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楚楚可为 醒时更 11647 字 4个月前

就这么定定的看了十几秒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将手机卡拿出来利落地掰成两半,然后打开窗户和手机一起扔了出去。

与车子对比体积过于小的机械在极速中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声有些微弱,只一瞬就被淹没在疾驰的风声里,连带着他那份无法言说的不舍和痛苦一起抛在了身后。

楚野不能参与进来,裴宗志,裴家,不是他们这种人可以抗衡的。

他也是想明白的太晚了,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有钱有势之人只有他们想不想做,没有别人愿不愿意。

裴宗志只需要简单地放出一点饵料,他明知是陷阱,可就算一开始成功避开了后来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兜兜转转回来上钩。

因为尝过饵料周围带着饵沫的海水后他就无法再仅凭海草填饱肚子。

如果他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特效药,没有尝试过的话他还可以和楚野继续如开始那样生活。

但他既然知道有疗效更好的药,能够让姥姥少些痛苦,他怎么可能再甘心使用普通药物呢?

可也正因为他的贪婪自私,让楚野再次踏上那间蹉跎了他多年的牢笼。

打拳是楚野的热爱,但打黑拳不是。

把自己珍视的喜好摆上擂台供人玩乐时楚野眼里只有痛苦。

他看得见。

当裴宗志带着拿盒药出现在面前时游可为就该知道他逃不掉了。

他当时自以为是的傲气在裴宗志看来不知是多大的笑话,人家早就看透了一切。

所以裴宗志当时才会那么自信的让阿阳留下名片。

因为无论他如何挣扎,早晚都会主动走回来的。

裴宗志对人性的贪婪和把握远比他要通透。

如果他早一点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了,楚野也不会浪费这么久的时间陪他吃苦。

如果他早一点走,楚野也可以早一点从他这瘫泥潭中解脱,然后回归原本的平淡生活。

可惜没有如果,无论早或者晚,他都已经走到了伤害楚野的这一步。

可惜他连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你姥姥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医护和针对性治疗,晚点我会送你去见她一面,我再多嘴提醒你一句,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听我的。”

“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第56章

裴宗志终于满意地看到了游可为愤怒的神情,顿时心情大好闷笑了几声,然后用指节轻轻敲击着大腿,旋律轻快的和他此时的心情一样。

游可为感觉到捏紧拳头时指甲陷进掌心的刺痛,但他却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忍耐,忍到从拳头到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裴宗志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他确实没用,所以才会身处当下的这个境地,如同蚂蚁一般被人类用米粒戏弄,走在人类故意用糖水勾勒出来的道路上,挣不脱逃不掉。

就算他自以为聪明地改变路线也只是走上了另一条糖水路,当思绪腾空时他才发现,这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同样的路。

而这些路线的共同点便是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所以无论他怎么自不量力的妄想逃脱开辟新路最终的结果也总是会走到那一个结局。

既然结局是注定的,那他为什么还要挣扎,不如妥协入局,选择一条最短且直接的道路。

裴宗志喜欢识相的人,他的这个便宜儿子恰巧知道什么叫识相,他很满意。

他自然没有错过游可为眼中的愤恨与隐忍,那眼神如同濒临困境的小兽一般,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浓浓的恨意。

裴宗志太清楚游可为心里的想法了,可他不但不生气不害怕不顾及,甚至还非常高兴。

他要的本就不是什么眼光短浅的小绵羊,他要的就是有野心有抱负的狼崽子。

也正因为游可为有所图他才觉得放心,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要那恰恰说明他要的东西不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好在游可为要的只是吊着一个癌症老太太的命,这个他还是能给的。

人有所图才有所顾及。

欲望永远是最坚实的项圈锁链。

楚野不知道自己给游可为发了多少条消息,可能一百条又或者二百条,总之他把能想到的能说的全都说了。

他骂过求过,可对话框里依旧只有一片刺眼的绿色证明着他的祈求没有得到哪怕一点点的怜惜。

所以直到后来他也不再发了,他终于接受了游可为离开的事实。

无论什么原因,他的小游不要他了,明明是游可为硬闯进他的生活,粘着他缠着他,等到他真的把真心交与后又弃他而去。

楚野此时心里的恨已经超越了所有情绪,他深知游可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可他怎么能不恨呢?

他不理解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这么消失的无影无踪,徒留他像个傻子一样无措又笨拙的徘徊在原地。

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三的时候楚野终于起身,跺了跺由于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的腿,跨过脚边成堆的烟头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出门接楚昭昭。

他的日子还得过,他还有楚昭昭要养,这一瞬间好像近日来积压的疲惫终于爆发。

他早上开店白天搬砖时没觉得累,半夜去拳场比赛拖着伤回家睡不到两个小时又要起来开店的时候也没觉得累。

因为只要一想到游可为,他就觉得有散不尽的气托着他。

可现在游可为走后那股气儿也跟着一起散去,楚野终于觉得累了。

累到他想就地躺下来睡个几天几夜,累到他想什么都不管了就这么着吧,累到他觉得现在最好来个毁灭性的爆炸把全世界都烧没了才好。

可他不能睡,不能什么都不管,也没有世界大爆炸。

楚昭昭还在,就算为了他姐泉下有知他也得把楚昭昭养好,他还不能累,但他同时也没精力再去追寻那个求而不得的理由。

可想是这么想,眼眶的酸涩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短短几个月,他和游可为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裹着他的真心的。

那都是实实在在的情感,他从始至终都认真对待,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明明说好了两个人一起走,走着走着怎么就剩他自己了呢。

楚野能感觉的到周围人投来的怪异眼神,一个大男人走在街上擦眼泪这一幕确实足够让人惊奇。

他脸皮厚不怕看,可马上要到幼儿园门口了他不能让其他家长看笑话,他得给楚昭昭留脸,虽然小屁孩也不懂什么脸不脸的。

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楚野已经收拾好了情绪,甚至等待小孩出来的时间还能笑着和旁边的家长就学校的伙食聊几句。

“你都不知道吧?阳光幼儿园那餐费比这边贵二百呢还,结果我听我家邻居说那下午的点心就一人给一块小饼干,乒乓球大的橘子都论瓣给,连盒牛奶都没有,那小孩回家就喊饿,真是够黑心的。”

旁边说话的大姨是楚昭昭同班一个小孩的姥姥,刚开始以为楚野是小孩爸爸还夸他年轻结婚早,楚野只说是舅舅其他的也没多解释。

但大姨跟人精似的,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个大概,也没多问什么,只在平常接孩子放学前的空闲时间拉着楚野聊天。

说的都是一些楚野平常没太在意过也不清楚的小事,比如同班的谁谁谁被家长惯坏了爱抢玩具爱动手,不能一起玩。

又或者当天的手工小作业太麻烦,回家以后就先这样再那样,意思意思偷个懒做个差不多的就行了。

楚野明白这大姨心好,虽然很爱说话但从不过问多余的事,知道他可能不太善于做一些需要细心的事就借着机会告诉他教他。

所以楚野面对她时也格外耐心,从不觉得她偶尔说的一些小八卦烦,反而还会适当地去回应。

“呦,那这么看咱这幼儿园还真是选对了,我家小孩要是哪天赶上晚饭吃早了那就跟咽药似的,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饿。”楚野笑着接道。

大姨一拍手,乐道:“那可不是吗!诶出来了出来了,诶呦我的乖孙女,今天怎么样啊,看这头发乱的,玩疯了吧……”

楚野就着周围各种各样的关切声中迎上背着小书包绷着一张小脸的楚昭昭。

“怎么看着不高兴呢?”楚野蹲下身子把她歪着的领子正了正,然后用指节刮了一下她的下巴。

第57章

楚昭昭只是转着眼睛在楚野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了看他的身后,最后眼神肉眼可见地失落下来。

楚野心口一酸,游可为这段时间新接了个活有点忙,所以有些日子没来接楚昭昭了。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前两天游可为才为了请罪答应这周末带楚昭昭去看那什么小马还是小宝的大电影。

明天就到约定的日子了,估计楚昭昭心里记着这事儿呢,所以应该还挺期待的,想着游可为今天能来接她。

楚野见不得小孩失落的样子,可又没办法,只能沉默地牵着她的手往回走,心里愁着明天可怎么跟她解释游可为失约的事儿。

再有三天就是裴老爷子的生日宴,这么好的时机不配一条好消息裴宗志觉得很可惜。

所以他把游可为的身份暂时先压了下来,也因此游可为目前还进不了裴家,于是他就在离老宅不远的地方挑了个住处给游可为住着。

不过不只是游可为一个人,一同的还有那个叫阿阳的面瘫脸,面上说是陪同照顾,但实则不如说是监视。

房子不小估计有个二百来平,装修设施都齐全,但也因此显得极为空旷安静。

阿阳除了在裴宗志面前的其余时间里并不多话,不玩手机不看电视,就只是坐着,然后盯着游可为。

游可为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到晚上睡觉的时间时阿阳也要搬个凳子在床边坐着。

虽然游可为这种时候也睡不着,但总归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可黑灯瞎火中旁边坐着个黑影难免让人心里发怵。

于是游可为把灯打开,坐在床上和阿阳大眼瞪小眼。

阿阳并不在意游可为是睡是醒,他只管这位老板的私生子活着不逃跑,其余的都不在他管辖范围内。

“我什么时候能见我姥姥?”游可为突然问道。

阿阳冷声答道:“等老板消息。”

“你老板下午的时候说晚点,要晚到什么时候?明天吗?”游可为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些恼火。

可任他如何烦躁发问,阿阳都只有那一句“等老板消息。”

几个来回下来游可为终于放弃和他沟通,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边就地盘腿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往下看。

所谓的高档小区的夜晚与闹市区是两个极端,没有饭后遛狗的情侣,没有从广场跳舞回来转着扇子的阿姨,也没有凑在一起砸象棋的大爷。

这里有的只有一望无际的安静与黑暗,窗户映出的灯光太过浅淡,驱不散他眼中愈发浓重的难过与思念。

他好想楚野。

楚野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应该已经吃过饭在哄楚昭昭睡觉了。

明天是他答应楚昭昭带她出去玩的日子,他不能赴约小孩肯定要失望的,也肯定少不了哭闹一番。

楚野最怕小孩哭了,每次都要哄好久才行,到时候肯定会很苦恼,说不定还会骂他。

他好想好想楚野。

想他的声音,想他的怀抱,想他的吻,想他的一切。

楚野一定对他失望极了,也一定恨急了他。

是他对不住楚野。

“老板找你。”阿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游可为抬头,从玻璃窗上的倒影中看到了阿阳举着的手机屏幕中的通话界面。

“明早七点,你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见你姥姥,之后你就跟着阿阳,他会告诉你该做什么,记住,你要做的只是听话,言而有信是一个孩子最好的品德,爸爸可是对你寄予厚望。”

裴宗志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经过扬声器扩大后的电流声处理莫名显出一丝慵懒,语气明明算不上多冷漠但那言语间都是高高在上。

裴宗志不是在询问他,甚至连通知都不是,而是指令。

就像主人对待捡回家的流浪狗一般,温柔却暗含着威胁。

其实不用他再三重复游可为也记得自己答应的事,他既然来了就不会再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知道答应裴宗志的要求后姥姥确实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但同时他也将把柄亲手递到了对方手中。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有拒绝的权利,听从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

就算他此时觉得半个小时太短了可他依旧没有不自量力地提出意见,因为他再不愿裴宗志也有几百种方法让他愿意。

游可为没说话,只是又转回身子看向窗外。

玻璃上的倒影中阿阳把免提关掉走出房间,不时从屋外穿来几声不甚清晰的低语。

游可为鼻子有些发酸,可他不想哭。

他才不要在这些人面前露出那么脆弱的一面,尽管这些人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没用,但他依旧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维持着自己那岌岌可危的自尊。

在遇到楚野以前他打工时也常受刁难冷眼,总有那么些人在自己有限的权利范围内用所能行使的最大权利去睥睨别人。

那时候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不觉得自己委屈可怜,也已经习惯了,可和楚野在一起后他再没受过苛待。

如果一个人一直处在煎熬中或许会习惯,可一旦他尝过幸福的滋味后承受力就会变差,曾经的习惯也变成了加筑在痛苦上的筹码。

游可为默默的想,如果楚野在才没有人能欺负他。

他的楚哥要是知道他被人这么欺负肯定心疼死了。

楚野半夜是被疼醒的,胃部的绞痛来的突然,他本以为心里装着事会失眠,没想到许是心和身体都太累了,洗完澡以后他刚一沾上枕头就失去了意识,像是要把这些日子舍弃的睡眠都补回来。

但他忘了这一天他除了早上吃的那两个素馅包子以外再就没吃过任何东西,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今天没来得及买菜,晚上他就着冰箱里的鸡蛋菠菜给楚昭昭下了一碗面条,自己倒是什么都没吃,也说不上故意绝食,他是真的不饿。

结果大半天没进食的身体终于在半夜开始了报复,胃里像是有根皮筋缠着黏膜打了无数个结,越来越紧,踩着他疼晕的临界点松开,然后再次反方向缠紧,如此反复。

楚野侧着弓起身子,手抵在胃部,咬牙等着这一波痉挛过去,额头上青筋鼓起覆着一层冷汗。

直到这一波疼痛过去后楚野才爬起来,踉跄着去了客厅。

第58章

结果因为躺的太久眼前阵阵发白,脑浆子像摇匀了一般眩晕,楚野扶着门框干呕了两声。

“舅舅。”

三更半夜的静谧中小孩的嗫嚅声响起的突然,楚野一瞬间感觉后背跟炸起一层毛似的,抬头就见楚昭昭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厅里。

之前有一段时间楚昭昭因为睡眠障碍有夜醒的习惯,楚野经常睡到半夜就被床边一阵骤然响起的哭嚎声吓醒,睁眼就能看到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他卧室。

后来去医院检查根据医生提出的干预方法试过一段时间以后楚昭昭这个症状已经好多了,但楚野有了心理阴影,所以晚上给楚昭昭哄睡后就会把她卧室的门锁上。

结果今天他脑子浑浑噩噩的不清醒就忘了锁门,没想到楚昭昭还真就跑出来了,也不知道醒了多久。

楚野被这么一吓反而感觉身体的难受症状好了一点,于是扶着墙走到沙发旁边坐下,弯腰把茶几下边的小药箱拿出来。

胃药就着晾水壶里的凉水囫囵吞下,凉意顺着食管一路滑到胃里,楚野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缓和呼吸,语气里都是疲惫,“等一会儿吧楚昭昭,让我歇一会儿。”

楚野没指望能得到回应,所以在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塌陷时惊讶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然后就被扑了个满怀。

小孩自从吃过游可为做的饭菜以后食量大了不少,一同增涨的还有体重,此时如同一枚小炮弹似的全力撞在楚野的胸口威力着实不小。

楚野下意识托着她的后背避免她摔下去,下一秒就听到一声微弱蚊吟的呢喃。

“游叔。”

小孩子似乎天生在察觉情绪方面就比大人更加敏感,也有着与生俱来的对事态变化的预料。

虽然这两天对于楚昭昭来说并没有和以往有什么大不同,但她还是敏锐地感受到不安。

楚野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任由她趴在身上把脸埋在肩窝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舅舅”“游叔”

她也不说别的,就这么两个称呼来回换着叫,她叫一声楚野心里就酸一分,到后来楚昭昭可能是嘟囔累了,就这么窝在楚野怀里睡着了,徒留楚野一个人对着天花板默默神伤。

他不知道游可为现在在做什么,也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他觉得莫名的委屈,如果游可为给他一个理由,哪怕只留下一句话他都不至于这么难受。

楚野就算把打结的脑子掏出来缕顺了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许是夜晚总会无限放大人的情绪,一开始的恨意慢慢淡去后楚野又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所以让游可为没有安全感了才会离开,虽然心里明知道不只是因为那么点简单的小事,但楚野又开始后悔。

如果打黑拳的事他没有瞒着游可为事情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

楚野就这么一会儿觉得愤恨一会儿又觉得后悔自责,胃部的抽痛散去后取而代之的是药效带来的睡意。

手机闹钟响起的瞬间楚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这么睡着了,楚昭昭半个身子已经滑到了沙发上,居然也就跟着他这么在沙发上睡了好几个小时。

伸手把闹钟声音关掉,楚野起身把楚昭昭抱进卧室安顿好后去厕所冲了个澡,然后穿好衣服出门。

店里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他昨天留下的那一堆烟头烟灰,楚野扫干净以后转身走进后厨开始和面,昨天没泡黄豆今天没法榨豆浆,倒也算是省不少事儿。

五点出头的时候楚野就把店门打开了,然后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看着空旷的街道。

青白的天色中窸窸窣窣地飘起小雪,楚野看着雪花落在手背上后又急速消融,心里琢磨着下午得去买点年货了。

日子得过,年也得过。

游可为一夜没睡,就那么在窗户边坐了一晚上,六点多的时候跟着阿阳出门,一路坐车兜兜转转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地方。

裴宗志确实没有食言,姥姥被安排在一家高级疗养院中。

游可为到的时候姥姥正在房间里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说着什么,见到游可为连忙问道:“小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明显察觉到姥姥的不安,游可为快走几步过去安抚道:“没事姥姥,这家疗养院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学长家开的,这里的医生都很专业,你就安心在这住着。”

“那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姥姥有些狐疑地看向游可为。

昨天一大早游可为就给她办了出院,也没说的太清楚,只说学校安排了个什么出国的机会,但是他不放心姥姥原本打算拒绝,恰巧有个好心的学长能在这方面帮上忙。

结果昨天她出院以后被一堆人安排着进了这里,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看不懂用途的医疗器械。

经带她来这里的人介绍还认识了好多人,什么营养师理疗师专业顾问等等一系列专业人员,后来才得知这些人居然都只是看护她一个人的,这她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呢。

可是从医院出来以后她就和游可为分开了,本想着晚上游可为总该来了结果也没有,这一晚上她这心都吊着,莫名觉得不踏实。

游可为说的那些又出国又专业的她听不懂,但是她知道这里可不是普通地方,怎么那个好心人就这么接收了她。

“我答应了等我回来以后和那位学长合作开公司的,我出技术他出钱,这是平等合作,姥姥你别想太多。”游可为深知自己这借口有多蹩脚,但他没办法。

裴宗志昨天就说过之后会送他去国外一段时间,姥姥这边他就得自己想办法圆过去,只能编个莫须有的什么好心学长。

姥姥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游可为一向乖巧听话,她伸手用指腹摩挲着游可为眼下的灰青,担心道:“那小野呢?你走了小野怎么办?你可绝对不能只顾着自己就做那丧良心的事,小野对我们这么好,你不能做错事听到没有?”

第59章

游可为握着姥姥的手腕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借着垂头的角度掩住眼底翻涌的痛苦情绪。

喉结滚动几次压下泛起的哽咽,再开口时嗓音已经恢复如常,“他还得开店看小孩,我也不是不回来了。”

游可为在他和楚野的这件事上不愿撒谎,可实话如果说出来姥姥怕是说什么也不会在这里待着的。

于是他只能佯装出一副无奈样子借着模凌两可的话成功让姥姥自己拼凑出他做出来的假象。

“也对,还有小昭昭呢。”姥姥点点头,又再三嘱咐游可为,“那你可不能因为出去了就心气儿高啊,每天都要和小野联系,不许仗着离的远就搞些乱七八糟的事,要是让我知道你做了对不起小野的事看我还认不认你。”

姥姥这一句不认的威胁可比那些要打要骂来的更重,游可为忍着心中苦涩艰难地勾着嘴角笑了笑,“姥姥,我不在这了楚哥就得自己忙了,又要开店又要接送小孩,就不能像之前那样常来看你了,你可别挑他理啊。”

姥姥在游可为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责怪道:“这是什么话?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一天看我十遍都让我开心,要是总来看我我还倒觉得耽误你们了,放心吧,只要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楚野肯定是没办法来看姥姥的,游可为怕姥姥问,只好提前铺好路。

门突然被叩响两声,游可为没回头,而是握着姥姥的手不舍地摩挲了几下,轻声道:“那我走了啊,你要听医生的话,安心在这儿住着,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

姥姥反手握着游可为的手捏了捏,她不知道这国那国的,但却清楚出国就是很远的地方。

看着游可为的样子她心里也难免有些难受,但还是笑着安慰他,“我这你就放心吧,你安心去学习,在外面要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常和小野联系,别让他担心。”

“我知道,那我走了。”游可为点点头,收回来的手心里似乎还带着姥姥手掌的余温,他缓缓拢起掌心,似乎这样温度就能散去的慢一些。

起身后游可为没再回头,在姥姥如有实质的视线中努力挺直腰背,咬牙压下鼻腔的酸涩。

门外阿阳正等在一旁,见游可为出来以后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游可为默默跟在他后面上了车,半个小时之后坐在车后座的游可为看着车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建筑猛地回头盯着车内后视镜里的阿阳,“这是去哪儿?”

阿阳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只道:“警局。”

“干什么去?”

“改名。”

“改什么名?”

“裴昂。”

阿阳倒是有问有答,只是语调一如既往的冷淡。

游可为抓在座椅边缘的手指收紧,咬着牙问,“我问,为什么要改名,我不改!”

阿阳终于舍得抬头从镜子里看他一眼,“外姓进不了裴家。”

游可为死死盯着他,咬肌因为用力而绷紧,他的游姓是随了妈妈,虽然不知道裴宗志和他妈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从结果来说总归不会是什么美好的爱情故事。

可现在,他却要舍弃妈妈的姓改去姓裴,同时也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了。

游可为突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靠回椅背,偏头看着窗外急速掠过的街道。

或许没有对错,因为他也没有选择。

就当是他为自私的自己找的借口吧。

车子驶入最熟悉的街道时游可为直起身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害怕,但总归是想要看到些什么的。

当那道刻在脑海中最深刻的身影映入眼帘时游可为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一下。

明知防窥车窗外面看不进来,可他只是看到楚野的背影就下意识地想躲开。

游可为缓缓将指腹贴上车窗,玻璃微凉的触感从手指末端一直顺着经脉汇入四肢百骸,让他不住地微微发抖,连带着心脏一起,随着楚野的身影动作而颤栗。

楚昭昭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毛呢大衣,许是气温降的厉害,头上还带着顶粉色的毛线帽,游可为看着她站在楚野身边甚至都能想到出门时两人会以衣服搭配而经历怎样的拉锯战。

毕竟那种场面他也参与了无数次。

阿阳开车稳妥却不慢,前后不过两分钟的时间楚野的身影就从小到大,和车内的游可为距离不过几米。

擦身而过时游可为看到一个人从楚野店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不久前还戴在他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围巾。

那人挺直的腰背只从身后的角度都能看得出出尘的气质。

楚野的身影再次因着距离而缩小,游可为把脸贴在玻璃上努力去看,再即将远离之时原本背对着马路的楚野像是因为要和旁边的人说话而微微侧了一点身子。

因此游可为在车子拐弯的前一秒终于看到了楚野的半张侧脸。

带着笑的侧脸。

游可为觉得自己足够了解楚野,所以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楚野藏在嘴角细微弧度里的艰涩。

楚野在笑,但不是真的开心。

“成了,咱走吧。”徐青从纹身店出来,弯腰一把将楚昭昭抱了起来,坏心眼地用鼻子去蹭她被冻的冰凉的脸蛋,“不许哭了啊,徐叔带你玩儿去。”

姜叙白跟在徐青旁边往前走,顺势把手里的围巾抖开给楚昭昭围好后回头看向楚野,“怎么了?”

楚野收回看向马路拐角处的视线,“你们先上车,我有东西忘店里了。”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徐青头也没回地叫了一声,“姜老师。”

姜叙白直觉有点不对,楚野和徐青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到有些刻意,但眼见着楚野已经转身回了店,他只好跟在徐青后面带着楚昭昭上车。

楚野拿出钥匙把门把手上的锁打开,进屋关门一切都正常,直到踏上楼梯的瞬间突然加大步伐。

第60章

二楼的窗户楚野平常也会打开通风,所以没有因为下雪而冻住,只不过拉开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发出一点摩擦声。

躲在下方小巷子里往外看的男人下意识抬头,结果只见一道身影从二楼窗户跳下,鞋底踏在雪地上时激起一小片没有落实的积雪。

等他再回神时胳膊已经被反钳到身后,脸颊皮肤蹭在粗糙的墙壁上火辣辣的疼。

楚野胳膊肘抵着男人的后脑勺,身子压在他的后背上冷声道,“你在干什么?”

“你有病是吧?你打我你问我干什么?”手腕如同被一双钳子制住,骨节挤压泛起剧烈的疼痛,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依旧没有效果,只能压着嗓子怒道,“放手!”

“装傻?叫都不敢大声叫,要我帮你喊吗?”楚野话音刚落,身下的男人突然放弃了挣扎。

楚野直觉不对,在身后响起的破空声中一把松开手往旁边侧身躲避,下一秒准确地攥住了擦着鼻子砸过来的拳头。

来人是一个看着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带着个黑色的口罩,身材高大,甚至比楚野还高了半头,下手颇为直接。

只交过两手楚野就能判定这人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矮身躲过中年男人的肘击同时抬腿击向对方小腹。

“还不滚!”楚野反应太快中年男人躲避不及接下这一击顿时闷哼一声。

他不敢再分神看旁边的那个原本已经被楚野抓住的可疑男子,只能压着嗓子怒喝,像是把身体所受的痛楚也一起发泄在了咬字间。

呆楞在一旁眼花缭乱地看着两人交手的可疑男子这才回神,转身就往前跑,楚野腾出左手去抓他却被察觉到意图的中年男人一把钳住肩膀。

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没有丝毫收力地抓在肩上,楚野右手成掌劈向男人肘窝卸了他的力。

可疑男子身影消失后中年男人也不恋战,借机后退两步搪下楚野的勾拳后转身就跑,可疑男子溜走时本就分走了楚野一部分注意力,此时再探手去抓男人的衣领时已经抓了个空。

这条小巷子基本都是周围店铺的后门,因为平常无人涉足已经积了一层很厚的雪,此时雪面上大片凌乱的脚印一直向巷子两头延伸而去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没被踩实的雪地太过蓬松并不好借力,所以在和中年男人交手后得知对方不是善茬的瞬间楚野已经做好了留不下人的准备。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他也没必要穷追不舍,但心里难免不踏实起来。

从小巷子绕出去再回到店里后楚野看了下监控,起码他正对着门口的监控画面里没出现过刚才那两人的身影,看来对方有意躲避,应该早就避过了周围的摄像头。

当时姜叙白出来的时候他侧着身子和人说话,隐约感觉身后有股视线,可回头时却只看到一辆疾驰而过的黑车。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这两天休息不好所以多心了,但收回视线的途中却用余光扫到了不远的拐角处有一道人影。

那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做贼心虚一般隐在墙体后面,只堪堪露出一片衣角,应该是一直观察着这边。

楚野佯装没发现似的收回视线,毕竟已经打草惊蛇了他不能直接过去,于是和也察觉到不对的徐青交换过眼神后才假装忘了东西进店从二楼下去。

可惜对方还有帮手这一点让他没有想到。

而且他当时只是感觉到对方在看这边,却没发现他有其他的异样举动,加上监控也没拍到证据,报警的话肯定也会被以没什么实质性伤害给驳回来。

楚野倒不怕小偷小摸的,他这也没什么值得偷的,就怕如果是有意报复社会的人那就很危险,看来最近得多注意一些。

拧着眉毛锁好门,楚野一回头就见不远处徐青的车上楚昭昭扒着半开的车窗对着这边咧着嘴哭呢,呜呜哇哇的声音远远传来引着他额角一蹦一蹦的。

“今天麻烦你们了。”楚野坐在徐青的车后座,给楚昭昭插开一盒旺仔牛奶后突然说道。

“别客气,我们今天本来也是去随便逛逛,听说那家室内游乐场是上周新开的,应该挺有意思的,正好适合昭昭去玩。“姜叙白轻笑,说完又转身看向楚昭昭语带调侃,“只要她不哭了就好。“

楚野垂眼看着楚昭昭由于哭太久而有些肿胀的眼睛,又伸手蹭了蹭她沾了眼泪以后被冷风吹过有些紧绷泛红的脸颊。

警局这边裴宗志应该是打过招呼,游可为和阿阳刚一到就被人迎进了一间办公室,甚至没有人问过他任何问题,只需要他签几个字。

没出多一会儿新的身份证件就被送了进来,如果忽略其上那个和原证件别无二致的照片的话,单看姓名后面紧跟着的裴昂二字简直陌生到似乎在看别人的证件。

不止如此,从今往后他所有资料上的名字都和这张磁卡一样,变成了裴昂。

在这一刻,游可为心里的石头狠狠砸下,连带着他不舍的所有人和事同原本的名字一起死死压在了这颗巨石之下,再不会见天日。

钱权的笼罩下一切所谓的麻烦都会烟消云散,阿阳不知道在隔间里和带两人进来的男人说了什么,总之走的时候那人脸上挤满了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带我跟裴总问好。”

阿阳点点头,只简单回了两个字,“放心。”

兜兜转转又回了昨晚的房子,游可为站在客厅中间,被早就等在这里的女人用尺子在身上比比划划。

“抬手。”

“转身。”

“仰头。”

“看前面。”

游可为木偶一般在阿阳的注视下随着女人的指挥动作。

“量一下腰围,放松。”软尺缠在腰间,勒的算不上紧,但游可为却觉得似乎有无形的锁链随着一分一秒的逝去而箍在他的身上。

从小腿到脖颈,一圈一圈地严密覆住,只余给他仅剩的呼吸权利。

游可为坐在沙发上,按照女人的指示踩在质地宣软的模具上印出脚印,而后又被不知材质的布料缠紧,沾湿,脱模,最后终于完成量脚的一系列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