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仇呈也跟上来撞了撞老曹的肩膀道:“没有我的面子?”
“你面子是鞋垫子。”老曹斜着眼睛看他:“你没事儿干了是吧?”
“啧,驴也没你这么使的,三个小时了还不让我歇歇啊?”仇呈没骨头似的贴着老曹走,哼哼唧唧的,“诶呦我这胳膊也疼手也疼屁股也疼头也疼。”
老曹用胳膊肘拐了他两下没推开,无奈只能抬起一点肩膀擎着他,嘴上骂骂咧咧,“没他妈见过你这么烦的。”
“诶,楚野那边开始了吧?今天跟谁啊?”仇呈突然好奇道。
“陈浩。”老曹点了游可为胳膊一下,抬抬下巴:“这边儿。”
“呦,老阴批,也该让楚野治治他了。”仇呈像是对陈浩这人不太看得上,语气中都是不屑。
心里埋了多天的疑虑在此时身边两人的对话中终于被确定。
游可为垂在身侧的手捏的死紧,似乎这样才能让他保持仅有的那点冷静。
“这个时间应该刚到一半,估计你得等一会儿。”三人穿过走廊走到铁门前,老曹抬着胳膊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可游可为却已经顾不上他说了什么,耳边只有从铁门的缝隙中泄出来的吵闹叫好声。
此起彼伏的喧闹阵阵袭来,在老曹推开门的前一秒游可为还在心里抱有一点希望,尽管他明知事实已成定数,可他依旧还幻想着那一丝不可能。
求求了,别是他想的那样。
他不知道求的是谁,但此时此刻他多希望是自己想错了猜错了。
万一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们嘴里的楚野和他想的那个不是一个人呢。
可惜,打开的门里,那个屋内正中央被人群围着的铁质鸟笼内,楚野砸在对手身上的那一拳也如有实质般以成倍的疼痛击在游可为濒临破碎的心脏上。
随着一拳落下,作为楚野对手的陈浩被砸的懵了一瞬,但腿已经下意识鞭向前方。
这一击楚野看到了却没躲,而是直接迎上,借势右拳再一次砸向刚刚同样的位置。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游可为什么都听不见,他眼睛睁的大大的,死死盯着楚野的每一个动作。
他在来之前以为自己看到这一幕会愤怒,会崩溃,他以为他甚至会不顾一切冲上去扒在笼子前质问楚野。
可他没有。
在亲眼见证这个场面的瞬间,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这段时间的一切也都有了解释。
楚野为什么总是带着伤,又为什么给他打的钱一次比一次多。
哪有那么多无意的磕碰,哪有那么多取之不尽的银行卡余额。
那不是钱。
是楚野用拳头砸出来的伤。
是伤口中渗出的血珠。
是做菜时放错的每一粒盐。
此时的游可为已经听不到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人,他眼里只有楚野,他就像想把这一幕死死刻在心里一般紧紧盯着楚野。
“弟弟,弟弟?”仇呈看比赛激动之余转头去看游可为,结果叫了好几声游可为都没反应。
老曹视线在游可为和楚野之间扫了个来回,瞬间察觉到不对,于是绕到仇呈旁边在他后背上甩了一巴掌,压着声音开口,“你干的好事!”
“啊?咋了啊?”仇呈有点委屈,还没看清楚状况。
“这反应是他妈抓人来了!估计楚野没告诉他在这儿,这他妈不出事儿了吗。”老曹又拍了自己脑门一下。
今天他也是晕了头了,主要是接电话的时候楚野已经上场了,他也没机会问一下就把人领进来了,这下估计事儿大了。
陈浩倒是不负仇呈给他赐予的老阴批称号,所以楚野今天这场打的不轻松。
陈浩反应很快,楚野想速战速决,几次都是明知道会被打到依旧迎上去只为在短时间内连续攻击同一个地方给对方造成最大的伤害。
这就导致今天楚野身上受的伤也不少,左臂和肩膀受击最多,脸上尽管他尽力规避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陈浩找准机会碰到了,颧骨处又热又疼,估计是得肿了。
楚野侧身避过陈浩的攻击之余心下叹了口气,这回去可怎么跟小游解释啊。
这么想着,楚野手上倒也没停,抬手搪住陈浩的肘击伴随着左侧手臂剧烈疼痛的同时右拳接连两次快速直拳砸在陈浩的脸侧。
陈浩双手护头可依旧被惯性与疼痛带着往后踉跄了两步,同时楚野的视线也跟随着他往后拉长。
然后直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睛。
游可为站在人群最后面,任前方的观众如何骚动,只他一人平静。
他独立于所有人之外,如同一株本就被蚁虫啃食的只剩空壳的树干,被周围似风般的声浪刮得显出一丝摇摇欲坠的脆弱。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周围所有声音尽数散去,只剩沉默对视的两个人。
楚野隔着一段不算远的距离看着游可为的眼睛,此时此刻心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身为拳手的警觉让楚野在对手攻击袭来的瞬间已经做出应对,本想抓住楚野失神空隙的陈浩一击没有得手打算抽身,下一刻小臂就被死死钳住。
一直以来打法凶狠却不失保守的楚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接下来的攻击竟突然变得冒进起来,落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狠。
楚野像是把秘密暴露的恐慌加诸在了每一拳里,他不再敢抬头,可这种打法下比赛比原本预料的结束时间快了一倍。
裁判抵着楚野的胸口将他推开,楚野在欢呼喝彩声中垂眼看着地面,裁判的倒数中他的心跳如鼓鸣般频率一致的响起。
在此时这声声倒数对楚野来说不是宣布比赛的胜利,而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的倒计时。
手臂被抓着举起来的时候楚野终于再次抬头。
游可为还以刚才看到的姿势站在那里,甚至连视线的角度都没有偏离分毫。
旁边站着的仇呈和老曹面色都有些尴尬,偏头避开楚野的视线。
楚野出笼前心虚地对着游可为露出一个笑,像是安抚,又像是求饶。
可换来的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反应后心知这回事有点大,怕是没那么好哄了。
第52章
游可为的视线从楚野血糊了一片的指节扫到他无力垂在身侧的左臂,只感觉整颗心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濒临破碎时又松开,而后再次握紧,如此反复。
疼吗?疼的。
疼到他喘不上气,感觉喉间泛起的血腥气都带着名为楚野的味道。
可游可为又想笑,觉得自己未免太过矫情。
伤是楚野受的,他却像个被害者一样又疼又恨。
承了人的好,还在这不知道愤恨着什么,又当又立。
他没脸,更没资格去怪楚野。
楚野本来以为游可为会在拳场出口等他算账,没想到他会直接进到休息室。
彼时楚野正抬着脱力的胳膊费劲地往身上套衣服,脸被衣服糊着,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帮他拽了一下衣角,还以为是老曹,于是道:“谢了啊。”
没得到回应楚野疑惑回头,一见是游可为就愣了,反应过来后咧着嘴笑,“这什么表情呢,担心我啊?没事儿,刚就抻了一下,你要心疼我回去给我按按就行。”
说完像是怕游可为不信,还抬着胳膊转了两圈,“行了真没事儿,别拉着脸了。”
见游可为依旧冷着脸,楚野见四下没人凑过去在那绷着的嘴角亲了一口。
就这样游可为也没半点反应,楚野在一片沉默中穿好衣服,临走时去和老曹说了一声。
仇呈倒是跑得快,早没了身影,徒留老曹一个人面对这尴尬场面,老曹嘿嘿一笑,想着说点好听的,于是开口打趣,“你弟长得可比你带劲。”
楚野回身搂一把游可为的腰,把人往前带了一下,笑道:“我对象。”
老曹人精似的,在这鱼龙混杂的什么人没见过,闻言也没惊讶,抬了抬下巴茬他,“好你个老牛。”
一直到两人到家游可为都没说过一句话,刚开始楚野还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无果后只好看着游可为的后脑勺悻悻闭嘴。
他觉得这件事确实是自己不对,他知道游可为有多担心他,带他去治味觉的时候费了多少心思,又有多怕他再出些什么问题。
可姥姥的药费拖不了,钱一断药肯定就得换回去,游可为天天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他看在眼里,也心疼。
“错了,别生气,我不该瞒着你去干这个,我再打三场,起码把这个疗程的药钱挣到手,等姥姥病情稳定了我就不干了,行吗?”
“别生哥气。”
说着楚野就上前一步搂着游可为的腰,手掌快速地在那处紧绷着的背肌上摩挲几下,而后又去亲他。
游可为垂着眼睛看着楚野明明一身伤还低声下气地给他道歉,半晌后在细密的吻中终于笑了一声,“你到现在还在给我道歉。”
楚野见他笑了就松口气,也跟着笑,紧接着就又听游可为低声道:“是我对不起。”
“楚野,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对不起啊。”
“对不起。”
“对不起。”
随着一句句道歉一同落下来的还有眼泪,游可为就这么重复着道歉,到最后哽咽的不成语调,却依旧不知疲倦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说什么,太轻了,相比于楚野为他做的种种,他无论说什么都太轻了。
“都敢直呼我大名了是吧,得了,今天允你嚣张一回。”楚野伸手去擦游可为的眼泪,结果发现越擦越多,糊了游可为一脸,于是无奈地笑道:“咱小游是眼泪做的啊?你要是个美人鱼我今天可是赚了。”
“宝贝儿别哭了啊,我这胳膊疼还得给你擦眼泪儿,心疼心疼哥。”
游可为抬手搓了搓眼睛,直到眼角的皮肤搓地发麻才止了眼泪,听到楚野这话就握着他的胳膊捏了捏,“刚才不还嘴硬说没事儿?”
“后反劲儿了。”楚野探头在游可为额头上撞了撞,然后又在他鬓角处亲了一口,“刚才着急,就随便擦了一下都没收拾,一身的汗,我去洗个澡。”
游可为握着他胳膊的手没松开,而是带着他一起往厕所走。
“你帮我洗?”楚野也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
“嗯。”游可为拍掉他搂在自己腰上的另一只手,“老实点。”
浴室蒸腾的雾气中楚野大剌剌的站在那由着游可为给他在脑袋上搓泡沫,想起来什么突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游可为手上动作没停,“路过看到的。”
楚野微微仰了仰脑袋,“这么巧?”
“嗯,正好看见你和那个红头发拉着手进去的。”游可为语调没什么变化。
楚野却赶忙解释,“诶,怎么添油加醋呢,是他拽着我胳膊进去的,哪儿就拉手了。”
说完像是怕游可为误会什么又接道:“他是老曹找的驻唱,我俩可没事儿哈,你别多想。”
“闭眼。”游可为拿过淋浴头给他冲水。
“怎么就能这么巧呢?呸……你看着点儿啊水都浇我嘴里了。”楚野还要说什么结果又被呲了一嘴的水,“你故意的是吧?”
“嗯。”游可为垂着眼睛也不反驳。
也不知道是被水雾蒸的还是什么,楚野莫名觉得游可为的眼神里有股他看不清的情绪。
于是往前凑了一点儿刚要再说什么游可为却不给他机会,接了捧水就往他脸上抹,“闭嘴,洗脸。”
一直到两人回屋进了被窝,游可为都是这副话不多的淡然样子,楚野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偶尔也搭几句,看起来是放过了这事儿。
可楚野还是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不睡觉看什么?”游可为睁开眼睛对上楚野的视线,有些无奈地侧身把胳膊搭在楚野腰上然后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你不生气了吧?”楚野看着他问。
“嗯。”游可为感觉到自己回应后怀里人突然放松了绷紧的身体。
“千万别告诉姥姥啊。”得到了游可为不生气的回应后楚野这才放心,紧张情绪散去后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压力终于袭来,他合着眼睛任由困意侵袭,临睡前还不忘嘱咐。
第53章
“哥。”游可为突然又叫了一声。
“嗯?”楚野条件反射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游可为嘴唇开合几次,最后只说了句,“没事,睡吧。”
楚野侧了侧身子把腿挤在游可为腿间,脸就贴着游可为的脖子。
感受到楚野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游可为搭在他腰间的手频率缓慢地轻轻拍着。
直到耳边那道呼吸渐渐平缓后游可为才再次睁开眼看向楚野,用眼神描绘他的五官。
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到嘴唇,一分一毫都不放过,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一幕深深刻印在脑海里,恨不得永远也散不去一般。
睡的迷迷糊糊间楚野就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睡意,“干什么去?”
他像是还沉静在睡梦里只是条件反射一般,出口的语调不甚清晰。
游可为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胳膊,然后拉着塞进被子里压低声音道:“吵醒你了?”
楚野在枕头上蹭了蹭脸,“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突突,吓醒的。”
游可为看着他眼睛都没睁开的样子心中一动,没忍住在他眉骨处亲了一口,“我得去医院了,昨天晚上没有护工,你再睡会儿。”
楚野费劲地睁开眼睛,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两点十分。
俩人晚上回来的时候都一点多了,也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姥姥那边一直没人在确实不行。
楚野闹钟定的三点半,还能再睡一个多小时,他像是真的困极了,就着耳边游可为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就又闭上眼睛。
游可为把外套穿好,然后蹲在床边伸手像是想碰碰楚野,可手顿在半空半晌又缩了回来。
像是心有所感,楚野从困意中挣扎回一丝神志,掀着眼皮看着游可为。
两道视线交汇,楚野莫名觉得游可为有话想说,于是从鼻腔溢出一声疑惑,“嗯?”
游可为伸手把被角给他掖了掖然后又用手背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颇有些缱绻意味,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走了。”
许是声音真的太小,以至于楚野错过了那语调中莫名的僵硬。
楚野勾着嘴角摆了下手,像是不懂他怎么今天出个门还这么恋恋不舍的,出口的嗓音还带着哑意,笑道:“走呗,还舍不得啊?”
游可为没回答,只是蹲在那看着楚野,楚野虽然疑惑却也只当他撒娇,无声的跟他对视着,不一会儿眼睛就干了,游可为嘴角勾起一个称得上勉强的弧度轻声道:“睡吧哥,你睡了我再走。”
楚野是真撑不住了,眼睛合上的瞬间就已经睡着了,游可为就这么蹲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起身的时候腿都麻了。
他想亲亲楚野,可又怕再吵醒他,最后只用指节很轻地蹭了蹭楚野的眼角,一触即离。
离开的时候游可为声音放的很轻,轻到就连客厅沙发上睡着的小舅都没有惊动一点儿,一切都平常到好像只是日常的每一次出门那样。
楚野感觉胳膊应该是拉伤了,早上到店里和面的时候丝丝拉拉的疼,他莫名起了装可怜的心思,给游可为发了条语音。
“胳膊疼,需要小游揉揉。”
低哑的嗓音也掩盖不住的笑意,简短的语音两秒就播放完了,游可为却像僵住了一样保持着把手机听筒贴在耳朵上的姿势。
“26床家属,跟我来这边办手续。”护士从病房出来以后说道。
游可为这才收起手机,路过姥姥病房时看了一眼里面空下来的床位,脚步未顿。
楚野发完消息以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话带的撒娇意思太重了,粘粘糊糊的其实不太是他性格。
可发都发了,撤回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而且又不是跟别人,跟自己男朋友真撒个娇不也正常吗,于是心一横就把手机揣回兜里了。
在楚野的预想里游可为的回应大概会嘴硬的说他一句自找的,然后口嫌体正直的晚上又回来给他按摩,心疼的直叹气。
可他没想到的是一直到晚上和楚昭昭吃饭的时候还没得到回复。
楚野以为游可为还在生气,于是又发了一句。
楚野:没消气呢宝贝儿?
可这条消息依旧石沉大海,楚野洗澡出来以后看着安静的屏幕叹了口气。
这昨天回来又洗澡又搂睡的他还以为这事儿过去了,果然,没那么轻易。
墙上的时钟已经过了十点,往常这个时间他已经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享受着小游师傅的按摩了。
这段时间日复一日都是如此,这突然有天没来还真有点不得劲,心里空落落的。
楚野又长长叹了口气,给游可为打了个电话,一直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听,这下楚野是真难受了。
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也不好去医院折腾,姥姥估计已经睡下了,只能打算明天白天直接去一趟医院找人。
心里惦记着事儿,这一宿楚野睡的不太踏实,乱七八糟做了好几个梦,一睁眼睛就都忘了个干净,唯有心口像一脚踩空了一般有些难受。
最近一直连轴转,一大早送完楚昭昭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见着路边卖对联的摊位时,楚野才惊觉再有十几天就过年了,于是凑过去看了看。
福字、窗花、对联铺了满地,楚野上下扫了一圈,指着不远处被两个立体锦鲤围绕在中间的福字问道:“这个多少钱?”
“十五一个。”摊主是个大娘,头上裹着围巾脸也被捂的严实,说话间不时有白雾散开。
“对联呢?”楚野又问。
“小的十块大的二十。”时间还早,摊上没客人,大娘拉了个小马扎坐下。
其实之前过年就楚野带着楚昭昭两个人,对联都买的最便宜的没什么花里胡哨的。
但今年不一样,姥姥在这儿游可为也在这儿,尽管姥姥还在医院但一年就这么一次,总得喜庆点,驱驱晦气,于是楚野打算买点好看的,这两天再研究研究带游可为去买点年货。
“俩窗花一套大对联一套小对联,五十行不?”楚野开始砍价。
“诶呦你这小伙子,姨这价都不挣钱呢,你再加五块。”大娘像是没想到楚野会讲价,还有些惊讶。
“大早上也没人,您要觉得行五十就当我给您开个张。”楚野笑了笑。
见楚野一副行就行不行就走的意思,大娘无奈地一摆手,从旁边扯了个红色塑料袋把他要的装好,嘴里还不忘笑骂,“你这孩子可真是的,也就是这太早了没人,拿着吧。”
第54章
楚野拎着袋子先回了趟早餐店,自从整了自助购买以后东西卖的倒是挺快,就这么一会儿保温箱里就剩两个素馅的包子了。
他把桌子箱子都收回店里,然后锁好店门站在路边一边吃包子一边又给游可为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女音贴着耳朵响起,楚野拿着手机站在路边被风吹的感觉骨头缝有点疼。
说不出为什么他的手莫名有些发抖,抖到发微信打字的时候按错了好几次,最后无奈只能收起手机,想着有什么话还是当面说。
楚野理解游可为生气的理由,但只是不太明白人昨天早上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看着也没有生气的样,还比平时黏人了一点儿,怎么转头就变脸呢。
微信不回电话不接,哪怕骂他打他楚野都认,但就怕不理他,拒绝沟通哪行呢?
楚野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见面怎么哄人一边加快脚步往医院去。
直到他站到病房门口看着里面空着的床位时彻底懵了,他第一反应是姥姥去做检查了,可看着床头柜和窗台上的消失的日用品又推翻了这个猜想。
换病房了?游可为再生气也不至于这事也不告诉他吧?
“你好,我想问一下26床是换病房了吗?”楚野到护士站问道。
“26床?已经办出院了啊。”护士看了楚野一眼,显然是对他有印象,又在电脑上查看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看错,“你弟弟来办的,没告诉你吗?”
楚野有些懵,办出院?怎么就办出院了?什么意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楚野坐在走廊的凳子上一遍又一遍的拨打着游可为的电话,可依旧只有那道语调毫无起伏的女声给他回应。
此时此刻楚野终于后知后觉有些不对劲,于是又给姥姥的手机拨电话,可惜结果依旧不如意,关机。
至此他不再做无用功,而是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垂头盯着地面,开始一点点回想这两天的点点滴滴。
也是这时候他才终于发现,有太多不对劲了。
从游可为找到酒吧的时候就不对劲,或者说也可能再早一点的时候。
楚野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微微发抖的手,心口泛起无法压制的恐慌,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
游可为绝不是简单的生气闹脾气,一定是出事儿了。
如果只是因为打黑拳的事他不会特意装做不生气的样子晚上又洗澡又睡觉,然后再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
脑海里闪过昨天早上游可为走时的样子,楚野觉得太反常了。
游可为当时的黏人在现在看来更像是不舍。
家里的行李没有动,衣服都还在原来的地方,他应该是昨天早上第一时间先给姥姥办了出院。
楚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分析着当下局面。
既然游可为是自己离开的,那他现在漫无目的的找不会有结果,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姥姥的病经不起折腾,而且所需费用不少,游可为如果没有把握不会冒然办理出院,无论如何他不会弃姥姥身体于不顾。
那他既然走出这一步那就说明他现在的选择能够支撑姥姥的病情得到比现在更好的治疗。
事情不会这么巧的就在打黑拳的事情暴露第二天就出现这种转机,游可为或许早就有选择权,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做出这个决定?
游可为本来就敏感又一直觉得拖累了他,所以很大可能是打黑拳一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所以才会选择这个时候离开。
但如果游可为早就有更好的选择,能够有条件让姥姥得到更好的治疗为什么没有告诉过他,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才妥协一般做出这个决定。
那只能说明做出这个决定的代价是他不愿意承受的,是需要他用什么东西去交换的。
并且,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楚野手肘抵在膝盖上垂头看着地面,他想不出来具体因为什么,但他能确定的是游可为的处境绝不会好。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找到小游。
住院可以随时出院,但有个地方游可为总不能说不去就不去。
楚野蹭的一下站起身,血液急速回流他没忍住头晕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了旁边的墙壁一把才没摔倒,事态紧急他来不及浪费时间,只站着缓两秒就立刻走了。
“非本校师生员工不可进入,请问你是?”门卫的保安拦住楚野,神色谨慎的问道。
也不怪保安语气僵硬,楚野本就长相不友善,此时状态也实在算不上好,神色严肃眉头紧皱,看样子不知道的以为哪里来找茬的。
“不好意思,我找我弟弟,他跟家里吵架了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就想看看有没有来上学。”楚野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个状态不对,于是抬手搓了一把脸,尽量让自己表情正常一点。
保安上下扫了他几眼,显然还是不放心,怀疑道:“你弟弟?叫什么?大几的?什么专业?哪班的?”
一连串的问题兜头就抛了出来,问完以后保安就死死盯着楚野的表情,似乎只要他回答不出来就坐定了坏人的身份。
“游可为,大二,计算机二班。”这些信息楚野都知道,倒是对答如流。
保安见他神色冷静没有半点心虚样子于是语气也平缓了一点儿,“学生家长没有老师的同意是不能进去的,你在这儿稍等一会儿,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楚野连忙道谢,“行,麻烦您了。”
保安转身回了保安室,隔着玻璃窗户楚野见他用座机打了个电话,拿着话筒没说两句就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确实是有这么个人,但你弟弟昨天已经办了退学,你不知道吗?”保安问道。
“退学?”楚野一愣,心也顿时凉了半截。
保安点点头,“刚才他们班导说昨天上午办的。”
说完这话之后保安见楚野脸色不太好于是又好心道:“说是他父亲帮着办的,你们家里是没商量好吗?回去再好好沟通沟通吧。”
第55章
楚野感觉脑子像被人突然扔到北极的大雪地里冻上了一般开始变得麻木,好半晌他才在保安担忧的声音中回神。
“行,我知道了,谢谢。”楚野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转身步伐缓慢地往回走。
一直到屁股都坐在了早餐店里的凳子上时楚野才终于感觉脑子里的眩晕感好了一点。
思绪回笼,他甚至都回想不起来这一路他是怎么回来的。
父亲?
他妈的狗屁父亲。
游可为一开始就说了他从小没爹,怎么就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个什么便宜老爹。
哪里来的老王八犊子,一出现就把他的小游带走了,狗屁!
楚野抖着手掏出手机又开始给游可为打电话,一遍又一遍。
他除了打电话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游可为一成年人,自己长腿走的,他找不到人总不能去有关部门报失踪吧?
要是那便宜爹是真事,人家有爹有姥姥跟着,他以什么身份报失踪?
所以没别的办法,他就只能寄希望于打电话。
电话不通他就发微信,几十条微信发出去石沉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
“既然做好决定了该放下的就放下吧,过去的有些人和事只不过是一些前进路上的垫脚石而已,不要为以后的前程留下污点,如果你自己不能处理我这个当父亲的不介意帮个忙。”
裴宗志的嗓音总是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语调乍一听温润柔和,可细细剖开才发现字字都是带着刃的。
游可为坐在车后座离裴宗志最远的位置,沉默地看着屏幕上不停刷新出新消息的聊天窗口。
楚哥:你在哪儿?接电话!
楚哥:游可为,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不要这样。
楚哥:小游听话好不好?我知道你能看见的,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给我发个位置,我去见你行吗?
楚哥:接电话,求你。
游可为像是没有听到裴宗志的话一般,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就知道瞒不过楚野的,虽然楚野不至于猜到他离开的具体原因,但也绝不会相信这一切只是因为打黑拳那一件事。
但他的楚哥显然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知道的比他预想的更多。
楚哥:你爸找你了对吗?他带走你了对不对?
楚哥:他想要什么?他想干什么!
楚哥:游可为,别做傻事行吗?你跟我说过什么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我们要好好在一起的对不对?
楚哥:法治社会你不愿意他没办法强制带你走的,你现在回来好不好?不管他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有哥在呢,不要怕好不好?
楚哥:你上个星期答应了周末带楚昭昭去看电影。
楚哥:明天就是周六了,游可为。
“傻孩子,沉浸在过去只会让你显得愈发没用,当下的不舍只是因为你还没见识过更辽阔的天地。”裴宗志饶有兴致地在一旁欣赏着游可为隐忍中也藏匿不住的痛苦。
他似乎对游可为的无视并不在意,在他眼里现在的游可为是一块只被切割出一角的翡翠原石。
虽然外表粗糙,但只通过指甲盖大小的那么一点切割面就已经能窥探到品相完美清透的内里。
裴宗志是个及其有耐心的人,当结果显而易见时他并不在意这颗原石是被从哪里发现的,包括它表面还未清洗干净的脏污,他都乐于见得。
反正总会被洗净,只要最后到他手里时是完美无瑕的,他便就不在意曾经的一切。
毕竟雕琢原石的开始总是艰难的,翡翠的本质是石头,一开始的艰难也都是获取结果的必经之路罢了。
开头越难,得到结果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只会翻倍。
在裴宗志如有实质的视线中游可为终于有了动作。
他滑动手指,往上翻看消息,页面停留在楚野发出的那句“不论他想干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上面。