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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溪说:“高修今天来的时候,却在路上睡了一觉才来的。我看他们这个姑爷在干活这点上招的还不错,当然了,我也不是说他没有错,大圣明日可再去会会。”

孙悟空忽的明白过来:“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俺老孙留他一命吧?”

温溪摇头道:“只是想让你知道,好坏皆有两面,了解完后他若还是个伤天害理的坏妖怪,那死不足惜。”

那底下的猪怪竟然一直在耕地犁田,播种,又去洞府里拿了一捧鲜花出来,飞向了后院里,将那花放在了高翠兰的床头。

没想到高翠兰还未入睡,而温溪和孙悟空到的时候,只听见高翠兰尖叫一声,将猪怪推了出去,连带着那把花也丢了出来,蔫蔫的。

孙悟空和温溪一直看着,那猪怪被高翠兰骂了也不吭声,院子里没有别的下人,他自己来把一地的花瓣扫干净了。

温溪问孙悟空:“大圣,我也是妖怪,如果有一天我成了作恶的妖怪,你也要记得将我一棍子打死,不要心软。”

孙悟空连要板起脸也忘了,皱眉说:“你又不是。”

温溪摊开自己的手心看了看,再抬头时说:“大圣,走吧。明日将我送的东西给他吃,看看他怎么说。”

孙悟空总觉得温溪有些话没讲出来,但他到底没有再追问。而是点点头,和温溪分头回到了各自的院子里休息。

温溪倒是希望自己可以睡个好觉,但她并未感到疲倦,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她捏起了赵存,晃了晃他的头:“赵存,你先前买的话本子再给我看看,申庄主招婿的那一本。”

赵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说:“你说那本……”他摸索了一下自己栖身的地方,只摸出来一块蜂蜜糖,才想起来:“那本我睡觉之前给大圣爷爷了。”

温溪在屋子里踱步少许,干脆开门到院子里,本是静静的小吃车见它出来了,“咻”地一声,自己引燃了炉子里的木柴,直到温溪过来,车边出现了个可以半躺的椅子。

“谢谢。”温溪坐下去后发了一会儿呆,直到锅里的水烧滚了,从门头上戳出个小的木枝,竟然还生出了叶子,俏皮地在温溪的面前晃来晃去。

温溪才回神,拧着眉倒了杯热茶喝,她却不是在想高老庄的事。

“不知道我爹让我去找猴哥是不是也有这个原因。”温溪叹口气,在自己的神识里将那副画看了又看,站起身来从储物镯里拿出了藕粉和芋头,顺手先将蒸软和糖浆搅合起来的芋泥喂给了小吃车一块。

她拍了拍边上的把手,想是捏了下树精的手:“推推,怎么样?”

推推微微摇晃了下表示好吃,它不会有大的动静,怕把锅碗瓢盆什么的弄倒了。

她做的东西能让妖怪们吐出不好的修为,根据金瓜自己的口述,他说自己以前要是见到个凡人在路边躺着,一口吃掉完事,现在的他会上前问要不要帮忙,想到那些吃人的妖怪,已经满心都是鄙夷。

她做的东西是跟随着温溪的想法来的,若是她有一天被人利用,用食物去做坏事,那岂不是——

那岂不是能搞大事,温溪觉得很不妙,这不是和养蛊似的吗。进一万步去说,那如果有一天她反了,她也想打上天庭,如果她的修为再上几层楼去了,岂不是能够直接一呼百应,那些之前吃过她食物的人都得跟着她……

可惜她现在修为不够,这是一个硬伤。

她吃完了一碗藕粉丸子,又给推推两碗,直接在躺椅上摸着肚子休息了,带着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想法,温溪睡着了。

天还未亮时,孙悟空在乍冷的空气里抖了抖猴毛,才刚开了房门,发现唐玄奘已经醒了,“师父,你这么早。”

唐玄奘点头:“如何了。”

“那猪妖……”孙悟空一脸难以置信,“他好像在赶工,干了一夜去看了高翠兰被骂之后又回洞府那边了,我已经将高小姐救出来。”

唐玄奘道:“因为过了芒种就过了耕种的日子了,他倒是挺会过日子。”

孙悟空道:“我在天上时见过他,水河天蓬元帅,真不知现在怎么成了这样的妖怪。”他翻了翻手中的话本子说,“师父,这话本子里讲的分明就是高老庄里的事,只是不知是谁画的,竟然这么栩栩如生!里头还说那猪妖其实是在天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唐玄奘看他双眼微微发红,应该是救了高小姐回来后又熬夜看话本子了,不由得觉得好笑,又想着这事情应该不难,于是说:“话本子好看也不要如此沉迷,我们先去找小温施主用早饭吧。”

孙悟空抬步跟上他,唐玄奘见他在去的路上有些发闷,不似昨天那个活泼样了。

“悟空你有心事了。”

“没有。师父,徒弟有一件事情想不通,昨晚上那小妖怪说了好奇怪的话。”孙悟空就把自己和温溪去见猪天蓬时温溪的话都说了,挠挠头问,“师父,她为何这样说?”

唐玄奘沉默了一会儿说:“悟空,她应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应该意识到了自己有些不同。我们一路走在路上,你*还是会回去看小温施主的状况,除去她爹的嘱托,你是想看着她是不是会成为那作恶的妖怪。”

孙悟空不语。

“小温施主自己应该也有所察觉,想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妖怪里有厉害的妖怪,更厉害的妖怪上头还有神仙,没有百分百的安全,她也是想让你宽心。”唐玄奘觉得自己这徒儿的心思还太直了,所以不能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建议道:“还是多看些人间的话本子吧。”

孙悟空却皱着眉,停在温溪的小院门前。唐玄奘不知他怎么了,以为他还纠结呢,拉着他踏入门内,入目全是郁郁葱葱,树上还开了小花。

花瓣轻轻地往下飘落,还是五颜六色的。

“推推这是怎么了?”唐玄奘睁圆了眼睛,昨天还是一辆小吃车,今天就变成了独木成林,他们一进门就到了树林的内部,像是个大型的木屋。

一道幻化出来的门打开了,唐玄奘和孙悟空才发现温溪还在躺椅上睡着。

树枝自己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茶和藕粉丸子,还有一锅炝锅面片汤恰是时候的沸腾起来。

脆皮和炮仗闻见了香味,不知道从哪个树洞里摸索了出来,睡眼惺忪地掉了下来。

唐玄奘和好孙悟空的动作都不约而同的放轻了,自给自足,知道这是温溪特地留下的,没惊扰到她的睡眠。

孙悟空把甜糯的藕粉丸子喝尽,端着面片汤一边喝,一边蹲在了温溪的面前仔细打量。

睡着的温溪毫无察觉。

孙悟空本来还在呼噜汤,到温溪的面前后,汤也不呼噜了。后来温溪似乎皱了下眉,他以为温溪要被自己吵醒了,干脆连汤都不呼噜了。

最后罕见的汤也不喝了。

他盯着温溪的睫毛看,意识到昨晚上自己在手心刮过的触感就是这一根根分明的睫毛带来的。

看上去非常柔软纤细的睫毛,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呢?孙悟空好奇地想再凑近一些去看,但是刚侧头歪着要凑过去,就被急急起身的唐玄奘一手薅住了后面的尾巴。

“做什么,悟空!”唐玄奘从那背后的角度看过去可还了得,吓得他碗都要捧不住了,“非礼勿视。”

“师父。”孙悟空顿住片刻,端详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碗,又端详一下这小吃车,冒着热气的灶台后说,“我不是为了看她有没有成为那作恶的妖怪。”

第57章 高宅大院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为了什么?

唐玄奘错愕了一瞬,觉得自己徒弟这话题跳动的好快,但还是问道:“什么?是为了什么?”

孙悟空道:“不知。”

他确实不知,一开始或许只是单单为了温一品的嘱托吧。神吹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觉得温溪特别麻烦,搞得要两头跑。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不是这种想法了。

说不清楚后来是怎么想的,他就是看到温溪在落花中熟睡的模样,觉得自己不应该去破坏这一切。就算温溪是个坏妖怪,他也不会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只要她没伤害师傅……

唐玄奘看着孙悟空皱眉看向温溪的眼神,心中咯噔了一下。

赵存从树上垂了下来好:“大圣爷爷!昨晚上耳朵话本子好看吗!”

他睡醒了,精神奕奕,睡得很好,嗓门也很大。

温溪也在瞬间醒了,因为炮仗和脆皮都跑了过来蹦到她的身上。温溪见到了已经在面前的唐玄奘和孙悟空,“来了。”

孙悟空已经直起身来了,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温溪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她看到了一地五颜六色的花瓣才仰头说:“这么高兴啊推推?快醒醒,变回去。”

她无奈道:“昨晚上给推推吃了夜宵,应该是高兴的做梦了,就控制不住地变成了这样。”

小吃车微微晃悠了一下,炮仗的耳朵竖了起来。

温溪捏出个大扫把,把所有的花瓣都收集了起来,什么类型的花都有,之后是用来做鲜花饼的好材料。

炮仗道:“推推说是因为见温小妖昨天不高兴,所以想变出花来逗她开心。但又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所以就把所有的花都落了一遍。”

温溪:“!”

我没有啊!你不要乱说啊推推!这多让人误会。

忽然,巨大的树枝对着孙悟空卷了过来。虽然看着可怕,但其实树枝是软的并不会伤人,所以孙悟空并没有动,任由推推用树枝把自己卷了起来,像是卷着花蕊一样,把自己托在了温溪的面前。

推推是这里头唯一一个神志不清的妖怪,它不怕孙悟空,举止也如孩童,别人都不敢对孙悟空这般动作,它敢,不过孙悟空也不会和它计较,这毕竟是个宝贝。

炮仗道:“推推说它找到温小妖最喜欢的花了。”

孙悟空:“……”

温溪哭笑不得道:“推推,别闹了,快将大圣放下来。”

孙悟空作势要去拿金箍棒,才刚一歪头,推推的枝叶一松,他落到了地上。温溪忙拿另外的碗装了面片汤和藕粉丸子,另外加了一旁卤豆干,给了孙悟空。

孙悟空端起碗来,变作了高翠兰的模样:“俺去去就回。”

唐玄奘道:“好生注意些,能好好说就好好说,别又和人打起来了。”

温溪心道,这怕是不可能了。

推推终于恢复成了原先的模样,院子里空了下来。唐玄奘正在闭目打坐,温溪此时轻松下来,正在制作多出来的干粮。

等到高老庄之后,她就不和他们一起走了,到流沙河等他们便是。

现在的她不仅要准备唐僧师徒的,还有自己那一众嗷嗷待哺的小妖们。她得想个法子,毕竟劳力会越来越多,她得让其他的小妖怪们也学会自己做吃的。

虽然没有自己做的这个功效,但比他们直接吃生肉肯定会好很多。

思及此,温溪开始着手写食谱。

哈秋应该可以搞定,他很聪明的。

没多久,从后山飞出两道身影,正是孙悟空伪装的高翠兰和已经现身的猪怪。

“谁人还敢冒充翠兰,看我老猪不将你打得满地找牙,看耙!”

猪刚鬣这几年也算是和高翠兰朝夕相处,哪怕遭人嫌弃,但也极快就能分辨。本来一个好端端的媳妇,高翠兰是从来不会给他端茶倒水,好生说话的,更别说这妖物还抓耳挠腮,哪里还是一个端庄的大户小姐?太好分辨。

孙悟空冷笑道:“你这猪怪倒是眼睛好使的很,怎就不是高翠兰?俺就是那高翠兰的胞姐高翠玲,来捉你来了!”

说罢,现出了身形来。

“孙猴子,是你!”猪刚鬣打眼一瞧,又看见那金箍棒,顿时明白过来是谁,一看面貌,果然是。不就是当年那个花果山水帘洞的猴子么!

温溪听着孙悟空与猪刚鬣在半空中边打边斗嘴不禁扶额,两个都是嘴上不饶人,打架倒是没使出什么全力,这个骂那个是弼马温,那个骂这个活该错投了猪胎来这里这种田,钉耙也用作了农具。

温溪叹息:“居居猴猴相煎何太急……”

这倒是让唐玄奘听明白了,这是在天上犯事贬下来的,不是和菩萨先前交代的大差不离么,难不成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徒弟。

思及此,他往上头招手:“快下来!快下来!那位居居施主你下来罢!”

温溪:“诶?”

后头的事便明了了,两人一对,果真就是他要找的取经人,猪怪的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师父就喊上口了,玄奘欣喜地为他取好了名字,又介绍了温溪等人,才让猪八戒同自己一块儿上路,并且给猪八戒取的小名叫居居。

“见小温施主这么叫着觉得适合,以后就这么叫吧,”唐玄奘笑眯眯地对猪八戒说,“只是可惜了,你师兄来会会你送的那两碗吃食可是美味珍馐,你都浪费了。”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之后道:“说明这猪贤弟就是个没得享受的!”

猪八戒乐呵呵的,现在不喊孙悟空叫弼马温了,“哥哥”喊得很甜,孙悟空嫌恶地推开他的猪脸道:“快将你的鼻子耳朵收起来,难为你丈人老婆害怕,你这样谁不怕?”猛一下地凑过来,没病的人都要吓出病来了。

猪八戒道:“哥哥,我没办法长时间维持人身,又食量大,我也没办法呀。”

当年被扔下凡就是惩戒,想必早就被施了什么术法,哪怕他已经修成大妖,却还是无法长时间维持人身,很不稳定,一饿一冷一吓一嗔,都有可能会现出原形,所以后来他都在深山老林中自己住着。

想当年在天上他也长得是个美男子,要不怎会——

孙悟空不太客气道:“谁让你调戏女仙?活该。”

猪八戒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只是爱的美人多。那月宫里的女仙清冷寂寥,我去陪伴她,就喜欢她冷着脸待我的模样,谁曾想那天她踹我一脚。”

这一脚,就让猪八戒踹下了凡尘俗世。

温溪坐在推推变出来的一个空中树椅上,好奇地打量着猪八戒。

他虽说是猪脸大耳,但还是可以看出来面貌的,其实也没那么可怖,可能是自己这一路来看了太多的妖怪,那后来锄地时成年男子的样貌就是猪八戒的长相。

这高家庄原先的光景可没有这么好,是猪八戒一手发展起来,做这几年上门女婿,他除了是个妖怪之外也没别的错处,可是高老头一家实在接受不了妖怪,始终觉得抬不起头来。

温溪又做了一碗面片汤端了过去,“猪哥,吃吧。”

“你叫他猪哥?”孙悟空听见这称呼倒是觉得奇了怪了,温溪笑了笑。

是啊。

猪八戒开始还没细看,现在端了汤就吃,才发觉味道如此的鲜美,在他眼中,温溪笑起来的模样也开始带着圣洁的光芒,和天上的女仙打比不差分毫。

直到孙悟空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看什么看!眼睛不要随便乱瞟。”

“我只是见温妹妹这模样生的好,心生欣赏之意罢了,猴哥哥你怎么着么不解风情,难不成这一路走来你都没发觉吗?”猪八戒瞪了孙悟空一眼,擦擦嘴将空碗又给温溪,“妹妹,还有吗?你这手艺可真是好,早说的话老猪我就不打翻那两碟了。”

“有的。”

温溪笑着让脆皮给他加了,又拿出满满的包袱挂在了白龙马的背上,孙悟空见温溪准备的如此充分,就知道温溪这是要走了。

他沉默着没吱声,倒是猪八戒奇怪道:“妹妹,我原以为你要与我们一起上路的,你不走吗?”

“我要去做些买卖,猪哥你们先走吧。”温溪还记着自己得去众栖山看看,她不能一直随着他们走。

孙悟空道:“不是说现有的金银财宝已经足用几辈子有余,还攒这么多银钱做甚么?”

“有用。”温溪笑眯眯的,轻声答道,“大圣,你们先走吧,若是想吃东西了来寻我便是。我有事情要去问金瓜,还要看看十五最近如何了。”

孙悟空与唐玄奘便没再挽留,两队人马就此在高老庄告别,孙悟空与猪八戒继续护着唐长老西行,而温溪腾云而起,直接往花果山的方向去了。

“温小妖,大圣爷爷怕不是有什么心事。”炮仗是不敢去听孙悟空的心中所想,去听也听不见,因为孙悟空的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太多,但是从表情里就能看的出来。

“离别总有几多愁。”哪怕习惯了在前边等他们,但在一块儿的感觉是有陪伴感的,她也有几分惆怅,但温溪明白,自己还有另外的事情得做。

脆皮道:“和大圣爷爷他们一同过去不也是做生意,作甚不和长老一块儿走呢?咱们这飞来飞去虽然不累,但也麻烦。一路上做的也是散生意,也多亏你的手艺好,这才把名号打出去了。”

温溪的吃食可不是以数量取胜的,每日卖完便卖完了,又难寻踪迹,来买的妖怪都是寻着味来的,偶尔才有误入的凡人来吃。也因为她行踪难觅,经常有新客过来,名声越来越大。

赵存难得的沉默下来了。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时温溪入了幻境后咳血的伙计,知道温溪定有自己的考量,低声说:“菩萨上回便没来,不知她防着你做什么呢,咱们又没去做什么坏事。”

温溪摆摆手,也没多说别的。她一路飞到了傲来国的地界,离花果山远远的,便听见了一阵热闹的嬉戏声。仔细看看,是好多的猴子在树林里穿梭、跃动,拿着一些蔬果在啃。

他们的毛发不算有光泽,但也显得自然蓬松,显然在这世外桃源里过的极好。

在那水帘洞的洞口跳出来一只棕毛小猴子,他一身湿漉漉的在树枝上扭动身体,晃了晃去,惹得猴群众猴咯咯发笑,亲热地丢来布匹为他擦拭,更有一只体型较大,明显是猴群内领导的黑棕色毛发猴子上前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宠爱的样子。

那黑棕色猴子额心长了一撮白毛。

小皮果然在这里过的好,温溪在树枝上站着,仔细打量。这时,小皮的眼神看见了她,眼神一亮,声音嘹亮地喊:“温溪!”

温溪笑了笑,也不藏了,就此现身在众猴儿的面前。她的手里出现了两挂满满当当的香蕉,还拿出了自己纳灵袋里的黄桃干:“给你带了些见面礼。”

她拿的香蕉都是自己结出来的,都是很好的东西。有了护心鳞之后,不是什么大妖已经看不出来她的真身了。猴群们闻见了这香味,都一窝蜂围了过来,对她表示了好感。

“温溪,这是我认的干爹,他叫崩芭,是大圣亲封的二将军。”小皮如今也是找到好靠山了,一认爹就忍了崩芭二将军,温溪面上不显,和猴群们玩了一会儿。

“这桃干真好吃,是哪儿摘来的?”崩芭问,又好奇地凑到温溪的面前,“小皮说,你见了大圣,大圣现在可好?”

“大圣很好,无需挂念。”温溪顺便引出了自己在边上的众栖山,“我在旁边的众栖山里也种了同样品种的桃子,等之后大家也可去那边玩儿。”

“原来是众栖山的山头大王,那边的妖怪天天都在锄地,我当在做什么,原来是种树。”崩芭恍然大悟,“既然还要送给我们吃,那我们之后也去帮帮你们。”

“多谢。”温溪点头道谢后才往众栖山去。

果真这地方就如金瓜说的那样位置极好,又与水帘洞没有几步路,有水有林。一到半山腰,便已经见到一条宽而平坦的土路,上方更有长木柱制作的门头,就是上方还没有字。

这就像是寨门似的,进去之后便是规划得当的空地,与零星建好的几间房子,再往里走,只做了道路的规划,都是空的竹屋,没有住人。

这是街区。

金瓜带着众妖在地里锄草,春天之后,每日都得除杂草,一个不小心草就长得比那庄稼的幼苗秧子还快。金瓜手里的动作一刻也不带停,咻咻咻地拔草时如同一阵龙卷风急速刮过,很快那变就空了一团。

其他的小妖也跟着如法炮制,工作的效率极快。看得出来各个都已经是熟手的练家子。

“小金瓜!”脆皮率先大喝一声,金瓜仰头看见了温溪带着猴群们过来,立刻欣喜地过来迎接:“温菩萨,您终于过来啦。”

哈秋和金瓜快乐地跑过来的时候落在温溪的眼中,就是两只可爱的大狗狗正在摇着尾巴等待自己的抚摸,她也这么做了。

一人摸了摸头,看着他们将眼睛都舒服的眯了起来,金瓜和哈秋知道温溪的习惯,在过来的时候还特地变成了狗头的模样。

被食物滋养过的头颅毛发蓬松无比,抹上去就像是顺滑的毯子,连尾端都没有毛躁的地方,而是泛着柔滑的光泽,看得崩芭和小皮极为羡慕。

“这妖……这,这狗吗?你养的可真好。”崩芭用了些功夫才想好自己自己的措辞,他们猴群吃的基本是瓜果,维持着自己的生活所需和健康,明明每天也是自由自在的,怎么没有这么好的功效?

温溪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道:“流汗运动可以延年益寿,永葆年轻。”话糙理不糙,这不就是后世大家所说的运动保持年轻吗。

小皮道:“我也要参加!”

“我也要!”

“我也是我也是。”

众猴儿跟着吱声。

金瓜正瞅着这一大片山的开荒大计呢,一看来了这么多帮手,笑的嘴都合不拢。

哈秋忙道:“都行,都行!到时候都领上公工牌,来参与劳动的一一登记,到时候直接用工牌领吃食。”

温溪笑眯眯地看着哈秋和金瓜已经独当一面,心里很满意。她这次来就是要选以为大厨来为大家来做饭,她对哈秋招手,将自己准备好的菜谱交给了他。

“这是我自己写的菜谱,里面已经写好了所需的食材和步骤。一月月的一直吃干粮也不是个事儿,你寻个方便灵活的人,按照这上面做新鲜的吧。”

哈秋惊喜道:“这么珍贵的东西菩萨就这么给了!东家,你可真是菩萨呀!”

温溪道:“都是寻常的菜色,还有那些糕点什么的都不难做。”

“可是寻常的菜东家做出来的就是好吃一些。”哈秋由衷道,他是个好学的,立刻席地拿起菜谱研究起来,“有了这份菜谱,咱们山野大食堂里一定能吸引更多的劳力。”

嗯……温溪默默地想,怎么觉得有点像汇集劳力的工厂了。

不过想归想,做归做。现在加入了这么多小猴子来帮忙,自然是不能亏待了人家,温溪又留下了自己储物镯里剩下的果干才离开。

她原本计划的就是以后得有个专门的店面用来傍身。

只是一个店面孤零零地在山里头开着,看着也挺不像话吧?于是温溪想着要把周边也开发一下,她自然还需要一个住的地方。

有了这么多工人,这些人都是要有住的地方的,聚集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居民区。

金瓜他们做事细致脑子也给力,街区也弄出来了,这地方现在虽然空,但说不定以后能……招商?

当这个想法在温溪的脑袋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忽然恍然大悟了。

说的是,之前她救下的小白马、小花蛇这些在和孙悟空打斗中落败不再能变成人的妖怪,她也都放到这里了。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都变得很温顺,很具有观赏性。

这下吃喝玩住都发展起来了,可不就是个小型的聚居地。

想到这里,温溪的脑中立刻出现了一张待完成的宏图,她得赚钱,多赚些钱。

这次和师徒二人分别,她有些自己的事需要做。首先,她先去流沙河附近看了一眼。

只见那长如银带的大河犹如通天,远远比鹰愁涧宽阔数倍不止,水流十分湍急,水面之上连只鸟都不飞过去。

“里头有个大妖怪!”炮仗早早就听见了响动,“他察觉到我们来了。”

“不要惊扰他,不妨事,我们就是来看看的。”温溪坐在树杈上晃着双腿,有了赵存的盾术和龙族的护心鳞就是好,现在的她上天入地都不怕,只要不作死地去天上挑衅神仙,这妖生也没什么要害怕的了。

“来这里做什么?”脆皮好奇地问,“妖怪而已,但只有一个,这妖怪在这里吃过路的人和妖怪,根本就没办法做生意,其他的妖怪都不敢往这边来了。”

“探路。”

温溪一跃而下,在水边来回走了两圈后,将自己准备好的食物拿了出来,分别用麻绳挂得长长的,挂在了上方的树枝上。

那上面是一些她自己做的奶香饼、烧饼和炸土豆饼,本来还想把那些钵钵鸡挂上去,后来还是决定算了。

琳琅满目的吃食一挂上去,被风一吹,香飘十里,在树枝上微微晃动着,犹如一道珠帘。

温溪很快离开在空中隐去身形,慢慢等待。没过多久,一个黑皮红发的粗犷大汉从河底一跃而上,疑虑地在看着那些食物,粗暴地一把扯下后,立刻将一个糖烧饼丢进了嘴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足足吃了有八个饼,那妖怪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然后抱着一大堆的食物又钻回到河底去了。

妥了。

温溪驾云离开,回了一趟五指山望山县,惊奇地发现,五指山下竟然已有村民搭房聚居,三五个小孩儿围着那碎掉的五指山大块石头嬉闹,好不热闹。

原来,这里与望山县的路通了之后,便开始有许多村民进山,见此处有多处耕田,也就慢慢地在这儿来往了。

山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小妖怪,他们平日都在金溪洞里修炼,只有晚上才出来,有了金瓜和温溪的嘱咐,自然是不敢害人的。他们学着凡人讨生活的方式,做些小买卖,竟然也和人相差无几。

她又去穆立欢那里打了个转,购置好足够的香料之后将自己做的钵钵鸡给穆立欢尝了尝,收获了惊喜的好评,穆立欢道:“姑娘你这手艺,盘个店下来做大生意多好!总是跑来跑去的可吃亏呀。”

温溪笑道:“是有此意,只是还没寻到合适的地方呢。”

“这倒是,合适的地方不好找。我当初为了这件铺子花了不少功夫,如今租期也快到了,我也愁着呢。”穆立欢忧愁道,“合适的铺子价格不合适,价格合适的位置偏僻,难哟,想搬个地方,却又不知搬哪儿去……”

温溪心念一动:“穆老板,我知道有个新地方租金便宜,只是需要你挪地方,而且……来光顾你买卖的人可能会比较杂。”

她说的隐晦了一点,实际上就是想告诉穆立欢,可能那地方比较多妖怪,就看穆立欢敢不敢了。

只要穆立欢愿意去,她直接免租金一年都行。

穆立欢立刻懂了:“妹妹!什么好地方?你介绍的肯定都是靠谱的,反正在哪儿做生意不是做,我只需要个安身之处就行了!”

温溪说:“你这儿还有多久到期?”

“大约四月。”

那时间还真是刚刚好,温溪附在穆立欢的耳边耳语片刻,穆立欢立刻豪爽:“好!我去,我去,你提的条件这么好,还送一套民居,哪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和妖怪做生意我不怕。”

温溪和她打成了协议,送了一头先前还没用的全鹿给穆立欢做定礼,“我到时候会让脆皮来告诉你的。”

她是发现了,脆皮特别喜欢来找穆立欢来,他说他只要一看到穆立欢就觉得高兴。

成天傻乐。

安排完穆立欢那边的事情,温溪又回到了流沙河附附近看看,没什么变化。

她轻呼出一口气,到了前方的山头才把推推放出来,开始大批量的制作钵钵鸡配方。

前一段时间她终于用焰椒果和各式香料研究出来了最合适的配方,现在只用把原料用大锅都煮好放凉后放进纳灵袋,以后出摊的时候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温溪现在不知道,此时的她正在被遥远的地方注视着。

足足三个月的时间,温溪一直在开着众栖山那边的进度,好在进度不错,街区的一个个空店铺都立了起来,虽然都是空荡荡的,但看着是那么回事了。

最后一场春雨过后,万物彻底复苏,炎热的夏天来了。

温溪知道差不多了。

她将这段时间出摊所得的钱都留给了众栖山的妖怪,让他们去寻找愿意来这里开店的妖怪,便腾云往西边而去。

过了流沙河地界不远处,眼尖的脆皮在温溪的耳边大喊:“温小妖,那里有宝贝!快看,草丛里那个亮闪闪的。”

温溪一瞧,还真是。

她落在地上拿在手上一看,发现是个大约半个巴掌大的精美白玉盏,边上还落着一个黄金做的圆盘。温溪把圆盘捡了起来之后,才看见草丛里的珠翠耳环,正是上面莹润的宝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了光芒。

顶级翡翠,感觉能卖不少钱。

谁的?

温溪才刚拿稳了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忽然感觉自己的双膝发软,一阵熟悉的强烈压迫感从身后传来,压得她一下匍匐了下去。

心下顿时一惊,菩萨!

她手中的东西白光大亮,那一瞬间温溪以为自己的眼睛定会被这些光给刺瞎。而她一抬头,在朦胧的光线中,看到了那间犹如海市蜃楼一般视线在自己跟前的高宅大院。

而宅子的另一边,分明是师徒四人,正在往这边过来。

她怕是中计了……救命。

“便是你了。”有道含笑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却不是菩萨的声音,“真真当不得,爱爱做不得,怜怜也不合适……唔,你便去做那位吧。”

温溪想大喊:别啊!别啊!别让我趟这个浑水!我只是个厨子。

那声音说:“合适。”

转瞬间,温溪感觉自己变成了一道柔柔的光亮到了一具身体里,耳边也响起熟悉的声音:

“师父,猴哥!快来看,这里有个富裕人家!”

温溪忙拉过好一边的铜镜打眼一看,脑袋轰地一下就要炸开了。

一个大约四十岁年岁的中年夫人,珠光宝气,耳上带的正是自己捡的那副耳坠子,手中拿着黄金盘,盘中端着四个白玉盏盛着的热茶。

第58章 芋头大饼

“娘亲,怎么还不出去,外头来了几位好奇怪的和尚呢。”一位窈窕的女子从屋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位,一进来便娇笑个不停,三位女子皆是蛾眉粉腮,生得温婉美丽,不过前面那个个子稍微高一些,第二个中等,第三个明显还小,少年气蓬勃,眼睛圆圆的。

此时的温溪没有被五雷轰,胜似五雷轰。

这还能不知道是谁吗?真真、爱爱,怜怜,我的小心肝们啊,说好的四圣试禅心八戒撞天婚,你们哪个菩萨偷懒了让我来了啊!

那道声音把她扔这儿就不管了,也不知道其他的菩萨知不知道这里面的是她。

一开始进来那个女子看见了温溪手里的东西,掩嘴笑道:“妹妹们快看,还是娘亲聪明哩,她倒是早就知道那几个和尚要来?”

看来这是大些的那个二十岁的真真了,温溪以不动应万动,一个字都不说,先观察一下。

“娘亲这是怎的了?”真真靠近了温溪,小声在温溪的耳边说,“娘亲是不是瞧见了,那个玉面和尚生得真好……那眼睛看人时仿佛含情,怜怜躲在里头看他,看痴了!”

那圆眼小女瞪着眼睛时让温溪想起了可爱的猫科动物,恼火嗔道:“姐姐,你做甚么打趣我,娘……”

另一个噗嗤一声:“也就那和尚好看,其他的都是什么东西。不过么若是他们肯留下来就另说了。”

真真笑:“这整座山的金银都是咱们的,有福还不享么,做什么和尚呀。”

这是年纪最小的那个怜怜,中间的就是爱爱了。温溪终于在真真的口中把三人的身份都摸清楚了。她还是觉得两眼一黑,而且真真和怜怜看似挽着她的手臂,实际上温溪感觉是她们嫌弃自己动作慢了,在带着自己往外走流程。

走流程是吧。

温溪深吸一口气,神色恭敬道:“这里又没有外人,各位菩萨饶了我吧,你们都是哪路菩萨?”

菩萨的真身可不是她能看穿的,自然得问问。

真真疑惑地伸手贴住了温溪的额头,担忧道:“娘,你这是怎么了,胡言乱语什么呢?若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叫郎中看看。”

“娘一定是为我们的婚事忧心才这样的。”怜怜说罢眼圈上就带上了红,哽咽道,“娘啊,这下好了,这一行人刚好四个,我们全都留下来,之后便都有依靠了。”

“娘,娘你别烦心了,咱们出去看看就知道,娘?娘?”怜怜道。

娘…*…娘……娘……

温溪的脑瓜子嗡嗡的,全是菩萨叫我娘了怎么办啊我说出来可真是没人信啊这样的思维中。

到底是演戏演全套还是乱了,其实菩萨没有在这些姑娘们身上?

现在也由不得她多做思考,只能硬着头皮赶鸭子上架了。

温溪只好端着盘子和三位姑娘出了房门,一路来到院中,师徒四人也已经进门。

温溪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们了,因为知道自己留下的干粮足够,打头和唐玄奘见着了面,唐玄奘显然只看了她一眼就极有礼节地低下头去,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菩萨,我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这些是我的三个徒弟,途经贵地,想来借宿一宿。”

不知为何,唐玄奘总觉得这妇人眼中的情绪复杂,分明是四十岁的模样,但那眼神却灵动非常,全然不似这个年纪的人。

“原来是高僧,”温溪道,“真真,快迎进来,几位请来喝上几口热茶吧。”

“哟嚯!”猪八戒从门框便窜了出来,一见到这几个女子,素来有“爱美之心”的他立即连路都走不动了,还招呼孙悟空来看,“哥哥你快来啊,这是个好地!好地!”

温溪的眉心一跳,便看见孙悟空快步走了进来。

孙悟空和那妇人的眸光对上一眼,并无异样,很快就扫向其余三人,嘀咕道:“呆子!这荒山野岭的忽然出现一座如此豪华的宅院,也只有你觉得是个好地,多注意些。”

他慧眼如炬,却看不出这四人身上有些许妖气,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没有妖气,也没有人气,不像是凡人。

后面挑担的沙和尚也进来放下扁担和行李,果然就是那个在流沙河里拿了树上吃食的黑皮妖怪,不过他的头发已经变成自然的黑色了,还是个自来卷,几月未见,他的皮肤白了不少,完成从黑到棕的转变。

温溪收回了目光,让他们进来落座后道:“真真,你先带妹妹们下去准备些斋食过来吧,再准备些喂马。”

孙悟空拿着杯子喝茶的手一顿,多看了那妇人一眼。

他随师父这一路过来,从来没有哪户人家会主动提及喂白龙马的。这妇人……不对劲。孙悟空眯着眼睛,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悟空,你作何如此无礼。”唐玄奘察觉到孙悟空的视线,低声说道,还把孙悟空的袖子拉了一下,“为师不是让你不要这样盯着人看?”这几月来,悟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碰到妖怪也懒得去打,使唤八戒去完事,每天早上一起来便能看到悟空用尾巴吊着树枝将自己挂在半空中荡来荡去……

猪八戒道:“嘿嘿,猴哥是不是瞧那老菩萨有些年纪却也风姿绰约,看呆了吧?俺老猪就说了这是个好地!师弟,你说是不是?”

沙和尚沉默不语,孙悟空却听不得这话,伸手掐住猪八戒的耳朵,疼得八戒差点从凳子上滚下来。

“我叫你胡说八道!”孙悟空真想给八戒一棍子,怎么就是改不了这臭毛病,猪八戒叫歪歪地:“我说的有什么错?又不抢不抢!你喜欢归你喜欢我又不喜欢!”

他这话不知所以然的还真听不明白,温溪却听明白了,她耳垂上挂着的耳坠子忽然有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中:“温小妖!”

脆皮?

接着头上带着的金钗也有动静:“是我们,脆皮被封在坠子了,我在这里,赵存就是你身上的这身衣裳,不知道怎么我们都出不来。”

是炮仗,难怪呢,温溪在心里说:别费事了,等我们将事情做完了你们应该就可以出来了。

是不是该应该感谢一下这位善心的菩萨,好歹没将她的这三个小妖怪一并丢了。

炮仗说:是大圣爷爷他们来了,你在做什么?快说话和他们相认呀,猪哥怎么眼神这么不好,连你也认不出!

赵存这时也可以和温溪交流了:猪哥皮糙肉厚肚子还大,他抗打,应该是皮痒想挨揍了。

温溪在心底叹气:别挣扎了,我不能告诉他们我的身份,你们就当,就当这是个……

赵存说:演话本子!

真是不愧是看了这么多话本子的人,活学活用,温溪肯定了他:没错,就是话本子,大家都要各司其职将这幕戏演完。

温溪凝神在心中听小妖们的讨论,还好之前她上了茶,这边顾不上说话,唐玄奘只当她是喜爱安静的,便专心喝茶。

时间久了,真真几人也没上来,他们的茶已经见底了。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唐玄奘喝了一口空茶。

“呃……”

“那个……”

唐玄奘和温溪同时开口了,温溪忍着自己的耳鸣吗,抽了抽嘴角道:“长老先说吧。”

所以说夸菩萨还是夸早了,刚刚温溪就是出神了一会儿没说词,这看戏的菩萨不乐意了,在她的耳边提醒:“说话,做你该做的事,注意你的身份,为你的女儿们招婿。”

后遗症就是在声音小时的瞬间她耳鸣了,这是个凡人之躯,怎可承接神明的耳语。若不是有仙法加持,只怕已经七窍流血。

说词啊!你说词啊!

什么做你该做的事,这菩萨是不是也看了那些人间话本子,学会了那些“娘子,今日我就是你的相公”,“放弃抵抗你只能做我的夫人”这样的霸道公子文学。

因为有一段时间赵存张口闭口就是这些。

温溪回想了一下原本的寡贵妇应说的词,不太记得起来了。书看了多久了,哪能记得那么多细节,应当只要大差不离就行。她稳了稳心神道:“长老,我这里孤儿寡母私人欲招四位夫婿,瞧你们四个刚好,不知意下如何。”

唐玄奘的手一颤,那白玉盏在瞬间就掉了下来,被孙悟空用脚尖一勾,劈手便捏在手上,稳当当放在了温溪的面前:“贾夫人莫说玩笑话,这茶已空了,谢谢你的茶。”

这下唐玄奘终于不说孙悟空失礼了。孙悟空近在咫尺,他竟然没走!温溪硬着头皮说下去:“我这……这儿家产万贯,良田千顷,一旦入赘便坐享荣华富贵如何要不得!那不比你们取经去风餐露宿来的痛快!”

温溪去拿那杯子,可白玉盏却被孙悟空死死地按在了桌上,温溪的目光凝视着孙悟空的手指,麻木地说下去:“我这三个女儿皆是女红都会,亦读诗书,因我与夫婿无子都是按照男子来养,力气活也做得一些,从不娇滴滴,又能与你们吟诗作对又能做事,如何配不上了?”

孙悟空道:“是吗?俺老孙不爱吟诗作对!贾夫人说自己女儿不娇滴滴,自己却如此虚弱,连个杯子都拿不起?怕不是克扣你那三个女儿,自己享受了舒坦日子。”

温溪恼火,逼不得已地望向他的眼睛,只是一和那暗金色双瞳对上,她就和喝了酒似的,一瞬间喉咙里的话全堵住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乱讲。”

作孽了,什么乱讲,她在说什么啊!

温溪想移开自己的目光,孙悟空却皱眉想要凑上前来细看,他好像看到了贾夫人的脸皮隐隐松动,还有这贾夫人这个年纪了,睫毛怎么还能这么长,奇怪,奇怪……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唐玄奘发现孙悟空的尾巴忽然出来了,下意识就伸手去薅了一把,“你做什么呢!”

哦,他想起来了,每次悟空都把他处于错位的角度,搞得唐玄奘总是很紧张,上次在小温施主那里的时候也是这样。

“啪”地一声,“贾夫人”的一耳光打在了孙悟空的脸上,声音里也染上些许恼意,“唐长老,你这徒弟真没个规矩,这还没成亲就这样了!看样子取经的心也不成,那便留在这儿,与我们过过快活日子。”

孙悟空第一次被人甩耳光,也愣住了。

其实这一耳光不疼,而且他脸颊边上有绒毛,贾夫人打在那地上轻飘飘的,声音是大,但对于孙悟空来说就是稍稍挨了一下。

温溪:想死了,还不如让我当时就五雷轰顶一下。

这不是她说的,不是她打的,是她又说词慢了,看客菩萨不满意了,一定是看了人间话本子的菩萨,这台词……

你到底是谁啊!!!

赵存:好激烈,好刺激,果真是话本子,温奶奶好入戏啊!

去你的,是我想入戏吗?是她不得不入戏,温溪听着赵存还在衣服里叫好,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猪八戒把孙悟空往回一拽:“对不住了贾夫人,我这师兄是被天大的惊喜把脑子咋坏了才会如此,你千万莫要见怪。”

说罢在孙悟空的耳边低声道:“哥哥,原来你喜欢贾夫人这样的啊!”

孙悟空才和回了魂儿似的惊醒过来,看向那贾夫人。后者也怒视着瞪向他。

这一眼,眼睛瞪圆了,就显出了和年龄完全不同的稚气与天真,若这贾夫人是妖,要尾巴,孙悟空毫不怀疑这妖现在是炸毛了,还是外强中干的那种炸毛。

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狐假虎威,很适合现在的贾夫人。

只是,是谁在当她的虎呢?

温溪道:“长老考虑的如何了。”发现自己的话语系统重新回到自己的掌控中之后,温溪立刻就开始说词了,她决定变作个碎碎念的人,不然让看客菩萨又不满意了,说出什么羞耻的台词。

唐玄奘:沉默。

猪八戒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他可坐不住,伸手去戳沙和尚,示意沙师弟你说句话啊。

沙和尚:乖巧,沉默。

他满脑子都回想着那三个天仙似的妹妹,有了那三个美娇娘,今日他就是人间皇帝!八戒伸手去戳孙悟空,哥哥你说话啊!

被扇了一巴掌的孙悟空:沉默。

温溪见到了坐不住的猪八戒道:“你看,是不是取经路太吃亏,澡都没办法洗,是不是长虱子了,我让真真烧水给你。”

猪八戒憋不住了,他屁股上和针扎了似的难熬:“师父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贾夫人都这番诚恳了,你怎么还不理会?”

唐玄奘真想捂住这傻徒弟的嘴,但八戒耳朵鼻子太大了,没法捂住。他示意八戒别说话了,孙悟空拿了自己空掉的茶盏在猪八戒头上一砸:“小畜生,谁不知道你惦记什么。”

唐玄奘没办法了只好道:“贾夫人,我们可都是出家人,我这些个徒弟各个有自己的使命在身。”

“出家人有什么好的?”温溪顺势问,唐玄奘道,“出家人自有出家人的好处,在家人可是不明白。”

“那自是在家人的好处多,长老你自幼不沾尘世不懂罢了,在家看春夏秋冬,富贵团员,儿女绕膝,岂不妙呢?”

孙悟空冷哼道:“妙,妙得很,如此妙你夫婿不也早早归西,丝毫不眷恋尘世。”

猪八戒啧一声:“哥哥,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只去勾贾夫人的伤心处呢!真真是无礼。”

温溪一掌拍在桌上,脸上染上薄怒:“正是!总之今日你师徒四个必须留下一个,唐长老,就是你了,若你不留下,你们四人通通都化成尸骨罢辽!”

这话说完温溪就觉得自己好像演过了一点吧,赵存的鼓掌的巴掌声却传入了她的脑海中:“精彩!精彩,温奶奶真是去饰演话本子的奇人矣,就是要这般情绪,再拔高些。”

赵存这蛇蛇,要是放到现代去,高低也能做个去挖掘演员的导演。

唐玄奘被这一掌吓了一跳,刚想从座位上起身,就被孙悟空按住了,再一看,悟空的尾巴已经藏好了。

孙悟空的手在背后悄悄挥了挥,示意他不要着急。今日在这贾府里借宿一晚是必定的,不然走出去也不安全。

“你想让我师父入赘,那也要有点照顾我师父的本事。”孙悟空将贾夫人打量了一眼道,“不然我们可不放心让我师父留在这,万一你们欺负他一个人,光叫他干活,最后弄个瘦骨嶙峋的模样怎么办?”

温溪道:“原是担心这个,这又何难,做顿饭证明给你们看便是。”

孙悟空:“走吧。”

他转过身对其他人说:“你们就在这里守着师父,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今晚就在此留宿。”

猪八戒和沙和尚对视了一眼,见孙悟空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答应了下来,而等到孙悟空与贾夫人离开大厅后,猪八戒才唉声叹气起来:“师父,你真是好福气呀……”

唐玄奘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要啊!自然是要啊!”猪八戒说完之后又觉得失言,掩饰地笑了笑说,“我是说,如果不用取经的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嘛……”

唐玄奘可怜地看着他:“八戒,你是没体会过好日子。”

那些小温施主还在他们跟前时,其他的东西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能吃上那一碗热汤饭,心中便觉得十分的妥帖。

另一边,孙悟空也和温溪来到了后院的厨房,只见三个女子正在柴火房里追逐嬉闹,那灶台里都没炊烟,没有丁点已经做好了饭的意思。

但案板上又放着两碟子糕点,分别是口蘑汤,香煎藕饼、蒸芋头与素馅饼。

温溪暗道一声不好,她们连火都没生起来,哪里来的东西?多半是拿仙法变的,反正师徒几人也尝不出来。

真真等人显然也没有想到温溪竟然领着孙悟空过来了,但脸上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反倒是嗔怪着迎上来道:“母亲这是信不过我们的手艺,怎么还带着这毛猴子过来看就?”

爱爱原本还在追逐一只黑猫,闻言直接去端了里头的汤饭出来:“早就做好了,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原本是……母亲与我们中午的吃食,现在倒是便宜了你们。”

孙悟空看了一圈后冷冷道:“俺老孙当是什么待客之道,原来就是拿这些残羹冷炙来糊弄咱们!”

温溪心都凉了半截,怜怜过来帮姐姐们说话:“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可是好好的招待你们,竟如此无礼,这有汤有饼有芋子还满足不了你们了不成?”

孙悟空道:“想要我师父在此留下,这些不够,一点都诚意都没有,俺几个弟兄还怎么放心让我师父在这里入赘!你也不想想我师父的身份。”

他自然是有心刁难,各种理由张口就来,态度也较之前化缘时天差地别,反带上几分跋扈,孙悟空就要看看这户人家能容忍到几时。

孙悟空又看了眼那些吃食,言语间带上嫌弃:“还没我们在路上遇见的小吃摊伙食好。”

顿时,温溪察觉到真真多看了自己一眼。

就是这一眼,温溪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走到了灶台旁边:“真真,将这些拿下去,我来做些新鲜的。”

“娘,这是何必!”真真过来阻拦,温溪对她摇摇头,“还想不想招赘了?”

真真不说话了。

温溪顺利地生上火烧锅,入油揉面,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经常做这些案板上的活儿。

孙悟空却看着那贾夫人的动作陷入了沉思。

这身形,这揉剂子和擀面的动作,让他觉得很熟悉。

得再看看,怕不是真的是妖怪?还是四个极为厉害的妖怪,居然能隐匿气息躲过自己的火眼金睛,他可得小心了,决不能让师父留在这里。

温溪的储物镯和纳灵袋虽然还在身上,却不可能在孙悟空的眼皮子底下用,她只能取用这厨房里现有的食材,简简单单的做个芋泥糖烧饼。

芋泥她直接用之前蒸好的那盘,压泥加糖浆揉如剂子里便是上好的芋泥馅。本该一切都很顺利,在熬糖浆的时候却出了岔子。

她明明已经用了小火准备将糖粒全部熬化至浓稠,可是那些雪白的糖粒在入锅后立刻变成了发焦的颜色,温溪就眨个眼睛的功夫,糖粒黑了。

见鬼了,哪有糖直接烧黑而不是融化后才烧焦发黑的?

“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温溪喃喃道,将那些失败品都扫了出来,对孙悟空挤出一个笑容,“搞错了,重来。”

孙悟空的眉头已经紧皱。

看来他那个猜想不对,如果真的是她,怎么可能会在厨艺这件事上失败呢?

温溪不知孙悟空是何心思,反倒是自己心里有了微妙的不甘心,她怎么可能会连一个小小的糖浆都熬不好?温溪重新再来了一遍,这次她检查了火候和锅的温度都绝对没有问题,再度倒入糖粒,很好,正常融化了,看来刚才只是小小的失误……

温溪松了一口气,刚打算拿来揉好的饼皮,保管是只有眨眼的功夫,那原本棕黄色的甜蜜糖浆变得焦黑。

“啊!”温溪的脚尖忽然一烫,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小火忽然就变旺了。温溪差点想抓头发,到底是忍住了,但脸上布满了挫败。

不行,这到底怎么回事?她不信第三次还不行!温溪又恢复了斗志,她决定不熬糖浆了,直接利用还是热的芋头和白糖搅和在一起,揉进剂子里重新揉圆,擀成厚薄均匀的饼。

这次她会一直盯着,目不转睛地盯着。

从入锅开始——

“哎呀,母亲!”边上真真过来叫她,好奇地撑着边上往里边看,还嗅了嗅,“这可真香,娘你偏心,之前一直都不做给我们吃,倒是给那和尚吃,看来娘是喜欢上了那和尚……”

你又说鬼话,我怎么可能喜欢唐长老啊?温溪就瞪了真真一眼,就这一眼,她听见真真说:“哎呀娘,冒烟了。”

温溪:“?”

那饼居然在自己面前就这么焦了。

温溪立刻将那饼捞了起来,底下已经有几个烧黑的点,在看似暄软金黄的原饼皮上格外的醒目。

温溪觉得自己的脸应该比这饼皮还黑。

“原来贾夫人就这样的手艺,看来确实比你这几个女儿还娇滴滴,火生不得,饼煎不得,是想让我师父饿死么!”孙悟空一步跃上前,看着贾夫人用小刀将那些黑色的焦点剔除,还皮笑肉不笑地说,“还请老爷勿怪,这饼只是卖相差了点,你放心,味道还是不错的。”

孙悟空被贾夫人那一句自然的老爷惊到了一瞬,沉默了两秒之后才道:“不可,俺老孙绝不会让我师父留下!”

“不留下就不留下,难得我母亲亲自下厨,还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真真怒道,又低声对温溪说,“娘,这下厨的事,便算了吧……不要勉强。”

温溪推开了她的手臂,麻木着脸说:“真真,你以前有没有因为调皮挨过打,娘忽然记不清了,想回忆一下那种感觉。”

真真:“?”

怀着现在自己一定处于一个乱搞的草班台子的殊途同归心情,温溪愣是将那块削掉了焦点的芋头大饼给端了出去。

并且挤出一抹礼貌的笑容切成了几块,让师徒几人品尝。

孙悟空没吃,他察觉到师弟们对自己投来了征询的目光,他微微点头,表示这饼没毒。

吃了受不受罪不知道,反正不会死就是了。

那饼看着大如圆盘,又有一定的厚度,沙悟净端详半晌,终于说了进来后的第一句话:“师兄,好像还没到中秋节吧。”

温溪:“……”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她笑着说:“这位小老爷真会说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沙悟净率先拿了一块分切好的饼块放进了嘴里细嚼,随后沉默了。

八戒和唐玄奘见沙悟净没事,也都拿了饼往嘴里放,本来八戒就是想给自己丈母娘一个好印象,哪想到在唇齿间一嚼巴,立刻“呕”地“呸呸呸”了出来。

温溪:“……”

孙悟空戏谑地抱臂在旁看这一番狼藉:“贾夫人,这就是你说的味道很好?看你那十指纤纤如葱白,怕是从未做过任何粗活,还在这儿说尽了假话!”

难以下咽,真是难以下咽,他吃这饼,就像是在嚼一块焦土泥巴。唐玄奘十分肯定这一定就是焦土泥巴的味道,因为这和赵存用的药泥味道一样,他就是随便在地上扒拉的土。

他到底是有教养有形象包袱的高僧,只是默默地将没啃完的饼放下了。

只有沙悟净,竟然老老实实地将这块饼给吃完了,也没吐,只是那张原本小麦色的黑皮竟然隐约泛绿。

温溪见猪八戒吐了,这连番的捉弄与厨艺展示的首次失败让她这次的怒上心头演得格外的真实,她叫道:“你们不要如此可恶无礼,还高僧名徒,不过是刁蛮泼和尚,唐长老你不留就不留,但你手底下的这几个必须招得一个!”

唐玄奘还想再劝劝这固执的贾夫人,却听见孙悟空上前一步道:“气什么?贾夫人,既然你如此想要招赘,我这个弟兄适合你家里。”

孙悟空一把将猪八戒拎了出来,似笑非笑道:“他虽食肠大,但他能干事,还有一身的肥膘抗饿,哪怕是你贾夫人不会做饭菜吃也饿得,无妨……那便让他留下享享这常人无法享受的福气吧。”

第59章 八戒天婚

猪八戒起先还惦记着那几个美娇娘,可此时吐得七荤八素,这东西也太难吃了点吧?继而又听见猴哥在那儿说抗饿、厨艺等等的关键词,知道这猴子肯定是故意的,就是故意让自己在这儿做苦力受苦。

直起腰来就道:“我?我老猪留下来享福?哥哥!这福气你为何不要,我看你就挺喜欢贾夫人的。”

话才说完,那金箍棒就呼烈烈地来招呼他了,好么,还说自己没对这贾夫人动心思,怎的还说自己没心思!猪八戒往边上一跳,一动,又想吐了。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唐玄奘坐在位置上对他们象征性地伸了下手,看着那桌上的饼子,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悟空,这到底要如何?”

孙悟空道:“招便招么,我不行,我打小起就没想过那事,不行,八戒行。”

“哥哥你别害我,什么行不行,那什么事的,猴哥儿你知道是什么事么!”八戒一时气恼,阴阳怪气道,“贾夫人已有三个女儿了,你过来便是享福日子,又不需生儿育女,不成你难不成还找母猴子……”

孙悟空作势巴掌就要打他,被猪八戒躲过后冷笑道:“不就是你这呆子在月宫对女仙想做的事么?你这小畜生。”

猪八戒怒声道:“我畜生?我畜生你就是高翠玲。”

温溪听着孙悟空和猪八戒在骂架,一口一个小畜生的便想笑,只是现在这场面不适立刻破功,她轻咳了两声,未想唐玄奘听见她这一声直接吓个机灵,急道:

“既然你两个都不肯,那便悟净在此吧。”

温溪深深地看了唐玄奘一眼,怎么的了?这三月未见,长老怕是该补补了,怎么胆子变得这样小。

不过好在,他把该说的台词都说了。

沙悟净一下看向了唐玄奘:“师父!我不做这事儿,徒弟已经一心皈依跟随师父,这些好日子我不要。”有些月饼吃一次就好了,如果要年年吃月月吃日日吃,他还不如继续回去当妖怪……呕,不行,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吐出来。

“呵。”温溪心想你们可算是说完了,她也能稍微休息会儿。她索性板着脸起身,嗤了一声便端着盘子往外走,连茶盏茶壶都收走了。

猪八戒看着贾夫人的身影远去,也再不叫那三个美娘子过来讲话,心里焦躁非常,不禁埋怨道:“猴哥,师父!你看,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个好地方能睡上一觉再赶路,你们却把话都说绝了!一开始不如先应着哄着,休息了今晚再说,现在好了,连口喝的都没有。”

沙悟净道:“师兄,那吃的给你吃你也不吃的。我见你这么喜欢贾府,不如就在这里做个上门女婿。”

这话真是说到猪八戒的心里去了,但是脸上还是没显露出来,反倒是板起脸来对师弟说,“你也和猴哥一起来害我是吧!”

“不敢不敢,师兄,这贾夫人虽然厨艺如此害人,但……”沙悟净犹豫了一下,不知道那品出来的味道和记忆中那一丝丝微妙的重合在哪里。

在哪里呢?为什么偏偏是完全不同口味的东西,会让他感觉到熟悉?而那一丝熟悉感转瞬即逝,让他捕捉不到,要想再去寻,只怕还要尝尝那贾夫人做的东西,

想到那个味道,沙悟净不由得脸皮发绿。孙悟空此时却在椅子上坐下了,双臂裹着金箍棒不知在想什么法子,唐玄奘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见猪八戒又在那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知道他心里有想法,于是道:“八戒,你想留下便留下吧,总归是成过一次亲入过一次赘,这事情约摸一回生二回熟,最适合你来做。”

猪八戒竟觉得师父的话这么无法反驳,孙悟空道:“怕是这呆子盼了好久了。”

“胡说!胡说!你们都有着偷懒得闲的心,偏偏说我一人,我还不知道么?明日大家伙一起上路就是,我去喂马。”说完,他拿起自己没吃完的那块饼子,孙悟空在他身后道一声,“也不怕它用马尿呲你一脸。”

唐玄奘道:“悟空,你去看看他,可别闯祸了。”

孙悟空立刻起了身:“就去,悟净,你在这陪着师父。”

这边温溪才刚出来到后院没多久,放了碗盘就去捉了真真等人到院里。

谁曾想真真眨着眼睛问她:“娘,怎的就你一人回来了,那和尚答应了入赘吗?”

温溪心里一股气又冒上来了,她索性在石凳上坐下,挤出一抹笑容对三姐妹道:“应了,四个都应了。不如你们几个看看,这四人咱们娘俩怎么分。”

真真一惊,之后才是喜:“真的!娘你有这么厉害,竟然劝的他们几个都同意了么!”后面的爱爱和敛敛急步上来,爱爱怀中的黑猫喵呜嚎了一声,她自己也没沉住气,抚着猫问:“怎么会全部答应呢?”

温溪挑眉看了看她:“你方才只顾着与猫玩,又不在前厅,怎知不可能?”

爱爱自觉失言,笑了笑道:“娘,我只是看就那个猪八戒想留下,猜的。那些人忽然全都答应怕不是有诈,是不是想来欺负咱们的。”

“有我在,能有什么诈,便说说你们想要谁做夫婿吧。”

温溪在心中道,我看看你们这些菩萨神仙怎么选,不是说好的出家人不碰尘世么,你玩我好呢,我也来玩玩你们。

真真看了一眼另外两个妹妹,羞涩一笑道:“我们自然是听娘的安排。”

爱爱道:“娘,我看那玉面和尚……不如就留给姐姐做夫婿?娘,你若是想要再嫁,那自然是要个能护住咱们家里,最是本领高强的,我看那毛猴和尚就不错。至于另外两个,我要那个黑色卷发的么,那个猪鼻子的我不喜欢。”

怜怜:“我听凭娘与姐姐们的安排。”

温溪哼笑道:“那怎么得行呢?难不成真真你想叫那孙老爷叫爹,让他师父叫自己叫爹,不能如此倒反天罡,我看就按年纪辈分来,我与那玉面和尚成婚,真真与孙老爷,爱爱选八戒,怜怜就沙悟净吧。”

她这话一出来,见到面前三位姑娘的神情都略有停顿,大概没想到温溪会这样安排,爱爱道:“娘,这样妥当么?”

“哪儿不妥当了?”温溪看向真真,“怕不是真真才是喜欢唐长老的那个,若你说一声你喜欢他,那娘便让你。”

真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在她没开口时,温溪已经靠近了她:“真真啊,你可知道那唐长老可是十世好人转世,你没准与他还有前世的缘分,不然怎会一选,就选了他呢?”

真真避开了温溪的眼神,垂眸道:“娘,你怎么开这样的玩笑来取笑女儿!”

“没取笑你,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不要说的冠冕堂皇。”温溪反而抓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明亮地望向她,竟像是看穿了一切,“你究竟是谁,此处没有别人,要说什么便说,真不说,今日便让你撞天婚。”

菩萨化成人形在凡间成婚,不知算不算破戒。

真真似要开口,就听见了一声嘹亮的“娘!”,猪八戒屁颠点的跑来了,真真忙推开,躲在温溪的身后。

猪八戒满脸堆笑地说明了来意:“娘,娘,我师兄弟几个都不愿意了,只留下我一个,你看看给谁婚配与我好的。”

八戒的身后还跟着白龙马,温溪还没说话,那白龙马一见*到她就急忙本来,长长的尾巴一摇一摇的,猪八戒惊道:“哎哟呵,娘,你看我们注定是要当一家人的,不然我这从不理人的马都这么喜欢你呀!”

他不停地看着贾夫人身后的三个女儿,真是越看越喜欢,还去取什么经,才不受那个老大罪,他现在就要立刻当皇帝。

温溪微笑道:“那你想娶我的哪个女儿呢?”她摸了摸白龙马的前额,可惜手里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能给它吃的,储物镯里有,但是储物镯现在用不了。

赵存在她心中说:这小龙可算是认出你来了,也是你身上有护心鳞,别人看不出,它是一定认得出的。

原来如此。

猪八戒怎么可能选的出,他看着个个都喜欢,还说了真心话:“娘,我哪里选的出,不如就都给我了吧,反正也是入赘!一样的么。”

“荒唐。”温溪才刚说了这一句,猪八戒就“哎哟”叫唤了一声,一颗小石子不知从何处飞过来,打中了他的脸,打出一个红色的小坑。

“何人!”他怒道,怜怜说:“对不住了小长老,大概是我的猫顽皮,它喜欢在树上玩,又喜欢刨些东西。”

温溪往那边的树梢上看上一眼,分明看见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她不由得唇边染上些许笑意,对八戒意味不明道:“不可贪心,这样吧,你只要能穿上我女儿们准备的衣裳,穿上哪一件,就娶哪一个,今晚就成婚。”

“好,好好好!”猪八戒眼睛都直了,哪还有抗拒的道理。

前厅内,孙悟空不过查看了片刻便回来了。

“师父,那呆子不去取经了。”孙悟空回来后说,唐玄奘也有些着急:“怎么就不去取经了,难不成真的动了心?奇怪,起先你让我先不要拒绝,我还以为你有办法。”

沙悟净不知在想什么,倒是一声不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在后头叫人家娘叫的亲热,今晚便撞天婚了,留是留不住,让他在这里过好日子便是。”孙悟空大概也无对猪八戒的不争气无言以对,“我只是觉得怪得很。”

孙悟空就是想知道这里头到底是不是妖怪在作祟,但目前看来,这家人居然是真的想招赘。

莫名其妙的一座山,如此气派的宅子,可这主母夫人带着三个女儿拉扯到这个年纪,居然还安然无恙不说,这主母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这难道不奇怪吗?

这老猪想要在这儿就在这儿吧,若这事情有诈,到时候八戒一定又要叫人来救他,孙悟空猜中了里头有蹊跷,便让这呆子先在这里吃点苦头,免得之后取经路上还一直惦念着这档子的事。

“师兄!我知道了!”沙悟净忽然一拍大腿便站了起来,“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

唐玄奘抚着心口:“唉,你们师兄弟几个,怎么就这么一惊一乍的,真是……”吓死他了。

“我在等到师父之前,曾经吃过一些极为好吃的饼子,那饼子挂在树上,把我香得从流沙河过来拿,但是只见东西,不见人。我不知道是什么,拿下来还是没挡住拿香味的诱惑便吃了。”

唐玄奘道:“都有些什么吃的?”饼子,那不是小温施主最喜欢做的东西么。

“多的是糖烧饼,就是和那个贾夫人做失败的大饼子一样的糖烧饼,里头的糖浆还是温热的呢!非常好吃!”沙悟净砸吧了下嘴,似乎还能回想起那极为可口的味道,“但吃过之后,我回去没多久就吐了,就是吐。”

沙悟净终于捕捉到似曾相识的感觉了,是呕吐。他吃过了贾夫人端来的东西之后立刻就想吐,可是吐不出来,但那股冲动和自己在吃了那些东西之后的感觉一模一样!

孙悟空立刻从座位上起身,顷刻间就到了沙悟净的面前,他那忽然变得严肃的表情将沙悟净吓了一跳:“师兄,怎么了。”

“你为何不早说。”孙悟空拿着金箍棒便冲出去了,这次动静极快。沙悟净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地看着唐玄奘问:“师父,猴哥怎么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么着急。”

唐玄奘笑起来:“不干我们的事儿了,你明天能有好东西吃。”

“是二师兄的喜糖喜饼吗?哎,师父到这时候了可别再说笑话了,那哪里吃的。”沙悟净忧愁叹气,仿佛能看见刚进入的队伍在分崩离析。他才刚拜入师父门下二月有余,怎么就退出个二师兄呢,师父的心也太大了吧。

难道不怕菩萨怪罪吗?

这边,温溪准备带猪八戒去看衣服,树枝上却簌簌响动,孙悟空从上头跃了下来,却是落在了爱爱的面前。

“爱爱小娘子,你的猫跑了,不知吗?”孙悟空挥了下金箍棒,“似乎是被俺老孙的金箍棒吓到,我就这么动了动,它就自己掉下树去不见了。”

爱爱一慌:“你!你个泼——”

泼猴的猴字还没说出来,温溪就把她往后头拉了一把,皱眉道:“猫丢了还不去找?免得挠伤了别人。”

“这方圆十里除了我师徒二人也没别人了,贾夫人这在担心什么?”孙悟空的视线转向了温溪,竟然笑了笑,声音也低了几分,“我当贾夫人已经一心扑在了女儿身上,竟然对我师父有所企图。”

“……”温溪一时无言以对,大圣是听见了多少?你可不要误会我啊……我那只是为了逼真真说实话。

真真道:“与你何干?总之我娘不喜欢你。”

“与你何干?黄毛丫头别来老孙面前叫叫嚷嚷,我能当你爷爷了!”孙悟空不耐烦地对真真道,猪八戒立刻说:“哥哥,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不要打,温柔些,这是我小娘子呢,你弟媳。”

真真恼火道,“你能当我爷爷,我还是你姑奶奶呢!我看你就是不甘心我娘选了你师父没选你,瞧你这模样,行为举止又如此粗鲁,难怪只能做出家人!”

孙悟空眯了眯眼睛,暗色的眼眸中一片冷冽:“谁同你说孙爷爷我是出家人?”

他提起棍子来对着八戒的膝盖轻轻敲了一下,猪八戒立刻腿软地要倒下去,八戒自己要倒向真真,真真看出他的意图就往温溪的身后躲,温溪没动。

孙悟空直接将金箍棒又对着八戒的肚子敲了一下,这次不仅隔开了猪八戒和贾夫人之间的距离,他直接去揪住了猪八戒的耳朵,站在了贾夫人的面前。

“贾夫人,”他的眼里有些温溪看不明白的东西,“速速带着这袋子去选衣服吧,不打扰她们的好事,我回去让师父师弟睡觉了。”

猪八戒求之不得,他嘀咕道:“那你在这里碍什么事……”

温溪还想和孙悟空多说几句话,但她的脚和自己意识似的,真就带着八戒去选衣服了。她回头一看,孙悟空已经不见了,一片不知从哪里卷来的粉色花瓣落下,轻轻地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衣服显然是菩萨们早就准备好此处的,此时的温溪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上帝视角,附在了贾夫人的身上看着事情的发展,她意识到好那位看客菩萨的仙法快到时间了。

直到八戒选了衣服好穿上之后,那衣服立刻变成了几股细绳将八戒绑住,他的眼前只有白茫茫一片,再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拼命呼救,喉咙里却不知塞着什么东西,一丁点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瞬间,温溪感觉到贾夫人的躯壳正在快速地掉落,她低头一看,是土!应该就是小泥人随手捏的罢了。她赶紧往外头跑,这是幻境,又是幻境。

“慢着。”

那道含笑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温溪恼火道:“到底是谁!不要再来戏弄我!”

她被扮成了贾夫人,而术法失效后她就是被泥巴糊了全身,这个样子怎么见人?脏兮兮的,她必须出了幻境后让推推出来,洗个澡才觉得干爽。

“我有话要问你,你若是出去了,便会被观音带走。”

“我在这里还不是受你的折磨?”温溪的脚步不停,根本就不管身后的那段声音,她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出去,快点出去。在菩萨构建的幻境里呆的越久对她越不好,上次她就吐血了。

无尽的威严像是一双重重压来的巨手尾随着她,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捏在手心中碾碎,温溪的心如鼓点。

她的手伸向了素来贴身佩戴的荷包,捏到了那根毫毛。

猴哥!猴哥。齐天大圣齐天大圣齐天大圣——

她闭上了眼睛,过长的睫毛被狂风掀的微微地颤抖着,额间的金印隐隐浮现,温溪的腿已经跑软了,她猜今日可能要被抓住了……

忽然,她浑身一轻,有人将她拦腰提了起来,急速狂风呼啸在耳旁,那白茫茫的天穹被如同利剑般的金箍棒一击破开,四分五裂。

温溪还未睁开眼睛,却听见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自己的耳边,她重重地呼吸着,是熟悉的人,却是不熟悉的怀抱。她从来没体会过,自然也不知道原来大圣的怀中有这么令人心安的力量,而还在狂乱不止的心跳让她感到陌生。

“别睁眼。”孙悟空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在她腰上的手也紧了紧,几乎要把温溪单手扛起来了,“眼睛会被灼瞎。”

温溪感觉自己身边的风向一直在改变,但她因为有孙悟空护着而没受半点伤,片刻后,她被轻轻放了下来:“没事了。”

温溪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了衣服已经全被泥巴点子搞脏了的孙悟空,还有一身泥泞的自己,显然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她下意识地要拍拍自己的脸,却被孙悟空握住了手腕:“你想变成花脸?”

温溪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也全是泥巴,她此时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圣你听见了……是听见了来的吗?”

掌心里还有那根毫毛的触感,被她捏得死紧,仿佛要嵌入手心。

“听见了,而且我本来就跟着你。”孙悟空脸色凝重,只有在看着温溪时眸色才稍微松弛下来。他们身在一颗巨大的松柏树上,往远处看去,哪有什么雕梁画栋漂亮的大宅院?明明就是荒郊野岭,而唐玄奘和沙悟净正在草堆上睡得香甜。

离他们不远处的大树上,猪八戒被麻绳做成的网子兜在半空中,双目紧闭,已经晕过去了。

温溪忙抬手看自己的手腕,储物镯,赵存都在,她立刻拿出了小吃车:“推推,去。”

长了脚的小吃车一落了地,便长出了无数缠绕在一起的树枝叶片,成了屋顶,将睡着的师徒笼罩了起来。树根从下无声涌现,成了两张床,好让他们睡得更舒服些。

温溪松了口气,腿却一软,被孙悟空抬手扶住。她一转头,孙悟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眸底隐隐有不解,也有交织的些微怒气。

下一秒,孙悟空伸手摘走了温溪的耳坠子,那温溪捡到的顶级翡翠,在须臾间被孙悟空捏成了齑粉。

一道莹润的光泽从齑粉里幻化而出,那素来含笑的声音里多了一分无奈与气结:

“大圣的气发错人了,我何处惹了你?这好端端的法器便这样坏了。”

第60章 鱼汤玉米面

随着这道声音的落下,那道声音的主人也显现了原型。是个浑身散着仙气,尊贵且温柔的女神仙,她的笑容仍在脸上,如同柔柔的太阳照射在温溪的身上,她的脑海中竟自动浮现出了女神仙的名字。

“黎山老母,你倒是玩的自在!何时问过这小妖愿不愿意?”孙悟空皱着眉一脸的不悦,在黎山老母现身时更是将人拉至自己身后,又低头查看了温溪的情况,实在怕她不适。

孙悟空这番着急是情有可原。

后来师父在路上时说漏了嘴才被孙悟空晓得,前次在收服白龙马的那回,温溪仅仅是听了菩萨的传音,竟然还吐了一口血。

想必是这小妖的内丹有一半在自己的身上,她的修为无法精进才如此。

他再次仔细查看温溪的状况,发现温溪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之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这些个爱捣乱的神仙……虽然不知黎山老母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会在温溪的耳坠子里看见温溪,又是这一身泥泞,他在天宫上待过。仙人效仿女娲造人,捏出一个个泥人来赏玩不是头一回。

这次竟然还拿捏到了温小妖的身上!她又做错了什么?

黎山老母叹口气道:“悟空,既然已经随着唐玄奘上路这么久了,怎么心性还是如此不定。”

孙悟空在气头上,却也没忘记捏了个清洁咒,将温溪身上弄干净了。温溪拉一下他的袖子,小声说:“我没事。”

这一劫是必经之路,不是她来就是黎山老母来,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黎山老母会选中了她。

“我们此次过来,就是为了试验你们取经是否诚心,看看你们四人有没有抛下尘缘。真真,爱爱、怜怜分别对应你们三人,悟空,至于你……”黎山老母的视线在温溪与孙悟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

“如此急躁就是为了这小妖?”

孙悟空冷哼,金箍棒也一直在手里没收回去:“俺老孙是见不得你们这样欺负人。”

见形势因她而有几分焦灼,温溪却只想让这大神仙赶紧离开,于是低声说:“大圣,还是长老要紧,你快先去瞧瞧吧,我倒是没事的。”

孙悟空真想现在就掐两下温溪的耳朵给她醒醒神,还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么?在黎山老母的面前,她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

好在自己刚才还是跟着来了。

此地不远,幻境又已经被他强势破了,孙悟空在确认了自己的视野足够看见这边后,才去不远处查看师父和师弟们的情况。

温溪松了口气。

她还生怕大圣在这儿和黎山老母打起来呢。

黎山老母这才抿唇笑了:“倒是个算是机灵的小妖。今日你配合我演的一出戏,算你的功德。”

“为何是我?”

“我说了,只有你最合适。”黎山老母的笑容,温溪实在看不懂,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意思。

她只能沉默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可是她不说话,黎山老母竟然也不说话。温溪的心里有些微妙,难不成自己应该用先前对付观音的那一套?

可是她压根就还没整理自己储物镯和纳灵袋里的东西,也没有包装成伴手礼。她现在若是一个个的都拿出来放在黎山老母的面前去整理,那也太不礼貌太随便了些。

之前那是因为她早就知道观音回来,这次实在是太突然了。

黎山老母等了半晌,没等到自己想要的话,心中不免道这小妖难不成真的被吓着了?于是她一再缓和了自己脸上的神色:“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

真的?

温溪狐疑地探头,只见到了黎山老母那一脸温和的慈悲相。在温溪的严重,神仙和神仙的长相虽然都很庄严,但也各有不同。观音的发现落在她的眼中的是圣洁庄重,且有距离,只能让她匍匐在地。

而黎山老母虽然此番捉弄了她,笑起来的模样却让她觉得没那么有距离感。

似乎不是像观音那样来收服她的。

温溪确实有事情要做,她等了一会儿没看见黎山老母有别的动作,于是挪动了一下步伐。

面前的人没动,温溪的心就又放下去一点点,继续挪动了一下步伐。

黎山老母觉得好笑,这小妖怪看上去有点皮啊。

推推在此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温溪的脚步落入推推能够触及的范围内时,她所走的每一步都下面都会升起由树木蔓延起来的小片屏障,防止她会被忽然抓走。

“没事了,推推。”到了小吃车附近,又有推推生出的屋顶,温溪感到心安。

她看了一眼,在唐玄奘师徒的身边,只剩下那个黄金盘与四个白玉盏是真的,其他的赫然就是土。

包括自己做的那份芋头大饼,更是焦土。

原来是障眼法,难怪那么难吃,如果她先前没看错的话,沙悟净居然把自己的饼全部都吃完了,唐玄奘只吃了两口,猪八戒全部都吐了。

真吃土。

温溪暗自吐槽了一下观音菩萨的小气,自己要玩这一场游戏就不能弄得真实一点么,东西是用土捏的,还用了障眼法,还把自己的火给浇熄了。她都不用猜,就知道真真是观音扮的。

她娴熟地生起火来试探了锅中的温度,拿出在纳灵袋里备好的玉米面准备打团烙饼,这一茬玉米是金瓜他们在温泉边种植出来新收的,比平常的玉米要更为鲜甜脆嫩,口感很是接近后世的水果玉米。

“脆皮,脆皮?”温溪抖了抖身体,孙悟空却是捏出自己的一根毫毛,“咻”地一下飞了出去,顿时把还瘫在地上的脆皮给激醒了。

“怎么从那儿来的?”温溪见他飞来哭笑不得,孙悟空道:“原先是封印在你的坠子里的,捏碎的时候掉出来晕了。”

脆皮虽然还迷迷糊糊,但是生火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项本能,哪怕温溪不说,他一到这个位置上就自然会做。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脆皮看见了还在远处看着这边的黎山老母,打了个趔趄。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个是——”

“别大惊小怪了。”炮仗终于也得以现身了,她一手将脆皮揪走了,嘀咕着说:“你迟早得习惯啊,咱们和温小妖大圣爷爷在一块儿,那见到这大妖神佛的日子还少么。”

观音都见了好几次了,还没死,这事情说出去够她黄兔精一族吹嘘整个妖生。

赵存说:“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我还是有点怕,都已经是这么厉害的神仙了,应该不会和我们抢吃的了吧?温奶奶看着要做玉米锅贴呢,这茬收的玉米可好吃了。”

“……”

黎山老母耳力绝佳,早已听到这些小妖怪们的碎碎念,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碎嘴胆小且妖仗妖势的妖怪,还是三个。

温溪果然专心在烙饼,她还用蜂蜜和□□糖调了浓糖浆,这次终于没有翻车,浓郁的糖浆呈现金棕色,在火堆旁散发着令人忍不住细嗅的甜香味。

几个圆胖胖的玉米面饼子贴在锅边的同时,温溪双手利索地丢下去几条小鱼进了热油,“刺啦——”鱼皮与表面的油温相撞,鱼头和鱼尾在上翘瞬间带上微黄的焦边,她将姜蒜和大料放了进去。

黎山老母一动不动,唯独喉咙稍稍滚动。是香味——她竟然能闻见这凡物的香味,看来在观音那里拿到的吃食,真的是这小妖亲手所做。

又见温溪不知从那里端出了一锅红通通的大钵子,一堆的竹签竖在外面,里面不知道掩着的是什么东西。

锅里的鱼很快就煎好了,温溪将滚烫的开水冲了进去,汤色变得像是牛乳一样的白,水量刚好到已经成型的玉米面边缘。

全程专心的她,好像也没见着在边上蹲着看的孙悟空,但又和旁边的莫名和谐。

这些小妖怪们各司其职,怎么看也就孙悟空一个闲人——

黎山老母的心中不免有些微妙。

当个闲人不做事一会儿也能吃上东西的话,那是不是该说一句必须见者有份了?

那锅鱼汤和锅贴看上去好香甜,还有那糖浆似乎比天宫上那群愚蠢的仙厨做的好多了。

终于在温溪又往储物袋里掏出米粉条的时候,黎山老母有些坐不住了。

“那个……”

“哎?我以为您走了呢……”温溪抬头歉意地笑了笑,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似的,眼神清澈,“您还有事吗?”

黎山老母开不了口。

她可是堂堂黎山老母,怎么说的出自己是被食物馋得走不动路。孙悟空可是天地孕育的灵猴,他必定能懂自己的心思。

黎山老母对孙悟空使了个眼色。

孙悟空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黎山老母,俺真是错怪你了!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温小妖,快过来谢过黎山老母。”

你这猴子在讲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在黎山老母疑惑的目光中,孙悟空的眼神微眯,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来:“她说自己是个欣赏美食之人,只要吃你一口饭,就给你一个保命护身法宝。快点盛汤,神仙说话可最讲信用了。”

“哇!神仙就是好啊!”脆皮惊叹道,“那可是要保命要护身的法宝呢,神仙说给就能给,温小妖还愣着干什么,一定是喜悦把你震傻了,快来道谢呀!”

温溪急匆匆将手在围裙上一擦,因为惊喜而显得眼眸明亮,有些羞赧地一笑:“还真是误会您了,原来站这里这么久就是在想这个事呢,我当然会收的。”

黎山老母:“?”我说我是这个意思了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