,那双眼睛是暗金色,像是覆盖了一层晦暗的太阳,仍旧有令人害怕的温度。
几乎是同时,穆立欢激动地拍起木头门面:“回了!回了!快起来快起来啊!!!你等的大圣回来了!”
虽然他的头上没有戴羽冠与长翎,穆立欢也从来没见过他,但穆立欢在很多次温溪的描述里听到了他的名字。
齐天大圣孙悟空!
绝对是他了,除他之外谁能担得起美猴王的称号?
此时,还窝在树屋内部补觉的温溪才在堆堆的恶作剧里醒来,她拂开脸上还在挠痒痒的树枝,听见了穆立欢叫她的声音。
温溪一个弹跳。
她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回来了,忙活了一阵子,才刚刚睡着了一刻钟,没想到睡得这么死。
她没想到,大圣怎么刚回来就来自己这儿了?她还以为孙悟空会先去水帘洞里和其他的猴子们叙叙旧,联络一下感情。
顶着一头乱蓬蓬头发的温溪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阳光刚好罩在了她的身上。
“大圣,你回来了。”温溪脸上出现了一个暖融融的笑容,“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孙悟空发现自己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种莫名的干哑,“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怎么会对你这么熟悉?
为什么之前一直找不到你?
……
诸多的疑问,在他看见温溪出现的那一刹那,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只要不是自己之前担心的是被其他的大妖怪给抓走了,那就是好事。
“进来休息一下。”温溪并不知道自己形象如何,只是觉得见到孙悟空高兴,便上前去拉人。
穆立欢急声道:“你的头发!”
“啊?头发怎么了?”温溪拉着孙悟空的手腕回眸,穆立欢又不说话了。
穆立欢看见了孙悟空望过来的眼神,就不敢说话了。
炮仗干脆往温溪的头发上一坐:“穆老板是想告诉你,你的头发现在特别适合鸟睡觉。”
孙悟空把炮仗拎起耳朵放到一边,伸手拨弄了几下温溪的头发:“不用管了。”
又不是没见过这样子。
他还看见,那几个凡人的小孩分成了两队,几个卧在锦鸡精的背上,几个坐在一只金色大狗的背上。
两个大妖怪都变换出了极大的身形,足以托起这些小孩,还能让他们在上边稳当当的把早饭吃了。
那群小孩居然还对他招招手,好像是在说再见。
金瓜感受到身后那如炬般的视线,麻溜地飞走了。
他自知得罪了孙悟空,见着了大圣都会夹着尾巴做狗,只要温菩萨的一声令下,自己一辈子做狗都行的!
“你先坐,我准备了吃的给你。”温溪起身起锅,熟练地将早已经醒发好的面团拿了出来。
“前不久这边南理国那边托人给送出来不少柿子,柿子煎饼好久没吃了吧,要吃吗?”温溪忙个不停,又拿出来很多糖块,放在手心里,“你回来了,也休息几天,来等一等,先吃一些糖垫着。”
可她举着好半天,也没见孙悟空有任何动静,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怎么了?”
孙悟空忽然伸手,可他没有去拿糖,而是握住了温溪的手腕,把人往自己面前一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盯着她,“小妖怪,你是不是一直没对我说实话?”
第67章 冰糖葫芦
“如果我说我什么也不知道,不知大圣会不会信?”
被他用洞悉一切的眼神注视着,温溪却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到那样,明明身边堆堆的枝干已经吓到瑟瑟发抖,炮仗和脆皮更是呆立在一旁,不敢吱声。
大圣这次回来好生奇怪,脾气变得暴躁了许多,连温小妖手中的糖都不要了!那可是——
温小妖特意留给他的呢。
虽然温小妖嘴上没说,但炮仗却知道。
自从董记糖铺里买了新糖,她便数着日子,每日往崭新的糖兜里放一颗新糖,她们不管怎么讨要,温小妖都不会往那个糖袋子里拿糖给他们的。
慢慢的,那糖袋子满了。
就是今日,大圣爷爷出现在了众栖山,出现在了店铺前。
炮仗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原来那袋子的糖,是记挂着大圣爷爷的归期。
可是大圣爷爷为什么不要呢?
“不信。”孙悟空的眼神像是要把温溪的身上盯出个洞来,“你给俺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大圣可真够轴的,连早饭都不吃了,就这样与我僵持到那群小孩儿下学?”
温溪见他一直不肯拿自己的糖,知道孙悟空和自己生伤了气,也不恼,知道这是情理之中。
孙悟空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在点点滴滴中窥见端倪,可惜自己仍旧不能与他多言。
这些说了也没用,反而增加他们的烦恼。既然他自己都能猜中大概,那又何必再问。
她只能尽可能地去安抚他的情绪。
只是她的情绪放在现在可能有几分不合时宜——温溪并不难过,反而很庆幸。
她知道孙悟空并不是因为被唐玄奘的误会而被赶走的,所以很庆幸。
以前看书和看剧的时候,她还很小,第一次看到孙悟空因为好心打死妖怪却被赶走时因为难过还哭了。
后来长大了再去重温,不管多少遍,还是想要跳过那白骨精的那一段,觉得孙悟空太委屈。
哪怕唐玄奘是个肉眼凡胎认不出妖怪,她也觉得难过。
而这次,是唐玄奘有心让孙悟空回到花果山休息一段时间,才借题发挥的。
其中自然也有她的推波助澜,她在上次和师徒几人分别的时候,就将装有集香丸碎渣的锦囊给了唐玄奘。
就连脆皮,赵存这样有修为的妖怪闻见那味道都会想吐,何况一个凡人。
有时候,可能是她已经在这个世界呆的太久了,温溪会模糊自己曾经的认知。
她觉得,这个西游世界,和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有相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
最大的差别,在于唐玄奘和孙悟空这对师徒之间,终于不再那么死板……
一切的转折点,就在那个金箍。
猴哥仍旧是那个有情有义的齐天大圣,可这次唐玄奘也成了有情有义的唐长老,他还是个因为一筐桃便认定了孙悟空是好猴子的金蝉子。
唐长老是对的,当初他若是诓骗孙悟空带上那金箍,就再也不会有真心相待的时刻了。
哪怕后来相处出来了真心,也会留下一个无法跨越的膈应。
那次不带上金箍的举动完全是唐玄奘一人想出,温溪从未干预。
她不知这金箍最终会走向何处。
外面排队的来领早餐的工人和妖怪都有,温溪让脆皮和炮仗继续出去发放,自己来安置里头。
炮仗有些担忧地往里看了一眼,此刻大圣爷爷还未说话,虽然人是坐下了。
温溪道:“无事,出去吧。”
炮仗只好出去了,她看赵存还悄悄趴着桌角,放心下来。
温溪也不管孙悟空到底是个什么心情,想着既然现在他不想说话,那就给他一点安静的时间。
她拿出新鲜的蕨菜来洗净,这是提前一天就泡好的,能提前去除蕨菜里的涩味,吃进嘴里只剩余香。
牛肉是顺着纹理切的,一刀一刀切的很薄,孙悟空见到每一片肌理明显的肉片透着轻微的光,虽然还没煮熟,便已经能感受到肉质鲜美多汁。
孙悟空忍不住喉咙微滚,肚子里的饥饿感忽然袭来。
这时,他又闻到了有人掰开那荠菜包子的香味。
甚至还有声音,薄薄的包子褶在两掌的力道下挤压出饱含汤汁的荠菜肉馅,仅凭耳朵就能感知到滑嫩的肉泥与鲜爽的荠菜结合的刚刚好,一定是满口生鲜。
孙悟空吞咽了一下自动分泌出来的口水,才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胶在了温溪的身上。
她在切洋葱,辛辣的气味窜出来,倒是对他没什么影响,这和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的烟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可是这小妖怪不行,被熏得眼泪汪汪,眼睛里像是凝聚了一汪璀璨又波光粼粼的湖水,长长的睫毛在眨动的时候被打湿成一簇簇的。
很奇怪,这时候他忽然又闻不到那些荠菜包子的香味了,只望见了这一汪湖水。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讨厌的妖怪,第一次来找他师父的时候也化成了一个妙龄女子。
八戒说那妙龄女子生的很好看,比翠兰也就只差一点点了。
高翠兰好看吗?什么才是好看呢?孙悟空的头脑中又陆续浮现出来几个女性的容貌。
这一路上可见了不少女妖精。
加上他的记性很好,五百多年前在天宫上见到的女仙们个个都认得,他想起很多凡人在称赞一个女子好看的时候会说她赛若天仙。
可在孙悟空的眼里,那些天仙们也无什么特殊之处,像是一张张相似的脸谱,一张张地从他的眼前划过,却从未落入心中。
直到那张硕大的脸谱图的最后,出现了忙碌着的温小妖的侧影。
他意识到,自己见到的最多的就是温小妖的侧影。
她在揉面,揉捏剂子,或是煮茶的时候,他总是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她。
她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曾经轻轻挠过他的手心。
奇怪,现在她明明在案板那边,而自己坐在凳子上,竟然也觉得手心发痒起来。
如果真的要称之为好看——孙悟空发现,在自己头脑里出现的这张脸谱图里,他只觉得温小妖一个人好看。
她才有能称之为好看的样子,其他人到了她的面前都变成了模糊的白纸,皱巴巴的看都看不清。
温溪把余下的葱姜,蕨菜,豆芽等配菜都切好备好了,在把牛肉冷水下锅的间隙制作调料汁。
红通通的,除了几勺他还认得,余下的佐料孙悟空都没见过。
可是这些奇怪的佐料被温溪的巧手一调和,立刻激发出了强烈的香味。
她甚至没有泼热油,就是倒了某种自己制作的油进去就变得很香。
孙悟空已经很饿了,他忍了忍,终于开口。
“你放的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香。
“这是我的秘制香料,专门为了这一碗吃的打造。”温溪才不告诉他里面具体放的是什么,她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把牛肉和洋葱一起放进锅里炖煮。
起码要半个时辰,将牛肉用中火炖的烂烂的才是好牛肉。
按照温溪以前的习惯,一般准备的可都是即刻就能吃的东西,孙悟空确实无法控制住自己实实在在被这香味勾出来的馋虫,他见这吃的可不是立马就能吃的模样,不由得有些后悔,刚才在进来的时候怎么不和其他的猴子那样也拿一个荠菜包子,反正大家都是猴子。
没埋怨温溪,倒是埋怨起崩芭了,崩芭刚才也不知道快些给他拿一个?
孙悟空丝毫未察觉,自己从昨日开始郁结憋闷的心情,从踏入小店的这一刻起,在和温溪的对话和熟悉的香气中逐渐被抚慰。
烦恼已经被抛到身后好远了,似乎他真的进入了世外桃源,只管享受玩乐。
此刻最大的烦恼,也只是自己饿了怎么办。
温溪像是洞穿他心中所想那般,端上了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
“一个是荠菜肉馅,一个是油渣酸菜馅的,要不要尝尝?”她还拿上来一份配包子的醇厚豆浆,“油条就不给你炸了,怕一会儿你没肚子吃牛肉,慢慢吃,等吃过了牛肉就炖好了。”
牛肉是大菜,所以这些只是用来垫垫肚子的。
这次的孙悟空因为肚子确实饥饿没再拒绝,温溪又拿来一个小碟子起身了,没坐着。
他咬了一口荠菜包子,果真和自己在脑海中想象的一模一样,鲜香扑鼻又格外的清爽,很适合做开胃菜来食用。
叮叮哐哐的一阵细碎声音吸引了他,孙悟空看过去,却发现温溪把刚才自己没接的糖都敲碎了,敲得非常的碎。
“……”他不免感到可惜,又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何要和糖过不去,本来一些大碎块最适合放在糖兜里带着了。
这一路走来,孙悟空早已经习惯了使用糖兜的习惯,而每日他的糖兜也都由唐玄奘为他装得八分满,从来不空置。
想到师父,他的神情又出现了几分黯然,开口问:“怎么要把糖敲碎。”
“因为大圣你不要,也不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糖了,这是我从董记糖铺里买回来的新糖,他们说很好吃的。”
“……”俺老孙只是没接过来,只是那一下子没接,哪里说我不要了!听温溪一说,孙悟空更是觉得肉痛,顿时那份黯然就消失无踪了。
温溪自然见到了他沉痛的表情,对孙悟空的心理活动有一定的了解,低头笑着说,“我寻思着是大块的糖你不吃,所以想着做成点别的来,可别浪费了。”
嗯?
说起这个,孙悟空一边咬着包子,一边习惯性地走到了温溪的身边,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新奇玩意来吃。
温溪的案板上摆着一堆已经串好了的长竹签,但串的却不是之前做过的炙肉,而是各式新奇新鲜的水果,有寻常可见的桃、李子,杏子,苹果、小金桔,砂糖柑和山楂等,另外还有已经晾晒好了的厚片芝麻香蕉片单独串在一个竹签上。
孙悟空不知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这些果子还有别的吃法不成?
她总能有一些别人想不到的方子来捣鼓出许多好吃好玩的东西……孙悟空出神地看着,看着看着就入神了。
那些全已经碾碎的糖块儿现在成了糖沫沫,被温溪一股脑全放进了锅里,加水大火煮开,继而抽开两根燃得正旺的木柴,伸手抓起一把水果竹签,终于腾出另一只手,拿出一根筷子来往里头一戳。
一层微黄而晶莹的糖浆裹在了筷子上,她麻利地把筷子放在早已准备好的凉水盆里。
“嚯!”孙悟空好奇地看着,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吸引了,他还以为这糖会消失在水里,结果没有,那些糖浆牢牢地扒在筷子上,在入了凉水的那一瞬间便凝固了。
下一秒,这根筷子头轻轻放在了他的嘴边,孙悟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含住了。
好甜!
甜里的还带着一股风味的酸,这并不是只有一种甜味的原糖。
“平时我们看到的糖块其实就是这么来的。”温溪笑眯眯地说道,“这本来是董老板新制的梨膏枇杷糖,梨是我让金瓜先前带人种下的果树结的第一茬秋梨,结果……没想到梨很酸。”
那一批秋梨董老板定了大半去,说制糖就是要用偏酸味的梨才有风味,原先温溪都怕董老板会亏本,怕不是因为叶师傅为他们搭线介绍生意才不好意思反悔的?
结果做出来之后立马成为了糖铺的热门产品,说是连隔壁镇子的富贵人家都每日差人来买糖,每日都供不应求。
温溪作为供应商,董记自然送了一批过来,她尝过之后才知道董老板这种具有商业头脑的人就是不一样,酸梨在融合了糖浆,再多加时间熬制后,酸甜融合的刚刚好,以酸为引,才更能品出那珍贵的甜。
就像之前她做甜的里面放一点点的陈皮,食客只要吃到嘴巴里去,自然就能明白这里头大有门道。
细节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温溪拿到董记送来的样糖后就知道这个绝对是孙悟空喜欢的口味,连脆皮他们讨要,她都没给过,一直收着,等孙悟空回来吃。
他却不吃,和自己闹脾气上了。
温溪觉得好气,也觉得好笑,还觉得好玩。
以前的她只是看书,虽然书中人物的命运和所经受的事情会牵扯她的心,让她的情绪跟着一起跌宕起伏,但那时的她的心里却明白,这是书。
那些是书中的人物,看过便放在一边,哪怕再觉得震撼,书合上了,那些书中的人物自然也暂时离开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自己置身于书中的世界,见到了原本只存在于书里的人物,一切都不是虚无缥缈的。
他们是活生生的。
温溪真正地感同身受了他们喜怒哀乐后,再也无法将他们只是当成纸片人。
书里没有写孙悟空压在山下时喝下铁汁铜丸的痛苦,也没有写他喝醉时的呢喃,没有他送金蝉子的那一筐子桃,许许多多的细节,构筑起了如此鲜活的他。
温溪没办法再只是将他们当做书中人,而是自己的身边人。
她来到这里之后认识了许多的好朋友,许多的妖怪,有好的有坏的,现在居然还盘下了一座山,被这些人叫做大王。
她开店了,温溪才意识到,自己在穿越之前想要做的事已经达成了。
她那时候买下一个小吃车去出摊卖卤味,为的就是能盘下一个店面,然后做点老实买卖,过点老实日子。
没想到一朝之间已全实现了。
她现在过的可不仅仅是老实日子,而是神仙日子。
现在就算是让她上去做神仙她都不愿意,还是当妖怪自由自在,没有那么多束缚不说,只要老老实实的不做什么坏事,这天地逍遥的很。
“大圣爷爷反正也不吃,那就给我们吃嘛……”桌子底下,一个弱弱的声音委屈巴巴地传来。
孙悟空伸手往下一捏,不用看也直接捏住了赵存的七寸,直接给他提溜了起来。
哪怕是被这样捏着,赵存也没感觉自己有半分危险,吐了吐蛇信子还又觉得这样不太方便,于是变了个小脑袋出来讨好道:“大圣爷爷!你回来啦!”
孙悟空被这谄媚的语气喊得几番皱眉,想着要不捏死赵存算了。
“你怎么能这么没有警惕性?我都已经捏住了你的七寸!”孙悟空道,蛇类七寸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在自己快摸到七寸的那一瞬间,赵存就应该咬住自己的手,释放毒液。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预想,如果赵存真的这么做了,会在还没咬下去的那一瞬间被他的金箍棒打成肉泥。
“那还不是知道大圣爷爷你不会杀了我。”赵存的眼神在孙悟空和温溪之间转来转去,心里觉得很满意很很欣慰。
他终于又看到大圣爷爷和温奶奶站在一起的模样了,必须近距离欣赏才行,撵他他都不会走。
“你别吓他了,这段时间赵存做的挺好,这里里外外的猴儿都挺喜欢他。”温溪说。
因为经常参加劳作,工人们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赵存正愁自己的药草都长满了没人用,于是就在街区支了个小摊义诊卖自制药泥。
效果还挺好,原本就只是小小的磕碰。开始还只是妖怪们过来,后来凡人们也带着在外面玩耍的时候摔伤的小娃娃来了。
赵存盯着孙悟空手上的那一根筷子说:“那都是我该做的,该做的,如果温奶真觉得我做得好,那我也想吃点糖,要大圣爷爷这个一样的。”
“你在边上等吧,一会就好。”温溪笑起来,馋嘴妖怪就是馋嘴妖怪,三两句不离一个吃。
糖浆的火候已经刚刚好了,她将那一把竹签依次放进去斜着锅子裹好糖,动作机器的迅速,眼睛眨也不眨,裹好的糖都放在了油纸上。
她从纳灵袋里拿出一大袋子冰,将那寒气吹上去,一个个糖串立即凝固了,变得晶莹剔透,看着就馋人。
“这是糖葫芦。”给赵存的很随便,温溪拿起来一抛,赵存用嘴叼住了吃的嘎嘣脆,“嗷呜嗷呜嗷呜。”
孙悟空觉得他吃的很像猪叫,不免让他想起了自己不成器的那个师弟,刚皱起眉,温溪就在他的手上也塞了两串。
一串是金桔糖葫芦,一串是香蕉片糖葫芦。
刚开始试糖的时候他就没拒绝,现在就更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孙悟空一口塞了一个金桔,脆脆的糖皮咬碎了,细细品味着。
唔——
好酸!金桔的汁水在咬破的瞬间涌入口腔,酸劲过后就是融化的甜,这份酸却不涩,刚好能中和浓郁厚重的糖浆。
好吃,还想继续吃。
孙*悟空没空和赵存斗嘴了,满身心都在糖葫芦身上。这糖葫芦还挺开胃,酸甜酸甜的刺激味蕾。
不过,芝麻香蕉片就是纯甜的了。也很好吃,因为切成厚片的原因,里面的口感很软糯,刚好和硬的糖皮有对比,口感也丰富了起来。
赵存一边囫囵吃着嘴里的金桔和山楂,被酸得龇牙咧嘴,一边说:“不过这些糖打成碎糖可惜了的呀,温奶奶收了好久呢,我们找她要,她从来不给,说这个是要留给大圣爷爷的,怎么就舍得打成碎糖了呢……”
“留给俺老孙?”孙悟空的手顿住。
温溪说:“小黑蛇,你吃就吃你的,废话说起来还没完没了的了?”
“……唔。”赵存当机立断,看着大圣爷爷疑惑的神情,还是决定多嘴一下,“是呀,这批糖我看见她挑拣了最好的大块,敲成碎的,每日往兜里放一颗。等兜放满了,大圣爷爷你就回来了嘛。”
“凡间就是这样做的,给挂念的人攒东西,那袋子攒满了,惦记的人自然就回来了。”
挂念、惦记此类的词对孙悟空而言,是陌生的。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边已经吃空了的几根竹签,脑中一直有赵存嘟嘟囔囔一大堆的话,但他只听进去了挂念,惦记——
那些糖浆包裹之下的酸味果子,像是从口腔,喉咙,胃里炸开了充沛的汁水,让他的四肢都像是浸了进去,沉甸甸的,涌出来,竟让他的鼻子、眼眶都跟着发酸。
他好像明白了,是不是这就是惦记一个人时候的心情。
第68章 辣牛肉汤
他慢慢地吃完了温溪摆在他面前的糖葫芦,中途赵存悄默默爬了上来,眼巴巴望着他,想要大方的大圣爷爷再赏自己一口,然而孙悟空却把那些裹着满满糖皮的水果嚼得嘎嘣脆,没有往日的大方。
赵存不由得想,大圣爷爷这次在外头是不是没吃饱,这食量真是见涨——
算了,总之大圣爷爷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这原本也是温奶奶给他留的。
虽然已经讨不到糖,但赵存也没有走,硬是要凑在里头不出去。
他已经好长时间没见到孙悟空和温溪站在一起的画面了,觉得这一幕比自己买的话本子还好看许多。
温溪倒是没看出来孙悟空的心理变化,就是觉得他将自己做的吃的都吃完了,看着就高兴,问了句:“饱了?”
“还没有。”孙悟空摇头,他此时早已把自己要问温溪的问题,那些疑惑抛在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思考那涌入到心中的酸涩到底是什么。
牵挂又为何物。
温溪的眼睛一直弯着,像是天边的月牙,在眼前晃来晃去。
“还以为你能吃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果真是喜欢吃糖。”她说,“这锅牛肉还没这么快炖好呢,你还得再等等……不要心急,等牛肉炖软,稍微带一点筋道才好吃。”
孙悟空下意识地点头。
之后他又后知后觉地觉得不对劲,他忽然意识到温溪怎么这么清楚自己的口味。
很多之前他根本不会在意的事情,开始思考了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在意过这些?
温溪没管孙悟空在边上一直看着,反正之前也是如此,她早就习惯了。
“我们做完了!”脆皮和炮仗从外面跑了进来,分别用头顶着两个巨大无比的空笼屉。那里面原本是分发给其他人的早饭,这还没一会儿功夫,就被领空了。
外面虽然还有声响,但已经没有先前那么嘈杂,好像走了一大波。
脆皮和炮仗好奇地闻着空气里的甜味:“好甜呀,你们刚才吃了什么?温小妖,你单独给大圣爷爷开小灶倒也正常,怎么赵存都有,我们没有。”
赵存小声说:“我也是蹭大圣爷爷的,是之前那兜子里的糖。”
“噢!特意留给大圣爷爷的那兜子嘛。”炮仗点点头,“大圣爷爷,好吃吗?那可是特意为你定下的口味——”
温溪一把将她的耳朵揪过来,微笑道:“可别听她乱讲,其实就是董老板给我的。”
炮仗不清楚温溪为什么不让自己说,脆皮已经叼起锅里温着的两个包子,另一个丢进炮仗的嘴里好,“你话真多,先吃罢,不是早饿了。”
脆皮啄开了包子皮,飞到了孙悟空的面前。
“大圣爷爷,你怎么忽然回来了,这段时间外头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我一直等着你回来给我们讲呢。”
脆皮浑然不知自己在说完这句话之后,气氛都凝固了几分,仍在兴致勃勃地询问,“你知道吗,花果山的猴子们跟着小皮每天都来缠着我们讲故事,温小妖说了没有一百遍也有九十九遍了!现在讲故事的活儿归你了!”
温溪:“……”
她无奈地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扣住了脆皮的鸟喙,“你今天话也挺多,赶紧吃完东西去做监工吧。”
“哎!哎!我又没说错什么干嘛不让我在这里和大圣爷爷联络感情?呜呜呜呜,等一下!”
脆皮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存抬起尾巴给扇走了。
连赵存都看出来孙悟空是因为在外头受了委屈才回来的。
一般人受了委屈之后会回老家去找亲近的人诉诉苦,大圣爷爷也不例外,而他的老家就是花果山。
赵存听说孙悟空当时出了五指山之后都没回花果山,直接就护送唐长老上路了,说明取经这一件事对他们一定很重要。
之后在路上几次三番的碰上,也印证了这一点,大圣爷爷耳在保护起唐长老这一点上可是非常兢兢业业,平时也最听唐长老的话了。
这次回来说的是奇奇怪怪的话,一看就是心情不好。
还好温奶奶情绪很稳定,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也只有温奶奶能把炸毛的大圣爷爷给顺的服服帖帖的。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这里?”孙悟空忽然问温溪。
温溪点头:“没比你早回来多少,之前也是在外头摆着摊呢。”
炮仗道:“大圣爷爷,你要不要出去看看,我们这众栖山外头可好看着,你来的时候肯定没细看,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孙悟空第一个念头便是不愿出去,这温小妖的铺面就是奇怪,有着让人不愿挪窝的神奇魔力,会让人变得懒洋洋的,就像是在树枝上晒着太阳,舒服的快睡着了。
这么舒服的日子转瞬即逝,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想法有些乱乱的,需要出去透透气。
温溪说:“大圣出去看看也好,让炮仗或者别的人的领着你去。”
她一开口,孙悟空便起身了。
“你们怎么都对这儿如此熟悉?”孙悟空仔细地看着炮仗熟门熟路的姿势,周围流窜的小妖怪,炮仗似乎都认得。
不,准确地说,是这山头里的所有妖怪都认识温溪她们,看着还对她们的印象颇好,都主动来打招呼。
他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是畏惧而好奇的,还带着一种恍然大悟,说明对自己并不陌生,可能平时没少听自己的名字。
众栖山和花果山挨得这么近,好像跨一步就到了,花果山的猴子一定和这边来往,才会这么熟稔。
以前他还在花果山的时候,虽然也广交朋友,但若不是洞府里特意设宴聚会,山头的妖怪不会刻意聚集,更没有形成如此规模的聚居地,居然还有凡人!
炮仗不知何时爬到了孙悟空的头上窝着,这样更方便她来指路,孙悟空也没异议,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你去,快去看看!”崩芭抓起马流的手臂就往外走,“赶紧的,别打扮了,一会儿孙爷爷都该睡觉去了!”
原本马流知道孙爷爷回来的消息早就按耐不住了,但他想起来以前孙爷爷是最讲究干净的了,于是想把自己好好打理一番。
他本就起得晚,经常边上工边吃早饭,早饭都是崩芭或者小皮给他带去的,所以这次才错过了见孙悟空的第一时间。
“怎么可能呢,咱们孙爷爷什么时候要睡觉,他精力无限!”马流梳着自己滑溜溜的猴毛,拨开,拨来拨去好久也没找到一只虱子,有些讪讪地摸了下鼻子。
以前他们表示亲密的一项动作就是在太阳底下互相帮忙捉虱子,久而久之,这也变成了一项郑重的事情,在去见重要的人前,总要这么来上一遭。
但是温溪姑娘来了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那些吃的好吃不说,还经常有好多别的功效,让身上变得干干净净其中之一。
而且温溪姑娘的店里总是很干净,连带着那条街,那一片区域都是干净的,大家去了之后再回来,都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些嫌弃自己的假弄的太乱糟糟。
连那几个小娃娃都知道拿着扫帚出来扫地,他们这些比小娃娃不知道多活了多少年的老大猴,就没理由还比小娃娃都比不得了。
慢慢的,身上有虱子的猴子越来越少,大家发现,当个没有虱子的猴子比有虱子的猴子要舒服太多,更何况同样可以好好晒太阳,和族群里其他的猴类交流感情。
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温溪姑娘的到来,虽然马流身上已经没有虱子了,但是他还是要抹点油。
这是温溪姑娘旁边香料铺子里的穆老板教他的,说每天适当涂抹护理油,可以让毛发变得更加的光滑柔润,也可以在太阳底下显得亮晶晶的,很显眼的。
这方子在猴群里很流行,到晒太阳的时候他们就都会变成亮晶晶的猴子,比谁的毛□□亮。
崩芭是个急性子,也不喜欢捯饬这些,主要是怕麻烦,如果小皮来帮他捯饬他还是接受的。
但他不想等马流,一把将马流手里的瓶子放在洞里堵上。
“干什么你,我还没梳完!”马流大叫,“一会儿孙爷爷见到我们邋里邋遢的,他还以为我们在这里过得不好!”
“你不怕你打扮的太过,衬得孙爷爷在外头狼狈?”崩芭看傻子似的看着他。
“孙爷爷怎么会过得不好,他定是成功取到经之后回来了啊!”马流重重哼了下,还是没再去拿瓶子,拍拍手和崩芭走出来,“你别想唬我。”
“没唬你,总之事情应当不像我们想的那样。”崩芭的心思要比马流深沉点,他交代了一句,“一会儿见到了孙爷爷别乱讲话,别惹得他不高兴。”
也不知道马流有没有把他的话放心里去,眼睛都望到天边去了,这会儿又说。
“知道知道,还用的你说么,咱们快快走啊!”
崩芭觉得马流这猴儿可真讨嫌,刚才嫌弃自己急,这会儿自己走的急起来了,又嫌自己慢。
而马流是迫不及待地要去见威风凛凛的孙爷爷了,孙爷爷看而是齐天大圣,在温溪姑娘说的那些路上见闻里颇为厉害,怎么可能会有狼狈的样子呢。
此时的孙悟空刚和炮仗看完了商贩聚集的地方,居住的地方,后头的果园,还在温溪的院子里晃悠了一圈。
这一看,便在院子里看见了熟悉的水帘洞。
他直接带着炮仗飞了过去,引得众猴亲热地来扒他,其中小皮最为热情。
不少猴子这里摸一下,那里摸一下,天气又很干燥,等到孙悟空好不容易回应完猴子猴孙们的热情,从猴堆里出来,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狮子。
毛发全部往外炸起乱飞,蓬松的像是用了发泡剂,衬得脸整整小了两圈,无奈的神情倒是很清晰。
他除了头顶那仍旧被炮仗踏踏实实压着的一团毛没事以外,其他地方露出来的毛发都因为静电而炸开,尤其是头部和脸颊。
孙悟空:“……”
他没想到这群猴子猴孙们如此的热情,看见自己和看见了话本子里的人出来了似的。
不过孙悟空倒是听清楚了,在众猴儿们的口中,除了叫喊自己的名字,温溪的名字已经她的代号出现的次数格外的多。
温溪姑娘,漂亮的老板娘,干净的香香姐姐,会发香蕉片的好菩萨等等……
他们还经常缠着温溪给他们讲故事,说那些他们在路上遇见的妖怪。
还说了一些孙悟空都没听过的吃食,应该是温溪回到众栖山之后给大家做来吃的。
他才知道,原来那天八戒没迟到的烧饼,都给众猴儿们给吃了。
一咬一个嘎嘣脆,光光让他们师徒几个闻到了味道,却没尝到半点,孙悟空听见的时候还有羡慕他们。
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各个养得油光水滑,那几个小崽子们肥壮肥壮的,四肢圆的像是胖胖的莲藕段,只怕再长几两肉就要堆起来了。
他记得,自己刚被请上天宫的时候,猴群里有一半多都瘦骨嶙峋的,自己那会儿也是想让大家伙过得好些,只是没想到……
想到自己后来发生的事,孙悟空别过了眼。
平常的他从来不会细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从不回看自己的来时路。
没有用,他只会走脚下的路,只会看向前方。
大搞是这两日经受的事情太多,竟然让他开始想了许多从前不会想的事情。
“大家对你好热情呀,大圣爷爷。”炮仗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看他们见着了填上的神仙也未必有这样激动。”
“俺老孙就是从上头下来的神仙。”孙悟空挥开在自己面前飞来飞去的猴毛,也来不及打理自己乱糟糟的面毛发了,还有些许小猴子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孙悟空掏出了自己糖兜里的碎糖,又将碎糖掰成更碎的糖,分给了他们。
这些猴子小到还不会说话,但对孙悟空却有天然的亲近,吃了糖之后兴奋地蹦到孙悟空的身上,叽哩哇啦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脚掌上的泥土把孙悟空的脸上身上都蹭上了泥点子。
孙悟空差点被这几个胖莲藕段给压垮,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身上脸上怎么了,他的指尖微光乍现,光如丝线进入了那群小猴子们的脑门,他们的叽哩哇啦也有了实质的语言。
他们在兴奋地大喊:“是爹爹!是爹爹!是爹爹给的糖糖!!”
炮仗:“?”
孙悟空:“???”
他本来还稳定着的身形,在听见这声称呼的时候被几个小胖猴儿给扑倒在了地上,扬起一片的尘土。
马流和崩芭恰是此时到了,但马流环顾了四周也没找到熟悉的影子,真想对着崩芭就是一拳。
“你逗我呢?孙爷爷明明还没回来!”马流怒视着崩芭,“你就是见不得我打理的干净是不是,你自己懒得涂油又想擦,不知道叫小皮来帮你吗?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一把年纪了就知道什么是老来俏吗。”
崩芭已经习惯了马流这种抽疯似的无差别吐槽,他缓缓看着水帘洞前方的空地,指向那边:“你自己看。”
“看什么看啊!”马流真没仔细去看,他就往那边扫了一眼,“不就是几个乱窜的小猴子吗?……还,嗯?那是什么?咱们族群里怎能还有这么不干净漂亮的猴子啊!”
崩芭微笑:“你还是再仔细看看,那是谁。”
亏得马流从喜欢打扮自己演变成喜欢打扮所有人再演变成喜欢所有人都保持整洁干净的癖好后,眼睛倒是不好使了。
马流定睛一看。
那些尘土尽数散去,露出一张灰扑扑的脸,他身上的衣服也脏了,毛发一看就从未打理,居然已经炸成了那个样子,马流觉得,那一身的猴毛应该都分叉了,才会那么像个炸毛狮子。
“逃难的?”马流皱起眉问,可是崩芭的表情他描述不出进来,总之这段路程里崩芭已经不止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不过,既然崩芭没否认,马流就当是自己猜对了。
马流立刻对那些小猴子们喊:“喂!不要随便靠近流浪猴啊他身上脏死了!”
更离谱的是马流还听到那群小皮猴儿在乱喊那流浪猴叫爹爹,是爹爹吗你们就在这儿乱叫?
都是学着那些凡人小胖墩的,跟着叫就叫了,这称呼怎么能乱叫呢。
自从有了众栖山在边上开发,花果山和众栖山一起被列为了妖怪们的圣地,说这里是世外桃源,这里也确实担得起这个称号。
所以,有许多其他的妖怪流民过来想要讨些吃的是常事,还有那些逃难的。
那些小猴子们闻言都看向他,大喊:“二大伯,他不是流浪猴猴!!”
诶?
马流记得这些小猴子们才刚满周岁,甚至还没开始修炼,怎么会说话了?
而那灰扑扑的流浪猴从地上站了起来,抖了抖,轻松地把身上的小猴子全抖了下去,接着随意地一擦脸,露出了那双让马流非常熟悉的暗金色眼眸。
马流:“!!!!!”
“孙……孙爷爷??孙爷爷?!”马流那一脸嫌弃的表情顿时变成了震惊,他走路都走不稳了,跌跌撞撞地走到孙悟空的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一圈,眼睛登时就红了。
“爷爷!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过的什么苦日子,怎么成了这幅模样啊!!”
他大喊:“温姑娘不是说你在外也吃喝不愁吗?怎的这样了?爷爷你当年从天宫上出来的时候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模样看着像被蹂躏了似的,他孙爷爷可是当年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美猴王,怎么能有如此狼狈的时候!
“看样子你们在这儿过的挺好。”马流的每一根毛发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孙悟空甚至觉得亮的有点像龙宫的那种能在太阳底下发光的宝珠子,闪得他眼睛有点痛。
想到刚才马流居然连自己都没认出来,孙悟空就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马流心中一个咯噔,立刻想起来崩芭之前对自己的提醒。
哦!这该死的崩芭!原来崩芭是老早就知道了啊,这一路上的眼神,他现在也摸清楚了,那就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那些小猴子能说话了,想来是孙爷爷已经帮他们增长了修为。
此时小猴子们又纷纷爬到了孙悟空的身上,一点也不怕孙悟空的样子。
反正刚刚孙悟空还给了他们糖吃,他们已经认定了这个漂亮的大猴子是他们的好玩具。
崩芭这才上前来,先和炮仗打个招呼,之后又看着孙悟空问:
“爷爷,你这圈都看过没有?我还以为你还要在温溪姑娘那好待久点,所以回去找马流了。你别管马流,他一直就是个这性子这嘴皮子,讲话都不过过脑子。”
孙悟空点点头,他怎么可能真的和他们生气,算算时间,他确实有许久许久没回来了,沧海都能变成桑田,没认出来实在正常。
可头痛的是,马流一直用那种红通通的眼神看向他,让孙悟空觉得很不适。
“这是什么意思?”
“爷爷,我觉得你在外面肯定过的不好,受委屈了,不然你怎么会这个样子回来看我们。”马流其实还想问一下孙悟空是不是已经取到经了,但是想了一下崩芭刚才说刚才说过让自己说话注意点,所以他还是忍住了没问。
崩芭补充道:“其实马流就是觉得你形象不好,想给你梳毛抹油。”
“……”孙悟空无言以对,他从来不知道猴子还要过得这么精致。瞬间他明白过来了,马流身上那些亮晶晶的光泽是后天打理出来的,他皱眉问,“你现在讲究这些做什么?”
崩芭感到心满意足,他总算是等到孙爷爷来说这一句了,反正这猴群里谁也拗不过马流,马流就只听孙爷爷的话。
现在孙爷爷让他别再打扮了,那他还能去违抗不成。
马流“啊”了一声,被说的有点心虚,但也不多,他继续说,“咱们好看不挣得是花果山你的面子嘛?孙爷爷,你是不知道每天有好多的妖怪都会来我们花果山玩嘞,我们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形象?”
马流道:“是呀,是呀,这还是之前温溪姑娘教我们的,她说凡人里也经常这样的,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对咱们猴儿也一样。”
这道理确实不错,孙悟空沉默了一下。
崩芭说:“那也别像你这样吧,每天心思全在打扮上了,还去检查别人有没有好好坐护理。”
他受不了马流把自己自己因为干燥而掉落的毛发全部积累起来变成一个毛球球给小猴子们踢球玩的行为!
“不护理就会掉毛啊!我们猴子的每一根毛发都是很重要的,少一根都不行!”马流提起这个可就有多了去的说了,“这也是温溪姑娘告诉我的啊,说就像人的头发一样,都很珍贵的,掉成光秃秃的会很难看,你自己想想。”
孙悟空顺着联想了一下,目前能想到是没有毛发最好看的凡人只有师父,其他人确实看上去会难看一大截。
温小妖这点没说错,既然人是这样,那猴子没有毛发之后也会变得丑陋也是真的。
“我看你是多了去的歪理,孙爷爷,你别信他,孙爷爷?”
可孙悟空不知在想什么,一时间没说话,过了一瞬才忽然问,“她还说什么了?”
马流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炮仗提醒:“温小妖。”
“哦!噢,说形象的事?她还说孙爷爷哼你穿什么都漂亮,戴长翎穿锁子甲的时候可威风了!”
孙悟空听完之后又没说话了。
崩芭又问:“孙爷爷,你说说马流,让他把这打扮的风气收一收。”
过了半天,才听见孙悟空说:“倒也没什么事,打扮打扮也不碍事。”
崩芭:“啊?”
马流雀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就知道咱们孙爷爷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嘿嘿!孙爷爷,一会儿下午你躺着,我来给你打理毛发,保证好看舒服,我已经专门研究出来一套手法,专门做这个。”
“专门做这个?什么这个?”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叫什么,就是好久以前我在一个老中医那里偷师学到的一些皮毛,加上我自己的理解,形成了一套手法。”
“后来我还去问过温溪姑娘的意见,她给了我一些建议,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这种事。”马流想了想说,“温溪姑娘说,这叫做撕罢,只要做得好可以赚很多的银子。”
孙悟空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他发现在温溪的口中,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大家都没有听过的词出现,比如以前温溪说过的外卖。
有些事情就是如此,一开始不去想还好,一旦开始打开了思索的头,就怎么也停不下来了。
她有很多很多的表现都让孙悟空觉得奇怪。
但他只是以为,那是这小妖怪从痴傻的状态中初初清醒,思维混乱,总有一个恢复的过程。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东西乱了套。
在孙悟空的眼中看来,有时温溪与师父说的话,会让、他有几分疑惑。那些话不是佛法,也没有什么大道理。
但是一个一个字都组合在一起时,就想不明白了。
他以前听到了也懒得去想,孙悟空亲眼见到温一品带着温溪来到五指山,又吃下了温溪结出的果子,之后便是温一品的托付。
仔细想想,奇怪的点便越来越多了。
比如温溪一点妖法都没有,可是分明妖力纯厚,就算没了半颗妖丹都没让她彻底损失修为直接变为本相就是证明。
没有几个大妖能做到这一点,只是丢失了部分的神志,而没有直接失去人形。
温溪是忽然变得清醒的。
清醒之后的她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除了无法使用妖法,其他地方基本无异。
但她无法用妖术,更像是……她再也不觉得自己是妖怪,所以无法再对自己的能力进行调用。
后来她慢慢恢复少许,也学会了会飞,那时候她已经明白如何做一个妖怪。
一个已经活了那么久的妖怪,再重新学习如何去做一个妖怪?
这事情说出去,妖怪都不会信的,因为温溪当时那状态并非失忆。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这小妖怪的身世似乎成谜。
孙悟空的表情不由得凝重了几分。
马流见到他这幅样子,以为他是饿了。
刚好,远处传来了脆皮像是大喇叭一样的声音:“大圣爷爷!大圣——爷爷——吃饭喽——”
“孙爷爷快!看来是专门欢迎你的呢!你快去吃饱,”马流并不知道孙悟空就是从温溪那过来的,还以为孙悟空回来了还没有尝尝这山上名厨的手艺,拉起孙悟空就跑,“咱们去吃好吃的,把在外面没吃到的全补上来。”
挂在孙悟空身上的小猴子们跟着他跑动的动作一晃晃的,像是他身上的人偶小挂件。
孙悟空在想事情,竟也没来得及把他们从自己身上抖下去。
他一路在抖,都要抖累了。
这群小猴子和认定了自己似的,反正抖下去后几步路就又爬上来了,紧紧扒着他,像扒着母后。
次数来往太多次,孙悟空放弃了,任由他们挂着。
脆皮的声音还在回响:“大圣爷爷快来哟——牛肉好了哟——”
此时他身上的小猴子们应该是知道有好吃的了,纷纷激动起来,明明已经帮他们增进了修为,一激动起来又口齿不清,变成了一堆叽哩哇啦。
孙悟空倒是没觉得有多重,马流拉着他健步如飞,无比殷切,露出了很期待的神情。
他不免有些微妙地想,那牛肉不是温小妖给自己一个人炖的吗?若是只有一小锅,他可不会和其他人分享着吃的。
才刚到铺子前面,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香味,霸道的冲进了鼻子。那是肉食独有的霸道还能闻出混合了多种香料,形成了一股夺人的异香,带辛辣味,叫人口舌生津的同时,额头也条件反射似的渗出少许汗水。
孙悟空还记得,这是焰椒果的气味,这是一种非常辣的果子,当时在吃炙肉的时候,温小妖曾用这个焰椒果来做过调料,还制作过辣辣的红油汤底。
温小妖说,辣的感觉其实是痛感,是舌头被辣痛了。
神奇的是,这种滋味在头脑中却不觉得是痛,适当的辣度只会让人有一种流汗的痛感,那是一种微妙的畅快。
他们进去的时候,温溪正低头小心地放下那碗热汤,一抬头便愣住了。
“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她急速转身,下意识地拿来打湿的毛巾,却在要碰到孙悟空身上那些衣服上的泥点子时停住,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准备把毛巾交到孙悟空自己的手上。
孙悟空盯着她,没动。
但他身上的小猴子们都动了,在看见的那一瞬间,挂件们从孙悟空的身上跳下来,轻巧地跳到了温溪的身上,扯开了嗓子喊:
“娘!娘!娘!!!!”
温溪捉住其中一个乱叫的小猴子,把它提上来后:“你们怎么会说话了?原来平常叫的是这个……”
他们在不会说话的时候也经常来找温溪玩,讨要食物。
嘴里的词句一直都是含糊不清的,但是有模糊的发音,就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童,温溪之前听不大明白。
现在听到他们真的开口说了话,才清楚——这群小家伙们以前在自己面前闹闹哄哄说着的最多的那个词原来是娘啊。
她没觉得尴尬,因为她知道这是群小猴子,在她的心中说出的话类似于童言无忌。
可她一抬眸,却发现面前所有人都没说话,和孙悟空一样盯着她看。
尤其是炮仗的眼神,就像是忽然懂了什么一样,变得非常清澈。
怎么了?
她又低头一看,原来自己衣裳上沾上了泥点子,和孙悟空身上的一样。
看来这群小家伙们刚才玩得很开心,把这些玩闹的痕迹都蹭到了自己和大圣的身上。
以为大家看过来是因为这个,温溪开口说:“没事的,擦擦就好了……”
下一刻,孙悟空忽然伸出了手。
他虽然刚才接过了温溪手中的毛巾,却没有给自己擦拭脏的地方。
而是往前走了一步,揪走了那几个还想往人身窜的猴子,用湿毛巾擦去温溪肩头和袖口的些许脏污。
他紧紧皱着眉。
不知为什么,那些泥点子在自己的身上,他浑然不觉。
可出现在了温溪的衣裳上,他觉得很刺眼。
明明连拿起毛巾去擦的时候力道轻轻的,但孙悟空却觉得这是一件比打死妖怪更艰难的事。
打妖怪只需要用重重力气一砸,可温小妖的四肢纤细,好像他稍微力气重点,都会害得她受伤。
那碗充斥着浓郁辛香味的肉汤摆在桌上,滚烫的白气散开。他还没吃一口,却不知为何连*握紧毛巾的手指都开始发痛,鼻尖也开始出现了薄汗。
他很不解,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毛巾忽然掉在了地上。
他连拿起金箍棒都毫不费事,此刻在温溪的面前,……居然还握不住一条简单的热毛巾。
第69章 芝麻蜜丸
“孙爷爷,你毛巾都掉了。”跟在他身后的崩芭和马流很是上道地将毛巾捡了起来,也没看出来孙悟空看温溪眼神的转变,拨弄拨弄那湿毛巾。
崩芭递过去的时候,孙悟空没接。他还以为是因为那群聒噪的小猴子扒拉的不舒服,急忙去把那些小猴子拉下来。
可这群小猴子们平时就不怕人,这次虽然是第一次和孙悟空见面,但和孙悟空亲近,又是一路这么走过来,还看见他和温溪熟悉,更是半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还纷纷大声喊着爹和娘,一时店里吵吵嚷嚷,声音此起彼伏。平常一点玩笑也不开的孙悟空今天和傻了似的,自从毛巾丢了之后就不说话了。
“你们乱叫什么呀!”脆皮心说这群小孩子可真实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敢在孙悟空的面前胡说八道这些东西,他帮着马流在弄那些小猴子,可是才往远处丢一个,那一个就顺着往温溪的身上爬,总之一直摁不住。
“真不怕被大圣爷爷一棍子挥死。”脆皮弄得头痛,嘟嘟囔囔,转头一看却发现炮仗已经和赵存缩在桌上吃糖了,不由得纳闷,“干什么呢你俩,怎么这么气定神闲,没见着咱们这儿需要帮忙么?”
“帮了也是没意义的倒忙,你歇着吧!”炮仗这还是第一次和赵存这么快的达成了共识,从她发现大圣爷爷和温小妖之间的端倪开始,炮仗才发现赵存这喜欢看人间话本子的习惯真不错,难怪他老喜欢看温小妖和大圣爷爷在一块儿,竟然那么早就看见了苗头。
她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和脆皮玩得多了,所以和脆皮一样像未开智般的懵懂,居然一点也没有发现温小妖和大圣爷爷之间明显不是他们这种相处方式。
糊涂啊糊涂啊!怎么会如此糊涂啊!
还好她也不是最后一个,那个现在还忙着赶猴子的才是真糊涂。
“那怎么能不管呢,一会儿闹得大圣爷爷他们连口热乎的都吃不好。”说着脆皮又往外面丢了一个小猴子。
那小猴子之前已经被他丢过好几次了,于是轻车熟路地迂回过来,回到了温溪的身上挂好。
脆皮对赵存说:“鱼儿,你看这傻子。”
赵存点点头,叹气:“唉,可不是么。”
脆皮:“……”他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谜语话,但是看懂了这两人好像是像看傻子一样在看着自己。
怎么的,自己有哪句话说错了?
最后还是温溪自己安抚那些小猴猴们,挨个给了不同品类的果干,笑着说:“你们休要胡言乱语,平时乱讲是罢了,怎么在你们孙爷爷还乱喊?我可不是你们的娘。”
说完又让堆堆直接挨个在进来的每个人屁股底下直接变换了位置,终于看到孙悟空坐下了,才解释:“他们平时都是和那些小孩子一起玩,这才学会了和他们一起叫爹娘。”
小娃娃嘛,爱吃爱玩是天性,爹娘是他们的粮仓也是他们的玩具。不知道找谁玩的时候就大喊“爹!”“娘!”,在肚子饿了馋嘴的时候也大喊“爹!”“娘!”,小猴子们之前不会说话,用自己的猴语囫囵学会了,但是没讲话之前谁也不清楚说的是什么,温溪也只当他们喜欢乱叫。
每回到自己面前来都兴奋的叫一通,今天才知道喊的居然是这个,他们倒不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娘了,而是知道自己这里一直有好吃的,于是形成的一种条件反射,今天恰巧孙悟空也在这里,倒是闹了个乌龙。
孙悟空听完解释,也没吭声,崩芭和马流以为他是生气了,便教训那群猴子以后不可乱讲。
小猴子们都手捧着果干,长长的尾巴勾着堆堆变出来的树枝荡来荡去,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温溪见孙悟空没动作,就去给他盛了汤:“大圣想什么呢,不饿了吗?还是在外面走了一趟都吃饱了?”
“温姑娘哪儿的话,压根没吃,我们还寻思着孙爷爷怎么不吃,敢情是你这儿留了早饭,难怪脆皮声音溢出来,他就立刻过来了。”崩芭说,他早已对那锅里的香味垂涎欲滴,这花果山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只要是温溪姑娘做的吃的,可没有不好吃的。
吃完之后不仅神清气爽干一天的活都不累,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功法大有长进,对刚开始闯荡的妖怪来说比灵丹仙果还起效。
这位温溪姑娘还是个慷慨的主,不仅卖价不高,甚至还经常无偿拿自己做的吃食给大家分发,大家早已经在心中将她当成了山大王。
温溪预想到孙悟空的身后肯定要跟着小尾巴,所以这锅汤煮的分量够,她给其他人也分了一小碗里,最大的那份还是摆在孙悟空的面前。
用勺子一搅,滑嫩的牛肉在红润的汤里若隐若现,软硬程度始终的豆芽中和了肉食汤的油腻,带上恰到好处的清爽。
其他人都已经馋的不行了,但崩芭和马流海保持着以前孙悟空在时候的习惯,见孙悟空还没动筷子,自己也只是眼巴巴的望着。
“你一直是这样照顾他们的。”孙悟空发现,花果山、众栖山的妖怪都和温溪相处的很好,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很自然,带着一丝尊敬。
显然是温溪在他们心里的地位很高。
崩芭和马流都喜欢和温溪一起玩,那花果山其他的猴子就更加了。
早上来买包子的全是年轻的猴子。
孙悟空见其他人还在等自己,收了思绪,喝上了一大口汤。
真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鲜辣,这是一种已经浸润到汤里面完全融合到一起的辣味,进入口腔里后就霸道的攻占了每一个角落,直接让身上的每一处都接收到这味道的刺激。
冬日里若能喝上一碗这样的汤,可能就像是饮了一坛烈酒,从头到脚都暖洋洋的,还不会有头晕的副作用。
他本想喝一大口就告诉温溪好吃,但实在忍不住,根本就停不下口,不停地喝了一口又一口。
直到一半都下肚,他的脸快埋进碗里去了,温溪才笑着开口:“别急呀大圣,你现在先将里头的豆芽和肉吃掉一些,我给你放面来。”
又是什么吃法?中途还另加东西的吗?
要说吃,好还真是要数这小妖怪会吃,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只要是关于吃的,温溪的脑袋里就多的是奇思妙想。
他依言放下了筷子,才发现其他人的碗早就空了,再次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孙悟空不由得觉得好笑,自己都这么久没回来了,怎么一回来发现这写猴子猴孙都变成了只会吃的馋嘴猴!
以前什么捉虱子在地上打滚是再也不干了,他们个个毛发柔亮,一看就已经经过了上好的打理,哪里还舍得让自己变得乱七八糟。
而这一切的改变是因为谁的到来,答案已经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温溪将爽滑的手擀面条加到了孙悟空的碗里,“好了,吃吧,这种浓郁汤底的汤可适合下面条吃,这是早上做包子剩下的一点面团扯的,今天的早饭还满意吗?”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吃了这一顿,有了回家的实质。
暖洋洋的汤和着面条呼噜下肚,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那些取经路上的艰难险阻也在这一刻离自己远去了。
回来了就是回来了,就算不能去取经了又如何,他照样能做他的美猴王,过自己的逍遥日子。
孙悟空心头的郁气终于在此刻一扫而空,他也同时将最后一口面条呼噜光,满意地打了个嗝。
“好吃!”
温溪敏锐地听出来孙悟空的声音比刚才好多了,也露出了笑脸。
之所以选择这碗辣汤便是有讲究的,热乎乎暖洋洋,才能驱散心中的寒意。
吃过早饭后的孙悟空没耽误温溪做生意,自己出去溜达去了。众栖山和花果山挨得这么近,他自然将两座山头都转悠了一遍。
众栖山的山路明显已经经过了巧妙的设计和开凿,可以玩乐也可以观赏,还能沿着山道爬到山顶鸟瞰漂亮的景色。
到处都能见到在歇脚的妖怪,一半是来玩的,一半是来找温溪的店吃东西的。
崩芭一直跟在孙悟空的后面,对他解释说:“温溪姑娘说这叫做旅游景点,可以创收。”
孙悟空道:“她总是有这么多点子,难怪先前要攒这么多银箱子。”
这些人力物力都是用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不过创收这个词用的好,滑出去的钱应该再不用过多久她就全部能赚回来了。
自己家里的这群猴子们跟着温溪,倒真是过上了好日子。
小妖怪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叫自己猴哥的小妖怪了,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也已经有了法术修为,似乎不再需要自己的保护。
下午,孙悟空去了马流那做美容按摩,出来的时候换成了长翎与锁子甲,惹得半个山头的猴子都想来摸摸金光灿灿的孙爷爷。
阳光下,他的毛发是整个猴群里最光滑亮眼的,谁也比不上。
此刻孙悟空已经完全忘了在师父那受的委屈,美美地当起自己的美猴王了。
就这么逍遥的过了几日,孙悟空的气色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这样的日子虽好,但孙悟空怕自己成日就是吃、睡,美容,巡视领地会让自己玩物丧志,想要找些事情做。
温溪表示找些事情做这件事自己最在行了!
她在这日孙悟空做完美容后,让孙悟空站在了自己的店门口,告诉他这是一项与众不同,能够创造极高价值的工作,也可称之为兼职。
孙悟空不知道什么叫兼职,但是他觉得温溪说的天花乱坠的,一定是好事,听起来就很厉害,好像只有他才能胜任。
哪想到温溪让他到店门口之后对着外面大喊:“进店消费可摸大圣一次,摸摸锁子甲升官又发财,摸摸他长翎明日就显灵!”
孙悟空满头问号,不知道这小妖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敢,谁敢到自己面前来!!
两个时辰后,孙悟空感觉自己的锁子甲变薄了。
被摸薄的。
毛发十足的毛躁了,被摸毛躁的。
马流在边上拿着一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油,一边啧啧一边揭开了抹在孙悟空的身上说:“大圣啊,下次来做个更久的护理,保证你一直被摸也能油光水滑的!”
他终究是舍不得自家的美猴王毛躁,还好有这油,一摸抚平毛躁,立刻又能在太阳底下亮晶晶的了。
温溪把孙悟空变成了店里的吉祥物招牌,本来这众栖山里的凡人和妖怪看见孙悟空还觉得害怕的,经过这两天当吉祥物的经验,连金瓜都悄悄地摸过孙悟空的大腿。
温溪下午快要收摊的时候出来,手里捏着一袋桃干。
马流不知道哪儿去了,猴虽然是走了,但是他手里的护发油倒是留下了,孙悟空趁着此刻没人也没妖怪,正在给自己的头上抹头油。
抹的那叫一个认真专注,根本就没察觉到温溪已经来了。
“大圣。”
等他听见这一声的时候,温溪已经到跟前来了,孙悟空慌里慌张地收起了护发油,欲盖弥彰地藏到了身后。
“你,你,你——”
他本来还想说温溪一顿,因为这小妖怪诓骗自己来做吉祥物,这两天可别累死人了,哪里是什么找乐子玩。
他这两天在外头,看了从早到晚来买吃的的客人。除去了从各个方位来的妖怪和本地的人,凡人,居然还有几个天上来的老相识!
还有那个西海龙宫的敖青芥也是。
他们无一例外都化了形,可是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不想吓着温溪,不过孙悟空也不想把里头的小香蕉吓着,见她们真的只是来买个东西就走了,便没有告诉温溪那是谁。
那些人见到孙悟空在这店外面被一群小猴子围着的模样也很震惊,毕竟当年把他叫上去当弼马温的时候都没见到孙悟空能这样配合工作。
温溪把手里的桃干递了过去,笑眯眯地说:“大圣辛苦啦,快吃点小零嘴。”
孙悟空忽然就忘了自己刚才还想着等温溪出来了要好好埋怨一顿的。
罢了,那就先吃完桃干再埋怨吧。
他还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还好,不辛苦。”
说完就拿着桃干啃了起来。
温溪知道他是嘴硬,哪怕再累也没有那个习惯在旁人的面前说起,倒也没再问,只是做一个默默投喂的人。
孙悟空才吃完了桃干,她又拿出来苹果干。刚吃完苹果干,她又拿出来香蕉干来,孙悟空又吃完了。
“……”看着温溪又要开始在袋子里掏东西的动作,他一时无言。他倒也没有吃饱了,就是不知道温溪从何时起也成了个百宝袋,她的身上吃的总是取之不竭,用之不竭。在她面前,嘴巴似乎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
亏得自己还没所谓似的,等到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已经和其他那些被投喂的猴子食客那般,已经胖了好几斤,蓦然回首才知。
温溪倒是没有再拿出果干出来了,她捣鼓了许久,捣鼓出两串大的糖葫芦,一串给了孙悟空。
“这种大的我就做了两串,我们一人一串。”温溪说着,自己便看向了远方。
绚烂的黄昏映在天边,染红了远处的树梢,洒落了一地的光晕。
孙悟空顺着温溪的目光静静地望了片刻,开始咬糖葫芦。
真甜,这糖葫芦,明明是糖水做的,却怎么都让人吃不腻。就连里头最酸的水果,他也觉得特别的甜,品不出任何的涩味。
这些糖浆像是把他也包裹进了一个蜜罐子里,只能感觉到甜,其他的半点都感觉不到了。
至于天边的晚霞——孙悟空在随同师父取经的路上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了,那时候他觉得这有什么好看的?总之就是每日都有的东西,在天上看了到地上看,反正太阳只剩下一个了,它也不会走,有什么好看的?
今天他才发现挺好看的,原来每一日的太阳月亮和星星都有每一日不同的模样。
甚至随着身边人的不同,看见景致时的心迹也是完全不同的。
他在路上看过太多的晚霞了,今日才觉得原来能够静静地看着晚霞是一件如此轻松自在的事情。
在路上时,在路上时……算了!想什么在路上的事情?他现在已经不在路上了!
温溪享受着此刻的舒适,虽然这是珍稀版,但她还是飞快地吃完了这串糖葫芦,又掏出了几个黑芝麻蜜丸。
“这是我这几天用新的法子做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我自己觉着糖度刚好。”温溪想了想又补充上一句,“不过……咱们刚吃完糖葫芦来吃这个,怕是会觉得味道有点淡。”
孙悟空直接一口黑芝麻蜜丸一口糖葫芦,吃完了之后说:“我觉得味道一样,好吃的很。”
除了之前被变成贾老太太那次,在温溪的手中就没有做失败的东西,那次若不是菩萨从中作梗,她也不至于将那东西糊了。
“你那是因为糖葫芦的味道太霸道,实际上你现在嘴巴里还是糖葫芦的味道。”温溪无奈地看着他,“让你来试吃的……”
孙悟空嗷呜一口吞掉了糖葫芦,又嗷呜一口吞掉蜜丸,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略有区别肯定是有的,但是区别不大,只是一样的好吃。你若是将这蜜丸串到一起,也能当成没裹酱的糖葫芦吃。”
唔,这倒是一个新思路……温溪点点头,“可是这些蜜丸是拿来养生的,不知道能否卖得好。”
“这是你要担忧的事情吗?”孙悟空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地一声笑了,“你要担心的是等你写到菜单上之后要怎么办才能让他们那些人不哄抢!”
温溪笑了,大圣是一位总是能给予强烈的情绪价值的大圣,总是能从各个细节里发现他人的优点。
这蜜丸是拿来养头发的,还可以补气安神,她之后有用。
和孙悟空一起看完了晚霞,夜色慢慢降临了。
可是花果山和众栖山却没有歇下来,反而越发的热闹,不断有妖怪腾云过来,还有少量专门找过来的凡人。
那群人多是达官贵人,轿子低调奢华,出来时多以面具覆面,发现来往的妖怪们压根不多看他们一眼后,才慢慢地放开了赏玩。
这里是唯一夜晚通宵达旦营业的地方,且随时爬山,随你是想夜爬还是想思考妖生,只需缴纳门票钱即可。
这段时间里温溪的这条美食街里又新添了好多家新铺子,大家知道哪里赚钱,自然就往哪里扎堆,穆立欢也在其中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甚至叫了一些她家乡的人来盘铺子。
温溪想要的夜宵生活,如今也在这里实现了。不过她自己到了晚上九点之后就不营业了,其他专门做夜晚生意的商家便会顶上,因为有许多妖怪就喜欢晚上过来,此地甚至还催生出了专门做夜间生意的铺子。
温溪真是倍感欣慰,还觉得妖生有望。
若是自己一直这么活下去,成了几千几万岁的大妖,那岂不是更妙哉?
从理论上来说,从烧了生死簿的那一天起,只要自己不作妖,苟得住,没什么大的天敌也不去惹事,自己就是真正的长生了,想活到什么时候就活到什么时候。
她以前看那些影视作品里说长生的人到最后都会后悔,因为到最后自己变得非常的孤独,总是一个人,慢慢的就活腻了。
可自己不一样啊,当妖怪有很多妖怪也都长生了,每天要是想听八卦,那些八卦能听上千年,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滋味,想想都舒服。
她转过头发现孙悟空正捏着手里已经空掉的糖棍儿沉思,便问:“大圣还去取经吗?”
她这话问的很直接,孙悟空在花果山休息的这段时间里根本没人在他的面前提及取经的事。
温溪之前也是不提的,孙悟空还以为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是刻意地不提,如此看来,看来她心中所想的和旁人还是不一样的。
因此,孙悟空回答的时候也没有回答别人时那样的敷衍,而是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我不知道。”孙悟空的声音有点低落,“师父其实身手不错,再加上那两个师弟,他们确实也能护送师父去取经。”
“这倒不是他们能不能,而是你想不想,不是吗?”温溪笑着问,“你们师徒都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就有感情了,大圣再好好想想,长老为何要你回花果山呢?”
“温小妖,你很聪明,所以这段时间一直没问我为什么,虽然你没再问,但我知道你更改知道当时发生的事。”孙悟空再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已经没有当时刚回来的时候对温溪的那么生硬了。
那时候的他满心的委屈,在看到温溪的时候语气像是找人对峙一般,现在想想,当时其实是把一部分没有发泄的火转移到了这小妖怪的身上。
孙悟空道:“当时俺老孙问你的事,不想回答也无所谓了,你就当我没有问过。”
“有些事情到了那时候,答案自然会有的,我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温溪扭头看他,“若是长老差人来寻你,你回不回呢?”
孙悟空似乎已经看见了那个场面,有几分欲言又止。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温溪在他的神情里已经找到的答案。
他的眉眼间都是倔强和桀骜,显然是想说自己才不会跟他们再去取经,可是心里却放不下,如此一拉锯,索性什么都不说。
“我有预感,大圣你还是会去的,总归你就是心软。”温溪说,“近日我会开始做干粮,等到时候你的师弟们来请了,刚好让他们驮着一块儿拿过去。”
“做那些干什么!俺老孙才不去!你做了也是浪费。”孙悟空像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忽然开口。
温溪笑得很温和:“无妨,吃的怎么也不会浪费。若是最后他们没来人,那就给金瓜他们分发给工人们吃了便是。”
话是这个理儿没错,但这事情从此就在孙悟空的心里扎了根。
他又连着休息几日,是不是地就看一看天边,但那边一直没来人。他的火眼金睛看的远,远处也同样没来人。
孙悟空笑自己真是傻,被温小妖嘴里那话一说,还真期待上了。
之后他便不再理会,在花果山过自己的逍遥日子,还举办了好几场宴会,让周围洞府里的妖怪大王带上亲信前来参加,进一步地扩大了众栖山美食街的影响力。
因为来的人越来越多,温溪又让金瓜他们暂时抽了一部分的人过来,把美食街重新扩了一条。
这次招募居民和商人简单的多,还没贴出去告示,人家就上赶着来了。
听说远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都已经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连夜独身就跑来了。
也是奇怪,总以为这旅途艰难万阻,然而却如有神助,顺风顺水地来到了福地,更觉得这众栖山便是自己的好地方。
听这样讲的人多了,温溪明白过来。
哪里是如有神助?在这众栖山和花果山之中,能够做到无声无息帮助人过来的,就只有孙悟空一人。
不然风神怎么可能让告示精确地吹到那样偏远的地方呢?
大圣这个人就是这样,一直都是面冷心热,等混熟了之后更是面热心更热。
等到第二条街也落成的时候,温溪重新画了图纸,这众栖山必须要再开凿的大一点,增加那些娱乐的区域。
等这里建的再全面一点,那就可以实现她足不出户也能玩得不亦乐乎了。
虽然唐长老那边一直没来人,但是温溪一直在准备干粮,她准备的种类很多,每天早上孙悟空都要来看上一样,说让温溪不要总是白费工夫,然后就顺走一块饼子。
那日正是私塾里放秋假的日子,哈秋和锦鸡老大驮着一群小不点落下来了。
孙悟空正倚在堆堆的树梢上小憩,手中摇摇晃晃地拿着个半空的酒瓶,马流在旁边为他打理毛发,顺带捏腿。
只听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孙悟空虽然觉得吵闹,还位睁开眼睛,正想捏个静音咒让自己舒坦,自己垂下的尾巴忽然被人捏了一下。
那人可真是坏得很,捏的是他没有及时藏起来的尾巴尖,轻轻的力道也像是给了一道电流,让他一激灵,瞌睡全醒了,毛都跟着炸开。
低头一看便是温溪熟悉的笑眼。
“大圣,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温溪一指远方正闹腾的地方,“你师弟果然来寻你了。”
第70章 酸汤面
不远处的天边,飞来了一朵摇摇欲坠的白云。
金瓜和锦鸡老大刚接了那群下学的小孩子们回来,他俩也刚好负责众栖山和花果山的护卫排查工作,前几日还被温溪特意交代过,打天边一看见不认识的云,一律都得严肃处理。
这个严肃处理,自然得到跟前才知道。
温溪和孙悟空两个视线绝佳,在那云层中已经看见猪八戒的肥头大耳,但金瓜就看不仔细了,他准备直接将那云拦住。可是云上的猪八戒又不熟悉这便的情况,怎会知道自己还得下来,仍旧横冲直撞,直到被不知名的力气给打落下来,哎哟哎哟地捂着屁股在地上打了好几个轱辘还没起来。
又被一群嬉嬉笑笑的小孩子们围了起来,居然一点也不怕他,扯着他的耳朵笑:
“快看!快看!是猪耳朵呀!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化形的猪猪呢!”
“可惜这猪猪化形也还不完全呀,怎么耳朵都收不起来?瓜瓜,你别打他!”
哪来的臭毛孩子,起开起开!猪八戒不耐烦地掀了掀自己的耳朵,这不掀还好,一动耳朵,这群小孩子们就更兴奋了,不知该说是没见过世面还是见到太多的世面了,这些小孩子居然不怕妖怪!
大爷是妖怪!你们居然扯本大爷的耳朵——
“疼死我了!都让开!俺老猪来有正经事要办,那猴子呢!”
猪八戒看了一圈在找孙悟空的身影,忽然,不计其数的小猴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根本就看不见熟悉的样貌,这群猴子和孩子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都往自己的跟前凑,猪八戒看的心里快要烦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玩啊!气的猪八戒想把自己的九齿钉耙拿出来,一只像是小凤凰的鸟飞速地冲了过来,对着他的耳朵就啄了一下。
“啊!!”猪八戒痛呼一声,“该死的鸟!你知道我是谁么居然敢啄我?”
“谁不知道你啊?哎哟,不就是天上那调戏了女仙的天蓬元帅么?我管你在天上有多威风,来了我们众栖山都得老老实实!你难道不知我们这儿是谁罩着的?连菩萨神仙们来了都得老老实实的接受检查,凭什么你不!”
“好你个……你……”猪八戒被锦鸡老大怼得语塞,定睛一看,才发现这哪里是个小凤凰,分明是只山鸡。可她的毛发油光水滑,体型庞大,掌翅若鹏,他在天上都没见过这种妖兽。
锦鸡老大冷哼:“什么我我我?我是锦鸡!连我真身都看不出,还天蓬元帅呢,真是笑掉大牙。”
猪八戒素来不惜人家看不起自己天蓬的身份,毕竟这在天界也是很拿得出手的,如果不是因为犯了那些错,自己现在还是很威风啊!
哪里轮得到这点小妖精都能来嘲笑自己了,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众栖山,神仙来了都要乖乖检查,哪有这么神奇的地方,这不就是挨着花果山么。
等等,这众栖山,和花果山挨的未免也太近了。猪八戒忽然想起,自己在云上发热实话,明明是看着花果山的方向下落的,结果却落在了这众栖山的关卡上。
就是因为这两座山看上去几乎就是一座,尤其是从天上看更是没什么区别。
他狐疑地打量着四周,没错……连猴子都窜到这边来了,还有这么多的精怪,这些妖怪能这么嚣张,难不成是因为这山头也被猴哥占了?
“叫你们的山大王来见我!我是他师弟!”既然是猴哥的地方,那不就是自己的地盘吗,于是猪八戒自信的开口。
旁边的一只金色的大狗忽然对着猪八戒呼啸了一声,像是一座山直接压了过来。
金瓜道:“你那位?居然敢直接叫唤我们东家大王,那可不是你配见的,她哪有什么师弟,真是胡言乱语!”
“你们疯了吧?是我!猪八戒!咱们一起走了那么久的情谊现在全然不顾了,师父也都不要了么?我不是你师弟谁是,快让我见他!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别给俺老猪打哑谜了!”
金瓜看猪八戒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一个不可理喻又胡搅蛮缠的人,“不会放你进去的,咱们的夜市要开门了,不接收你这种意识不清的客人,免得搅了别人的乐子。”
“什么乐子?我没开玩笑,你们怎么还想着在这山里头找乐子呢?”
猪八戒望着面前像是墙一样的猴群和孩子,堵的他附近什么情况都看不清,他差不多猜测到,这些人也不一定全是人,可能就是猴哥把一把毛变得,为的不就是为难自己么。
哪怕看不真切,猪八戒也能闻到空气里香甜的味道,这味道里有瓜果,有吃食,还有热闹,摆明了这猴子是在花果山过着好日子,所以才一直没见回来。
众栖山是找乐子的地方?他就说,怎么自己腾云往这边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么多的妖怪也在驾云往这边赶,原来是来玩的。
但是这堵墙在这里拦着,猪八戒看不到后面的景象,忽而又听见了耳边有箜篌响起,似仙乐一般飘了过来。
好像还有人跳舞的声音……余音袅袅,他已经有多久没体验过这种日子了?一直忙于路上奔波和师父被妖怪抓走,他成日里灰头土脸的,猴哥走了之后,化斋的活儿也落到了他的身上,连偷偷地打个盹都成了奢望。
听着这若有似无的熟悉的仙乐声,猪八戒感到自己的心中泛起了阵阵的酸,眼前也像是回到了曾经仙宫的逍遥日子。
漂亮的舞姬,不知今夕何夕的时间,天边漂亮的*日落,还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佳肴。
他就应该生活在这里!而不是路上啊——
猪八戒的眼神渐渐地迷离,有些忘记了自己来目的。是要做什么来着,是要为师父找到猴哥去干什么来着?不记得了,师父那边有沙师弟肯定没问题的。
治愈自己,自己就在这里享受好了。
他慢悠悠地在一群猴子和人类小孩的面前躺了下去,心安理得的打起了盹。
金瓜捏着一根香棒走了过来,冷哼:“叫你不配合。”
冷漠的将香棒收了起来,金瓜再扭头对上温溪的方向,尾巴止不住地摇了起来,和刚才的模样截然不同:“东家!东家!我们把人给抓着啦!”
还是东家的这个香棒好用,也不是迷香,听说是叫人闻之后,就会让人陷入美梦,是从菩萨那里得来的宝贝制成的,叫什么集香丸。
温溪笑眯眯地和身边的人一起来到了空地上,小猴子们像是衣服一样要裹上她和孙悟空的身上,孙悟空没她那么好心,直接扫了个棍风出来,地上就倒了一群七零八落的猴子,而那些不回家看热闹的小孩子们则是躲到了锦鸡老大的咯吱窝底下。
“做的很好。”温溪摸了摸金瓜的头,顺手投喂了一个果干。
金瓜的尾巴已经摇出了残影。
“这是谁啊,东家。他这个人性质非常的恶劣,居然还谎称自己和你相识,是你的师弟!我可从来没见你受过什么师弟的啊!”金瓜用自己柔顺的头颅蹭着温溪的手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又仰起头希望温溪能摸摸自己的下巴。
这和之前那个凶残的金毛大王大相径庭,他的体型也较之之前大了起码两倍,修为提升了很多。
温溪看向沉默不语,可神情有几分复杂的孙悟空,“你们不是认识他吗?”
“我认识,但金瓜不认识,以前我确实和天蓬元帅见过,但那时候的天蓬可神气了。”锦鸡老大惋惜道,“看来再帅的男人投身猪胎都不行,当猪真是不行。哦,金瓜,金……”
锦鸡老大看着金瓜那一脸谄媚求摸的模样很汗颜,这哪里还是金毛大王啊!
现在的她和金瓜相处久了,发现金瓜的脾性和之前已经全变了,而且他心甘情愿地当温溪的小弟,说自己不当大王了,也不准别人叫他大王。
孙悟空真想一泡尿把这不成器的师弟滋醒算了。
可考虑到周围还有许多小猴子和小孩,他忍住了,可那种揍人的冲动就不是那么容易忍住的。
怎么这么久才能找他?
找就找了,难不成是做出样子来的着急,真着急的话为什么还能在这儿睡着?
既然是他来找自己了,是不是师父那边出事了,既然师父那边出事情了这蠢猪怎么还睡得着的!
诸多的疑问出现在了孙悟空的心头。
直到温溪拉了拉他,“不急,我用集香丸让他休息了。你瞧他的衣裳不算干净,鞋袜上沾灰,分明是匆匆忙忙来见你的,但他身上并无血腥之气,就让他稍稍歇一歇吧。”
孙悟空的心才稍稍定下来,他干脆拎来两个小猴子,丢在了猪八戒的身上。
猪八戒一动不动。
这时,哈秋驮着脆皮和炮仗来了,刚停下来,脆皮就嚷嚷开了:“哎呀呀!这不是八戒吗!终于来了,大圣爷爷你师弟终于来寻你了。”
金瓜:“啊?真的是师弟啊?”
“这是大圣的是滴,不是我师弟。”温溪点头。
“他已经不是我师弟了,”孙悟空冷声说,“俺老孙已经不用再去西天取经,师兄弟情谊便也截止了!”
温溪抿嘴笑:“干嘛说这些话,我还不知道你一直盼着他来找你?成日里说这无聊,现在终于能有事情可干,故人来瞧你了,怎么又气上了呢。”
孙悟空不吱声,周围的人都怕他,也不敢吱声,动都不敢动。
只有脆皮和炮仗两个一路看着孙悟空和温溪走来的人知道孙悟空这气不唬人,反正只有温溪在身边,就没大事。
一片安静中。
炮仗蹦到了孙悟空的肩膀上,脆皮往孙悟空的糖兜里钻,刚捧着两块碎糖悄悄地探出头来,就被孙悟空冷笑着用两指拎着脖子提了起来。
金瓜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仿佛自己的脖子也即将被折断。
脆皮就那么丁点大小,大概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可脆皮居然还没忘记把一块糖吞了下去,另一块糖赶紧往炮仗的那边丢,炮仗用耳朵接住了,然后捧着一口吃进去,嚼得那叫一个咯嘣脆。
“好好吃啊,果然偷大圣爷爷的就是好吃一些啊。”炮仗说着,一蹦蹦到了孙悟空的头上,扒拉几下,准备睡了。
金瓜看的胆战心惊,好伙计,你这不就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你是怎么敢的!
脆皮一点都不怕自己即刻被捏死,卸了所有的力道,晃来晃去用自己的脖子做秋千似的摇晃。
黑癞鱼那一套,他全给学会了。
温溪笑着,将脆皮接了下来,脆皮那一嘴的碎屑簌簌落在孙悟空的手里,甚至还有一些落在了猪八戒的肚皮上。
所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状态?昏迷的师弟,折腾他的几个小妖怪,还有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和猴子的幼崽——
更要命的是,还有温小妖那一直含笑的眼神,好像把自己看穿了似的。
羞恼,无奈,急躁等等情绪在孙悟空的心中蔓延,最终像是引爆了一般,他终于任务人地吐出一句:
“烦死了!!”
猴子们被震得四下奔跑,只哇乱叫,形成了热闹而混乱的交响曲。
——
半个时辰后,猪八戒悠悠转醒,感觉到自己睡得太舒服了,醒来后竟神清气爽,比之前自己睡好几个时辰还舒服。
抬头看看,发现目之所及之处,都是树,是生机勃勃的树枝,而且他觉得这树枝,很眼熟,之前一定见过。
他不是来找猴哥的吗,怎么被放到这奇怪的树屋里来了?
坐起来后,猪八戒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是被那两个小妖怪用什么奇怪的香给迷晕了吧!
不,不不不对,不是这样,当时根本就没有奇怪的迷烟,倒是自己闻到了一些好吃的,听到了一些好听的,忍不住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天宫里过的美好日子,再之后就睡着了。
太大意了,猪八戒懊悔,难不成真是自己太累了,所以才会忽然睡着。伸手一模身侧,发现自己的九齿钉耙还在,这才心安了点,若是九齿钉耙不在了,那他才担忧自己是不是被妖怪给盯上了。
噢!妖怪!刚才那几个妖怪,是不是还嘲笑自己来着?等他找到了猴哥,非得让猴哥把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给点颜色瞧瞧!
猪八戒立刻起身,却发现自己所能看到的地方全是树枝,他像是被塞进了一棵树的内部,也像是被缠绕进了一个由树枝组成的房子内,随着他走动的动作,居然会有微微的移动,看着就像是有生命力一样。
他记得,之前猴哥是不是还曾经找到个一个木头,说是还活着……
但是没说这么大吧?也没说能这么茂盛,和自己印象里的差太多了,怕不是什么奇怪的妖精?
是了,是了,这地方莫名其妙的妖精多了去了,指不定就是又一个修炼成精的,还是得自己来想办法,总之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再说!
在猪八戒因为这鬼地方思前想后却不动时,却有人早已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呵。”
猪八戒听见了半空中出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立刻大喊:“猴哥!是你吗猴哥!”
却没有人搭理他。
“猴哥!猴哥!我已经听见你的声音了!既然知道弟弟来了为何藏着掖着。”猪八戒便当这一切都是孙悟空的玩笑,总之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和孙悟空一起走了这么长的路,他怎么会连猴哥的笑声都认不得呢,分明就是在嫌他来得晚了,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
“猴哥你别和我玩了,我已经知道是你了,弟弟是特地来找你的,你别和弟弟生分了呀。”猪八戒对着没有人影的,半空中大喊着,可是有人回应他,他的声音犹如落入了虚无中。
他自觉无趣,准备拿起自己的九尺钉耙,将树木砸出一个大窟窿来出去,才刚把钉耙拿出来,树屋已经有所察觉,用一种莫名的力道,将猪八戒踢了出去。
猪八戒:?
他来不及回头骂这该死的树精不知好歹,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的愣在了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到底是到哪了?
只见眼前的游人如织,店铺满目,数不清的灯饰装点的这里比白天的大市集还要繁华,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地方,比天宫还热闹,比蟠桃会还让人目不暇接!
而且那么多的游人里,不仅仅是凡人,还有妖怪,神仙,甚至是未能成功化形的虫鱼鸟兽都混杂其中,所以也显得更加的热闹。
这是哪里啊?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两只嚣张的妖怪说这里连神仙来了都要乖乖检查,难不成说的是真的?
不对啊,不对啊!
猪八戒知道自己的脑子毕竟容量有限,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来干什么来了,可能刚才的树屋是幻境,在幻境里听见了猴哥的声音可能也是假的。
猪八戒试着走了出去,他这幅模样,在人家走动时经常引起别人的恐慌,在这里完全不会。
这些店看花了他的眼,还有满大街飘着的都是食物的香气,叫人难以抗拒地一直往前走,寻觅着那道跟踪的所在地。
直到有人撞到了他。
这人的身形瞧着是位女子,但是她的脸上带着一个美猴王的面具。
这一路上猪八戒看见了很多戴面具的人,不过这是第一次看见带美猴王面具的,这面具栩栩如生,一瞬间猪八戒还以为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师哥。
若不是那身形实在不相似。
那女子微微欠身表示歉意,并未开口。
猪八戒还没回过神来,那女子便走了。
只是再之后就是奇了怪了,他看到了越来越多带着美猴王面具的人,妖怪,猴子。
却怎么也找不到那香味的源头在哪,猪八戒觉得这香味自己闻着很熟悉,非常的熟悉,但那些记忆却在飞离自己的思绪,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香味在哪里,甚至还在人潮中迷了路。
他只好又折返回去,居然又碰倒那个之前撞到他的女子。
那女子像是在原地未动,猪八戒心念一动:“姑娘,难不成你是特地在这里等俺的?”
他没想到,自己在这花果山里寻师哥寻不到,反而寻到了个美娇娘啊!
那美娇娘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布兜子,猪八戒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闻到的香味,不就是从这位美娇娘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吗?
他喜出望外地扑过去,却忽然被一阵猛烈地力道止住了脚步,低头一看,一只蓬松的像是狮子一样的狗咬住了自己的衣裳,直接撕出个洞来。
作孽的狗!他可不想自己邋里邋遢的出现在猴哥的面前,显得自己很没用。
当时猴哥走的时候,他没能成功地将人拦着,现在又要来找人帮忙,其实情理上没占什么优势,但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沙师弟实在没办法了,他也不至于找到这里来呀!
到现在,猪八戒都无法确定自己之前的树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出来了之后再回头根本就找不到那个树屋了,在树屋里听见的声音也好像虚无缥缈的东西,在头脑里开始渐渐的模糊。
他响起来了,他是来找猴哥去救师父的,师父现在被可恶的妖怪抓走了,还变成了小动物——
猪八戒居然在此刻悲从心来,不知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看见猴哥。
他一直是个及时行乐的人,也没养成什么承担责任的好习惯,当时在贾老太太那,他便想留下了,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得跟着猴哥,又吃了亏,这才继续上路了。
现在他又吃了亏,来到了这人间仙境一样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大概永远也找不到猴哥了,又见到了一个满心都是自己的美娇娘,又萌生了直接在这儿醉生梦死的念头。
师父,师父他虽然被变成动物了,可是那可是皇宫里,好吃好喝的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殊不知,他的这番内心独白,却不好被炮仗的耳朵听见,并且如实地转述。
“轰——”
莫名其妙地风凝聚成了一个巴掌,扇在了猪八戒的脸上,把他打在了地上,翻了两个滚。
周围的人都见怪不怪似的,接着逛自己的街,压根没搭理他。
猪八戒才刚起来,恼火地要就地大打出手,耳朵就被人捏住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威圧感传来:“呆子!你这是想破戒了不成?”
猪八戒骤然回头,看见了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孙悟空,还有此时已经缓缓地摘下了自己面具的女子,那是已经许久没有露过面的温溪。
“温溪妹妹!怎的是你?”猪八戒哪能听不出孙悟空是真的生气了,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不妥,于是先和温溪打招呼,又嬉皮笑脸地对孙悟空说,“猴哥你可让我好找啊,这地方到底是不是花果山?”
温溪笑了:“许久不见,其实天蓬还是机敏了不少的。”要是普通人中了这个香,可能现在还在晕晕乎乎的走不出来呢,所以说神仙就是神仙,还是出来的快一些,那树屋居然也没困住他。
孙悟空道:“如果不是温小妖说要留你在这,我才懒得出去见你!”
他掉头边走,猪八戒急忙跟上他的步伐,“猴哥!怎么刚见面就要走啊!别啊!你难道不想喝咱好兄弟两个叙叙旧吗,我和沙师弟在路上可是一直很惦记着你的!”
听到他的话,孙悟空的步伐停下来,转身冷冷地盯着他,一双暗金色的眼睛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猪八戒的嗓子一噎,忽然那些准备好的托词在一瞬间就全都忘记了。
他只能转向温溪:“温溪妹妹,如今猴哥也已经在这花果山上修养好久了,你快说说话呀,就劝他和哥哥我一起回去吧,咱们取经哪里少的了猴哥哥。”
在猪八戒的心里,对温溪妹妹的印象还是很好的,虽然他不知道为何温溪和孙悟空会一起出现在这奇怪的人间仙境,但是他觉得,温溪一定会帮着自己来劝猴哥的。
而猴哥素来对这个温溪妹妹态度好得很,只要温溪妹妹愿意开口,自己这一行很快就能结束了。
猪八戒在心里想,师父你就再忍忍吧,徒弟马上就能带着大师兄来救你了。
“猪哥,这是哪儿的话,这逍遥日子哪有过够的道理,况且大圣在这过的可好,可充实,日日都有许多事情要做,不比在取经路上时闲呢。”哪想到温溪笑着说,“这里也不是花果山,是众栖山,你来坐,我能慢慢说给你听。”
现在的猪八戒神志已经完全清楚了,他只觉得火烧屁股,哪里还能坐下来听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啊什么是不是花果山啊。
可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了那一座树屋,好像就是自己出去了之后就变得无影无踪的那间树屋。
再仔细一瞧,这哪里是树屋呢,不就是之前那个温溪妹妹的摊位变得吗?可是自己当时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温溪妹妹,别,可别,今日我就不做客了……猴哥,我有事和你说,你快来。”猪八戒婉拒了温溪的要求,因为心中还有要紧事要做。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来住孙悟空的的胳膊,温溪就从里间拿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酸汤面,同时从之前的那个布兜子里拿出了好几颗黑白相间的蜜丸,那令人魂牵梦萦的复合香气近在眼前,猪八戒忽然不想走了。
怕什么,现在已经入夜了,自己就算是休息一晚上也是很正常的吧?
孙悟空见他那迷离的眼神,直接将猪八戒往底下一摁,而堆堆则是及时的变出了一个大椅子让猪八戒坐下。
“你和我有什么事情要说?”孙悟空问。
“不急,不急,其实就是一些兄弟间的话,待我先尝尝这汤面吧,这一路走来,我都没来得及吃东西……”
猪八戒迫不及待地将面前的酸汤面端了过来,实在是感到肚中饥饿,而温溪却将那几个蜜丸先递了过去,“你先将这些吃了,一会儿饱腹的感觉会强一些。”
猪八戒都统统照做,他囫囵地吃完几颗蜜丸,砸吧砸吧嘴,只觉得嘴巴里都是甜味,他来不及咀嚼,也没有品味,但也感觉的出这蜜丸让唇齿留香。
继而一口气喝了一半的酸汤,猪八戒一本满足,干劲十足地嗦起面来,“还是温溪妹妹好啊,要我我也不愿意回去,温溪妹妹,你刚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