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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鲜味花糕

黎山老母知道自己这是被孙悟空给坑了,这些审时度势的小妖怪更是把她架这儿上不去下不来。

脆皮道:“原来是这么好的神仙,还坐着干什么呢?赶快进来坐呀!”

“是是是,堆堆,你还愣着干什么?”赵存呲溜一个蛇尾滑铲就来到了黎山老母的面前,同时过来的还有堆堆变化出来的一根木椅。

黎山老母盯着自己脚边的椅子,觉得这些眼熟。

“哎哟客官您就别客气了!”赵存将椅子往上用尾巴轻轻地一翘,黎山老母的屁股就成功地挨了上去。

“我可没有法宝给……”黎山老母坐下后正说了前半句话,温溪就笑眯眯地端着一杯甜水汁儿,还有一碟子零嘴碎糖,加上两块切好的花糕来了。

这花糕好像和普通的不太一样,还是带馅儿的。此刻才利索的切口处留出金黄色的浆液,凑近了一块,原来是流沙的咸蛋黄馅儿……

金沙咸鸭蛋,油润又咸度适当,确实非常适合在咸糕里做内陷,这是个懂吃的。

就这么一思索的功夫,黎山老母就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盯着怔了怔,手指已然蠢蠢欲动。

温溪笑着说:“客官不着急,先吃东西的,我相信神仙都讲信用,不会白吃一顿然后不给宝贝给我。”

黎山老母:“……”这小妖怪也跟着孙悟空一起在坑她是吧?是吧?是吧!

好好的一个厨艺高超的聪明小妖怪,就这样被孙悟空带坏了!

黎山老母只能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口甜水汁,咬了一半的花糕。

这一吃就不得了,顿时感到自己心中的那股郁气自己散去了不说,整个人也轻巧了不少。

神仙又没有浊气晦气,她怎么有轻快的感觉呢?难不成是因为常年吃不到好的,连一些乡野厨房的东西都能让她有如此强烈的感触——

不行,她得再尝尝。

这一尝就顾不得什么仙家形象可言,连流油咸蛋黄的油汁沾到了嘴角也顾不上了,帕子不用,伸出舌头来舔了还觉得意犹未尽。

只是随着扑鼻的香味袭来,那在睡觉的唐玄奘和沙和尚也忍不住在睡梦中咂了咂嘴。

“温小妖,你这锅奶白鱼汤粉,够份量么?”黎山老母问。

“客官,那定是管够的,你想要多少有多,不够我能给你继续做一锅。”在温溪的纳灵袋里这些都算是常见的食材,长期备着的。

“那耐收么?”

温溪道:“客官你放心的,这些东西同我一样放进纳灵袋一样的法宝里便可一直不腐不坏,若是想吃有风味一些的还可用冰动起来,鱼汤变成鱼冻,盛一碗满当当的白米饭,然后挖一块晶莹剔透的鱼冻,就能看着鱼冻在热气腾腾中缓缓融化……”

就来这个!她非得打包带走许多不可,还有这些小零嘴花糕什么的自然也都要,上次观音都能拿那么多的东西,那自己拿两大锅的鱼汤怎么了。

黎山老母估算了一下那锅里的份量,偷偷捏了个诀。将唐玄奘和沙悟净的罩了起来,让他们免受香味的打扰。

如此美味的夜宵,就让醒着的人吃吧。

炮仗跳上去给黎山老母添了茶,黎山老母见这些小妖怪亲切起来,还捻了块碎糖给了这黄毛兔子。

“谢谢客官!”炮仗嘿嘿地笑着,拱手道谢,模样憨态可掬。黎山老母越发觉得温溪不该就在此地被埋没,不如这些小妖怪都带去自己的道场,修炼个百年千年好得个正果不正好么?

“你别想这事。”孙悟空忽然来了,仿佛在瞬间看穿了黎山老母在想什么,“她现在这样挺好的,休想再让她继续做一份工。”

黎山老母道:“胡说,我哪儿想这个了?不过是爱惜人才,想着这孩子约摸是有慧根,点她早日成仙,也好过一直在外头这样颠沛流离。”

孙悟空嗤了声,抬眸望向这堆堆幻化而来的小店面,火光充斥在这儿融融小室里,虽是乡野之中,却也有浓浓烟火之气。

天上?天上又有什么?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那去时已经寂寥落灰的大圣府,他从未去住过,也不想去住。

哪里比得上在花果山自由自在?

黎山老母微微叹气:“可惜。”

“从来不可惜。”孙悟空低声道,“若是觉得天上的日子更加好过,那便不要再吃了。天上琼酿美食岂不是更多?你去想享受那天上的好日子吧!”

说着便要把黎山老母面前的盘碟撤去。

黎山老母:“???”

这咱们不是在好好说这话么,你怎可以这么任性,要大家我还能和你过上一两招的,怎么就开始拿我吃的了呢?

还好温溪及时端着两碗鱼粉出来了。

拿一大锅香喷喷热腾腾的鱼汤分了好几碗,黎山老母注意到那几个在这儿帮工的伙计妖怪都有,温溪还给这树精盛了一碗,白龙马也有——

这日子是否过的太舒坦了些,难怪许久都不曾听见众位仙家埋怨孙悟空又上来告状了。

若是天天有这般痛快日子过,想埋怨起来都难。

很快,黎山老母发散的注意力就都被吸溜进嘴里滑溜溜的米粉给代替了。

好好吃!

未曾想竟然如此滑口,圆溜溜的米粉一嗦便滑了下去,在嘴里细细品嚼后又能尝到韧劲,真是好米粉。

和着这一口奶白柔滑的鱼汤下肚——她此番下来真是来对了!

“还有没有了?”汤还很烫嘴,但黎山老母已经喝了半碗,还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往里面看,“我要带走两锅。”

温溪端了自己的碗来孙悟空的边上坐下,自然而然地递给了孙悟空一块擦嘴的帕子说:“没有了,只能外带一锅。”

孙悟空忍不住勾勾唇,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片柚皮糖放在手心,看似随意地往空中一抛,却刚好以适中的力道进了温溪的嘴里。

温小妖被酸得眯起了眼睛,嚼吧嚼吧,开开心心地咽下去了。

“怎么还有?”温溪好奇问道,“好久之前的糖了。”

“仅剩下的最后一片都给你了。”孙悟空说,“忙活了一晚上你也得有些辛苦的奖赏,但我最宝贝的只有这个。”

黎山老母的视线在孙悟空和温溪两人的身上流转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的神情有些凝重,也有些挣扎,随即看向孙悟空并没有戴上金箍的头顶。

原本不是这样的吧。

“怎么会只有一锅呢?”黎山老母又扒了几口粉,那些好滋味让她暂时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诸多可能抛到脑后了,“你刚才还说你那儿食材管够的。”

温溪说:“是替大圣他们师徒上路准备着的,一些做鱼冻饭,一些做鱼冻汤粥,一些做小鱼干,还有一些是做锅巴……哎,所以给你的只有一锅,这一锅还是腾出来的。”

黎山老母:“……”

她再开口时不免有些咬牙切口:“这么看来,大圣这取经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取经之路千难万阻,能保有一口好吃的是他们最基础的需求,和他们经历的事情比起来,算不得什么的。”温溪毫不犹豫地说,“而且我也不是日日能碰上长老和大圣,只能做些干粮聊表心意。”

可是这干粮吃的比他们在天上迟到的东西味道还好许多,黎山老母都舍不得走了。

这边温溪本来就装的少,她又不饿,只是陪着孙悟空吃顿夜宵的。吃完之后自然*就让其他的伙计们和自己一起继续忙活起来。

大圣他们到达高老庄已是夏天,此时想要帮他们制成鱼冻需要往北边更冷的地方去。但对于明日就要出发的师徒四人来说来不及,还好温溪在冬天的时候就囤了很多冰,放进了纳灵袋的地窖里,相当于一个超大型冰箱里的保鲜层了。

放进去约摸一两个时辰,保管冻得邦邦硬的。

黎山老母看温溪在那儿不停地走来走去做事情,嘀咕着说这小妖的体力未免也太好了吧?看着明明就是个孱弱的小妖,做起吃而得来却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温溪出来后就开始做好了黎山老母要带走的那锅鱼汤。

同时她还拿了老网红产品香蕉干若干,各式各样的果脯,腌制了才充足日晒的一大块火腿,以及黎山老母刚才吃到的鲜味花糕,同样的咸鸭蛋制作出来的改良蛋黄酥。

用了一块之前西海龙王给的上好绫罗包成漂亮的包裹,和分好的奶白鱼汤玉米面锅贴,准备递过去。

黎山老母眼馋的紧,站起身去接,孙悟空却把温溪往自己的身后一拦:“急什么?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仙不会赖账的吧?”

嚯,这不就是怕自己不给个宝贝出来给这小妖怪吗?吃了人家的东西还不空手回去,黎山老母没那么小气。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淡黄色的药丸,约摸有小夜明珠那样大小。

“集香丸,是个适合你的物件,能收集你所要的所有味道,随时供你所用的法宝,用的时候剥下少许即可。之前是我用来在厢房里熏香的,过来,我教你捏诀。”黎山老母招手让温溪过去教会她口令与诀,飞快地把温溪手中的包袱拿了过来。

免得这猴子还要碎碎念,又拿去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多谢老母。”殊不知,温溪才刚拿到这东西时,心中便已经浮现出来几个妙用。

黎山老母见温溪这不谙世事的眼神,停下忍不住说了句:“此事之后,观音那边你不用担忧了,我自会同她说。”

“只是……”

温溪的耳朵忽然嗡嗡了起来,是幻境出现的前兆!黎山老母是有什么要和自己说的,又要将她拉进去?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又逮着她欺负作甚么?她的身体有异,承受不住。”

“轰——”

温溪的身体微微晃动,但很快就被孙悟空用手带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竟然是孙悟空有所察觉,如上次一般提棍冲破了这堪堪要起来的幻境,捅地法术四分五裂,她又回到了熟悉的柏树林。

孙悟空的面色微冷,立在温溪的旁边。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一直没收回的金箍棒就在温溪的身边,仿佛是一根立柱般沉稳可靠。

黎山老母早预料道似的,脸上重新有了慈悲的笑容:“悟空,我这话是要单独与温溪说的,你真要听?”

孙悟空忍住自己骂骂咧咧的冲动:“你再不说完,那包吃食退回来罢了,怎么吃的都堵不住神仙的嘴。”

温溪微微喘着气:“请说吧。”

“悟空六根未净,而你心思活跃,机敏聪慧,很招人喜欢。”

她的开头与观音当时要来收服她之前的话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处,温溪心里有些发慌,知道黎山老母定是要说出那些训诫自己警告之类的话,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坚硬的金箍棒表面撑住了她的背,孙悟空的手就握在上面。夏天穿得轻薄,她能感觉到大圣的紧握而凸起的骨节,有力非常。

“所以,这一路千难万险中,你要注意分寸。”黎山老母温和的声音响彻耳边,“休让这小顽猴儿喜欢上了你。”

第62章 金银花瓣

一早,唐玄奘在八戒的急躁的呼喊中醒来,恍惚中他还以为是哪里在杀猪,嚎叫的声音在他耳边转个不停。

“师父!猴哥,快来救救我啊!师弟,师弟别睡了,都什么时候你们居然还睡得着?小温妹妹,你们可醒醒啊!”

孙悟空不见踪影,只有堆堆化成的店面仍在,火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灶台之上的陶壶中热水已经烧滚了,咕噜噜地冒着透明的泡泡。

“哪里在杀年猪啊?”沙和尚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被褥上起来了,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果然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肯定是那些娘子们为了庆祝新姑爷,提前开始宰猪了。

只是一睁开眼睛后,吓得立马弹跳了下来:“二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啊!”

他平时本就老实巴交,行动迅速,看见被吊挂在树上的猪八戒立刻就急眼了,“蹭”一下到了树底下,仰头看着。

原来不是宰年猪啊!那怎么这么香呢?他还以为谁家煮了一锅子好肉等着他们去吃哩。

猪八戒哀怨地看着他:“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哥?我嗓子都叫哑了,赶紧把我放下来!”

沙悟净往上边扒拉几下后面露难色:“师兄,我不会爬树,大师兄呢?这到底是怎么了?”

“难不成那些是妖怪?我们这又是到哪里了?”沙悟净这才惊惶打量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什么高宅大院,明明就是在乡野之地的一间小门店,看起来如此蹊跷。

灶台上甚至还有火有热水,像是早就等着他们了似的,怕不是妖怪要抓他师父去吃吧!沙悟净立刻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八戒,你这是怎么回事?不是昨日成婚了吗?悟净,你不必紧张,我们应该没事。”唐玄奘对这场景可不要太熟悉,“此处很安全。”

沙悟净顾不得那么多了,退到唐玄奘的身边说:“师父,你快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大师兄没在这儿我们不安全,这里肯定是有妖怪!”

“自然是有妖怪,但不必担心,这是小温施主的小吃车,悟空一会儿要回来了,咱们看看先将八戒解下来。”

“你这和尚怎么说话做事怎么这么轴啊?”有一道从未听过的声音从唐玄奘的胸口处传来。

在沙悟净诧异的目光中,唐玄奘轻车熟路地从衣服里掏出来两个刚睁开眼睛的小妖怪。脆皮嘴边还沾着糖屑,炮仗则是刚好窝到唐玄奘的宝冠之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妖怪!!!”沙悟净大叫,炮仗被他吵醒了,睁开眼睛时本来要讲话,但不知是听见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脆皮,你又偷吃我袋子里的糖。”唐玄奘朝脆皮说,脆皮没皮没脸地用自己的羽毛洗脸,“这是长老的徒弟将我们吵醒的代价。”

“师父,你怎么会和这两个妖怪这么熟悉?”沙悟净还在凌乱状态,唐玄奘又摆摆手,炮仗才憋不住了道:“唐长老收的徒弟果然没一个是正常的。”

“好可爱的兔兔啊!哇,好想去摸一下,不行不行她是妖怪绝对不可以的,我要跟随师父降妖除魔洗去罪孽,不能被妖怪蛊惑!这肯定是要吃我师父的妖怪啊啊啊可是他们真的很可爱……”

沙悟净的心声太过强烈太过吵闹,以至于炮仗听得明明白白。本来想给沙悟净一脚的,看在——看在他眼睛还不瞎的份上,算了。

这和尚好像还是个毛绒控。

“师父!!你们别聊天了!”树上的猪八戒惨叫,唐玄奘扭头,“对对,一下忘记了,不打紧的八戒,这儿是小温施主的地盘,你在树上挂着也不会有妖怪来吃你的。黑癞鱼施主应该在呀,黑癞鱼施主?”

猪八戒旁边的树梢上轻轻响动。

窸窸窣窣。

“猴哥,是你吧?”猪八戒心中欣喜,只要猴哥来了,他很快就没事了。

谁想他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竖瞳。一条巨大的黑蛇在他上方的树梢盘踞着,也不知道已经盯了他多久了,与自己对上视线的同时,蛇信子森森地吐出,差点碰到他的脸上。

“啊啊啊啊——”猪八戒吓得冷汗顿时爬满了后背,惨叫连连,在吊着他的网袋里拼命挣扎。

唐玄奘笑眯眯地说:“八戒,不要怕。这是好妖怪不会伤你的,小赵施主别吓我徒弟了。”

猪八戒痛哭流涕:“师父你到底怎么了,你怎么变成喜爱妖怪了?菩萨娘娘,我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快将我放下来罢!”

沙悟净没敢动:“到底是怎么了?”那蛇身上的妖气浓重,一看便是千年修行的大妖,师父怎么会认识这种妖怪呢?

赵存变成了青年的模样,一身青绿长袍,竟然有几分仙气飘飘。唐玄奘看着他说:“哎,黑癞鱼施主又长高了。”

“呆子,现在才知道悔过了?看你还敢不敢有那些痴念!”

随着熟悉的声音出现,猪八戒的脑袋也被戳了下,他泪眼朦胧地睁眼,终于看见了孙悟空。

除了当年大闹天宫时他伴着天兵天将去花果山请孙悟空的那一天,他从没觉得大师兄的身姿是如此的伟岸英俊,像真正的天神。

在八戒的眼中像天神的孙悟空不那么像天神地用尾巴勾住粗壮的树枝垂了下来,紧紧捏住了猪八戒的耳朵,冷笑道:“昨晚上过得如何?”

猪八戒萎靡了:“猴哥,你快放我下来吧……弟弟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认真护送师父,再没有二心。”

孙悟空嗤笑了声,也不知有没有将猪八戒的话放心上,随手捏来一片树叶,准备用飞刀将绳索割断。

“等等大师兄!二师兄摔下来摔破了脑袋怎么办。”沙悟净说。

“包的。”赵存在底下挥挥手,朝猪八戒的方向咧嘴一笑:“摔下来还有我赵存的独家药草泥,不要怕。猪也要长长记性才知道以后的路要怎么走的,大圣爷爷动手吧!”

猪八戒:?

他还没反应过来,绳子就断了,他果然摔了个狗啃泥。

他甚至是脸着地的,猪鼻子都要压成平面贴在脸颊上了。一下来后他的底气便也跟着回来了,还没起来就想破口大骂,视野里忽然出现了干干净净的衣裙。

是女子。

且身上很香,说不清这是什么香气,很是沁人心脾,像是夏季的瓜果沁在凉意的溪水里出现的清冽香氛。

猪八戒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似乎是个好漂亮的小娘子哩。他飞速地眨着眼睛,视线里忽然出现了温溪的脸。

笑眼盈盈的像看见了春天,他方才闻见的一定是花香。

“小温妹妹,你可算是来了,他们都欺负我。”猪八戒一拍自己的脑袋说,“哎呦喂,你看看我!我好些时候没见你了,今天一看你,觉得你比昨日的那些个半点都不差,那些妖精拐拐——唔唔。”

温溪一下往猪八戒的嘴里塞进去两个香蕉干:“这可千万不能胡说的。”

猪八戒就是这个嘴啊,心里一点点的事儿都藏不住。

此时心里藏不住事的猪八戒将香蕉干嚼着,感觉力气恢复了许多,心直口快地说:“小温妹妹人可真好,若是昨日你来,我定是不看另外那些个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我好幻化一下给你洗洗眼睛,免得俺老猪在你心里都是这番邋里邋遢的模样。”

“哎哎哎啊!猴哥你干什么呢!”孙悟空拽着猪八戒的耳朵把他提了起来,冷着脸说,“你还有脸在这儿吃东西。”

猪八戒坐在椅子上,揉着自己发红的耳朵小声委屈道:“猴哥干嘛呀,你着急到时候温妹妹选夫婿的时候咱们都帮忙去瞧呀……”

“锃——”

孙悟空的金箍棒像是出鞘的长剑一样伫立在了猪八戒的面前,擦掉他的一点僧袍。

猪八戒:“……”他负气地揣着手,沙悟净到他的身边悄声说,“师兄,你们都认识啊。”

他是最后才加入队伍的,所以并不认识温溪。

“大清早的怎么火气这么大?悟空。”唐玄奘招手让孙悟空冷静一下,到自己的面前来。

孙悟空看了一眼温溪的方向,温溪一如往常,和另外几个小妖配合的很好,此时已端上了甜水汁儿、凉茶,和早早做好的鱼汤面和半湿润的玉米锅贴。

两人的视线并未发生交汇,孙悟空又移走了自己的眼神,对唐玄奘说明了这是菩萨与黎山老母的考验、

“原来是在检验你们是否六根清静,尘缘已了,哎?那菩萨没说那金箍儿的事?”

孙悟空摇摇头说:“倒没说。”

他坐下来,用筷子笨拙地卷起来滑溜溜的面条吃,虽然不太熟练,但比先前已经好了很多,不再说话了。

沙悟净堪称乖巧地在唐玄奘的身边坐下,虽然到处都有香味,沙悟净还是有礼地只拿起一块玉米饼子,放进嘴里的一瞬间,他的眼睛就瞪大了。

“你,你,是你!是你!”

沙悟净很少有这样情绪非常外露的时候,他又嚼了嚼嘴里的饼子,将这味道确信无疑:“师父,我之前在流沙河边吃过这味道,一模一样的!当时东西就挂在树上,我拿下去吃过后,吐了好多好多天,也吃不下别的东西……”

他颤着手指指向温溪的方向:“你到底是个什么妖怪?是不是要害我师父?那位贾夫人做的东西,是不是也是你——”

这妖怪还好有心机,居然是师父和师兄都这么信任她,还养了这些能迷惑人心的小毛茸茸……啊!不能去看那个毛茸茸的兔子和小鸟!

孙悟空一指抬了金箍棒一下,金箍棒在沙悟净的肩膀上轻轻一敲,让正处激动状态的沙悟净坐下了。

“妖怪又不全是坏的,坐下,急什么?她那是在帮你。”孙悟空捏起沙悟净吃了一半的玉米锅贴丢进了他的碗里,“正确的吃法是泡在汤里一起吃。”

唐玄奘笑着吃着素丸子,大口喝起凉茶来,神清气爽地和沙悟净解释了和温溪的关系,这才感慨道:“之前小温施主说要与我们分开行进,原来又是帮我们做好事去了。”

孙悟空嗦着汤:“可能只是凑巧,快吃吧,吃过之后我们便上路了。”

温溪的腰间别着一个新的小荷包,这是昨晚上炮仗帮她赶制的,里头放着黎山老母送给她的小法宝集香丸。

她正和赵存一起将昨晚连夜制好的干粮放进包袱里让白龙马驮好,自从变成了白龙马后,驮再多的东西也不会将马蹄压弯了。

温溪摸了摸白龙马的鬃毛,低声说:“辛苦你了,之后要更辛苦些,走快一点,到时候我在前边等。”

白龙马愉快地蹭了蹭温溪的手心,刚要鸣叫一声,就有毛绒绒的手来捏住了它的嘴巴,直接将它的脑袋移到了一边。

孙悟空把吃的放在白龙马的面前,顺便把白龙马给挤开了。

温溪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圣这是干什么呢?”

孙悟空道:“我先前的话是不是说的不对?”

他说话向来如此直截了当,能憋住这一早上已经是为难他了,何况孙悟空自然想不明白里头的这些弯弯绕绕。

就在黎山老母说完那句话拿着伴手礼心满意足的离开后,倒是把难题丢给了孙悟空。

——小香蕉她究竟是怎么了呢?

当时黎山老母说出这句话时,温溪一时错愕,孙悟空也是,但他是因为觉得黎山老母说的这番话有几分荒谬,完全不是平常的水准,怕是也和赵存一样平时看多了人间的画本子看傻了么,脑子里只余下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了。

所以在黎山老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孙悟空的反应是:“那怎么可能?莫在这儿说俺老孙的笑话!”这种玩笑也不能在女子之间随意说的,还当着本人的面。

孙悟空只觉得黎山老母说话离谱,没想别的,却没想到温溪深锁着眉头,沉默了好半天竟然没反驳。

虽然之后也好了,但他总觉得怪怪的,可就是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

温溪道:“没有说的不对。”

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恍惚了,黎山老母说的角度可真刁钻——她没为难温溪,也不像菩萨那样要把她收服了。说的却是让大圣别喜欢上她,怕耽误了取经。

温溪这才意识到一件事:孙悟空是灵猴,从不通晓喜欢为何物。他知道感念他人的好意与善良,是个心思纯净的灵猴。

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影响……分寸,在被提出来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何不妥,被黎山老母点醒之后,哪里都感到束手束脚。

她是不是真得远离一些?

这一早上温溪都在反复思考这个话题,但她没想着逃避,摊还是要开的,她得为众栖山那边攒上越来越多的银子来发展,每月还得发工钱呢。

如果只是自己一个人开着小店用的话那几辈子是够了,现在有了想做的事情之后就不一定了。

孙悟空:“那你怎么不和俺说话了?”他挠挠头,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和先前也不一样,不坐下来和大家伙一块儿吃东西。”

“大圣别多想,我这不是想着你们要上路了,赶紧将东西给你们打包好。”温溪看着孙悟空难得的模样再忍不住,笑意一直在脸上,“鱼冻已经做好了,不过现在是夏季,我放了藏冰进来也收不了很久,路上你们尽早吃完,上面放了花瓣的就是素的。”

孙悟空围着温溪看了好几圈,温溪拿着一片小芭蕉叶去扇他,猪八戒在后头道:“哥哥,你怎么这样看我温妹妹啊?非礼勿视不知道吗?哎,好哥哥,你知道不知道,贾夫人不说了么,要是咱哥仨都留下,你可就成贾夫人的夫婿了!”

“不知那位贾夫人是哪位菩萨,昨日只见到了普贤菩萨与观音菩萨,贾夫人别不是个座下小童扮的,可真不把我猴哥当回事。”

孙悟空咬牙切齿,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忍住了。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那可是最最把大圣爷爷当回事了!”不然怎么会让温溪去扮演贾夫人呢?脆皮不禁喊道,然后被温溪捏住了鸟喙,“别再说了。”

等到众人将早饭吃罢,唐玄奘等人就要上路了。温溪并未随行,只是按照惯例将一些食物干粮该注意的仔细地交代给了沙悟净,之后将唐玄奘与孙悟空的糖兜都装满了果脯和碎糖。

在给唐玄奘的糖兜装糖的时候,温溪不动声色地放进了一些集香丸的粉末才交还。

“小温施主这次又会在哪儿摆摊呢?”唐玄奘温和地望着温溪,温溪颔首,神秘而狡黠地眨眼:“天机不可泄露。”

猪八戒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看着这一隅安稳之地可惜道:“温妹妹此地可真不错,虽小却足以遮风避雨,你的手艺让人压根不想挪窝,也不知是谁娶了你,好大的福气啊!”

看着温溪清亮的眼眸,猪八戒的心中升起一股作为兄长的道德感,严肃道:“猴哥,咱们可不能让温妹妹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骗了去,猴哥,是不是?你说是不是啊!猴哥——”

孙悟空压根没理他,勾着肩上的金箍棒走远了。

“哎,你瞧悟空的急性子。”唐玄奘歉意地对温溪笑了一下,和温溪道别,才上马跟上了孙悟空,其他人自然也朝远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孙悟空的步伐才渐缓,他似要回头。

一阵轻风拂过他的脸颊,他伸手在有痒意一拂,只见手里多了几片浅橘色的金银花瓣。

早上他见温溪从大石头上收起来很多,放进了行囊里。

孙悟空眼眸微动,随即望向前方,大步走了下去。

不需要回头看了,那小香蕉——他知道她在那里。

第63章 玫瑰蜜茶

看着孙悟空等人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炮仗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才过去案板上找温溪:“温小妖,他们走远啦。”

她低下头看温溪在揉面,那面团子搓圆捏扁了,又搓圆捏扁了,翻来覆去地揉来揉去,明明面团已经非常松软柔韧,可温溪凝视着这块可面团,似乎不知道到底要用来干什么。

“这面团看着好像有几分可怜。”炮仗说,又蹦到了温溪的肩上说,“大圣爷爷他们真的走了,我们启程吧?咱们反正次次都得赶上他们。”

温溪这才像回过神来一样说:“我们不往那边去了,你让脆皮玩够了自己记得回来吧。”

“啊?”炮仗有些不明白,“怎么这么突然,我还以为这次有了黎山老母的支持,咱们就可以自由自在跟着大圣爷爷他们一同游山玩水了。”

观音来的时候炮仗现在都还记得,真是把她们给吓得够呛,那时候温小妖还受伤吐血了呢!这次黎山老母虽然爱戏弄人了一些,但她可是明明白白偏袒了温小妖,没问责不说还给了宝贝!

这日子如今可不就是真的薅起来了吗!怎么忽然又不去大圣爷爷那儿了?

不去了,那妖丹怎么办?身体怎么办呢?炮仗的心里瞬间冒出几个大问号,心情也焦急起来。

“他们不是游山玩水,是去取经。”温溪轻轻说,“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她沉默地将面团收进了纳灵袋里,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说:“去众栖山。”

还好不知道去哪里的时候,还是有好些个落脚点可以去看看,放松放松心情。

赵存重新变成了黑蛇圈在温溪的手腕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护卫的方式。

炮仗虽然窝在温溪的内兜里,竖起耳朵时却听见了赵存的心声。

这狗蛇不知道在说什么屁话,表面上不动声色,背地里一直在唉声叹气,甚至还能听到些哽咽,他在碎碎念:

天啊!我嗑的小情侣怎能这么早就进坟!把我进坟了他们也不可以进坟!

炮仗听不懂,炮仗很疑惑。

*

听说温溪回来了,花果山的瘊子们全从小木楼里钻了出来,叽叽喳喳围着她,有的在问她这次去外头的见闻,有的炫耀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做工有多勤快,还有些送上自己种植收货的瓜果。

温溪觉得他们很像是过年回家时那些好奇地围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们,不熊的那种,她把大包的果脯干拿出来,让哈秋分给猴子们。

她自己嚼着块大如巴掌的虾干,懒洋洋地窝在贵妃榻上,边上摆着两块正在冒寒气的冰块,权当自己在吹空调了。

这本是自己在五指山下洞穴里的那个石床,被哈秋和金瓜搬了过来,悄悄地打磨成了贵妃榻的样子,放在后院里。

她的这间屋子是最先建成的,仗着众栖山是座无妖占领的山头,她这房子要多大有多大,内部空落落的不打紧,以后再慢慢的添置就是了。

在后院里纳凉,这还不是全封闭的,此处就可远眺水帘洞,真是刚刚好的距离。

温溪住得挺愉快,这些天还添置了不少东西,都一一从法宝袋子里取出,填充起这间屋子。

这次回来众栖山的变化不小。

原来还空空的居民区居然入住了一半的居民,基本上是闻声而来的妖怪,也有零星的凡人,那些凡人看起来面黄肌瘦,是两家人,看上去像是在城里已经讨不到生活,被迫来到乡野中的。

“我们按照东家的吩咐,在附近城门处张贴了告示,就说我们此处招工,过来的人都包吃住,签下就分房子。东家,你给的这个法子真有效!”哈士奇毛绒绒的脑袋雀跃地挤到温溪的面前求抚摸。

“不到一个月,我们这儿便吸引了近处好几座山头小妖们的青睐,后来甚至住来了两户凡人。他们做工很踏实,知道我们是妖怪的时候吓晕过去了。后来……”

温溪:“竟然没走?”

“嚯,能不走吗?醒来后便要走的,包袱都收拾好了,但是——我们给她们发了第一次的工钱,有了那笔钱,他们能够送家里的孩子去上学了。”金瓜笑眯眯地补充。

“此处距离最近的村镇仍有五十余里,去念书要翻山越岭,凡人的脚力难以抵达。于是他们斟酌再三,决定不走了,但需要我们会飞的妖怪接送娃娃,他们好继续做工……”

哈秋点头说:“是哦,本来觉着会不会不好呀。但是我们这儿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已经能变换出人形,都是乡里乡亲的反正都是要碰面的,便罢了。”

温溪道:“哈秋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像人了。”还会用乡里乡亲了。

哈秋笑道:“嘿嘿,那还不是东家您给我锻炼的好哇?那些凡人的儿女因没钱都耽误最好的年纪,现金不挣些银子去送娃娃读书,之后更没有机会,他们自己会斟酌。”

金瓜说:“斟酌是会斟酌,如果没有你威胁他们签了卖身契要赔银子,他们应该不会这样斟酌,直接就走了。”

温溪啧啧两声,摸摸哈秋的狗头,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小饼子:“连威胁都学会了。”

“有凡人在这儿挺好的,反正之后我们也不只是做妖怪们的生意。”

虽然这是妖怪们横行的西游世界,但无论什么物种再多也不会多过人,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购买力。

哈秋谄媚地给温溪摇着扇子,而金瓜则是将给温溪捏着腿,两妖把狗腿子演绎到了极致。温溪心不在焉地随便吃着水果,忽然问道:“脆皮还没回来?”

炮仗道:“没有。他估计是和大圣他们玩忘记了,最近有点失眠,说在唐长老身上睡得会好一些。”

温溪托腮苦想:只听到说吃唐僧肉来长生不老的,难不成和唐长老贴贴也能有奇效?

哈秋道:“东家,这段时间你都在家里头,不去和大圣他们玩了么?天天都有小猴子缠着我要说故事,好闹腾啊!问我他们的大圣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时半会儿回来不得,让他们慢慢等吧。”温溪便微笑着说,“大圣的事情我不清楚。”

哈秋和金瓜对视一眼,默契地不再吱声。唯有赵存让炮仗又掏了掏耳朵,感慨这死蛇真是吵死了。

入夜,温溪做了一顿凉菜宴,让炮仗和赵存带着推推挨个的给下工的妖怪们送了过去。

大夏天的就得吃点清爽解暑的,已经到最适合吃冷锅串串的季节了。她做了拌粉丝菜、香辣拌鸡丝、土豆丝、还有两道主菜酸辣虾和香菜拌牛肉。

这些凉拌菜对食材其实没那么大要求,最重要的是料汁。料汁调的好,蘸鞋底子都好吃。现在的她已经经过多次用焰椒果改良配方,能够制作出微辣、中辣、重辣和风味香辣四种口味。

在制作凉拌菜的底子时,她就用到了钵钵鸡的料汁打底,加上了七年的老香醋,野生柠檬挤出的汁,一点点香油便足够底味。

有了这一份基础的酱料,其他的菜品里面做出相应的调整就好:比如酸辣虾更加注重酸辣,要加入更多的柠檬汁,撒芝麻、花椒沁油。

虽然粉丝合菜看上去不起眼,可味道却不同寻常,料汁上重新加入了是蒜泥和炸香了的花生米沫沫,闻到便快香掉了大牙。

与自己晒制的豆皮,各类切丝的菜、滑溜脆生的粉丝拌匀在一起,一口赛过活神仙。

炮仗和赵存回来的时候手上挂满了东西,竟然还拿着沉甸甸的两个钱袋子,摇晃一下,里头全是铜钱。

温溪诧异问:“哪儿来的?”

“他们吃了你的凉菜,说是太好吃了,明天卖的话要提前订,这钱放在我们这儿排队的。”炮仗拍了拍身上的兜兜说,“钱都有名字封,错不了,哎哟真是重的很啊……”

温溪指着赵存嘴里的五香鸡腿:“这个又是哪来的?”

“我给的。”

穆立欢含笑地端着满当当的碗走了进来,陶醉地吸了一口香味,才放到桌子上:“东家是不是太有心了?我又没来做工,你竟然也记得让他们给我送吃的。”

“你也和我签了契约,我得做个厚道房东。”说起来,穆立欢每个月还交给自己一部分钱,这一碗吃的算得上什么。

穆立欢吸溜起拌粉丝来,在这大夏天里吃的鼻尖额头有了薄汗,只要食客吃得香,那当厨子里的就看着欢喜,温溪给穆立欢拿了已经冰镇好的玫瑰蜜茶和一小叠牛肉,“慢慢吃。”

“哎——我就知道在你这儿能讨着好东西吃,难怪这些小妖怪们心甘情愿地跟着你。”穆立欢忙紧着喝了一口,里头的碎冰将柠檬的酸味激发,却不见一丝的涩味,只留下玫瑰在唇齿间的余香。

酸的吃了,不觉得酸,只觉得清清爽爽。再佐上一口香辣牛肉,穆立欢愉悦地眯起眼睛:“我来这儿的日子可比之前在望山镇好多了。”

虽然那些猴子来买东西的时候确实将她吓了一跳,毕竟不是人*人都可以无痛接受妖怪,不过他们人数多,买的多,智商么……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厨艺如此糟糕还热衷于钻研,但花果山的猴子如今是她的大主顾,多打打交道下来倒是一点儿也不怕了。

“你觉得好就好,我本来还想问问你习不习惯。”温溪盯着穆立欢看了半晌,见穆立欢脸色红润,脸颊微微鼓起,竟然长了点肉,显得她西域的特征没那么明显,更添了一分柔美。

想必适应的很好了。

穆立欢大口大口吃着,将剩下的半碗也吸溜进自己的肚子里,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玫瑰蜜茶,满足道:“习惯的,习惯的,先前还想着等在这儿攒够了钱便回去,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了。”

温溪微笑,穆立欢在她的注视下想到了什么,疑惑问道:“你呢,之后不去五指山那边了?”

“不一定会回去。”温溪点点头,“但是那边也已经开好了好大一片地。”

“一大片地?你不会对那模样的感觉就是一大片地吧?”穆立欢禁不住噎了一下,“金瓜他们将路都修通了之后,五指山和镇上相连了,来的人可多可多!加上他们安排了人手在那边卖土特产,好几户镇上的有钱人家每日都要专门遣人来买的。对了、对了,叶师傅一直说想要个铺面,他本来还打算在五指山下盘的。”

穆立欢一看就知道温溪有段时间不回五指山那边所以对此时的五指山现况一无所知,而她后来为了温溪去过好几次,每一次去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以金溪洞为中心,往外扩散的范围一直在变样。

听完穆立欢的描述,温溪不由得心想,难不成金瓜是觉醒种田和基建天赋了?她只是给了金瓜简单的图纸,他似乎还带着手底下的小妖们十分殷切地将周围能整改的地方都改了一遍。

类似将五指山做成了一个旅游小镇……金溪洞为上端,五指山在下端,上端全部为种田区域,下端附近都立起一个个小摊位,卖些土特产。

那金瓜还挺有经商头脑的……

穆立欢随口问:“我常听见那些猴儿念叨美猴王,是他们领头的大妖怪吧?脆皮说,你开这个小吃车一直在跟着他们走。现在在家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不着急?”

温溪的视线飘向远方的水帘洞:“有什么着急的?”

穆立欢笑了:“不着急的话,怎么会特地选在花果山旁边呢?这是个好地方,再在两座山之间填些土或是架座桥,以后将山头与山头之间连在一起不成话下。”

温溪道:“不懂你要说的意思。”

“那看来是我不懂揣摩你们妖怪之间的心思。”穆立欢并未强求,只是也随着温溪的目光将视线看向水帘洞,有零星的顽皮猴子正在瀑布之间跳来跳去,姿势十分的灵活。

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看的,穆立欢近段时间常常在饭点来找温溪,都能看见温溪斜卧在这张贵妃榻上。

起初她以为是因为温溪喜爱这张贵妃榻,后来发现不是,温溪是喜欢在饭点的时间去打量水帘洞,但她的目光似乎穿过了那些嬉闹的猴子,不知道看向何处。

这次回来,她看温溪似乎没往常那样开心了,常常发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连迟钝的炮仗和赵存都来找穆立欢说起,温小妖似乎是心里藏了事,但是又不打算说。

“东家。”穆立欢问,“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不去外头流动摆摊了,想要在哪里歇脚?”

温溪想了想说:“堆堆现在就能千变万化,变成一栋房子不在话下,难道一定要找个歇脚的地方么?”

“自然是要的,不止是找个歇脚的地方,也是找个让你觉得心安之地,就如这众栖山,难不成以后你并不打算在这儿长住,那是建来干什么的?”

温溪垂眸,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心。建来干什么的……她一开始的想法也简单,觉得自己最后还是要一个固定的铺面。结果众栖山的环境太好,建设的也不错,如今已经初具规模了。更是有她单独的院子,院子里还能种花种草,简直就是理想中的退休养老生活。

但她不得不重视另一点——她选定此处时,脑子里的第一想法便是:大圣他,总要回到花果山来的吧?

她的妖丹离不得孙悟空。

起码在妖丹能够真正的拿出来之前,她自然是要离大圣近一些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被黎山老母那一番话说的如遭雷击,总觉得不该如此,又说不出个别的所以然来。反复想着究竟是自己太当回事,还是在恼孙悟空那斩钉截铁地一句那怎么可能。

不说到底有没有可能,只是在听到那台笃定的话语时还没太大反应,等到现在回过劲来了,总觉得心里钝钝的,闷闷的,似乎被放在将熄不熄的小火苗上烤了好长时间,折磨不成,自由也不成。

总之不是滋味。

温溪不明白。

夏季是最适合晒制果干、菜干的时候,后山的石头上都被温溪晒满了香蕉干和其他的蔬果,复合的气味交杂在空气中,馋的小妖们直咽口水。

崩芭就守在一块平坦的巨石旁,鬼鬼祟祟的小皮偷摸着想去拿起一片,被他一下打落了手。

小皮委委屈屈道:“就吃一块嘛……”这里有这么多,吃一块儿东家不会发现的。

“一块也不许吃,东家没同意让你吃你不能吃。”崩芭微笑着将一片片已经只剩下些许湿润的香蕉片翻面,继续晒制另外一面,虽然他也很馋,“你要懂道理,一时的放纵会让你再也尝不到甜头。”

小皮似懂非懂,他活得没有崩芭长,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大道理,只希望自己可以享受眼前的欢乐,指不定哪一天便死了还要做个饱死鬼呢!

但崩芭在这里盯着,很严肃,他不敢违抗崩芭的。

树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温溪从树上跳下来时飞起一整条已经晒好的柿饼,一猴一挂。

“吃吧。”温溪笑眯眯地说,“奖励给你们。”

“哇!”小皮雀跃地一口咬上柿饼,咀嚼地腮帮子可爱地鼓起,“谢谢东家菩萨。”

“我不是菩萨。”温溪跳下来到了崩芭的身边,“大将军,能不能给我讲讲以前大圣的事?”

崩芭笑道:“我以为东家比我要更了解大圣爷爷一些,早前已经听过路的小妖们说起过,你的小吃摊总是和大圣他们在一块儿。”

没想到名声都已经传到这儿来了,温溪也无奈笑道:“那是大圣出了五指山之后的事了,不知他以前在花果山过的如何。”

“大圣爷爷很好,原本咱们不过也只是普通猴儿,若没有大圣渡海去学仙法,咱们花果山也不会有现今的繁茂。”崩芭嚼着柿饼回忆道,“长生不老,多少妖、人,羡慕不已的事?大圣说做到,就做到了。”

温溪却忽然想起当时孙悟空第一次喝醉的时候,喃喃自语的那句:“长生,是不知足吗?”

她思索了片刻才低声说:“可长生之人多是独身一人,与旁人交往也总有时间的期限,最终不是一个人将身边的人一个个送走离开。”

温溪也低语出了那句话:“长生不老,是不知足吗?”

“非也。”崩芭笑得如一位睿智的老者那样温和,“东家,凡事不可只瞧见一面。贪心是人之常情,更是动力的源泉。反而是……只要活的够长,那些心中的不知足的念头,能慢慢地去实现。贪念,在好的方面想想,能够驱动一个人去做成所有的事。”

温溪道:“但结局或许还是一样,是孑然一身。”

崩芭道:“重要的一直是过程。人死后就是一捧土,咱们妖怪有时候没准也会被法宝或者神佛弄得飞灰湮灭,最后只是空气里的尘埃罢了。我就想过若是哪一天我死了,那眼前浮现的一定是在花果山逍遥自在的日子,会觉得——那也死而无憾了。”

像是脑中萦绕半天的麻绳在瞬间找到了开头,一拉,所有凌乱的线圈应声而解。

温溪终于露出了一个释然而轻松的笑:“谢谢,我明白了。”

“堆堆,进纳灵袋。赵存,炮仗!”她的声音雀跃起来,“时间到了,脆皮竟然还不回来,我们寻他去。”

她明白了。

孙悟空有自己的路要走,必须将这条路亲自走完。而自己也有,至于这条路的终点通向何方,终点处是否能有人在等,温溪都不再去想去看。

她只要能在这条路上与孙悟空同走一段路,便不会叫自己后悔。

这次自己在众栖山待的时间很长,温溪伸出手,赵存立刻上了她的手腕,兴奋地吐着蛇信子:“终于想明白了!”

温溪诧异道:“我几时想不明白了?”

炮仗窝在温溪的头上伸了个懒腰说:“赵存怕你以后再也不去找大圣了,你不知道他每天在心里碎碎念多少回,真是吵死我了!还好你又打算出发了。”

赵存自知失言:“真讨嫌,还来打趣上了,你自己不也是吗?说梦话都说你也想去挨着长老睡觉啊。”

温溪终于问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你们是不是知道吃长老的肉可以长生不老了?”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这么喜欢挨着唐玄奘睡觉,怕不是在偷偷吸人家的精气。

炮仗大惊失色:“不知道啊!快快莫说这样的浑话了!不就是习惯了嘛?也不知怎的,在唐长老的衣服里睡觉总是睡得香很多,几天不睡怪想的。”

温溪沉默了一会儿说:“还好你是个妖怪。”炮仗和脆皮都没化形,虽然分了公、母,但他们似乎没那个性别意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也没拿意思,大家关系好便都混在一起。

就赵存好点,他修为见长后,现在化形又成为自己喜欢的美男子形象了,又深受人家话本子的熏陶,偶尔还会去找母猴子玩。

怎么会去找母猴子玩呢?温溪深深地皱起眉头,忽然觉得赵存也没好到哪里去。

总归要启程了,她张罗着猴子们帮自己把晒好的菜干、果干,以及成熟了的种植物,米粮都一一打成包袱收到纳灵袋里,温溪有一种出远门去看亲戚的错觉。

穆立欢赶来相送,抽出一块上绣茶花的小丝帕送她:“天气炎热,拿来做擦汗巾。”

她挨近了温溪,低低笑道:“这是上好蚕丝,折起来能放进贴身荷包里,我绣工不怎么样……你别见怪。不知妖界兴不兴这个,我家乡那边用香料熏出的手帕有引路之意,意在让远行的人记得回家。”

穆立欢问过了其他的妖怪,知道温溪的本体是香蕉树,本来想绣个香蕉,但是看着实在滑稽,又没听到说香蕉也开花。

最后便选了淡雅的茶花,因为之前在温溪的裙子上见到过这图案,猜她应该是喜欢的。

“谢谢。”温溪颔首,穆立欢又道,“别急,还有一层意思,若是女子赠予心上人,便是希望心上人不论千难万阻,也记得来娶自己过门,这也有牵挂、等待之意,不过你可能用不到。”

温溪被她打趣的脸有点燥,收了手帕之后说:“穆老板要送帕子便送帕子,还要附带上一个故事的……”

穆立欢笑而不语,对着她挥了挥手。

于是温溪告别众人,腾云飞起,却并未往西行师徒的方向,而是直直地朝西牛贺洲的方向去了。

第64章 漂亮姑娘

也是因为脆皮一直跟着唐长老,他又是个话密的,所以温溪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现已过了些时日,他们已经过了这五庄观人参果的一劫,正要前往白虎岭。

温溪想着要走,也是怕在白虎岭里又出了什么让孙悟空难受的事情来,她到斜月三星洞的时候,仰头望着上方的层层叠叠的石阶,沉默不语。

半晌才低念:“这个傻猴子……”

这里无人,到处散发着寂寥的气息,可石阶和之上的道观却一尘不染,像是有人特地来这里打扫过。

空气里有温溪熟悉的香味,若有似无。这是集香丸才能带来的气味,也只有拥有集香丸的人才能敏感地察觉出来。

孙悟空来过了,还来了不止一次,他竟然还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温溪踩上第一级石阶,细微的尘埃在她的鞋尖散开,在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地方,层层石阶在她每一次的轻轻踩踏中,都在那一瞬间散发着金色的微光,似乎在回应她的到来。

她到了道观之上,最中间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塑像,只有一张空白的卷轴挂在其上。

泛黄的纸页下角只有一行小字,温溪走上前去查看,上方用潇洒肆意地笔墨写着【了悟道了悟生生于尘归于尘】

太玄妙了,她着实看不明白,这里似乎没有她想要找的人……

看这样子,孙悟空来的时候也没找到,怎么可能自己会窥见菩提老祖的踪影。

她凝视着空白的画卷,深呼了一口气,双手合十挨在额头,闭上眼睛朝虚空鞠了两躬。

“啊!”

额间突如其来的灼烫感让温溪禁不住惊呼出声,她伸手触碰到其上,无数的金光从指尖倾泻而出,那灼烫感消失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她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幻境?

不,不是像菩萨捏造的那些幻境,当时在观音菩萨的幻镜里,她就是看了一眼莲台,之后都承受不住庄严而吐血了。而在这重幻境里,她只感受到了安全与温暖,没有那种压迫感。

从她额间的缕缕金丝飞了出来,在她的面前虚虚地凝结成了模糊的人形。

温溪一瞬间明白了:“那次救我的是您吗?”在菩萨的幻境里,能够无视菩萨的神力,送她出来的人——

人形微微浮动,并未搭话,可温溪明明感受到了那慈悲温和的注视。

一缕金丝飞了过来,成了一根细细的拐杖模样,在温溪的头上轻点了两下。

温溪忍不住笑了:“他来了,您没见他吗?”

拐杖金丝腾飞了一大圈,只是在地上敲了敲,这次温溪不知其意了。拐杖又化成了树形、桃儿,河流,还有山川,白云等等模样。

过了一会儿温溪才喃喃说:“是这样吗?原来您一直都在他的身边。”

最后金丝消散开,在温溪的面前掉下了一个小物件,温溪拿起来一看,是个栩栩如生的金色小牛,上边驮着个小金蝉。

想到了什么,她的瞳孔蓦地放大了。顷刻间,她也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看着那卷轴。

卷轴上满满浮现出一副图画来。

俨然是一只在树上雀跃地翻着跟斗的小猴子,他的脸上尽是喜悦与天真,字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温溪一招手,那卷轴飞到了她的手中,周遭静谧无声,可她却感觉到自己心潮涌动,鼻间微微泛着酸。

“谢谢您。”她在心中默念,虔诚地合十跪拜了三下,才带着画卷与东西离开。

等她重新腾云到了空中,赵存才敢喘气说话。

“刚才那是什么!真真是吓死我了,我想与你说话,但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赵存心有余悸道,“你额头那里有与那金丝一样的气味,我的个温奶奶,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么厉害的神仙。”

温溪说:“是托大圣的福才认识的。”一切都是因缘邂逅,指不定当时温一品也受到了某种指引,才将她带到了五指山边?

她攒了好些疑惑的地方要去问温一品,想必是时候再去地府一趟了。

温溪捏紧了自己手里的物件,准备之后将这两个放在门头上做装饰,估摸着也有保护作用。

——

“这白虎岭怎么一个妖怪都见不着?大师兄,先前脆皮不是说听见了这里头有妖怪。”沙悟净轻轻松松地挑着担子,抬头问起在树上穿梭的孙悟空。

为了捕捉不好好走路爱走树路的大师兄,他觉得自己的眼神都好使了不少,或许距离练就火眼金睛只有一步之遥了。

孙悟空的声音从远远的树梢上传来:“此处没有,不代表之后不会有,没有丁点妖怪反而更奇怪。”

“什么?”沙悟净探头,侧耳道,“大师兄你的声音我听不见!你太远了!”

孙悟空的声音还是远远地传来:“此处没有之后不一定不会有!”

沙悟净道:“师兄你说什么啊师兄?!”

“有!妖!怪!”

沙悟净啊了一声,只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声要,他对懒洋洋的猪八戒说:“二师兄,大师兄要什么。”

猪八戒嗤道:“真是离了奇,眼睛好使了之后耳朵倒是聋啦。”

唐玄奘道:“八戒,不可这样说你师弟,他只是耳背一些,又不是别的什么事情没做好。”

“我听见了。”沙悟净幽幽地看了猪八戒一眼,看上去有几分委屈,“师父,之前大师兄也是这样么?”

“他之前不这样。”唐玄奘想了想,“先前也是好好走路的,不经常在树上窜来窜去,只是偶尔。”

“我看猴哥不知是在看哪家女妖精,只怕是知道路上有自己相熟的,这才一直看来没来。”猪八戒戏谑道,“不然做什么忽然成了这样,失心疯了?”

“胡言乱语,你怎可这样编排你师兄。”唐玄奘用锡杖轻轻点了猪八戒的肩膀一下,“他这样自有他的道理,这荒郊野岭的本就要多加小心,妖怪指不定就从哪里钻出来了。你——”

唐玄奘皱着眉,觉得不对,于是又用锡杖去戳戳猪八戒的肩膀,觉得肉松松的,“八戒,你这一身肉过了冬怎么也不减些下来,为师觉得你该多多注意,还是要瘦一些最好。”

这一路走来的奇闻可不少,经过了那些富庶的国家时,他们曾经看过那些和八戒差不多体型的大汉忽然便一命呜呼,后经诊断,说是因为肥胖导致。

从那之后唐玄奘便担忧起了自己这个二徒弟,虽然二徒弟自己似乎没什么感觉,该吃吃该睡睡,不该睡的时候也随时随地大小睡。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啊?他可不想经还没取到就少一个徒弟。每次化斋时八戒也吃的最多,他果真是个食肠大的,可惜他们得一路走来,没办法歇脚,更没办法让八戒发挥一下自己的种田技能,不然倒也能够自给自足。

猪八戒满不在乎道:“怕什么师父,不打紧,俺老猪可是天蓬元帅。”

沙悟净道:“再厉害现在也只是妖身,可当不得当年还是神仙的时候,师兄,师父说的对。”

猪八戒知道说得对,但是这些话他真的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于是道:“要俺老猪跑起来,那只有两个可能,一是前方有漂亮的姑娘,二是后头有妖精要将俺捉去吃,旁的都不用管,反正不会危及性命管什么!”

唐玄奘劝说无果,无奈地摇摇头:“以后得有你苦果子吃!这一身的膘你不减下来,等到妖怪真来追你了你都跑不过别人。”

“其实,我觉得还能有另一种情况。”沙悟净沉默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才说,“若是此时告诉我前方有那温小娘子的摊位在等着,我也能跑得飞快。”

沙悟净又道:“若是在五庄观时说有温小娘子的吃食在外等着,你给我人参果我都不定要吃哩。”那人参果又没什么味道,说实话还真比不上温小娘子卖的钵钵鸡,那才是一口一个畅快呢。

说起来已有好些时日没吃到温小娘子做的吃食了。在五庄观时那镇元子与大师兄称兄道弟后,刮走了剩下的大半干粮,沙悟净有一瞬间在怀疑镇元子是不是为了吃的才和大师兄那番热络的。

但那可是大仙,应该不至于吧。

猪八戒难得没犯嘴,竟然点头道:“那倒是,若是温妹妹,那我一定跑着去吃。”

唐玄奘叹口气:“小温施主有要紧事要忙,好就没见着她了。”他也犯嘴瘾,好久没喝上温溪的自酿酒了。

只是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温溪没来,那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他们又不知该去哪里请、哪里找,只听过沿途的一些小妖怪们说起那小吃车的踪影,似乎已经不在这一带了。

难不成是已经被带去天宫,或是黎山老母的道场里去了?唐玄奘思付着,听悟空说起过黎山老母很中意小温施主的。

他怀里的兜兜里钻出一个炸毛的鸟头,脆皮睡眼惺忪地说:“温小妖在前面呢。”

唐玄奘失笑道:“脆皮,你莫说梦话了。”

脆皮晃了晃脑袋,终于飞了出来,扑腾着翅膀大叫:“温小妖来啦!在前面!就在前面!”

孙悟空应声而来,直接拎起他的翅膀:“你在说什么?”

“大圣爷爷,温小妖来了,我听见她在前面摆摊的声音了,待我去看看。”他保持着自己的习惯,本来他就是负责探索的鸟儿,此时盘旋到空中,不多时便再度落下来。

孙悟空眯了眯眼睛:“她在?”

脆皮想说话又不敢说,最后憋出一声:“温小妖叫我回去,我现在该走了。”

“小香蕉在何处?”孙悟空低头问,逼近了他。

可是脆皮视力极佳,他在空中时已经看到了炮仗给自己的提示,并且让自己先不要说。

“不知在何处,只见着了堆堆在前边呢。”脆皮想要飞起来,却被孙悟空揪住了尾巴,“在何处?东边还是西边,南边还是北边,快些说清楚。”

“说不得说不得!总之大圣爷爷你们往前走便能见着了,和之前一样。”脆皮的鼻间嗅到了一丝锅盔的香气,孙悟空也没真的要拦他,便让他急急燥燥地挣脱了,只是看着脆皮远去的方向思索着。

猪八戒望天道:“猴哥儿,还等什么?咱们快些走啊!”

孙悟空冷哼道:“呆子!你不是说前方若没有漂亮姑娘你不走么!现在知道要走了?我以为你还要再睡过二里地。”

“猴哥你这说浑话打趣俺老猪做什么,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咱们小温妹妹,她可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呢!”

只见金箍棒如乍现的金光跃了下来,直指猪八戒的脸颊,把八戒吓得魂都要没了,但那金箍棒最后只是在他肥嘟嘟的脸上抽了一下,又重新回到了孙悟空的手中。

孙悟空跳下了树,走到了白龙马的旁边。

“师父,走。”

沙悟净掂了掂自己手中的担子,跟在后面悄悄地跟猪八戒说:“二师兄,大师兄终于正常了,他不走树上了。”

猪八戒哼道:“正常?他正常?我看他现在是终于疯了,还好意思说俺老猪看漂亮姑娘,自己还不是知道小温妹妹在前面就好好走路了。”

孙悟空转头回来看他们一眼,猪八戒立马笑呵呵地上去:“猴哥赶紧走着,我们跟着呢。”

沙悟净觉得二师兄和大师兄都好怪,自己还是和师父在一块儿比较保险。他才刚想挨近白龙马一些,唐玄奘一夹马肚子,白龙马飞似的带着唐玄奘跑没影了。

沙悟净:“……”

真是不知家中还有没有正常的兄弟姊妹。

原以为脆皮既然已经说了温溪在前面,应该就是前面不远处,师徒四人怀揣着自己对美食的渴望之情,从清晨走到了烈日当头也不见小吃车的踪影。

此时已经不适合赶路,无法,他们只好停下来休息。

这里已经深入山林之中,一路走来确实不见一户人家。

荒郊野岭,杳无人烟。

“这……那小温娘子真的会在这种地方摆摊?”沙悟净放下行李奇怪道,“能有人来光顾吗?”

唐玄奘道:“那是你不知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小温施主的毯子只消一支起来,那便是妥妥的活招牌哩!”

孙悟空又重新跃到了树上,往前方稍稍观望。但此处确实荒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没见温溪半点踪影。

刚才他就一时没在树上查看方向,让大家跟着师傅一起走的,这就迷失了方向。

唐玄奘道:“悟空,瞧见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瞧见。”孙悟空道,“师父,你现在饿了吗,我去给你化点斋饭来。”

唐玄奘将紫金钵和几个之前留下来的芭蕉叶盒子给他,“那你何时回来,你的这两个师弟怕是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

孙悟空应下。

走之前,他看着摸着肚皮叫唤的猪八戒想了想,提起金箍棒来画了大圈,嘱咐唐玄奘等人千万不要出去。

“师父,你只要将那些留着的饼干片片和果干拿来给俺老猪吃吃,保管就不闹腾你了。”猪八戒一说,果然看见唐玄奘的面上闪过一丝警惕,他就知道师父还瞒着自己有私货。

要说起来也只能怪这小温妹妹做的东西太好吃了,他自己分到的那一份干粮早早地就已经吃完了,自然惦记上了别人的。虽说唐玄奘一视同仁地为他和沙师弟也都缝制好了糖兜,可他老猪哪扛得住啊!

那糖兜里面揣着小零嘴,揣着小碎糖,果干,混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就这样不停地拿手掏啊掏啊掏啊,没个半日那糖兜就见底了。

沙悟净将他推远了些,皱眉说:“二师兄!你怎么打吃的注意还打到师父的身上去了!我们就这样等大师兄回来,他有筋斗云,肯定很快就回来了。”

“了不起啊!你以为猴哥儿干什么去了这么急急忙忙,我看他啊就是嘴馋仗着自己有筋斗云,先去找小温妹妹了,他那点心思谁不晓得?”猪八戒饿的直哼哼,“我等不了,我要出去找找有没有人家。”

沙悟净将他拉了一把,“二师兄,你不可以这么冲动!”

“谁冲动了。”猪八戒执意要往外走。

他这一身大块肉可不是白长的,又本身已是有修为的大妖,这次沙悟净去拉他的时候,被猪八戒一甩袖便挥开了。

沙悟净急哄哄的,眼见着猪八戒要走出原来大师兄划出的圈子了,忽然,两根玉一般的手指轻轻一捻猪八戒的耳朵。

唐玄奘看着没用多大的力气。

可猪八戒就是定住了,半点都不能动弹。他愣愣地转头看向唐玄奘,“师父你怎么会——”

他不是凡人吗,怎么会拉得住自己的?!唐玄奘还是笑着的,语气温和:“怎么了,八戒?你可别忘了,让你叫八戒的用意。”八戒,戒骄戒躁已是其中之一。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没,没事了师父。”只是他在吸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肚皮都瘪了不少。

沙悟净崇拜地到了唐玄奘的面前:“师父,你刚才那招是什么?好厉害的功法,徒弟也想学。”

唐玄奘笑道:“你只需在天上地下多打几个来回,便学会了。”

沙悟净道:“弟子不知意思。”

唐玄奘冷静道:“多犯事,多被罚,总得学会一些保命之法的。”

他望向远方,轻轻合上了眼开始打坐,调整吐息。

远处,一缕浑浊的妖气从天边落下,化成了一位貌美女子,挎着一个盖住花棉布的菜篮子。她躲在树后观察了少许,最终打定了主意,往前走了两步,便“哎呀”娇声一叫,捂着脚踝跌在了地上。

师徒三人被这声音惊扰,纷纷看了过去。

“女施主?女施主!女施主,你不用紧吧!”猪八戒惊喜地站了起来,沙僧想拉她都拉不住,唐玄奘目光灼灼,反而没有任何的反应。

“几位长老,为何在此处?”女子朝他们友好一笑,刚理了理衣裙往这边来,唐玄奘就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打了个打喷嚏,把两个徒弟都震的抖了一抖。

唐玄奘尴尬地念了声“阿弥陀佛”后垂眸不语,那女子说:“长老别是伤着风了,小女子秋英,就住在这山脚下,老父亲让我上山来踩点野菜,没想到见着了你们,我这有……”

“阿嚏!阿嚏!阿嚏!”秋英的话都没说完,唐玄奘就猛打了三个哈欠。

他也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了,只能抬眸不好意思道:“实在对不起,只是施主你身上的气味不知怎么让我——阿嚏,施主,你先不要近前来了。”

地上有悟空画的圈,那秋英刚才已经快踏入了。唐玄奘是个肉眼凡胎,虽然看不出这秋英小姐有哪里不对劲,但刚才一路过来不都没有人吗,何时山脚下又来了一户人家呢?

秋英的眸底闪过一丝恼怒*,很快又恢复如常,笑着将自己腰间的一个香囊取了下来,嗔怪道:“难不成是这个?这个是我娘为我绣制的女儿家玩意,若是晓得长老这么讨厌这味道,那我就不带来了。”

哪想到,在秋英摘下这香囊后,唐玄奘的神情立马就变得难看起来。

连忍都忍不住,他死紧地咬着唇。

“师父你别吓我,师父这是怎么了?”沙僧还是第一次看见好唐玄奘这个样子,蹭一下就起来了,拉扯了一把还把视线胶着在秋英身上的猪八戒,“二师兄,你快来看看!”

唐玄奘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悟净,莫摇晃……为师……”

可他这话实在说的声音太小了,沙僧没听清。

“小女子方才在那边听见你们还没吃饭,我这刚好有些刚从家中带来的吃食,这就拿给长老们。”秋英掀开自己提篮的花布一角,露出了里面的大白馒头与红薯块。

八戒惊讶的不行,这可真是女菩萨来雪中送炭了,他受不得饿,立刻出去,唐玄奘再次拦住了他。

“不可,有蹊跷。”唐玄奘是把这些话挤出来的,“八戒,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有人家里有白面……”

除非,是和小温施主一样的妖怪。

“师父你糊涂呀,怎么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这女施主不是一片好心吗?”八戒着急地拨开他的手,这次竟然很快就弄开了。

就在他马上就要踏出这个圈时,秋英的眼底闪现精光,垂在袖子里的手指已经忍不住痒痒地化成了原型,只待有人出来,就狠狠一抓。

“呕——”

哪想到唐玄奘头一扭,竟然不停地干呕起来。他又没吃东西,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这动静着实吓坏了两个徒弟。

猪八戒的进步赫然停住:“师父你怎么了师父!”

唐玄奘虚弱无比地在徒弟的搀扶下才直起身来:“这女施主的身上有一股酸臭味,熏得为师实在憋不住了,女施主万万别再靠过来了……”

秋英微僵:“??”

刚才她的身上有香囊的时候,还稍微能忍忍。浓烈的香味掩盖了六七成的臭味,虽然也不好闻但好赖盖住了一半。解下了香囊之后,那股臭味直冲天灵盖,随着她的靠近逐步增加。

唐玄奘觉得,那女施主拿着的吃食说不定也已经被腌制入味了,简直无法想象入口是个什么滋味。

今日让他吃这女施主的东西,还不如回去吃贾夫人府里的那个土饼子。

很不对劲。

他见了这么多的人,怎么就她身上有这么强烈的味道?唐玄奘不禁握住了自己的锡杖。

只怕是个妖怪。

“你这长老怎么这样说话!亏我好心好意要将东西给你们吃!”秋英气恼地一瞪唐玄奘,转眼便垂下泪来,“哪来的酸臭味?定是长老觉得我出现在这儿奇怪不相信我,我怎会害你们?你们再仔细看看我这的东西自然就信了,长老,你看……”

“别来!别来!”唐玄奘被臭得音调拔高了,他从来没觉得如此的煎熬,若这是个妖怪,那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坐在自己的身边便能让自己心情暴躁,臭得满地打滚。

秋英丝毫不顾唐玄奘的警告,仍在靠近。

唐玄奘单手捏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锡杖就挥了出去。

“啊!”

“师父——”

天边终于传来熟悉的叫喊,孙悟空揣着个装好了食物的包袱踩在云上,只见被锡杖打中了的那个女子体内飞出一缕浊烟。

地上俨然倒着一具尸体与错愕的唐玄奘。

第65章 重回花果山

“师父,别念了,先吃饭,她已经死了。”孙悟空看着还在念经超度的唐玄奘,无语地挥了下金箍棒,戳了戳正吃得狼吞虎咽的猪八戒的脑袋,“呆子,去叫师父过来吃斋饭。”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猪八戒哼哼唧唧,用大米饭泡着汤吃得正呼噜,“师父是看自己打死了人心里过意不去,那女子多可怜啊,本来就是来给我们送些吃的,却被这样乱棍打死。”

沙僧叹气说:“二师兄呀,都说了那是妖怪变的,是你自己不认得。”

猪八戒负气道:“但你不也看见师父的力气了么!他都能把俺老猪轻轻松的拉住,那一杖打下去自然能把人打死了!”

孙悟空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芭蕉叶饭碗:“胡说八道,那你别吃了!”

他回来的时候在天上看的明明白白,那就是妖怪。师父只是用那锡杖去阻止秋英的靠近,想必是那妖精知道自己回来了,所幸就势而逃。

孙悟空翻了个跟斗,到了那女子遗落下来的提篮位置,脚尖一勾把手一甩,篮子里的东西立刻飞向了猪八戒,粘稠地糊了他一脸。

哪里还有什么白馒头,都是肮脏又腥臭的湿滑黑泥。

“呕!”

闭着眼睛在念经的唐玄奘又呕了起来,孙悟空过去给他拍着背:“看见了吧?这些全是妖怪变出来的,师父你似乎对这些妖气很敏感,所以才会觉得不适。”

“方才你因为呕吐已经气若游丝,怎么可能杀得了那女子,别念了,去吃饭吧,那妖怪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有些委屈的唐玄奘停止了念经,看着那具尸体:“那这……”

“血都已经叫那妖怪吸干了,就是个空壳子。”孙悟空念了一声“起”,那尸体上就覆盖上泥土,成了一个新的坟头。

唐玄奘这才吃起东西,但吃的不多。

那臭味让他心有余悸,胃口不佳。

孙悟空又说:“就是下回要是再有妖怪,师父你还是等我再来,总归有那圈在,妖怪是进来不了的。”

他觉得师父揍妖怪揍得太温柔了,揍一下又不揍死,那不是白揍了吗?还惹得那呆子一顿埋汰。

他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道:“怕你打了妖怪之后免得心情不好,念经都要念大半天。”

唐玄奘叹口气,勉强喝完了碗里的汤后有些委屈道:“总觉着因为有段时间没吃到小温施主的东西之后,脾气都变得暴躁了不少。”

“你找到她了没有?”

孙悟空垂眸道:“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没看见。”路上倒是有隐约闻到脆皮刚才说的锅盔的香味,但方向就是摸不着。

想着不能让师父饿太久了,于是孙悟空还是快些回到了原地。

“只怕我们要快点走出这里,才能追上他们,小香蕉不比我们,她走的快。”

猪八戒哀叹:“馋。”

“馋?你还知道馋?你既然知道馋,就把眼睛擦亮点!”孙悟空冷声哼道,“咱们若是被妖怪迷惑不能按时走出这山头,就赶不上好吃的了。脆皮走之前可是说了,温小妖在做锅盔吃。”

猪八戒眼神一亮:“我要吃!!!”

“要吃你还和师父置气,还看不出来妖怪?”

“哪能呢哥哥,我看得出,看得出,早就看出来那是妖怪了。”

孙悟空冷冷哼笑,看破不说破:“哦?你现在又眼睛擦亮了!”

猪八戒就嘿嘿笑,他在大道理上还是很分得清的,耽搁别的还不用紧,但耽误了美人和美食就是真的罪孽深重了,小温妹妹可是两样都占了呢!

“小温施主真在前头?你都寻不着,还有那妖精……”唐玄奘有着自己的担忧,扫了一眼边上的坟冢后道,“既然脆皮都已经感应到小温施主,想必小温施主也在山中,怕就怕这妖精心不死,到时候反而去找她的麻烦。”

他的另外两个徒弟好歹也为妖那么长时间了,可是那妖怪能在化形过来的时候不被认出来,说明有几分能力。

之前小温施主就因为他们受到过牵连,唐玄奘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温溪在自己的身边吐的一口鲜血。

孙悟空知道唐玄奘的担忧不无道理,虽然温溪的身边有多重保护,但那妖怪不知可有同伴,也不知底细如何。

“师父,那我们快些走,赶快去找她们汇合便好。”

唐玄奘点点头:“如此便好,那我们快些上路。”

孙悟空想起炮仗的耳力好,便朝脆皮离去的方向喊了两声炮仗,但不见回应,眉间的郁色更甚,连金箍棒都一直拿在手上没收。

又在山中走了一日,到了第二天的日头,孙悟空又准备拿起众人的食盒去化斋时,猪八戒道:“猴哥,猴哥,咱们怎么还没到小温妹妹那儿,老猪快要饿死了!”

孙悟空道:“咱们是用人力走的,脚力比不得她们,自然要走更远的路。”

“是啊二师兄,其实我们走的不算慢了,你看白龙马蹄子都脏了都没来得及停下给它清理清理。”沙僧守着行李又说,“而且咱们吃的太多了,所以一日三斋化缘也废了不少时间。”

“小温妹妹也是妖怪,咱们走了这么久没看见她,她是不是遇见了那个女妖精,躲起来了?”猪八戒提出了一种可能。

白龙马在旁边打了个震起尘土的响鼻,在嫌弃猪八戒说的话。

你是看不起我龙族的护心鳞吗?

“你看师父,连马都觉得我说的对,在附和我呢。”猪八戒对唐玄奘说,“师父,那妖怪是个吃人的坏妖怪,等下次她要是再敢来,索性为民除害以绝后患!免得她再去找小温妹妹的麻烦。”

唐玄奘紧蹙着眉,这两日的跋涉力度很大,白龙马疲惫不堪,他怜惜白龙马这一路辛苦,便亲自行路,脸颊都有些微微凹陷下去。

只见他似乎在思索,孙悟空跳至面前来:“师父,你在想什么?那呆子的话你千万当不得真。”

“为何?”

“咱们这一路走来,遇到的妖怪神佛哪个不是与天上的那些个沾亲带故?一会儿是老君的童子一会儿又是观音的坐骑,他们的命数未到,我们不可干预。”孙悟空将话说的委婉,他猜师父如此聪明,一定一点就透,“我还是给你们画圈,妖怪近身不得,千万不要踏出那圈,现在我们才和她见了一面,不知其具体底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再说了,就算要除妖,那也拖着她等到俺老孙回来再说,免得那妖怪甩什么滑头,叫你和八戒他们不好对付。”

沙僧连连点头,觉得大师兄说的很有道理。大师兄就是他心目中的领路人,不管大师兄做什么事情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猪八戒嗤了一声,挥舞着自己的钉耙,最终也服从了孙悟空的安排,没多说什么。

见师父答应下来,孙悟空才腾云走了。虽然人在云上,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可孙悟空在独自一人时才紧缩了眉头。

连着两日翻了好几个筋斗云特意去寻找,孙悟空都没有看见小吃车的踪迹。

不可能离开的这么快,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温小妖真的躲起来了,或是温小妖真的被那妖怪擒住。

性命之忧应该是没有,毕竟她的身上有龙族至宝,能免她性命无忧。但他还是不免焦躁,性命之忧是没有,但受了皮肉之苦怎么办?

那小香蕉又细皮嫩肉的,对谁也不设防,醉了酒就现出原形。

孙悟空的心中担忧已经盘旋了好久,只是一直没在师父师弟面前表现出来,他倒是想亲自找到那讨人厌的妖怪,一棍子送她上西天。

得快些走了,得快些找到她,他可是答应过温一品要好好护着温溪的,不能失言。

孙悟空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没想到的是,那妖怪竟然如此胆大,只等他刚走,便变换成了一位大娘,挽着篮子去找在圈里的师徒几个。

这次,师徒三人有了昨日的经历,谁也没有上当,反而警惕地看着大娘。

“我是来找我女儿的,未曾想碰见了各位长老,这吃的便给你们出家人……”那大娘揭开自己篮子的盖布,里面竟然是一只金黄金黄的素烧鸡!

哪怕猪八戒对那篮子里的东西十分的垂涎,但他也不完全傻,他想到了昨天那姑娘的篮子里一打开,竟然全是腐臭黑泥的一幕便想要作呕。

一时什么食欲都没了。

师徒几个不说话,大娘也没有放弃,而是更加温和的说着自己的意图和上山的目的,力证自己就是偶然经过这里。

可当她缓步走过来的时候,唐玄奘又闻到了像昨天一样的恶臭!

他想忍。

和昨天一样忍不住,哇地转过头吐了。

看他这一吐,沙僧和猪八戒就都明白了。

八成又是昨天来的那妖怪变得,不然师父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看那妖怪已经在靠近猴哥画的圈,他拿出了自己的九齿钉耙,对着唐玄奘低声说:“师父你考虑考虑我的提议,这妖怪今天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也不知有没有去害温妹妹呢!咱们索性一起把她打了!”

“你说……什么……”

唐玄奘感到今日的呕吐比昨日要强烈,他能感受到的臭味也比昨天的多。

吐得他站不起来,也难得心烦意乱,竟然无法平静下来。

“我说把妖精打死!打死师父你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头脑发昏中,他竟然觉得八戒说的有两分道理。

也不需说打死就打死,打晕了让她不要再过来就好,他是出家人是不能杀生的,但是没有规定不能打晕。

一切都是为了自保,又不是故意找妖精去杀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师父,你在想什么?万万不能这样想啊!”沙僧在师父的神情里感受到了不对劲,又想起大师兄的嘱咐,急道,“师父你别中了妖怪的计了!”

那大娘不悦道:“你们这几个出家人怎么的?分明是我好心好意来给你们送吃的,竟然觉得我是妖怪,辜负一片心意。”

“悟净,你不许拦着为师!”被汹涌的臭味冲斥着鼻腔,唐玄奘没说两句话就又呕了出来,沙僧和猪八戒都被熏得不由自主地离他远了一些。

唐玄奘不堪其扰,想着自己现在这虚弱的模样,就算是去把妖精打一顿,也顶多将她那肉身击昏,如此便恰恰好了——

沙僧道:“师父不可!大师兄说了要等他回来再说!万一真的打的是个还有气儿的凡人呢?”

唐玄奘真想给这优柔寡断的徒弟一拳,到底是谁师父?师父不发威,真当师父是普通玄奘了。

他勉力拿起自己的锡杖,大娘已经来到近前,只见他捂着肚子对大娘一挥。

偏了,打中了猪八戒肚子。

“哎哟!我的师父啊你怎么还大义灭亲了?”猪八戒歪倒在一侧,头往外一偏,刚好出了孙悟空画的圈。

大娘立刻目露凶光——不能抓住这唐僧,先抓住了这猪八戒再说!

八戒只觉一阵凉风袭来,他的后背立刻爬上一阵冷汗,翻身便起,钉耙已经出现在身后。

“这就是个妖精!”哪怕是唐玄奘也能看见那大娘的改变异于常人,他拿着钉耙也要出去,可是沙僧死死地抱住了他。

唐玄奘:“……”

猪八戒以为自己能和这妖精过上百招有余,但他刚准备挥耙相向,那大娘立刻柔弱地倒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要碰瓷吗?他还没开始打好吗!

猪八戒刚要嚷嚷,孙悟空就回来了。

他的火眼金睛一瞧,拿在手上的金箍棒便不客气地直接招呼了上去。

“妖精,你还敢来!敢不敢报上名号来!”孙悟空冷声喝道。

未想那大娘见孙悟空来了,竟然一动不动地任打,那妖气早就窜出去了,只剩下一具尸体。

孙悟空紧皱着眉,急忙去查看其他人的状况,除了猪八戒嚷着肚子疼以外,那妖精化成的大娘死了之后,唐玄奘的呕吐症状就彻底好转了。

唐玄奘如今已经确定了。

自己的体质可能发生了某种改变,让他一感觉到妖怪的接近就狂吐不止。

孙悟空问过具体的情况,发现唐玄奘就只有在进入白虎岭之后才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沙僧知道孙悟空明日一定还得去化斋,怕那妖精又来。

“师父,那些妖怪只怕是冲着你来的。若是下次又继续过来,你不可再如此冲动了。”孙悟空继续劝他。

唐玄奘苦涩道:“悟空,你是不知为师在那些妖精靠近的时候闻到的那味道真是叫人头昏脑涨,无法思考,不让自己去想着打晕妖怪很难做到。”

“师父之前什么苦都熬的过,怎么现在不能忍一忍呕吐之苦了?”孙悟空一直待在唐玄奘的身边,他确定师父没事后,想着刺激一下他,便道,“俺们花果山的小猴子们都知道在有危险的时候不动不叫的!就算是有针扎在屁股里,也是先保了命再说。”

“你瞧你说的!为师是个僧人,能和小猴子们做比较吗?”唐玄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侧过身之后嘀咕道,“时过境迁,人变猴变,你现在回去瞧一瞧你那花果山的小猴子,说不定在为师相同的情况下还坚持不到半刻钟。”

孙悟空倒是笑了:“师父莫生气,我只是这么一说,怎的还生上气了?咱们吃完东西就快些赶路去吧。”

沙僧一贯的粗线条,并未察觉出气氛有何不对,吃过斋饭后就去打理白龙马的鬃毛去了。

猪八戒却在唐玄奘和孙悟空的中间说:“大师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念小猴子小猴子,那你抓一个过来瞧瞧,明天和我们一起待在圈里看看!”

孙悟空知道猪八戒是在开点拱火的玩笑,懒得与他计较,一跃上了树枝。

声音才传来:“那妖怪屡次吃亏,总不能再来第三次。”

所以新的一天孙悟空放心的化斋去了,保险起见,在沙僧谨慎的要求下他还是画了防止妖怪的圈。

他走后没多久,妖怪来了。

这次妖怪化成了一位大爷的模样,唐玄奘开始吐,其他两个徒弟也知道是妖怪了。

纷纷在圈里警惕地看着大爷,不管妖怪说什么花言巧语都不动。

难受的就只有唐玄奘一个,他实在是吐个没完。

他忍无可忍,这次不用八戒在边上拱火,唐玄奘已经自己拿起了锡杖要冲出去,孙悟空忽然从天而降,把妖怪打死了。

“师父!”孙悟空大喊一声,“俺老孙不是交代你了,不用你来打妖怪!”

孙悟空觉得,他师父的手不是不用打妖怪的。而且就师父的性格来说,如果真的将妖怪打死了,他的心里会一直过不去。

所以孙悟空千叮咛万嘱咐,可师父这次怎么这么逆反,就是不听。

唐玄奘喘着气,弯着腰站在一边。

妖怪来了三次,而他吐得一次比一次凶,这次连苦水都吐出来了。

孙悟空去扶他,唐玄奘摆手。

“师父!你听我说了没有!”孙悟空急得不行,一急之下就口不择言,想的事情都不过脑子,咻地就说出来了,“上回我和你说的难不成什么都记着?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连猴子屁股上长了刺——”

“那你就回花果山去瞧瞧。”唐玄奘忽然抬起头来,脸色苍白,越发衬得他目光灼灼,“那你就回去花果山,看看是不是每个小猴子都能屁股上扎了刺还能不动!”

说完,他背过身去。

孙悟空愣在了原地,缓缓皱起了眉。

猪八戒和沙僧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头,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劝。

师父话只说了一半,他们有些琢磨不到具体意思。

这不会是要赶猴哥走吧?

猪八戒虽然平时嘴贱了点,可是他不想猴哥走啊。论本事,自然是孙悟空最厉害。

没了大师兄,他们肯定没办法安全地走到西天,说不定在路上就一命呜呼。

孙悟空道:“师父的意思是赶我走?”

“大师兄,师父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你们这是怎么了?”这走向让沙悟净目瞪口呆,更不知道自己要从何劝起,要先劝谁。

毕竟在路上他从来没见过师父和大师兄红过脸,师父总是笑眯眯的温和的模样。

现在一瞧,师父在冷下脸来不说话的时候,颇有威严,让人想起了庙宇里供奉的升天罗汉。

猪八戒露怯了,小声说:“师父,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要赶大师兄走的意思吧?”

唐玄奘不语,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念经。

孙悟空的灵性远远高于这两个师弟,见唐玄奘不说话,他就明白过来师父的意思了。

这是要他走。

现在问个原因成了没必要的事,他退后了两步,又说:“师父,没有我,你如何能去得了西天取经。”

唐玄奘不语,只是默念着经文。

老实巴交的沙僧都急了,急得去扯唐玄奘那宽大的僧袍:“师父!你再不说话大师兄就要走了!”

唐玄奘缓缓开口道:“悟空,你回去好好想清楚再回来吧。”

孙悟空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开口:“我若是想不清楚呢?”

“你若是想不清楚,不回来,也是你的定数。”唐玄奘说完之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孙悟空倒退了几步,收起了金箍棒,沉默地盯着唐玄奘,周身的气压低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黑云压阵,让猪八戒和沙悟净不敢吱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只给猪八戒和沙悟净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师父”,腾云走了。

唐玄奘才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脸上这才出现了隐忍许久的惆怅与不忍。

他此时想起了小温施主在自己出发前说的话,竟是半分不差。

“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真的铁了心要赶大师兄走吗,就因为——他说小猴子屁股扎刺都不会跑?”

猪八戒看唐玄奘脸上起了变化,也敢来说话了,挤过来说,“你这理由若是大师兄到玉帝面前去告一状,在场的神仙都不会有站你这边的。”

沙悟净那本是健康小麦色的皮肤都白了,被吓到了。

他说:“师父,咱们现在赶紧去追吧!趁猴哥还没走远。”

“没用的,悟空一个筋斗云便是十万八千里,只怕已经到花果山了。”唐玄奘摇摇头道。

沙悟净说:“可是,师父,我看见大师兄没用筋斗云走,就是普通的……啊!师父!大师兄他根本就不想走,他一定是等着我们去找他!”

连白龙马都焦躁起来,往半空中不停地跃动着自己的前蹄。

“别去,都不要去了,让悟空回花果山先看看吧。”唐玄奘摇摇头,让沙悟净和猪八戒都回来。

“这还是我师弟头一回这么机敏,可惜师父不买账。”猪八戒嘟囔着,感觉自己的头很痛。

猴哥走了之后,化缘的重担就落在他一人的身上了,一点懒都不能偷。

八戒觉得很苦。

唐玄奘目视着孙悟空离开的方向,微微叹气。

夜深了,两个徒儿都已经睡下。

八戒的呼声在耳边响着,平日里早已习惯的声音,却让今日唐玄奘转辗难眠。

他起身了,看着夜空上的星光星光点点,最终叹了口气。

“为师也不知道做得到底是对是错……”他出神地呢喃着,头顶上的树枝簌簌作响,半晌,有清丽的嗓音轻轻回应。

“长老不需担心,你做的很好。”

唐玄奘立刻往前方望去,温溪缓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条黑蛇无声地从盘踞的树上滑下来,张开了盾术,将这一方小天地给围了起来,篝火也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

小小的两个举动,立马让这里温溪舒服了不少,猪八戒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吃饼子,哥哥……”

“唐长老怎么夜这么深了还不睡呢?”温溪来唐玄奘身边的时候,便指挥赵存去纳灵袋里搬东西,将那些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都放到白龙马的身边。

连白龙马都睡了,今夜不管他们说什么,别人都不会听见。

“我就知道今夜小温施主会现身。”唐玄奘起身道,面色沉静如水,“小温施主,你说的不错……这是我们的定数,必走一遭。”

温溪道:“唐长老也可不比过于当真。”

上次在黑风山的一难后,温溪经常和师徒几人走在一起,相处的多,一路见得多了,她心里憋着事的状态被敏感的唐玄奘有所察觉。

当告别的那晚,温溪对唐玄奘说了个当时还有几分云里雾里的话。

“长老,你见到赵存喜欢看的话本子了吗?你看,当我们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最后的一页便是已经定好的。而我们这些看话本子的人,最吸引我们的就是中间曲折跌宕的情节与故事。”

“我们不停地翻啊,翻啊,一直没停下来,我们希望能快点看到结局,哪怕结局自己已经知晓了,但是看客希望画本子里的人能够把这个过程演绎的再精彩一点,再好看一点。”

“小温施主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当时的月夜下,少女抬眸看向如水的月色,淡淡地说,“若这是定数,那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定数,若话本子里的人无法挣脱这种定数,那索性在这个过程中肆意些,只需最后答道那个结果便好了。”

那时候唐玄奘还一知半解,只知道温溪隐约在说他们西天取经的事,可现在是完全明白了。

妖怪三次登门,摆明了就是要为难他们。他没有顺着话本子里想要的演,但最后也达到了话本子里想要的效果。

他们就是画本子里的人!

若唐玄奘没有参悟这个结局,是不会让悟空就这样走的,可他现在明白,悟空会回来的,还会回到西行之路中,那不如让悟空先回家看看。

这一路走来,虽然悟空不说,但唐玄奘也知道他想家。

原本就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出来后就担起了自己的使命,一下都没回去过。

唐玄奘是顺势而为。

只是他还是第一次尝试和悟空放狠话,在这件事上做的很不自然。

悟空也是在气头上了,平日里那么聪明机智的一个人,居然一点都看出来自己是演的。

哎,唐玄奘又在心里叹气。

手上忽然被塞了一把糖,温溪看着他:“不用担心,等大圣回来后你将这些董记的新品给他,他肯定就不会和长老生气了。”

而且之后唐玄奘被妖怪抓走了,孙悟空着急还差不多呢,根本就来不及去生气,

唐玄奘是个通透的人,他只需一点就通了。温溪之所以会跟他说,因为和唐玄奘交流起来实在是方便。

和聪明人说话不需要绕弯子,尤其是像唐玄奘这种已经开悟了大智慧的人。

只是有大智慧的人也会因小事困扰,悟空的离开让唐玄奘失眠,不再心静。

“他可好?”

“大圣在远处等了你们一会儿,没等到人,现在已经正式启程回花果山了。”温溪其实一直在看着,她缓缓说,“就让大圣回去休息休息吧。”

她一直是故意躲着不现身的。

不知是因为她的加入的是别的原因,温溪发现,现在她看到的师徒几人相处虽然和后世没什么区别,但是他们和妖怪之间的相处,却和后世的相差很多。

包括一些劫难的化解,都有了随之而来的改变。

虽然结尾没变,但温溪感觉到……太离谱的改变会引起不满。

所以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

三打白骨精打是打了,可是想打人的变成了唐玄奘,因为他的身上有自己给的集香丸碎片,那里有她特意收集的味道,和妖气有反应,所以唐玄奘才会呕吐。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这是属于帮助唐玄奘作弊,毕竟原本的他不是这样……

想回来,连唐玄奘都能是个扫地僧的角色了,如果他真的和白骨精杠上,仅仅是杠肉身比拼的结果来说,还指不定谁胜谁负呢。

想必大圣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不想唐玄奘的手上沾上不好,才多加阻止的。

唐玄奘默默点点头,“小温施主,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那自然是等到你被妖怪抓走的时候——

温溪道:“等到该回来的时候,大圣自然就会回来了。”不好,自己现在说话竟然也开始神神叨叨的起来了。

“……唔,那就是遇上妖怪的时候,悟空就会回来?”唐玄奘立马就想明白了,“还得是大妖怪,得是悟净和八戒都无法对付的那种。”

赵存终于将吃的全都装好了过来,听见唐玄奘的话忍不住道:“长老到底是吃了什么变得这么聪明的。”

唐玄奘终于露出了今晚上的地一个笑容,细看还有些腼腆:“一路上都是吃小温施主的东西过来的,想不聪明都很难。”

而且唐玄奘觉得,小温施主和这些妖怪不是一类人。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知道,那些大道理她都看的懂,只是从来不好为人师。

会静静地在一旁等待事情的发生,也会在必要的时候施以援手,小温施主是个善良的很有原*则的妖怪。

她似乎懂得一些其他人都不懂的事,虽然大家相处的很好,但有时候她的眼神飘远始,就好像……她不属于这里。

唐玄奘被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惊,忙收起了心中这奇怪的想法。

“长老,这些东西送到,我先回去了。”温溪见时候不早就说。

唐玄奘道:“小温施主可是要回花果山?”

温溪诧异回头:“长老,你怎么知晓的?”她建设好了众栖山的事情,本来是准备再妥当一些再告诉他们的。

唐玄奘温和笑道:“你的身上有桃子的香气。”

而且众栖山的存在已不再是秘密。

路上的妖怪,走兽,时不时就会说到这个众栖山。

所有人都羡慕花果山的猴子,居然可以迟到那么多美味佳肴,有不少妖怪都在收拾行囊准备搬过去。

说是什么落户有奖励,还能送间铺子,欢迎想做点小生意的人过去入住。

这种赚钱的思路和风格,不就是小温施主吗。

“长老,众栖山以后等你来玩,一定有机会。”温溪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带着赵存离开。

赵存舍不得对唐玄奘挥挥蛇尾,大声说:“长老别去取经了!早点来找我们玩啊!我们那里可好玩了是5A级景区呢!”

虽然赵存不知道什么叫住5A级景区,但是他听温溪说过一次,顿时感觉很有档次,一直想着要什么时候拿出来炫耀一下。

可算是给他找到显摆的机会了。

唐玄奘也听不懂,但他还是说好。

温溪没有再往孙悟空的方向去,她知道,如果自己现在特意去跟着大圣,肯定会被他发现的。

所以她干脆回到香蕉树本体的洞里,睡了一觉,在晨光熹微中才重新启程。

另一边的花果山上空,孙悟空已经冷若冰霜站在了云上。

但他往底下一看,视线立马愣住了。

花果山——怎么大变样了?

第66章 荠菜包子

虽然地势地貌没有改变,但山上的景象全然变了。

有很多很多新的树木成林,枝繁叶茂,鲜花开满山野,香味甚至飘到了上空中,是自然的花香,没有妖气。

大群大群的猴子正在林间嬉戏,一大早上也不睡懒觉,阳光下的他们毛发明亮蓬松,泛着油光,明显比他刚离开的时候日子过得好不少,个个小猴子们都养得圆嘟嘟的,像……

像那个后来被温溪养成了球的十五。

孙悟空在心中出现了微妙的感觉,总不能那么会养人的小妖怪,这边也有一个吧?

崩芭他们的水平孙悟空很了解,最多能把果子煮一下,又不是什么仙果,能让小猴子们吃得这么茁壮?

这山上重新栽种的树都硕果累累……再仔细一看,孙悟空发现了端倪。

那不是花果山的果树!

而是在花果山的旁边,有一座另起的山头。

因为和花果山挨得实在是太近了,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在树木的掩映下,孙悟空用自己的火眼金睛终于看清。

街道,房屋,商铺,果园,种植地等等一应俱全……连山路全部铺好了石子,引导上山。

这里居然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镇子!

花果山的猴子们似乎是自由出入那个山头的,那里好像还有凡人?!

等等,凡人?

孙悟空还要细看,忽然有一声巨大的鸣叫,随之响起了敲钟的声音。

脆皮的声音响彻上空:“起床!起床!接送孩子的!上私塾的!都赶紧!起床!!!”

孙悟空:?

脆皮怎么到花果山来了?!

等等,既然脆皮在这里,那是不是代表那小妖也在这儿!

脆皮大叫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已经穿破了云层:“今日早餐荠菜包子!!!豆浆!甜粥!供给要上学的屁大孩子,长身体的屁大猴子,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瞬间,两座山头都在阳光下熙熙攘攘地喧闹了起来,

一群屁大点的小猴子开始往众栖山好狂奔,还有青年猴子带着小猴崽出来,他们看见了孙悟空,立刻爆发出惊呼。

“啊!是大圣爷爷!!!”

“大圣爷爷!大圣爷爷回来啦!大圣爷爷取经回来啦!”

“大圣爷爷,走!”

孙悟空甚至来不及悲伤,就被涌上来的猴子猴孙们带着一起去往众栖山。

“大圣爷爷,饿不饿?吃了吗?”那些小猴子们打招呼的方式都变了,每个到他的面前来之后都是问吃了吗?吃了吗?吃了吗?

吃是你们最应该关心的事情吗!

——你们孙爷爷这脸上写着我在外面很不爽几个打字难道你们没看见?

可是闻到空气里荠菜的香味时,孙悟空想说的话忽然也想不起来了。

……嗯,吃饭,吃饭确实也挺重要的。不着急,总之自己现在已经回到花果山不用去取经了,受的气以后再说给猴猴们听也不迟。

一只黑毛猴子背上还驮着一只棕毛猴儿,出现在了都是金棕色毛发的小猴群里。格外醒目。

“大圣爷爷!”

“孙——爷爷——美猴王!是活的——美猴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