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火烧禅院
“原来大圣早认出我了。”温溪也不躲,睁着眼睛无奈地看着孙悟空,不愧是有火眼金睛,什么变换都骗不过他的眼睛。
“火眼金睛也没那么厉害,不过一个僧人的身上出现了妖气本就奇怪。”而且还是那么熟悉的妖气,淡而清冽的。这种妖气孙悟空只看到在温溪的身上才有。
他这才放开了温溪,让她坐下。
温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坐了:“一会儿金池长老就过来了,我一会儿就走。”
孙悟空笑了笑道:“现在难不成还怕起金池来了?那你方才装作净尘来提醒俺老孙别让他单独看袈裟时,怎么不怕?”
温溪不好意思地说:“被你看出来了?”难不成真的有这么明显?
“那香蕉干一看就是你。”孙悟空想到那几颗落在自己袖子上的芝麻就好笑,“黄桃干是在南理国新做的?味道很好。”
“悟空!悟空!”
温溪还没答话,外面忽然想起来唐玄奘的声音,孙悟空去开了门,唐玄奘见到披散着头发的温溪:“小温施主,果然是你啊!”
他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小温施主的手艺和别人的手艺很好区分的。
温溪正拿出了袖子里剩下的黄桃干,她看两人都很喜欢吃的。顺手拿出发带来把松散的头发绑住了,唐玄奘做了个礼才坐下,正要去拿黄桃干,孙悟空抢先一步拿了大半在手上。
唐玄奘道:“悟空,你做什么?”
“师父,你喝点咸奶茶吧,你还没喝过。这黄桃干你之前已经吃过了,徒弟替你吃。”
唐玄奘从悟空的手里夺过来:“哎,这是什么话?咸奶茶我的已经在门外喝完了,你自己说在天上吃桃吃腻了,不想吃桃了。”
孙悟空道:“我只是不想吃蟠桃了,不是不想吃黄桃了,师父还给我。”
温溪问:“长老,什么意思?你在外头就把咸奶茶喝了?”
按道理这个时候唐玄奘应该要在屋里睡觉,而下半夜孙悟空也要到唐玄奘休息的屋子里去守夜,紧接着,就是金池决定放火。
不对啊,他们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跑这里来了那不就让金池长老没有下手的机会了?……温溪的心里还在转来转去,唐玄奘道:“刚刚来给我送吃的人是黑癞鱼施主呀,他的变换之术挺好的,但是我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
作为一个在赵存的手底下使用过那么多次药泥的唐玄奘表示,太好认了。
他跟着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赵存的影子了,可是他看见了有僧人正用烟筒对着自己屋子里吹烟下药。
“然后呢?”
“然后我就到他的身后面看了一会儿,等他吹完的时候问他:你在干什么?你吹了这么多烟,我还怎么睡觉呢?”
“他吓晕了,现在还在外面躺着呢。”
温溪:“……”
你们师徒俩总是出人意料。
“小温施主你又怎么会到这里来了。”
“流动摆摊,刚好到这里了。”温溪还是这一套说法,她感到自己不能再在这里久留,“现在夜宵也吃过,长老和大圣早点休息。”
“你在哪里休息?”孙悟空问道。
温溪指了下后院,“就在这后头,若你们晚上想吃东西了,就喊脆皮,她守夜听得见。”
“等等……”孙悟空看着她,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温溪却从孙悟空的眼神里看到了他心中所想的内容,轻笑了下,“大圣,明日你们来我院里来吃早点。”
明日,她是肯定不出摊的。孙悟空这晚上该是一夜的忙碌,她明天得给他补补。
温溪走了之后,孙悟空看着袈裟想了想,决定和师父一起去休息。
“没事师父,我刚才也一直盯着金池长老,看他也是有贼心没贼胆,已经被我警告过了。”孙悟空叼着嘴里的黄桃干,送唐玄奘进了房间里歇下后,反而没睡,出去打探情况。
他也变作了个僧人,来到偏殿里,发现金池长老正张罗了那些弟子们搬木柴来要烧死他们。
“好你个金池,我看就不要叫金池了,叫金蠢子罢!”孙悟空冷冷在原地看着那些忙碌的僧人,又绕去房内看了一眼正痴迷于抚摸袈裟的金池长老。
孙悟空才发现,师父休息的地方若是烧起来,会烧到温溪所在的院里。
他不再犹豫,直飞向天,很快就隐去了身形。
温溪回到自己院子里之后,赵存和脆皮也很快都回来了。温溪自己喝着冷饮和绿豆糕当夜宵吃,并没有去休息。
脆皮道:“怎么每次一碰到长老他们来,温小妖就不需要睡觉的。”
赵存道:“就是就是,之前长老和大圣爷爷要上路的时候也是这样,温奶奶能做一宿的菜。”那些干粮沉甸甸的能压弯当时还是凡马的小白马的蹄子。
温溪说:“别在这儿胡言乱语,是因为他们在的时候我能感应到另一半的妖丹滋养,所以不觉得疲倦。”
炮仗竖起耳朵听见了动静:“金池长老说要放火烧了长老他们!现在已经在搬木柴了。”
“不要急,和我一起喝点下火的。”温溪将绿豆糕和冷饮都推了过去,自己爬上了院中的大树,眺望远处的场景。
被栓在马厩里的白龙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马嘶,对着温溪亲昵的甩尾,温溪才想起——哦豁,是不是忘记给白龙马洗一下了。
再想想没事了,这可是白龙马,人家是龙,不会怕这些凡火。
没多久,天上金光一闪,温溪看清了那身形,是孙悟空拿着防火罩回来了。
温溪松口气,知道大圣这边没事了。火势开始蔓延起来,很快就要烧到她的院子里。
“都过来,别睡了,咱们换个地方。”温溪从纳灵袋里拿出个大冰块放在门口拖延时间,赵存本想临时将盾术收回来,却收到了温溪的传音:“不必,这边守得住。你先顾着长老那边,等我过来接你。”
在孙悟空上天去取防火罩的时候,怕节外生枝,温溪还是让赵存过去放了个气盾护住唐玄奘的房间。
她自己则是将小吃车和食材都收拾妥当,揣上了炮仗和脆皮,在中途招来赵存,飞往了禅院的后山。
从半山往下望,只见滚滚的浓烟从禅院冒出。从凡人的视野里看来,只怕是唐玄奘的房间已经烧黑了。
但从温溪的角度来看,唐玄奘在里边睡得好好的,可能还做美梦了。
她看见孙悟空已经准备歇下,他发现了自己让赵存留在他枕头边的绿豆糕。
仿佛有所察觉,孙悟空抬起头一望,望向的正是温溪的方向。
温溪勾了勾唇,隐去了身形,在树杈子上看见何丰戌的肩头带着十五出了灯火通明的洞穴。
温溪是来看狐白离的预言是否正确的,十五到底会怎么死,这不是什么问题都没有吗?
十五是何丰戌的弟弟,毕竟何丰戌是八十一难中的一环,温溪总有点不落心,怕节外生枝了之后菩萨又怪到自己头上。
禅院里的火还在烧,何丰戌就是趁乱去拿袈裟的,丝毫不知自己的背后还跟着一个温溪。
他来到了床边,立刻看见了那领正在闪闪发光的袈裟。
刚想破窗而入,肩上的十五却和疯了似的,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衣领。
不准去!不准去!
十五一边用牙咬住哥哥的衣服,一边不停地哈气警告。
“十五你到底怎么回事!哥哥是拿宝贝!不是出门前已经给你吃过东西了吗?”何丰戌也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触了弟弟的霉头,可十五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十五气道:“偷!”
“就是拿,他放在房里的,哥哥拿走去瞧瞧。”何丰戌理直气壮道,他念佛多年,喜欢袈裟也无可厚非,和金池长老做朋友,也是因为喜欢他那一屋子的宝贝。
可没有一领袈裟,能和唐玄奘的这领相提并论。
何丰戌深吸口气,想把十五推开,可是十五发现了他的意图,干脆把头往边上一甩。“撕拉”一声,他的大半衣服裂开,露出了毛茸茸的膀子。
何丰戌一慌,咬牙切齿地拎起十五,又舍不得现在就打弟弟一拳,只好愤愤地带着十五飞回了洞里换衣服去了。
温溪看得直乐,乐完了却想起来:不对啊,按道理黑熊精这时候就应该把袈裟偷走的,没偷走,那他和大圣怎么对得上的?
她皱眉细细想着,忽然想到了十五之前老是说的“弼马温”,十五又是何丰戌的弟弟……
坏了,她明白了!
狐白离的卜卦一点也没差,十五可能是激怒了孙悟空被一棍打死的。黑熊精见到弟弟死了,再怎么也会和孙悟空打上一场。
但她还以为十五只是普通妖怪,竟然教他千万不能念那三个字。
温溪的脑子在急速运转着,显得她格外的心事重重。
她的院子都着火了,这晚只能暂时在后山的林子里支摊扎营,生起篝火睡一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温溪就坐起来了。她还是觉得不对,干脆隐去了身形潜入了金池长老的房里,拿起那领仍旧流光溢彩的袈裟,准备悄悄放进白龙马的行囊里。
白龙马是醒着的,见到温溪来,它亲昵地低下了头。温溪摸了摸它,顺手投喂了两块花糕,把包袱收起来后刚打算走,一转眼就被拦住了。
“站住小妖怪,鬼鬼祟祟的,”孙悟空伸手就去捏她的耳朵,“你在做什么。你说,昨晚是不是早就知道金池长老要烧我们?”
第52章 牛乳糕
“我什么也不知道。”温溪发现刚才放进去的袈裟还露出一点点角,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将其塞进去,誓将迷糊进行到底,“我只是见金池长老不在房里,这袈裟我怕丢了。”
所以……
所以才这么像个第一次干坏事的小毛贼?
孙悟空哪能看不见温溪的动作,原本绷着的脸上差点破功,轻轻松开了捏着温溪耳朵的手。
温溪不太自在地动了动脖子,难不成是大圣掉毛,她怎么觉得怪痒的。
不行,她是不是得弄点什么生发固发丸给大圣吃一吃,补一补。
孙悟空移到一边,抖了抖自己的衣裳才道:“昨日的洗澡的热水是不是也是你?”
虽说赵存并未现身,可孙悟空再回转来想一想便通透了。他原先以为是禅院里的水不同于往常,如今见到白龙马与这小妖怪的亲热样。
那是护心鳞浸润过的溪水,不怕凡火。
难怪火势刚起时他的衣服都烧着了少许,可自己身上一丝灼热都无,师傅更是睡的好好的,仿佛屋外熊熊燃烧的大火只是一阵风。
“你怎么懂这么多?”孙悟空拧着眉想不明白,明明之前是个成日说胡话痴笑的小妖精,忽然之间竟然这么激灵,他并未不适应,但还是后知后觉的感到奇怪。
这问题和他自然是解释不清楚,温溪选择了迂回路线,拿出早就准备的千层米糕喂给白龙马吃。
白龙马愉悦地享受着温溪的投喂,吃的很香。孙悟空走过来一拍白龙马的脸,将它赶到另一边去:“这又是喂的什么?它昨晚吃的够多了,喂些草料就行。”
白龙马敢怒不敢言地甩了下自己的尾巴:我是龙!我是龙啊猴哥!
温溪也拿出两块给孙悟空尝尝鲜:“带咸味儿的,用来做早饭也好,大圣先尝尝。”
孙悟空拿过了温溪手里的吃食,却罕见的没有张口就嚼,视线始终落在温溪的身上。
温溪之前不是没有被孙悟空盯着看过,但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
除了不自在,内心伸出还涌起一丝不受控制的畏惧。
是火眼金睛。
温溪的心一沉。
果然,自己还是被孙悟空怀疑了。不知他能不能看出来自己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
忽然,她身上那不受控的惧怕感消失了。
温溪终于抬起头来,发现孙悟空已经把那块千层糕抛进了嘴里,另一块收进了糖兜,锐利如炬的目光眯了眯:“温小妖,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好险。
看来猴哥的火眼金睛是用来识别妖怪的,而自己的妖怪芯子没变,他就不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温溪答,心里却在说,我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也不能说……
她怕菩萨一个佛光打下来,真的能将自己打的灰飞烟灭。
“你和先前变化太大,这性子到你爹面前去,温一品都不知认不认得是你。”孙悟空绕着温溪转了一圈,才缓缓道,“你可别骗俺老孙。”
“不会,怎敢。”温溪低下头来,只好用自己稍显拙劣的说辞:“我也不知是怎么的,总之睡了一觉醒来便是现在这样了,我爹也走了,是他留下话来让我去找你的,别的我一概不知。”
孙悟空思索道:“这么看来,温一品大约早就知道你到了恢复神志的时候……他怎么如此不负责任,倒也不想想若俺老孙不出来,你一个妖法也不会用的小妖怪,如何在那山头讨生活。”
想到温一品傻呆呆的将那些金银财宝就那样给了金瓜,却也没为女儿谋得什么好日子,孙悟空便觉得无语。
温溪道:“大圣……”
“温小妖,看来之前的事你真不记得了。”孙悟空略一挑眉,听见了房里有细微的动静,温溪也听见了:“长老起来了,在叫你。”
孙悟空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要走时才落下一句:“知道俺为什么奇怪么?因为之前你虽然痴傻,对我倒是没这么生疏。”
温溪怔了一瞬,孙悟空已经消失在自己面前了。
有一些模糊细碎的记忆开始涌入脑海,温溪想起来了,原身以前化成人身时,经常在五指山下凑在孙悟空的耳朵边喊猴哥,又因为痴傻,就一个喊猴哥的事都能从早玩到晚。
换而言之。
原身快把猴哥给烦死了,难怪他对这个称呼记忆深刻。
温溪来了之后,除去喝醉时下意识地叫的那两声,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地喊着大圣。
生……疏吗?温溪轻轻地一口气,可是大圣就是她心目中的大圣。
“想什么呢!哇,温小妖,现在的天气太凉了,你的耳朵都冻红了。”睡醒的脆皮循着香味从温溪的衣兜里爬了出来,看见温溪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夸张地喊了一声,又拿爪子去推醒在另外一边的炮仗:“炮仗,你拔些毛下来给温小妖做个耳捂子吧,兔毛最暖和了,你瞧她的耳朵。”
炮仗:“……滚开!你滚开!”
两个在温溪的衣服里打起架来,温溪只好掰开一块千层糕放一人嘴里塞一块,这才止住。
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今天准备走了,也不用出摊。
里头唐玄奘和孙悟空一起出来时,顿时被四周焦黑的一片吓呆在了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哪里还是昨日那气派的禅院,除去他睡的着间屋子,其他的地方全都烧塌了,厚厚的灰烬似乎还有余温,人一走,就在空中扬起,此处仿佛笼罩在一片灰色之中,毫无活气。
僧人们半夜救火的工具歪七扭八地放在地上。
孙悟空细细地将金池长老的事情讲给唐玄奘听后才将避火罩收了,唐玄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第一时间想的是:“那还有没有其他人受伤的?作孽,真是作孽了。”
“师父,你倒是菩萨心,也不想想若昨日没识破这计谋,被烧死的就是你了!”孙悟空冷笑道,“还有温小妖让我们沐浴的洗澡水大有乾坤,让身上保持清凉,金池长老为了这领袈裟是要直接送你上西天。”
“亏我们还把袈裟给他看了一晚上,如此不讲道义的老和尚,管他和寺里的人做什么!”
孙悟空嘟囔道:“菩萨大概是越活越回去了,眼神不好还是怎的?一个这样的人也做禅院的住持,她若是眼神不好使,去老君的炼丹炉也炼个与俺老孙一样的火眼金睛算了。”
他“呵”了一声,似笑非笑道:“俺老孙还可告诉她在丹炉内练就火眼金睛的秘诀。”
真是越来越胆子大了,竟然敢编排观音菩萨。唐玄奘一时无言,顾不上念经,伸出手来要将这顽劣小徒儿的嘴捂住。孙悟空灵巧地往边上跳,藏在兜里的千层糕掉了出来。
他自然是舍不得掉在地上,下意识地便弓起背往上一顶,如此刚好,唐玄奘伸手一接,将千层糕塞到了嘴里嚼巴。
“好吃。”他由衷道,“竟然一大早上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看来小温施主的面子上,为师就不说你别的了。”
孙悟空:“……”那是他准备藏起来当零嘴的,师父怎么能就这么一口全吃了啊!
不远处,又回到了树上看着这一幕的温溪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这里有手机就好了,她一定得把刚才那一幕拍下来仔细回味。
脸上脏兮兮的净明身后跟着一大群僧人姗姗来迟,惊疑不定地看着从房里出来还完好无损的唐玄奘师徒。
这怕是哪路神仙下凡了吧?
净明整夜都在救火,直到早上累到脱力到了后院,才得知这竟然是大师兄与长老故意的阴谋。
他不知如何对唐玄奘说起这事情的原因,他也惧怕那浑身长毛的孙爷爷,那棍子看上去沉重无比,应该一棍子能砸死他吧。
他也满心悲怆,来的时候他见到了,连温溪施主那里都烧的一干二净。净明进去后只见到了厚重的灰烬,温溪施主她,她是不是死了?
孙悟空打眼见了净明等人,已从耳朵里掏出了金箍棒,棍才扬起,此时嘴里正在品尝糕点的唐玄奘甚至来不及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树上跃下的一道纤细身影出现在了金箍棒之下。
金箍棒只落在了她的脸颊旁边的位置,就稳稳地停住了。强势凌厉的棍风扬起了地上厚重的灰烬,也让温溪的鬓发轻轻地卷到了脸上。
分明是看似沉重如铁般的金箍棒,却能如此灵巧又如细针一般,轻柔地拨开了挡住温溪表情的黑发,露出了那双笑盈盈的双眸。
一只红腹灰雀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竟然将那金箍棒当成玩具般,站在最上端,发出了一声好听婉转的鸟吟。
又出现了一只垂耳的黄兔子,四肢跃动几下,从金箍棒一路跳上了孙悟空的肩膀,也是一点也不怕他……
这雀儿和黄兔净明都认得,是妖怪,是温溪施主院子里的妖怪!
孙悟空的表情冷冷的,可是那金箍棒一直在手里拿得稳当,分明就默许了这两个小妖怪将自己的宝贝当成玩具。
他的金箍棒就在温溪施主的脸旁边,一砸温溪施主就会死的!
温施主快带着你的妖怪们跑啊!
净明一瞬从死到生,差点跌坐到温溪的面前喊菩萨,还想将温溪快离开这可怕的金箍棒范围内,就看见年轻女子伸出手来,用指尖抵住了那沉重的金箍棒。
如同四两拨千斤,真的让金箍棒移开了半寸。
净明:“!!!”
“净明是无辜的弟子,大圣消消气。”温溪拉过自己的缝制布包在里头摸索,才转头安抚性地对净明笑笑,“不好意思,一般在没吃早饭饿着肚子是容易火气旺一些。”
“温溪施主,你与他们认得?”
“认得,大圣不会打无辜之人的,你且放心。”
可是他刚刚就是要打死我啊!!
她终于掏出来了绿色的糕点,不是昨晚上剩下的绿豆加了粘米粉与牛乳做的绿豆牛乳糕,偏甜,香糯的口感。温溪随意一抛,孙悟空抬手便接住了。她又是一抛,像是天女散花洋洋洒洒。
那只雀鸟、黄兔,甚至温溪腕上一根看着一指宽的黑绳同时一跃而起,叼住了其中三个,这时净明才看见,那竟然是一条小黑蛇。
孙悟空拿到了余下*两个,递给了唐玄奘。
他对师父和这些妖怪好像很好,净明在心里默默想着,但对着自己和这些师兄弟一字不说,始终板着脸,好冷冰冰,让净明斟酌了好久的话根本不敢说。
唐玄奘也没吱声。他在吃早饭,温溪过来这么一说,他觉得这事肯定又蹊跷,不是徒弟的错。
而净尘已按耐不住了。
在孙悟空挥棍的那一瞬间,净尘就知道,孙悟空提棍要打的人不是净明,而是自己。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净尘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渗出的冷汗,浑身哆嗦着。这时唐玄奘咽下牛乳糕,拱手要辞行,后头另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弟子大喊着跑进来:
“住持自戕了,不好了,不好了!”
唐玄奘脸色一变,孙悟空与温溪都还算冷静。温溪是因为早就知道,孙悟空是觉得金池罪有应得,他伸手一捞上边的两个小妖怪,将金箍棒收了回来对唐玄奘说:
“既然如此,师父,我们走吧。”
众位弟子里有一半的摇摇欲坠,这会儿全支持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那袈裟究竟去哪了……
净尘狠狠拽住了净明的胳膊,才稳住了自己的身形。他已经六神无主了,这时,他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在视野边沿一闪而过。
“何——”净尘惊恐地伸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却发现自己在喊出这一个字之后,另外的字一点也说不出来了。
温溪心里的盘算总算有了着落,她还怕何丰戌不来那就真玩完了。想罢对着何丰戌的方向:“大圣,那边!”
孙悟空见到了鬼鬼祟祟的何丰戌已要腾云离开,他没见过何丰戌,还不知这妖怪底细,本没想去追,就听到温溪加了一句:
“就是他,金池长老说让我和他相……”相亲这词可能大圣听不懂,温溪改了口,“他就是金池长老的贤弟,金池长老给我们做了媒。”
孙悟空的眼神一凛。
第53章 围炉煮茶
一直在边上观察情况的何丰戌正在将胡闹的弟弟不停地塞回怀里,嘴里说:“别动了!再动我们被那猴子发现就谁也走不了了!十五!”
十五和没听见似的,他只看见了温溪手里拿到的牛乳糕。
是糕糕!是好吃的!
这几天在洞里吃的东西完全不是他的口味,那些妖怪们打到好吃的肉类都是直接生吃,还美滋滋地邀请他吃。
若还是在流浪时期的他,十五会很感激,只要有口吃的活下去便好了。
但现在的他不行,吃过了温溪烹制的东西之后,其他的东西连将就都难。
哥哥也会给他烤熟了再吃,但很难吃,为了不让哥哥伤心,十五会稍微吃了点,可肚子一直是饿的。
现在闻见了温溪手里食物的香味不得了了,本来是好好的揣在何丰戌的怀里,这会儿一直想着要跳下来。
何丰戌只是想来瞧瞧,看看那领袈裟还在不在,如果还在金池长老那,他就借来看看。
可惜十五这个捣乱的!
忽然,何丰戌感到寒芒在背,再一抬头,看见孙悟空朝自己这边飞来。
他倒是不怕孙悟空的,可怀里的十五经不起任何的差池。他咬牙将十五往怀里一塞,急忙腾云往自己的洞府去。
只是那后头一直跟着人。
该死的猴子怎么这么难缠?何丰戌一刻都不回头,不知这猴子是不是将这禅院失火的事算到自己头上了。
不是他啊!
先前明明还好好的,那温溪一说金池长老说媒的事情孙悟空就杀气腾腾的过来了,怎的,他哪里招他惹他了!
何丰戌越想越无语,但也越发不敢掉以轻心,他马不停蹄地回了洞府里。
“关门!”
一声令下,黑风洞的石门重重地合上了。
孙悟空在空中啐了一口道:“窝囊东西。”他看见了何丰戌的模样,可真是人模狗样。
也只有在他的眼中,才看得见何丰戌身上散发的妖气,分明就是个妖怪。
温溪在孙悟空前去找何丰戌的时候,就带着唐玄奘出了已是废墟的禅院,此时也在后山的空地里。
这里通向黑风洞,孙悟空很快看见了他们。
“如何?”
“妖怪,跑了。”孙悟空冷哼一声,“这金池长老真是死不足惜,什么乱七八糟的妖怪也敢和你说媒!”
他又呵了一声,紧紧皱着眉,对温溪道:“你这个年纪还只算是个小娃娃,千万别被金池那些乌七八糟的人骗着了,没到婚嫁的年纪。”
温溪默默地为自己算了算,她应该也……三百岁了。
妖怪们的世界,对于年岁增长的随意还是让温溪这个经过了现代社会教育的人颇感震惊,需要缓缓。
温溪看了看唐玄奘,唐玄奘接收到她的暗示,“悟空,我看这黑风洞是我们必经山头,若是那洞府的主人没有恶意愿意放我们走,那我们就走吧。”
孙悟空道:“那后头有妖怪把守,显然是有那妖精的命令。俺索性就将他打出来,放我们过去。”
“大圣,再等等吧。”温溪知道何丰戌没那么快放他们过去,干脆将自己的小吃车搬了出来,开始热汤热茶。刚才那些糕点毕竟是凉的,大冬天的还是要暖暖。
她老早就煮好素高汤了,此时只需将丸子放进去便好,一早摆在案板上还柔软的面团捧在手中,用锋利的刀对着锅里切出纷飞的面片。
赵存立刻呵炮仗一起将火生了起来,还卷到温溪的的肩上,欲言又止的模样。炮仗将赵存一把扯了下来:“你别去耽误温小妖。”
赵存低声说:“大圣爷爷这是什么意思?可不能将咱们奶奶当妹妹啊!”
炮仗白他一眼,觉得赵存的脑袋多少因为最开始被金箍棒砸的那一下砸傻了。
“不当妹妹还当什么?你脑袋出问题了。”炮仗刚说完,白龙马用自己的头拱了拱她,炮仗的耳朵一勾白龙马的鬃毛,直接跳到了龙马的背上:
“不是刚吃过你又饿啦?不如你让龙宫再送些银子来……”白龙马闻言就要把炮仗甩下去,却被炮仗一拳收拾的老老实实。
赵存道:“什么好妹妹,还能让大闹龙宫让三殿下成了白龙马。唉,你和脆皮都不懂。”
炮仗说:“你是冷血动物你更不懂。”
“端菜。”温溪的话打断了他们的聊天,赵存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什么时候得多拿些人间的话本子来给脆皮和炮仗瞧瞧,什么叫做缠绵悱恻的爱情,什么叫做生死与共的爱情,什么叫做感天动地的爱情。
啊,爱情。
“啊,瞧,这变成白马的三殿下就是见证。”
赵存的七寸处忽然被压住了,他打眼一看,白龙马一蹄子踩在他身上。
说你一句你还恼了怎么了!
有一只手很快将他从马蹄下救下来,是笑眯眯的唐玄奘。
“黑癞鱼施主,你灵根已成,怎会被困在这躯壳里呢。”唐玄奘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土,赵存顺势到了桌上,他觉得唐长老在一瞬间仿佛看穿了什么。
一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那一瞬间,赵存想起来观音菩萨似乎叫过唐长老唤之金蝉子。
金蝉子。
是那个叶师傅说的金蝉子!
赵存再去看,不是金蝉子,分明还是这个唐长老。
“我只是一条黑蛇,有灵根也是蛇妖,长老。”赵存有些心虚道,“先前我做了错事,现在能得到温奶奶与大圣的庇佑留着这条命已经知足了。”
唐玄奘望了望天空,天色灰暗,今日天气阴沉并未出太阳,寒风萧瑟,但这里面温暖如春。
“做了错事不用紧,认错态度好就还是好蛇。”唐玄奘点了点赵存的脑袋,温溪拿着一个小碗放在赵存的跟前,“蛇不是能修炼化形成蛟龙。”
赵存道:“哎哟,我没有那个本事,我前五百年在人间游历,后五百年在蛇盘山沉睡,不想当蛟龙。”
孙悟空道:“成了蛟龙再来一道化形劫,就能成为龙。只有当了龙,才能有位列仙班的可能性,不然你就算积德再多,也只能做一只仙人坐骑。”
他呼噜噜地喝了半碗汤,盯着赵存的蛇身一会儿才道了声:“奇怪,你……”
赵存忙缩进碗里吃东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温溪用煎香过后的粟米饼子卷着炒三丝吃,她还做了一锅鲜香卤煮,做的都是素菜,这大冷天的大家围在一起吃热腾腾的关东煮食物最舒服了。
和后世流行的围炉煮茶是一个道理,他们现在就应该用一个矮的把手陶罐放点炭火来烤些橘子和饼干、红薯,等着何丰戌出来。
“聊什么,把赵存还吓着了。”温溪记着自己要嘱咐孙悟空的事,伸手招了招,“大圣,一会儿你要将何丰戌如何?”
孙悟空:“给一棍子。”
“不可不可,你瞧,他现在不出来了。”温溪摇摇头说,“他肯定感受到你要将他就地解决,若是紧闭着山关,那不耽误你和长老的事。”
唐玄奘道:“悟空,那何……何什么?”
“何丰戌。”温溪说道。
“对,何丰戌若不是什么坏妖怪,与他好好说就是了。被你的金箍棒一吓,怕是迫不得已也和你打上一遭。”
孙悟空道:“那就不打了?你连人家的名字都没记着,师傅。”
“那还是打的,只是你不要使出所有的力气去打,不然哪有妖怪同你打。”唐玄奘记得温溪拜托给自己的事,他又说,“先吃一些东西,一会儿含着糖去,说话也好听些。”
孙悟空想了想便点头:“那就听师父的,师父先把糖给我。”
唐玄奘有点舍不得,拿出了自己的糖兜,掂量了下,伸手准备去拿个碎掉的糖块出来,孙悟空直接上手抓了一把,接着迅速地放进了自己的糖兜里。
唐玄奘:“……”
“师父对徒儿真好。”孙悟空已经把自己的糖兜藏起来了,在唐玄奘的注视下小心捏出一粒放嘴里,“现在说话是不是带着甜味。”
唐玄奘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微笑。
温溪笑了,她过去拿了一个大碗,把素钵钵鸡都盛了上来。
炮仗在火堆边上说:“温小妖,你是不是要陶坛子,装些炭火。还要什么来着?橘子,橘子没有。”
温溪诧异道:“你怎么晓得的?”
“你声音好大,我听见了,模模糊糊的。”炮仗跑去小吃车底下翻找片刻,拎着坛子,抓了几块红通通的炭火放进去,看的温溪目瞪口呆。
等一下。
小炮仗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真成了个炮仗的?
她噎了一下才意识到炮仗现在的千里耳竟已经修炼到了这个程度,立刻就想到:“里头有动静没有?”
炮仗点点头:“有,很多。”
“快说快说。”
炮仗说:“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啊,爱情。”
“我的糖!!!!还给我!!!”
“一泡尿都不会赏给你。”
温溪懵懂地眨了眨眼睛,她刚刚到底听见了什么。
孙悟空拎起来炮仗的耳朵,炮仗扑腾了几下说:“是黑风洞里,十五的口水声,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成河了。”
孙悟空晃了晃炮仗的耳朵,眯着眼睛:“我知道,剩下的说给我听听。”
“啊,是爱情。是赵存,赵存一直从嘴巴到心里都在重复这一句,他刚刚也在说……”炮仗说的事无巨细,“糖,唐长老说的。一泡尿是白龙马说的,这个不知道它是对谁说的。”
白龙马:“……”
第54章 新小吃车
你不能对我们礼貌一点吗。
白龙马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全被听了去,顿时在脑袋里想着: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说……
赵存立马反应过来,正欲龇起獠牙要去咬白龙马一口,就被温溪伸手捏住,而孙悟空则是捂了捂自己的糖兜,确定自己不会被师父拿走之后,才放下心来。
炮仗说:“也不是经常能听见的……倒是远处的动静能一直听见,十五好像很饿的样子,难不成被接回去这么久他一直没吃饭?那个何丰戌虐待他了?”
脆皮道:“这还要想么,你想想那小家伙被温小妖喂了几天,那还吃得下那些粗糙东西。”
温溪看着锅里的素汤说:“我们吃的也是粗糙的东西。”
“不一样,你用粗糙的东西做出来的味道都和别人做的不一样。”炮仗捏起一个粟米饼子,“之前的柿子煎饼就是呀,你看那些禅院里的和尚,每天都排着队来吃呢。”
唐玄奘道:“柿子煎饼没有了?”
温溪说:“没有了,先前在镇上囤的柿子就那么些,再想吃只能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酒倒是还有,但现在我们不吃。”
唐玄奘可惜地吃着关东煮里的土豆片和藕片,满脑子都在想念柿子煎饼。
洞府内,十五正在“哐哐哐”用熊掌拍着门,发出极为沉重的声响。
他回来黑风洞之后,体格明显大了一圈,开始像个小熊猫了。他毕竟是熊,一掌下去的威力可想而知。
何丰戌自然也闻到那香味了,他像叫十五别闹腾了!好不容易才躲到洞府里来,现在是想直接告诉那孙猴子这里面的情况么!
但他到洞口去拽了几下都没拽动,反倒看见弟弟的口水都流到了地上。
他似乎还听见了那些食物在锅里煮沸的声音……
何丰戌犹豫了。
有了对比,他不得不承认,温溪做的那些东西比自己简单烤烤的鱼好吃一百倍。
他低头一看,扔掉了手中几乎焦黑的鱼。
可是他也不可能让十五就这样出去冒险。
“你不能出去,想吃的话等哥哥出去给你拿。”何丰戌沉声道,“让开些。”
十五嚷嚷道:“自己去!自己去!哥哥你不用去,猴不喜欢你。”
何丰戌脸黑着。
“因为。”十五眨巴着又圆又大的眼睛,“说媒。”
“胡说八道,你是小孩子懂什么。”何丰戌趁着这空隙叫上其他的小妖过来,“将他架走!准备开洞门。”
何丰戌摸出了自己怀中的法宝,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他就不信了,那弼马温就一根棍子,有什么好怕的!只要十五不在自己的身边打扰,他自有收服孙悟空的办法。
十五不停地挣扎着,但架不过来绑他的人太多了,只能暂时缩成了个小团子,负气地俯低在地上不理人了。
何丰戌摇身一变,那年轻男子的模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黑熊的头。
“小的们,开洞门。”
何丰戌从洞里飞出来的时候,孙悟空刚好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何丰戌原想出来刮一阵风,将他们所有人都迷了眼睛,将那些吃食都刮倒!反正自己也吃不到!
可是他一出来,便看见了那流光溢彩的袈裟就在面前的树杈子上挂着。
何丰戌立刻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这宝物竟然如此得来这么不费功夫。他立刻跃上了树抱起那领袈裟就要进洞府中,哪想到一阵凌厉的风直从他的背后袭来。
何丰戌立刻闪身避开,那风竟然将石门劈开了裂缝。
一回头,便看见孙悟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冷冷一笑,抽出金箍棒来竖在了地上:“黑熊精,见到你孙爷爷还不行礼!速速将我师父的袈裟交出来,还能饶你一条命。”
何丰戌看上去十分神气,身穿护身软甲拿着长戟站在洞府门口:“我当是谁,原来就是先前天上放马的弼——”
来了,来了,那句话竟然真的要来了。温溪的心也同时提了起来。
“咔嚓,咔嚓,咔嚓嚓——”
两人还在僵持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大,何丰戌回头一看,那石门上的缝隙越来越大,从底下瞬间一路蔓延向上,紧接着“轰轰”一声,那半边的石门瞬间倒塌,无数的碎石飞起。
滚滚浓烟与沙尘之中,滚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熊团子。
稍显狼狈的十五圆润地滚出来之后,飞起一掌,直接拍在了何丰戌的脸上。
众人:“?”
本来还以为何丰戌应该使出个什么大杀招出来,谁能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糊了一脸,那熊掌的印子还在脸上清晰可见,一时间大家都颇有些尴尬。
孙悟空也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人,他也没动,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个小熊崽。
这小家伙似乎温溪他们认识,叫十五。他向来对熟悉的人容忍度较高。
“十五你又在发什么疯!”何丰戌明白过来,后来那门是十五拍裂的,他捉都捉不住十五,就见这崽子直直地往温溪那边跑去。
十五眼睛亮晶晶地蹲在温溪的小吃车旁边,将两只小爪爪并在一起,咧嘴对温溪笑了,一副讨要奖励的模样。
这不值钱的模样……何丰戌一时愤恨,提起长戟便和孙悟空打成一团,大喝:“我好好的弟弟,瞧你们将他教成什么样了,这还是什么妖精。”
要是有条尾巴怕是早就摇的起劲了吧,真是有辱他黑熊一族的门楣威风。
但何丰戌也知道温溪不会伤害十五,于是放心地与孙悟空跃上空中过招。
孙悟空恼火道:“原来这是你弟弟,怕是你俩不是同爹妈所生异父异母,不然性情怎么这般不同!”
何丰戌最听不得这话,怒火中烧,手上的长戟一闪,便换做了一柄黑缨长枪,直刺孙悟空的胸口。
该死的弼——
该死的猴子,看打!
这几日他就是一提弼马温这三个的头前一个字,就像是触发了某种十五的保护装置一般,十五灵儿就要来给他一掌,何丰戌现在也有保护装置了。
连在心里说句弼马温都不敢,怕他那个蠢弟弟又飞起来打他。
孙悟空记得唐玄奘的嘱咐,只是拿着金箍棒留了六成力,稳扎稳打的应战。何丰戌察觉不出来,只觉得孙悟空打的力道不够,软绵绵的似块粘牙糖,偏偏还一直打不死!
他心里尤为恼火,眸光一闪,一道命令下,一条有成人手臂粗的白色花蛇从盘踞的树上急速滑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十五的背后。
“砰”一声,它却没挨到十五的半根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弹开。
十五已经捧着一碗汤在喝,完全不知道身后来了一条巨蛇。桌上的黑蛇赵存却忽然直起了柔软的上半身,森冷地吐着蛇信子,宣示自己领地的意思很明显。
温溪拍了拍赵存的头,在白花蛇第二次发起进攻时,赵存迅速退开,化作了温溪手腕上的装饰,气盾墙一收,一开,再一收。
傻眼了的白花蛇第二次撞到了一个无形的折角,进入温溪范围内是飞过来的,飞到了半空中,但下落的时候又被一个无形的墙体往上弹了一下,之后又被折角一样的地方弹了一下,他就像是一个在精密的,经过设计的轨道里弹跳的跳,精准无误地投射进了目的地。
小吃车。
站的最近的温溪已经适时地往后退了一步,而那白花蛇原本只是奉了大王之名来带走十五的,殊不知自己怎么就慌里慌张大叫一声,砸向了咕噜咕噜烧着水喝汤的小吃车。
锅碗瓢盆和木制车被它砸了个稀烂,最后一锅汤水飞溅,落在了温溪的裙边。
白花蛇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瞬间目露凶相,獠牙增大了无数倍,对着温溪俯冲过来,温溪没有动。
她手腕上的黑蛇也随之变大,甩尾一挡,白花蛇的獠牙刮掉了一片黑蛇身上的蛇鳞,就被甩到了一边,刚好掉在孙悟空的附近。
“无耻小儿,竟还搞偷袭这一套!”孙悟空这次毫不留情,一棍便将那白花蛇打下,连天上的阴云都在瞬间震开一道宽缝,白花蛇歪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没了气息。
它头上残留着飞出的一点荧光,被温溪招招手,收入到一个芭蕉叶子盒里。
得力大将已经被孙悟空打死,甚至还打翻了温溪的小吃车,重要的是那个小吃车!这岂不是也成了温溪和她那些伙计们的仇家了吗?
何丰戌知道温溪手底下好那几个伙计,尤其是那条黑蛇都身手不俗。
他顿时也心慌起来,见十五那不争气还在炫饭,决心从长计议,于是不再恋战,连狠话都不敢放了,倒退几步后就回了洞府,立即把碎掉的石门补上,关得严严实实。
“窝囊,真是窝囊!就这样的窝囊竟也敢与小妖怪婚配,看我不打得你头脑清醒!”
孙悟空越想越气,准备直接将门砸开时,唐玄奘开口说:“悟空,且慢,你先下来。”
“先下来瞧瞧小温施主的小摊儿吧,那妖怪怕你,反正也走不了了的。”
孙悟空听劝的落下,但一见到地上的一片狼藉碎片,那火气又是蹭蹭地往上冒,伸手要把还在吃的十五丢一边去,赵存把他拽住了:“大圣爷爷慢些,气坏了怎么得了?你听听我们温奶奶怎么说。”
温溪道:“无妨,这木制车迟早要磨损坏的,再造一辆便是了,这些锅碗瓢盆,去共市里买些新的就好。”她眨眨眼说,“大圣可别忘了,上次龙王给的报酬多的是,我若是个普通人,只怕花好几十辈子都用不完了。”
听她一提“龙王”,孙悟空的眼睛一亮:“你在这等这,俺去去就回。”
有赵存和这群妖怪在,倒是不用担心师父被妖怪抓走,于是孙悟空很快就翻个筋斗云翻走了。
赵存:“大圣爷爷哪去了?”
唐玄奘道:“如果贫僧没猜错的话,我徒弟应该是去找东海龙王喝茶了。”
温溪懂了,可怜的龙王,反正他的宝贝那么多……她的稀碎的小吃车显然是要死得其所了。
炮仗和脆皮已用了清洗术,这里变干净了。十五的胃就像是无底洞,一直在不停地吃,吃到炮仗跑到他边上:“你哥这几天真是没给你吃东西啊,看把孩子饿的……”
孙悟空回来的很快,“哐”地将一块巨大的黄花梨木放在了地上,把温溪看得目瞪口呆。
按照后世的标准来说,这个规格和这个成色——
她发家了,她富裕了。
“我在东海龙王的宝库里找出来的,这是树精,遇雷劫时被劈焦了,身上抹了一层蚌粉与龙族的颜玉油才保不腐不坏。它还活着,但树身已经缺失,法力有限,可能和之前的你一样,神志上有些痴。”
“不过,当你的新小吃车绰绰有余,普通的伤害也奈何不得它了。”
孙悟空伸手捏了个诀印在木头上,又将另一指在温溪的腕上一点,金光如同丝线在木头和温溪的身上一闪,很快消失不见。
转瞬,木头便成了原先小吃车的模样,但是更大更气派,温溪感觉自己似乎从路边摊模样转成了路边店,还是那种二层小楼的店……
店还是活的,能自己跑,能当店伙计用。
孙悟空又低声对温溪说:“别看似乎不起眼,实则名贵的很,先前被玉帝要去做椅子了。东海龙王机灵,给的是那一段死物,这一段活的藏起来了,这不是等着我了拿给你吗?”
好家伙,谢谢东海龙王,赞美东海龙王。
温溪喜笑颜开:“谢谢大圣,刚才那是什么。”
“认主诀。”孙悟空道,“之后它便认你一个主人,不会离你太远,你也不想一觉醒来发现车不见了。”
唐玄奘好奇地上前摸了摸大气的门头,发现小吃摊上每日菜单上的字在动。
柿子煎饼自己消失了,变成了土豆丝煎饼,炒三丝,粟米饼和甜茶,还在扭来扭去。
“悟空,那这黑风山如何过?”
“我请了观音菩萨来,她说要等一等再来。”孙悟空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屁股底下多出了一个黄花梨木的凳子。
唐玄奘惊奇道:“哎呀!这小吃车自己变出了凳子。”
再仔细看,才会发现有一条柔软的线连接着小吃车主体。
真是神器。
温溪不要更满意,试着往下蹲,屁股底下也出现了个凳子。她笑着拍了拍小吃车的木框框,“真厉害。”
她的脑袋里浮现了不少合适的改造办法,这小吃车一定会大有用处。
这时,天边佛光乍现,观音菩萨的莲花座已经近在咫尺,她这次没带木吒,但同样宝相庄严,温溪情不自禁地别过脸去没有直视。
她的手心握着两粒丹丸,还没有开口,原先一直捧着碗的十五手心的碗掉到了地上,鼻头嗅了嗅,直直地冲着菩萨过去,嗷呜一口——
吞下了其中一枚,嚼吧嚼吧,咽了。
第55章 大妖厨房
这孩子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吃?
他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见着了观音菩萨也是那样,吃下了那颗丹丸,眼神明亮地望着菩萨,又眯起眼睛来傻乎乎的笑了。
观音菩萨看了一眼已经焕然一新的小吃车,并未计较十五的贪吃,而是用柳枝往十五的面前一扫。
十五像是棉花一样飘下来,温溪忙把他接住。
“菩萨,你有什么好法子?”孙悟空上前问道,菩萨说微笑道:“来。”
*
何丰戌进了洞府之后坐立难安,时刻担忧着弟弟在外的状况。
但他停了好一会儿,发现外面静悄悄的,难不成那群人已经走了?
再闻一闻,也没闻见气味,之前明明还有食物的香气的。
那十五呢!?
何丰戌心里一惊,将石门戳出个洞来往外一瞧,外面空荡荡的,真的没人了。
十五也不见了。
他皱起眉,来不及整理自己的狼狈样,武器也往边上一放,才听见底下有细微的声响,再往下一看,十五正用一只熊掌在扒门。
何丰戌赶快将们开了一条宽缝,把十五放了进来。
毛茸茸的小家伙进来后就跳上了桌子,也不等何丰戌问,掏出了怀中的东西,那是一颗黑不溜秋的丹药,散发着奇香。
“孙悟空那群人呢,走了?就把你这样放在外面?”何丰戌急急问道,可是十五柄不回答他,而是将那颗丹丸往何丰戌的嘴里送。
“什么东西?”
何丰戌疑惑地接过,那香味刺激的他一激灵,何丰戌才觉得自己肚子空空,也已经饿了。
十五满怀着期待着看着他:“哥哥,吃。”
何丰戌懂了,这大概是十五吃饱了之后藏着给他的。这弟弟到底是没白痒,这么挂念他这个哥哥。
他宠溺地摸了摸十五的头,一口将那丹药吞入。
洞外,远处。
温溪独身立在树杈上,听见了黑风洞里那惊天动地的声响和怒吼,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那丹药是大圣变的,定会搅他肚子天翻地覆。别说,这一招还真好使,她自己粗略回忆了一下,这招对妖怪极为简单粗暴,好像还没哪个妖怪能抵御这一招。
菩萨来了之后,温溪不想在观音的面前多留,悄悄地带着全部身家躲在了树上,静等事情结束。
她让赵存开了盾术,隐去身形在树杈上小憩,听不见下边的动静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咚咚咚”,类似敲门的声音。?
谁敲门?
温溪睁开了眼睛,看见了倒立版的孙悟空的脸。
孙悟空倒勾着在她休息地方的上方树杈,一晃一晃地,用屈起的手敲击着虚空。
温溪忙起身,赵存也跟着醒了,身上的小妖怪自然也跟着醒了,她坐起来:“大圣。”
盾术一收,声音便清楚地传入到耳朵里,温溪又听到底下是唐玄奘的呼喊:“小温施主,小温施主你快下来啊!我们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果真是冬天来了,连香蕉树也开始冬眠了。”孙悟空调侃地对她说,温溪一蹦便蹦起来了,“是春天要来了,春天才犯困。”
孙悟空道:“菩萨已经走了,下来吧。你又没做什么错事,这么怕菩萨做什么。”
“谁说我怕菩萨了。”温溪嘟囔着,没承认这句话的真假。她见了唐玄奘小声去问,“如何?”
唐玄奘道:“给了,袈裟也拿了回来,带着那黑熊精也一并收走了,说是带去做守山大将改过自新。”他顿了顿,再开口时素来平稳的声线里也带上一丝雀跃,“小温施主还真是料事如神,菩萨给的那三根是救命毫毛呢!还以为菩萨不会给。”
给当然是要给的,不给一些甜头,怎么能让人安安心心去取经,而且之后终有用到的那一天。
见师徒俩准备继续出发,温溪琢磨了一下,看来自己这法子行得通,她只要离的稍远一些,菩萨就不计较了。那这事情好办,以后她一直在前头等呗。
眼神一转,她看见了站在一边的白龙马。
原先白龙马身上装的两大袋鼓囊囊的包袱,似乎,空了?
不至于啊!包袱里的吃食可是她亲手装进去的,*这口粮就算是师徒俩每日在路上开party大吃大喝,也能安然无恙地走到高老庄。
因为到高老庄地界的时候就开春了,食物更容易获得,大冬天的去化缘太辛苦了,没那个必要。
孙悟空也跳了下来,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摸了摸自己的糖兜:“别看了,没了,菩萨全拿去了。”
温溪一脸疑问号。
唐玄奘苦涩道:“观音菩萨说我们的西行之路应该要适当磨砺心性,不能如此骄奢。拿着这么多食物上路也是累赘,于是都拿走了。那可是好多好多我藏着的柿子煎饼!还有果脯,锅巴,花糕……”
说着说着唐玄奘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好后悔,觉得就应该挺悟空的话,先将那些舍不得吃的先吃了的。
结果包袱里全是自己喜欢吃的东西,现在全没了。
温溪:“……”她怀疑菩萨是自己想吃才拿走的,但她暂时没有证据。
“罢了,吃的而已,以后还会有。”温溪安慰道,“等开春了吃的就更多了,长老先与大圣上路吧,我——”
话未落音,边上的草丛里钻出了熟悉的小团子。
“?”温溪还以为十五跟着他哥哥一起到珞珈山过好日子去了,怎么还在这里,“十五,你这是……”
十五看上去有几分委屈,两只小爪子无助地垂着,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似的,只在温溪的面前扒拉着她的裙角站着,连吃的都不讨了。
炮仗道:“他说不想和哥哥去守山,菩萨也说那不是他的机缘,所以就这么留下了。何丰戌皈依前嘱咐他,让他跟着你,你自会护他的。”
孙悟空皱了下眉道:“这话听起来真是耳熟……”
温溪:“……”能不耳熟吗?温溪的记忆又没有出错,温一品走之前就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让自己去找孙悟空。
如今可真是风水轮流转,也轮到自己来安排这个小家伙的去去处了。
也不能就这样将他就放在外面,那指不定哪天被人拐跑掏走了妖丹一定必死无疑,温溪在脑袋里飞速的想着,大概只能带去金瓜那边了。
温溪只好拿出少许牛乳糕来给十五:“一会儿我先给你安置去个地方,行不行。”
十五抱着牛乳糕吃的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亲昵的用头挨了挨温溪,孙悟空见他这模样,伸手去戳了一下十五的头,十五浑然不觉,吃得很高兴。
“这小崽子脑子不太灵光,这是与谁打架输成了这样,和小白龙那会儿大差不离。”
话要从哪里说起呢,温溪默默地看了孙悟空一眼——他似乎是和你沙师弟干架输了你能信吗。
“小孩子贪玩,玩出了大毛病。”温溪只能这么说,“十五我会安排照顾的,大圣知不知道我将五指山那边修了修,现在住的地方很多,很漂亮的。”
“我在路上听过妖怪讨论,说金溪洞的大王现在是妖界最看不起的妖怪,因为他变得和人一样在种地,还和凡人做朋友。”孙悟空点点头,就不说自己把那些嚼舌根的妖怪都痛殴了一遍的事了。
“这一听便是你做的事,想来你给他们吃了东西。”
温溪道:“正是了。他们现在自己过得自在,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管不着别人不如就捂上耳朵。大圣,时候不早了,你们要上路就快些走吧。”
唐玄奘道:“小温施主,你不和我们一起上路吗?”这次菩萨什么都没说,唐玄奘觉得温溪应该安全了。
这次在禅院里小温施主也有功,在私心里,唐玄奘早已经将温溪当成自己人一样,是队伍里的一员了。
温溪刚要回答说自己不跟着去了,脆皮就嚷嚷道:“一起去一起去,反正我们也顺路的!”
赵存说:“一起也好,温奶奶,前边到了新地界了,咱们也能补些食物,有些非必须的东西不用一定去共市里买嘛。”
炮仗也道:“大圣爷爷他们的吃食全被观音菩萨拿走了!咱们也要准备些新的干粮给他们?”
温溪想想也是,要开口的时候孙悟空也说话了,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一样,对唐玄奘说:“不用勉强她,小香蕉有她自己的打算,我们先走吧。”
“我和你们一起走,但你们先出发,我先让金瓜把十五送过去。”温溪想了想同意了,“一路上还能顺道着摆摊,但我的摊位估摸着会吸引很多妖怪,对长老不好,我远些,跟着你们。”
唐玄奘喜道:“那便好,悟空,咱们走吧。”
温溪便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金瓜带着哈秋来给自己汇报进度,将十五和用芭蕉叶装着的白蛇灵识交给了他们。
“这条白花蛇你们放去山中由它自己修行,这是它的追踪牌。”温溪将追踪牌给了金瓜,“它吃过了我饲喂的东西,以后都不会再害人了,多盯着些,别让什么鸟兽将它啄了,我以后有用。”
说完又摸了摸在金瓜脑袋上的十五:“你去新家吧。”温溪又拿出一袋金银交给金瓜,“这是经费,将那空山种好我说的那些树种,尤其是各类桃树,路一定要修好,春天就要到了,买种子拿工具都要钱,如果自己忙不过来可以去雇佣乡里乡亲,种植和养殖都结合起来。”
她又对哈秋说:“你要记得将账都记好,需要用银子时就来找我拿。哦对了,这里头有你们这两个月的银钱,分发给底下的小妖们吧。”
哈秋喜笑颜开:“谢谢东家!”这世上哪还有这么好的事啊?不仅给他们好吃的,竟然还有工钱呢!
他们现在虽然工作强度大,但是他们在温溪的吃食的滋润下,体质已经强得不止一点半点。那些凡人们一天完成的工作,他们一两个时辰便能做完。
有些不怕他们的凡人,也想着给他们工钱雇佣他们去做工哩。
这都是很新奇的体验,关键是哈秋他见到了凡人们的眼里居然有对自己的尊重。
十五正在拽金瓜的毛玩,金瓜道:“东家,你这是在外头做生意还带往咱们那送劳力的。就上个月过去的小皮在花果山那边可真是如鱼得水了,猴群接纳了他。那些猴子们都不谙世事,无忧无虑又长生不死,反而宠爱这个小皮。小皮要上工的时候,他们经常来帮忙。”
“还有那匹小白马,真是好厉害,我们就放在一边的东西,它竟然知道自己去驮。”
哈秋说:“是啊东家,那空山到时候我们弄得差不多了可还没起名字呢,咱们也是将山占了,占山为王,总要有个名字。”
先前他们还说要叫温溪大王,让温溪尴尬坏了,只准他们叫东家、掌柜这样的称呼。那座空山和花果山离得那么近,为的就是去花果山方便。
温溪想了想说:“就叫众栖山。”这是她想要构建的理想中的栖息之地。
“这个好!这个好!”金瓜和哈秋也听不懂,但却知道温溪说的话没有不好的,自己只需要照做便好了。
温溪又嘱咐了一些,交给了两人几张规划图纸和要种下的菜种,把金瓜背来的大包袱放进了纳灵袋里。
这是金瓜收获第一茬时蔬,还有一些冬季菜,脆生生的,温溪很满意。
随后,她又定好了开春后会回去查看一趟,到时候金瓜就不必再过来找她了。
十五喜滋滋吃着糖和金瓜走了,一点也没有留恋。温溪的心中有几分雇佣童工的愧疚感,但并不多。她很快也驾云追上了前方的师徒二人。
有了小白龙之后的唐长老,再也不会迷路了,行进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温溪也不是全天都跟着他们走的,白天她会到前方摆摊,顺手做干粮,慢慢填充西行师徒的包袱。但温溪会和他们一块吃早午晚饭,有时候她感觉自己特别像个上班族,到了饭点就和家人一起吃饭。
她每次都在前方等唐玄奘他们,每次到了饭点就会看见白龙马驮着唐玄奘四蹄狂奔而来。
不出她意料,来吃她东西的许多都是被香味吸引来的附近山头的妖怪,渐渐地有个神出鬼没小吃摊的消息在妖界已经彻底流通了。
据说这车自己会走,会跑,会变成店面。
店家是个手艺极好又妖法厉害的大妖怪,背后定有靠山,切记不要轻易招惹,因为没有人看出她的真身。
也有的说这大妖怪一定是什么通缉犯,所以才赚一笔钱换一个地方,她甚至养千年蛇妖做店伙计,据说那蛇人形很是俊美,或许是掌柜的男宠也说不定。
还有的说她得罪的可能是那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因为每次孙悟空一来她就不见了。
想要找到这份妖界美味,记得认准门头上那个聒噪的灰色雀鸟,它会在开门的第一时间大喊:
“钵钵鸡,钵钵鸡,一文一串的钵钵鸡!”
专心做生意数铜钱的温溪听不见这些传言,她其实很想将那一贯一贯的钱换成金子,但其实在这边不常通用金子做货币,还好她又纳灵袋和储物镯。
这些钱大部分都用来修缮众栖山和五指山了,用完是不可能用完的。
当路上的树林都抽出新芽,郁郁葱葱的时候,大家身上的棉袄子也脱了下来,换上了轻薄的衣裳。
这日已快到傍晚,温溪正欲收摊,忽然店门口来了个畏畏缩缩的小厮。
她打眼瞧了一眼,应该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厮,穿的布料干净整洁,一点补丁没有,走在这山野之中,鞋子上只沾了些许薄土,应该是附近的凡人。
“客官可是要吃食?”温溪看了一碗锅里,“今日快打烊了,只剩下两个枣花酥与炝锅面片汤了,还有一些素的豆干,是甜卤的,不知道是否吃得惯?”
高修见这小娘子言笑晏晏,举止自然,看着就像个好人,又是个女子,想必只是因为外头讨生活难,才在这些偏僻地方摆摊吧。想到这里,他终于放下心来坐下,有一只黄色的小兔子端着个装着些许酸萝卜的盘子,还有一杯有甜味儿的热茶放在了自己面前。
“都上来一些。”他本来就是闻着香味来的,“你这兔子,不是妖怪吧?”
温溪道:“只是通人性一些,能帮些忙。”
她拍了下腕上的黑色手镯,让赵存不要出来,并且扩大盾术的范围,别让其他的妖怪靠近。
赵存照做。
温溪想了想,干脆又轻点了下赵存的头,表示他可以先回去了。
腕上的黑蛇悄无声息地隐去了,还带着门头上那只红腹灰雀。
这个小厮,对妖怪有种莫名的警惕,温溪知道他是看了许久后忍不住腹中饥饿才鼓起勇气上前来的。
吃着东西的高修慢慢放下了警惕,一杯暖茶下肚,看着小娘子温和的目光,他也不知怎么来了倾诉的欲望,唉声叹气:
“我那苦命的小姐啊……”
嗯?
温溪:关键词提取了。
另一边,暂时放假的赵存和脆皮去附近的镇子里转悠了一圈,买来了好多话本子,里面的内容很好玩,脆皮还拽着赵存回去望山镇要送几本给穆立欢。
等到他们回来时天已经要黑了,唐玄奘独自骑马奔着已经点了灯的小吃摊,头顶上的每一棵树的树叶都在簌簌松动,仿佛是风一直跟随他而来。
“小温施主!小温施主!”唐玄奘从马上滑下来,甩袈裟,扶帽子,滑步稳住身形,端正地坐下的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在旁边的高修。
唐玄奘对着他抿唇一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今日这么晚了还有别的客人在,真是有缘,你为何满脸愁容?”
好,好威风的高僧啊!这高僧一看就是——
会捉妖的样子。
高修的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家老爷,他家小姐终于都有救了!
第56章 藕粉丸子
高修刚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哑巴了。
怎么回事?
他惊慌地捂着唇,想要大喊出声,却不知怎么回事越是想大喊,就越发不出声音。
店家!店家掌柜的!你这是怎么了?
温溪笑着走来,笑容仍旧很温和:“高小兄弟,你别急,是不是先前吃东西太快噎着了?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她才转头唐玄奘说:“这高小兄弟有个苦差事做不成,说他家小姐被妖怪强占了,长老今晚这么晚才过来,大圣呢?”
高修等着自己的眼珠子转啊转的,明明心里的话都快吼出来了,可是嘴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喉咙里堵了一块大石头。
“俺老孙在这。”说罢,树上跳出来一道灵活的影子,稳当当地落地,顺手接过了温溪手里的那碟子卤汁豆干,“柔韧,豆香味真足,好吃!”
啊!是妖怪啊!!!!
高修的瞳孔震颤,眼睁睁看着这猴子到了自己的眼前,这,这不是猴子吗?等等,这是猴妖吧!
仿佛是听见了他心中所想,脸上长毛的猴妖竟然弯腰俯身,眯着暗金色的眼瞳凑近了端详他。
高修被迫仔细瞧瞧,发现这猴妖长得甚是俊朗,个头比他还高,不笑时又威风凛冽,若忽略于这浑身蓬蓬的金色毛发,放在人堆里也定是能被公主看中了招为驸马的过人长相。
可他是妖怪啊!是妖怪的吧!这幅模样就和家里那猪妖差不多,无非是长相比那丑八怪好些。
唐玄奘看着惊恐的高修:“施主莫怕,这是我的徒弟,他心地很善良的,只是爱玩闹了一些。悟空,你别去吓他了,回来。”
高修:“……”高僧,我想回答你,但也回答不了啊。
孙悟空嗤了一声,倒也听话地带着豆干站起来到一边去了,“嘁,胆子真小。”
这时脆皮说话了:“香香的。”他和赵存一起放了话本子,在啃半块豆干子,剩下的打扮都推到赵存的面前了。他今天在穆立欢那里吃饱了,现在还不是很饿。
啊!!这个鸟和蛇怎么也是妖怪啊!!!
这个黄兔子不会也、也是吧?
“这为客官,你的声音实在是太大啦,我听见了。”炮仗蹦到了高修面前的桌上,立起了耳朵咧开了三瓣嘴道:“如果在心里说悄悄话的话记得小点声,否则会吵到我的。”
高修:呆滞.jpg
这个,这个果然也是妖怪……
那这个店主呢——
温溪笑眯眯地替他又重新换上一杯甜水汁:“客官,再喝杯茶吧,你不会怕的。”
孙悟空拨了拨桌上摆着的话本子,上面画着的都是男子和女子见面的各个场景,一会儿女子倒在地上了,一会儿男子捧心后退了。每幅画上还带题诗题字,看得孙悟空颇为头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不明白。”
“哎呀。”赵存爱惜地用尾巴把话本子举起来,“这可是附近最最流行的话本子哟,说的是那一座家底深厚的申庄主为女儿招赘,结果女婿是个妖怪,之后便受到乡里乡亲的阻拦与驱逐,一对鸳鸯分离……呜呜。”
“妖怪?”说到是妖怪,孙悟空才有了点兴趣,又将书打开翻了翻,刚巧看到了妖怪露出真面目的那一章回,嚯!居然是个丑陋的大猪脸。
“哟,真丑。”孙悟空真诚道,“难怪申庄主不要他,被发现是妖怪之后还强占人家女儿,这要是在俺老孙面前,定一棍子打死他!”
高修心中一惊,难道这是个大妖怪,有这般厉害的能耐?那申庄主招赘的故事,不就是以他们高老庄的事情写的么!
唐玄奘皱眉道:“悟空啊,还是不要总是喊打打杀杀的。咱们的东西被菩萨拿走之后你是愈发暴躁了,小温施主说了会给我们补的。”
温溪过去将话本子翻了翻,心里有数了,她若有所思地看了高修一眼。
高修:我说不了话了,请快些救救我吧。
“大圣爷爷,这是什么话!”赵存喝着暖茶,舒舒服服地嗝儿了一声,摸着肚皮在孙悟空和温溪的身上看一圈后道,“真正的爱情应该不问相貌,更不问出处。”
炮仗:“啊,爱情!我替你说了。”
孙悟空不知听明白赵存这句话没,他不解道:“这是个好吃懒做的坏妖怪,做了坏事,就应该被教育教育。”
温溪道:“大圣,有些事情也不用太武断,你瞧。”她将话本子翻到了前面一些,“你看,这猪妖为了在自己的老丈人面前表现自己,倒是日夜都在锄地种田种果树呢,若不是因为累极了忘记保持人身,也不至于露了馅儿。”
孙悟空定睛一看,前面还有那猪妖变成人样的样子,这相貌他怎么瞅着有几分眼熟呢。
还想凑过去再仔细看看,温溪“啪”地一声将书给合上了。
“说来真巧,这位客官说自己老爷家里也出了一模一样的事,他就是出来找人去除妖的。”温溪掩唇笑了,看向高秀说,“不过我觉着他家里的事应该不太着急。”
“急!急得很!我家老爷好可急得团团转。”高修诧异地发现自己居然能说话了,他顾不得怕这些奇怪的妖怪,“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我家就在前边的高老庄,是这方圆五十里最富裕的。那话本子便是按照我家老爷小姐出的事传出去的。”
温溪笑道:“可是我见客官还能有闲心在这儿吃食谈天,想必那猪妖也未害及你家小姐性命。”
高修脸一红,竟也辩驳不出来半个字,他确实还在外头懒洋洋睡了一觉才来的……
唐玄奘道:“施主,我这徒弟可去捉妖,可否带我们前去?”
唐玄奘本就一副高僧模样,还长得白净端正令人信服,高修喜不自胜:“高僧,随我来。”
这晚温溪便随唐玄奘等人去了高老庄休息,这庄子里灯火通明,果然富丽堂皇,晚饭也不用她做了,一行人在高老庄吃了饱饭,又听了高老头诉了苦,让大家习惯了孙悟空的模样,高老头才同意孙悟空在这里捉妖,也是因为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这周围有点捉妖本事的人他都已经找遍了,哪个不是被那猪妖一现身后就吓得屁滚尿流。
温溪借厨房做了一些香酥芝麻条,敲开了孙悟空和唐玄奘所在的房门,刚好看见孙悟空对着高翠兰的画像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娇滴滴的高翠兰。
就是后头还翘着一根长长的尾巴。
温溪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一根芝麻条眼看就要掉到地上,被孙悟空的尾巴一掂一卷,“高翠兰”张嘴啊呜一口咬住,嚼得嘎嘣脆,不过说话的时候还是孙悟空的声音:“看,如何?”
温溪道:“好得很,商量出法子来了?”
“等俺老孙化成高翠兰去会会那猪怪,将他打死便罢,谁让他强占那高家小姐,”孙悟空抖落了下身体,瞬间化成了原型的模样,温溪把炸得酥香的奶皮和芝麻条分给了孙悟空和唐玄奘。
“大圣这么痛恨那猪妖?”温溪说,“为何不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也是妖,我也是。”
孙悟空道:“作了恶的妖怪便是孽,若是不除了他,他也会拦着我与师父。”
唐玄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吃着奶皮子。话虽如此,可黑癞鱼施主之前也做过孽,现在不也劳改的挺好吗?
孙悟空的性子直,若是这些坏妖怪没到他眼皮子地下就还好,但是被他知道了,便就是管定了。
温溪道:“赵存先前也做过恶事,凡事要多看看,大圣要不要随我来瞧瞧?”
之前孙悟空一直在与高老头了解,倒是不曾去见过那猪妖。
孙悟空想了想,也跟上了温溪。
在高老庄后头原来有一座山头,两人在月色下腾云过去,落在了一座山洞上方的树杈子。
如今已经开春,正是播种时节。
只见下方数亩稻田,都已经插满了秧苗。旁边的田里也都已经翻好,显然是正准备栽种新的作物,一见就是老手做的,间距、撒种的数量全都把控的刚刚好。
玉米田旁边有一个小棚子,像是给人暂时休息用的,但里面没有人。
没多久,洞穴里出来一个身穿绫罗绸缎的年轻少男,看上去就像哪家的富贵公子哥儿,面貌竟然才十四五岁,但模样高挑,且养得面皮细腻柔润,可他竟然扛着一柄长长的锄头,上面还沾着泥。
孙悟空的眼睛眯了眯,微晃了下头,侧头就要掏出金箍棒,有温热的指腹过来压了压他的手心。
温溪道:“大圣,你再看看。”
那下面的男子扛着锄头走向了田间,原来他在这大晚上的还来锄地播种,温溪看出来他还挺有情调,因为在田边撒了一圈花种子。
很快,他的额头渗出了汗。大概是怕将衣服弄脏了,男子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衣服,孙悟空“啧”一声,侧头看温溪看的起劲,将她的头转了过去。
温溪:“他不会全部脱光的。”
“哪有你这样的小妖怪?”孙悟空板起脸来,“师父以前说过,要非礼勿什么来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温溪笑着眨了眨眼睛,她的睫毛很长,在眨动中划过了孙悟空的手心。
孙悟空甩了甩手,还是板着脸,刚要说什么,温溪就拉下他的手,看着眼前的一幕。
月色下的男子脱下外面的绫罗后,露出里面一身简单的棉布直裰,这身衣服显然太长了。但紧跟着,这个十四五岁的男子开始长高,脸部轮廓也发生了变化,成了成年男子约摸二十六七的模样,衣服就变得刚刚好了。
孙悟空脸色一变,紧皱着眉:“他怎么在这里?”难怪在看话本子的时候他就觉得眼熟,现在看到了真人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认识的!
这还没完。
男子拿起地上的锄头,大概还是觉得不满意,抖了抖,那锄头成了一把巨大的九齿钉耙,一溜一犁,效率百分百翻倍。随着他的动作,男子的面貌与身形继续发生着变化,肚子渐渐变大变圆,猪鼻和大耳也露了出来,直到变成了真正的猪头怪。
温溪只对他就九齿钉耙犁田的妙用感兴趣,喃喃道:“这么会种田的妖怪,放去我那里搞建设保管有你的好日子过,可惜了,可惜了……”
可惜了注定要踏上西行之路,不然有这九齿钉耙的效率,她的众栖山很快就得大变模样。
“不可惜,你想要招他做店伙计?”孙悟空思考了一下这个可能性,“他确实不是普通妖怪,但也不是不可以。”
温溪说:“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圣你看这后山,一大片的地方都是新开出来的,你可知道高老庄先前并没有现在富裕。”
孙悟空自然是看见了,若有所思道:“这天蓬,没想到下了凡还这样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